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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想出去走走


    等等——


    飞出去的鸟被打下来。


    那不就是今早公主放出去的信鸽吗!


    武悦笙见月红脸色不对, 她放下茶杯:“怎么了,是想到了何事?”


    月红气鼓鼓地把自己看到的情况都给公主说了,她看公主逐渐凝重的脸, 低头抚摸怀中的暖手炉, 动作缓慢, 神色思索。


    “还好我没写什么。”她略起唇角。


    月红眨眨眼。


    武悦笙这会有些困乏,朝着床榻走去:“只是给宫中的小姨报平安罢,还能有什么秘密。”


    这些时日, 白日坐车劳累, 夜晚不得安宁, 武悦笙若不是在吃许秉钰的药丸, 这身体怕是扛不住,不过说来也奇怪, 说是挨不住他的放肆, 第二日起来虽说酸软犯困,但也没实际的不适。


    在月红的伺候下, 武悦笙慢悠悠地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等幔帐一落,她闭上眼, 却始终睡不着, 她睁开眼睛, 一旁守候的月红见此,问她怎么了。


    武悦笙翻过身, 手背垫在脸颊下:“青州百姓冻死无数, 现如今不知多少人挨饿——”


    月红明白公主的意思:“公主,等这守卫换人空隙,我带你出太守府。”


    外面侍卫严森把守, 这要出去恐怕不易,别跟月红一起出去,惊动许秉钰那该死的玩意,别说出去,这满庭院的侍卫没全部围剿过来算好的了。


    武悦笙合着眼睛,不赞同这个提议。


    “月红,你能出去吗?”她撑着犯困的眼睛,低着声音问。


    月红转过眼睛:“应该可以,我早上命庖厨给公主做膳食,就无人拦我。”


    “如果你能出去,为百姓熬一碗热腾腾的粥”她不想看见满街横尸,不想看见失去双亲的孩童,在雪中哭泣的婴儿。


    月红眼眶一红,点头应是


    青州雪势不多,即便下也在晚间降下毛毛绒雪。


    日头渐暗,夜晚降临,彼时寝室无人敢进去打扰,夜空被乌云遮去的皎月,昏暗无光的室内,点燃起一只火烛,暖黄的光将视线内的昏暗驱散。


    帐纱轻动,温暖如春的空气里涌来突兀的寒意,武悦笙睡容不安稳,被这股莫名的寒意给惊醒,她睁开眼睛,脑海还沉浸在梦魇中。


    身旁坐着一动不动的身影,挡去独烛的光,将她覆盖在阴影之下,武悦笙撑起身体,来人滚烫的掌心搀扶她起来,为她捻好被衾。


    她不说话。


    许秉钰也未吭声。


    宛如瀑布的青丝披在她身前,锁骨间若隐若现残留昨夜欢爱过的红痕,她低垂眉眼,双手交叠在被衾上,微弱的烛光映照在她的脸庞上,拉长眼底的鸦睫。


    “想喝水吗?”他主动开口。


    武悦笙想了下,微弱的点头,坐在身侧的许秉钰动身走去倒水,试探温度不够,抬起眉眼看一眼帐纱后的人儿,他动手烧水,手指放在桌几上。


    武悦笙抬眼朝他身上看去,近来他消瘦许多,简朴霜华锦衣,衬得他的身姿更为宽肩窄腰,挺拔玉立,无论外貌还是身姿,向来无可比拟。


    她浅浅的一眼,许秉钰敏捷地察觉到,他站立不动,低头看着修长的手指,呼吸逐渐变得薄弱。


    悬空遮挡皎月的乌云散去,姣白的月光倾斜而下,透过窗棂的格调,将微弱的烛光衬得明亮,水好了,许秉钰热水掺些凉水,用唇尝试温度,跨步朝她走去。


    武悦笙慊弃:“用手摸一下便可,做什么要用嘴!”


    许秉钰坐在她身旁,抬起意味不明的眼神,把水杯递过去:“我们亲密之事做尽,何须在意这个?”


    武悦笙看他可恶的嘴,不知想到哪种画面,脸颊瞬间发烫,恼得她瞪过去,拿着他的手臂猛猛喝水,很快水杯见底,许秉钰看她还想要,起身去倒。


    武悦笙眼神微转,挪过身去:“我不要了。”


    许秉钰倒水的动作一顿,随手放下水壶,动身走过来:“再喝一杯。”


    武悦笙看着他再次端来的水杯,抬起眼来,去看他关切的模样,她懒懒地别过眼:“我不想喝水,我想出去走走。”


    “外面没有可玩的地方。”许秉钰眼神略些复杂,低声劝。


    青州民不聊生,穷苦百姓遍地,武悦笙这位通身散发金贵的人儿走出去,可想而知会发生怎样的动乱,许秉钰不会允诺。


    温热柔软的手覆上他的手背,散发梅花香的人儿忽地朝他靠近,许秉钰呼吸一滞,眼睫颤动,看着她眼巴巴眨着期待的眼神,一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他的怀中。


    她的手掌心放在微微起伏的胸口上,手指在上面转圈圈,密密麻麻的痒意在心口上蔓延,他抬手攥住她的手。


    “武悦笙——”别用这种招数对他,已经不奏效了。


    武悦笙声儿软甜,柔软的青丝在他脖颈里蹭,娇软的身子骨柔得不像话:“元宵节快到了,许秉钰。”


    “你不想跟我过元宵节吗?”她仰起漂亮的脸蛋,注视他硬邦邦的脸,紧抿的唇。


    许秉钰显然不上套,掌心轻拍她的脑袋:“元宵节我不会让你无聊。”


    “你真是好生过分,旁人元宵节与家人团聚,而我却要被你囚禁”武悦笙从他怀里出来,落寞地和他拉开距离。


    许秉钰沉默许久,压下声音:“我,没有囚禁你。”


    “那你同意咯~”武悦笙亮起眼睛,转头扑进他的怀中,瞬间传来男人极轻的闷哼,她环抱许秉钰微变的神情,弯下眼睛:“许秉钰,我就知道你最好啦~”


    许秉钰心口处的伤势还未好,被她突如其来的猛扑,难免撞到伤口:“”


    武悦笙发现不对劲,摸向他的胸口:“许秉钰,我就知道你最好最好啦,我最喜欢你啦~”


    “嗯”


    许秉钰攥住她的手心,软滑在掌心轻轻揉捏,听着她哄人的话,面不改色地轻应,低下头,贴上她的额头,落下一吻。


    她暗戳戳的试探,被许秉钰一眼识破,还没碰到他的心口,就被他握在掌心细细揉搓。


    武悦笙看着他的胸口,心中疑惑,回回跟她亲近时,不曾褪去全衣,永远保留衣冠得体的姿态,而她狼狈不堪,几乎没有保留。


    每当想起来,她就来气。


    “那全天下最好最好男儿郎的许秉钰,现在就带我去玩罢~”武悦笙从他手里挣脱,柔软如蛇的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凑到他面前,吐出甜腻儿的香。


    许秉钰眼神好笑地看她,但武悦笙脸皮厚啊,她如何性子,他不是一两天知道,有恃无恐跟他提要求。


    许秉钰沉默,看样子不太允诺:“外面不合适。”


    武悦笙气呼呼地站起来,翻脸比翻书还快:“怎么不合适,许秉钰,我看你就是要软禁我,囚禁我。”


    许秉钰:“”


    武悦笙软绵绵倒在他怀里,手指继续在他胸口转圈圈:“许秉钰,我知道你最好了,是不是。”


    许秉钰深呼吸,几乎被她磨得没脾气:“嗯,但你——”


    不等他说完,武悦笙笑盈盈的说:“嗯嗯,我一定会紧紧跟在你身边,绝对不乱跑。”


    许秉钰看她得逞的小眼睛,捏起她的脸,半阖眼睛:“倘若如上次那般逃跑,我定会让你知道,逃跑的下场。”


    武悦笙天不怕地不怕,更不怕被人威胁,何况还是许秉钰,她睁着潋滟的眼睛,搂着他的脖子,歪着脑袋像个小奶猫。


    好像听不懂他的话。


    装聋作哑,她最有一套。


    许秉钰收回视线,将她抱在一边,动手给她里三层外三层的穿好保暖,命人备来暖手炉,放在她手中,看她披头散发不合规矩,动手给她挽发。


    他的动作笨拙,即便手劲放轻,但还是把武悦笙给扯疼了,她睁着泪汪汪的眼睛,就这么圆滚滚的看着他控诉。


    许秉钰压抑许久的胸口有瞬间被软化,他欲言又止:“抱歉。”


    “月红会,让月红来。”武悦笙开始抗议。


    但是许秉钰就是想,想给她挽发。


    他紧抿薄唇,黑眸变得认真,仔仔细细给她挽上最简单的发型,结果没弄好,直接散落下来。


    武悦笙看到他脸上出现沮丧的表情,一时觉得稀奇,但也忍不住捂嘴嘲讽:“蠢货,不会还要弄,是要给我笑话吗?”


    许秉钰默默看她一眼:“我会弄好。”


    但武悦笙显然没有耐心,她摆摆手,穿上鞋靴,叫来月红替她挽发,月红得知她要出去,给她弄个漂亮又不耽误戴绒帽的发型,看着俏皮又不失温婉。


    武悦笙表示很满意,看一眼身后目不转睛的许秉钰:“月红心灵手巧,深得我心。”


    许秉钰:“”


    出了太守府,武悦笙踏上备好的马车,马车内摆好上等的石炭,还有她的零嘴儿,看着外面的情景,街道上除开一些乞讨之人,基本人家窗门紧闭。


    空寂的道路上,马车行驶至市中心路口边,那里排着长长的队,骨瘦如柴的人群个个拿着破碗,等待轮到自己得到一碗粥。


    武悦笙也不担心这儿的官员会贪,也不怕这几十万人口里,还不够分粥。


    大不了让许秉钰去抢一些回来,投喂她的子民,挨过这个冬天。


    “新朝公主千岁!”不知是谁看见武悦笙探出来的脸,拿到热粥的人,开始跟着欢呼,朝她跪下感恩戴尔。


    “公主仁德为民,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前朝已去,但公主,仍是我们心中永远的公主!”


    百姓的高喊,怀着感激与尊敬,看在武悦笙的眼里,她和他们眼含热泪,手端着破碗或干净的碗,朝她跪拜。


    武悦笙叫来月红:“让他们不必如此,先好生熬过冬天,来年勤劳耕种,种麦子,种树,种储备粮——”


    说到最后,倘若吐蕃不屡次进犯,青州太守有为,这些无辜的百姓,也不会挨饿冻死,青州也不会横尸遍野,孩童失去双亲。


    月红出去了。


    感恩戴尔是百姓的事,如果不是公主的出现,他们早晚得饿死,冻死,有了公主,他们才有生的希望,他们如何不心怀感激,对公主心之所向。


    武悦笙只是前来探望,不成想惹来这么一出,耳后的许秉钰轻声说一句:“他们得到你的帮助,高兴了吗?”


    她眉眼的忧愁,许秉钰一直看在眼里。


    武悦笙回头看他,笑盈盈的说:“什么呀,我一直都很高兴啊。”


    “灾民人数庞大,赈粮顶不了多久。”许秉钰说。


    武悦笙握上他的手背:“这不是有你嘛,你去打仗,把被人夺走的东西抢回来,把他们的好东西都抢过来。”——


    作者有话说:许秉钰:老婆的手,香软


    第72章 服从公主命令


    武悦笙还想着许秉钰肯定会拒绝, 他身份尊贵,身边又有赵胥回这位得力武将,上战杀敌用不着他。他城府深, 聪慧过人, 只要出谋划策, 这场战事必胜无疑。


    只是她好奇,这缠脚的玩意儿,对她的心到何等程度。


    武悦笙捻着手帕放在腿膝上, 一手则柔柔覆在他的手背上, 她抬起漂亮透着天真的眼睛, 与他对望:“赈粮不够, 你会为了我,去吐蕃夺来粮食嘛?”


    “会为了我, 为百姓报仇, 把抢走百姓的东西,通通拿回来?”


    “为了我, 让青州的百姓安居乐业,免去战乱之苦,让更多婴孩免去失去双亲之痛。”


    许秉钰垂眸, 看着她覆在手背的玉手, 他沉稳的看着, 温热的手指捏起他的下巴,将他的脸庞抬起, 重新对上她潋滟的眼睛, 她弯下期许的眉。


    “许秉钰,服从命令吗?”


    许秉钰握住她的手,黝黑的眸凝视她, 轻抿唇:“服从命令。”


    武悦笙挑眉,还真有点意外他的温顺,她微垂眉眼,去梭巡他温和却透着一股子冷峻的轮廓,再之对上他幽深的眸,他在看着自己,灼热目光细细在脸上琢磨,好似黏在上面移不开眼。


    武悦笙收回视线,缓缓别过眼去,在他掌中的手慢慢抽回来,只是抽到一半时,许秉钰猝然收紧掌心,不让她的手离去。


    他捆得紧,武悦笙试好几次没抽回来,男人掌心滚烫,将她烫出几分薄汗,让人动不得也怒不得。


    她索性不动了,任由他牵着去把弄,忍不住心想,这男人还真不同旁人,旁的男人得到,或新鲜感一过,可不会管你死活,他就不一样,反倒温顺听话。


    想到这,武悦笙不免嘲讽,就这一次的服从,当真给他扣上好大的好帽子。


    巡逻一番并无其他事情,武悦笙便让马夫去别的地方瞧瞧,这青州近几年被吐蕃频繁冒犯,曾经再是繁华,如今该落败的落败,该落后的落后。


    这街道除去一些不起眼的小贩,也就一家酒楼在这残旧简陋的市貌里一枝独秀,武悦笙掀起竹帘一瞧,逸安楼。


    起名倒是挺有意思,武悦笙被这风吹得有些冷,匆匆放下竹帘,捧着手里的暖手炉取暖。


    许秉钰动身过来,看着他关门窗,她说:“我饿了。”


    “想吃什么?”许秉钰动作一顿,在她面前停下,窗门一合,他对上她眼巴巴的眼睛,声音温下几分。


    武悦笙指着外面的逸安楼,甜儿声道:“我想要在这酒楼吃。”


    许秉钰没有拒绝,让人在酒楼前停下,随即抱着她走下马车,正面走进逸安楼,小二见二人气度不凡,虽简单但不失华贵的服饰,顿时眼前一亮,毛巾往肩膀上一放,热情的招呼。


    “二位贵客可有预定包间,如果没有,小的现在给二位安排上。”


    武悦笙看他长得贼眉鼠眼的,不像是好人,她摆摆手:“远点远点,不要靠这么近。”


    小二脸色一僵,见女郎漂亮得不像话,想必自小众星捧月惯了的,他立刻赔笑,走到最前头:“好嘞好嘞,二位可要上点我们逸安楼的拿酒小菜?”


    武悦笙仰头,正要说好,就让身旁的许秉钰婉拒:“上些清淡小菜,酒就免了。”


    她的脸色阴恻恻,无声看向替她决定的许秉钰,对方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看来,轻轻挑眉:“怎么?”


    小二见二人气氛不对,他正要退下,武悦笙收回眼神,朝小二说:“准备几壶酒来,上些拿手好菜。”


    至于听谁的话,小二不必选,当然是听女郎的话,他哈着腰连忙说是,将二人带到一间豪华包间后,也就退去安排菜肴。


    武悦笙懒懒走到柔软的小榻上,手肘摆在保证上,抬眼看许秉钰脸色不佳,她帕子抿唇的笑:“怎么不高兴了,许秉钰?”


    “你应该知道,你不能喝酒。”许秉钰高大的身躯在她身侧一坐,直接把娇弱的人儿挤到一边去。


    武悦笙气鼓鼓的坐直,看他占去好大一位置,在看自己的小角落,抬手推推他的肩膀。


    “你坐过去一点,做什么要和我坐在一起。”


    许秉钰看她娇嗔的模样,沉默片刻,动身挪位置,给她空出些地方。


    武悦笙得到了舒展,总算没有那种被他全方位压迫的感觉,她心里不爽利,愤愤瞪他一眼才解气,奈何他的眼睛精得很,她瞪过去,他欣然收进眼里。


    无论做任何事,他都喜欢压迫人,方方面面,让人逃无可逃。


    她扭过身躯,捏着手中的帕子,仔细揉搓,她还没见过许秉钰喝过酒的样子,不知这吃过酒的玩意儿,会是什么样子。


    武悦笙心里头打起小小的算盘,眼神闪过得意洋洋的光,鼓着的脸颊掠起明显的幅度。


    许秉钰感到深深的无奈,他闭上眼睛:“”


    小二怕两人等久,先上些清淡小菜和下酒菜上来,放下一壶美酒,热情地让二人慢用。


    不过小二正要走的时候,武悦笙睁着好奇的目光,故作刚来青州这陌生地方感到不解:“伙计,我看青州百姓身穿褴褛,富贵人家不多,这酒楼怕是也开不了多久罢?”


    小二看她一会,叹息道:“本是开不下去,吐蕃屡次来犯,我们老板也是耗尽家财才守住这酒楼”


    武悦笙也跟着忧愁:“原是如此”


    许秉钰看她,略唇。


    小二看到这:“我们老板心善,偶尔会给百姓施粥,分发过冬的棉衣,只是目前家财只能支撑这酒楼,不知这混乱的青州,何时才能迎来真正的安宁。”


    “是呢,不知道何时才能安居乐业。”武悦笙起身,缓缓走去坐下,拿起筷子吃一口小菜,模样很是喜欢。


    小二笑道:“这官府的事,我们这些平民是插不上手的,对我们来说能活一天是一天,不挨饿受冻已是万幸。”


    说到最后,小二说:“女郎慢用,小的就不打扰了。”


    房门从外关上,武悦笙慢悠悠地放下筷子,她拿起酒壶,炙热掌心按住了她,她抬眼看去,对上许秉钰不悦的眼神,她笑着倒下一杯酒。


    “武悦笙,是我近来,对你纵容了?”


    这话说的,武悦笙放下酒壶,她拿开许秉钰的手,发现拿不开,娇嗔的瞪他一眼:“给你喝的!”


    许秉钰松开她的手,看着她摸向自己的肩膀,跟随她的用力,坐在她一边,鼻前涌来她身上的女儿香,眼前晃过一抹白嫩,他眼神一暗。


    武悦笙拿着酒杯,送到他唇前,眨着眼睛看他。


    许秉钰对上她期待的眼睛,张嘴含上酒杯,慢慢饮下这温酒。


    “好喝吗?”她笑盈盈的问。


    “尚可。”


    许秉钰想要吃菜,武悦笙自是不肯的,他要是吃菜,那没那么容易喝醉,不过不想他被看出自己的小心思,她夹菜给他吃一口,就一口便不给吃了。


    “我来便好。”他拿下她的手,显然不喜欢被人伺候,尤其是武悦笙,眉头皱出川来。


    他来,还能喝醉吗。


    武悦笙不会伺候人,但也不给他自己来,一味着给他灌酒,灌着灌着,他的脸颊就红了,修长手指抵住间额,皱着眉心垂下眉眼,呼吸不稳。


    “许秉钰?”她还要给他再和,他抬起掌心,捂住她的手。


    许秉钰抬起微红的眼眶,眼底幽暗不明,抿住唇:“不可。”


    武悦笙眼神亮晶晶的,等的就是这刻,那还能他说不可便不可的,她还偏要给他吃,奈何许秉钰清醒的很,直接扣下她的使坏。


    半点不给她继续作弄。


    武悦笙好生无趣,不过看他的模样,应是喝醉了的,她有趣的笑起,手指懒懒地勾起他下巴:“许秉钰啊许秉钰,原来你的酒量这么差。”


    许秉钰看她,眼神缱绻灼热,一点点从她的眼睛,慢慢往下移动。


    都喝醉了,还如此孟浪!


    这会儿小二敲门:“二位打扰了,新鲜招牌菜来咯!”


    武悦笙看小二一眼,眼神微转,笑道:“话说,方才我还没问你,你们老板是何许人也,能在这独占一方不被吐蕃影响,也是厉害人物。”


    小二摇头:“这我就不知了,只知道也是本地人。”


    武悦笙看他老实,给他赏一些银钱,小二忙着说谢谢,高高兴兴地退下。


    她本来还想继续灌许秉钰的酒,一转头就看见许秉钰踉踉跄跄地走去小榻歇息,她哪能那么轻易放过他啊,提着裙子小跑过去。


    许秉钰随手揽过她的腰身,一同坐在小榻上,他红着脸庞,眼神却透着极其危险:“不想被人听墙角,你大胆来。”


    武悦笙面露可惜,还以为他醉了的,没想到没醉。


    她从许秉钰怀里起来,谁知道被他扣着腰不给起来,武悦笙不高兴了,瞪他一眼:“我要吃饭了。”说完,他才肯松手。


    武悦笙胃口不大,吃没多少就饱了,她看着许秉钰难受的样,也不知怎么的,张口让他过来吃饭。


    许秉钰一愣。


    武悦笙也愣住了。


    许秉钰朝她看来,眼神难以描述的涌动,看得武悦笙浑身不自在,扬起高高的下巴,赏赐般的挥挥手:“拿去吃罢,别浪费了。”


    许秉钰没说话,他步伐还算稳健地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武悦笙嗅到他身上的酒气,与他身上的味道交融在一块,还不算难闻,她别过脸去,百般无聊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脑后传来许秉钰发出的“窸窣”接着他细嚼慢咽的吃东西。


    她回头看他,许秉钰动作一顿,眼神深深的看着她:“嗯?”


    “没事。”武悦笙吃饱了想走走,于是在附近走走,再就是推开房门,看向四周没什么人,楼下中央也无舞姬跳舞,安静得奇怪。


    她招来小二,小二哈着腰:“你说,等会有没有一场刺杀?”


    小二僵住脸:“应该没有。”


    武悦笙点点头:“那这饭菜有毒?”


    小二大惊失色:“冤枉啊女郎,你头一次来吃,怎么可能会下毒!”


    武悦笙笑了:“意思是第二次了?”


    小二颤抖了,就差晕过去。


    “我跟你说哦,这里面的郎君,可是大人物!”武悦笙趾高气昂的说。


    小二当然知道是大人物,具体是多大,就不知道了。


    武悦笙慢悠悠的说,也不知是给睡听:“这里面,是当今天朝太子,可要好生伺候,不然”她还没说完,一身酒气的许秉钰从身后走来,一边揽过她的手臂,拥在怀中——


    作者有话说:猜猜她要做什么~


    第73章 向他确认,他可心悦


    武悦笙被许秉钰拥在怀中, 温热掌心捂住她的脑袋,把她要继续说的话堵在他结实胸膛里,她的手扒拉他的腰间, 后脑勺的大手更是过分, 用力一摁, 她整张脸直接埋入怀中。


    许秉钰低头看她圆滚滚的脑袋,以及贴在胸膛里,时不时喷洒涌来的热气, 浸透他的锦袍, 在他身体里放肆蔓延, 随着他的呼吸一紧。


    他看向惊愕的小二:“滚。”


    小二哪里敢多待啊, 连忙称是,哈弯腰直接跑下楼, 头也不敢回。


    武悦笙挣扎好一会, 钳制她的手一松,她差点斜倒而去, 好在她揪住许秉钰的衣角,加之许秉钰从肩膀转到搂住她的腰身,才甚甚站稳脚跟。


    她一站稳, 就回头去看消失在楼梯口的小二, 她立刻从许秉钰怀中出来, 歪着脑袋去看他:“他不过是普通人,为何要为难他。”


    许秉钰瞥她, 牵起她的手:“我并非为难他, 只是不喜被人打扰。”


    武悦笙被他牵着走,去看他泛红的脸颊,看样子是醉了的, 但他看人的眼神,清醒而淡然,尤其看她的时候,貌似多了些包容,半点没有醉意。


    赵胥回在楼下等候,见到二人手牵手下来,从腰上拿出银钱交给掌柜的,问掌柜的够不够,掌柜脸色为难,掂了掂装满银两的钱袋子,笑着说不够。


    武悦笙乐了,不高兴地走过去:“这银两可包下你酒楼好几日的钱,怎么这一顿简单的饭菜就不够了?”


    掌柜慌忙道:“贵客莫怪罪,青州常年屡次被吐蕃奸掳烧杀,我们这酒楼能维持属实不易,外头不愿进货,里头粮食被抢,实在不是我们要那么高的价钱。”


    说得还挺有道理的,武悦笙努下巴:“既然如此,你们老板是谁?”


    掌柜脸色惊慌,摇着头说:“不知道。”


    不知道啊——


    武悦笙看着他许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摆摆手,也不作为难,慢悠悠地转过身去:“不知道也没关系,很快我也能知道。”


    这话不言而喻,掌柜知道与否,不说与说,对她而言无关紧要,她想要知道的东西,没有不知道的道理。


    掌柜额间溢出许些薄汗,他愣神之间看着武悦笙等人离开,赵胥回放下一句,不够银两,明日自行去太守府递账单。


    武悦笙踏上马车,月红悄悄在她耳边小声问:“公主,你知道这家店的老板是谁?”


    她笑盈盈的不解释,等马车一走,这原本寻常的酒楼变得不寻常,藏在暗处的涌动,很快会朝向武悦笙而去,这也是武悦笙想要的结果。


    武悦笙要许秉钰亲自去上战场不是玩笑,许秉钰服从她的命令更不作假,近来他忙于公事,白日出门,晚上半夜三更才回,携着寒气将她搂进怀里。


    白日起来,月红按照她的吩咐挽上俏皮的发饰,用过早食,武悦笙早早出了庭院,许秉钰的侍卫得知她并非出太守府,并无过多干涉,只是远远在身后跟着。


    她踹开郡太守的书房,太守见她初来驾到,上前迎接:“武良娣,你找下官,可为何事?”


    武悦笙眼神慢慢在他身上扫了一眼,油头满面,身材一看特意克制饮食但也遮掩不住的臃肿,她悠哉地走到他身后:“看来,郡太守的伙食是极好的。”


    郡太守一愣,不解她的话,仔细一想:“良娣是近来对伙食不太满意?下官这就命令下去,保证包你满意。”


    武悦笙摇头:“我说不是伙食的问题。”


    郡太守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微变:“那良娣的意思是?”他一说完,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忽地一锋利刺入他的脖颈,自他血液喷涌,洒眼前公主一脸,泛红的视线里,看见公主面露慊弃。


    “蠢货,本宫来找你,自是杀你呀~”武悦笙用手帕抹掉脸上的血迹,垂下颤抖的手,看着郡太守捂着源源不断涌血的脖子,踉踉跄跄地倒在地上。


    看着他惶恐的指着她,想要叫人,却硬生生地咽了气。


    武悦笙从里面走出来时,便看见前来找人的许秉钰,他看她颤抖粘有血迹的手,视线往上一看,她脸色苍白,捂着嘴唇似是反胃。


    她身体瘫下去的瞬间,许秉钰上前将人拥在怀中,抬眼看向郡太守的尸体,脸色凝重。


    “武悦笙,你不该杀他。”


    “他该死。”武悦笙缓缓胸口,脑袋靠在他的胸口上,抬头要起身。


    赵胥回前去查探郡太守的尸体,转头对太子摇头,人已经完全断气了。


    许秉钰蹙眉:“”


    武悦笙做事太过果断,一意孤行,丝毫不考虑她杀了太守以后,天家得知消息,会用什么方式降罪于她,她的处境又该如何。许秉钰握在她腰间的手越发收紧,紧得武悦笙发出吃痛的惊呼。


    “许秉钰,你弄疼我了!”


    “武悦笙!”


    许秉钰几乎频临怒意,他怒她一意孤行,怒她不计后果,怒她没有对未来打算——


    “你到底,为什么要杀他。”他捏起她的后脖颈,迫使她对上他的眼睛,紧紧看她眼底藏些什么坏主意。


    他的眼神太过阴鸷而锐利,向来不怕他的武悦笙一时呛住,她喘着气息,睁着我要做什么便是什么态度,反手扒拉开他的手,奈何他的力气很大,她怎么也扒拉不开。


    她气急了眼:“这种人该死,我杀了他,不是正好解决一个祸害吗?”


    “他该死,但有刺史,有御史中丞,而不是你来处置,武悦笙,你在给你自己招惹祸端。”许秉钰将她打横抱起,朝着二人庭院走去,神情阴沉如冰,手下力道更是强劲。


    武悦笙眼含泪花,在被许秉钰放下的瞬间,双手被他摁在温热的水中,她愤愤抬起眼:“我怎么就招惹祸端,我贵为公主,为名除害,我杀他,不也是替你们解决一个麻烦。”


    “武悦笙,”许秉钰压抑不住胸口翻涌的温怒,他深呼吸再深呼吸,攥着她的手微微发抖:“你不是公主,大煦的天下不需要你承担责任,也不用你来做不该做的事情。”


    许秉钰看着她逐渐苍白的脸,他闭上眼睛,再睁开:“你只要做好你自己,便足够了。”


    “我是公主!”武悦笙胸口起伏,她认真而冷漠的看向他,再一次认真的开口:“我不是你们大煦的公主,我是靖朝公主,即便亡国,我也是公主,我的身份于你们大煦无关,与你们皇帝无关!”


    武悦笙忍着快要溢出来的泪,她硬生生的忍住,用力甩开许秉钰的手,暴露在空气中的水珠变得冰凉,溅到二人的脸上,以及二人交襟衣领里,打湿一片。


    她眨了下鸦睫上的泪珠,滚下惨白的脸颊,她含泪笑起:“你不会觉得,狗皇帝给我一道废公主的诏书,我就不是公主叭?”


    “你错了许秉钰!有没有那道诏书,我都是公主,我父皇是靖朝的皇帝,我母后是靖朝的皇后,我是他们最小最小的女儿长安公主。”


    许秉钰看着她欲言又止,拿出手帕,抓过她的手腕,替她擦手。


    “你们好大的自信,仅仅一道不正统的诏书,就想废弃我,好大的笑话!”武悦笙笑起来,却透着几乎揭底的悲哀,她慢慢看着许秉钰仔细体贴的举动。


    “怎么了,无话可说,要这般举动?”


    许秉钰抬眼看她,胸口好似被无形掌心攥紧,闷着酸胀,令人窒闷,他沉下语气:“武悦笙,我知你心中伤痛,但我想要你过得舒坦些——”


    “你住口,许秉钰!”武悦笙最不想要的就是听到他惺惺作态,假情假意的关心。


    许秉钰当真没有说话。


    “你要是真想让我过得舒坦,就滚出我的视线,永远,永远消失在我的生活里!”武悦笙甩开他的手,踉踉跄跄往后退几步,眼神几乎复杂的看着他。


    离开她,许秉钰做不到的。


    他没办法接受,身边没有她,未来没有她。


    所以他想要她活,想要她长命,更想要她像从前那样,无忧无虑的,即便她身边骚蜂骚蝶多,也可以不在乎。


    “武悦笙,我做不到。”他说。


    武悦笙心情差到不行,愤愤看他一眼,转身朝着门外走去,身后的许秉钰却不让她擅自离开,抬手阻拦她的去路,拉着她的胳膊往回走。


    “武悦笙,太守一事尚未解决,你不可乱走。”


    武悦笙被他钳制,整个人被困在他的怀中,想要挣扎,横在身上的双臂更为紧实,她气的胸口颤抖,回头愤愤瞪他,许秉钰紧皱眉心,看着她的眼睛,垂下沉默的眸。


    “安静待在这。”他声音哑着说。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武悦笙咬牙反驳,不甘被他如此困住。


    许秉钰神情凝重:“就当为自己,为你自己着想,不因旁人。”


    武悦笙别过脸,冷着脸沉默许久,她忽地开口:“许秉钰,你可心悦我?”


    许秉钰动作一顿,他没有回答。


    “心悦我吗?”武悦笙回头看他,眼眶微红。


    许秉钰对上她眼睛,始终没有回答她。


    武悦笙看着他眼中抑制不住的缱绻,翻涌着浓郁的情意,他有意隐忍,不作表态,但有时候人的眼神和举止是骗不了人的,蓦地她笑了,只觉得有些荒谬。


    更令人荒谬的是,她对许秉钰,也动了心。


    她怎么能动心呢,怎么能对许秉钰动心啊——


    她不能对许秉钰动心,他是自己的仇敌,他是与自己有着血海深仇的皇帝儿子,她怎么能与他相爱,怎么能和他纠缠情爱。


    她笑着,笑而掉下眼泪。


    许秉钰粗糙的指腹抹掉她的眼泪,他不喜欢她的眼泪,他抿下唇:“你不喜欢听,我怎敢说。”


    “你别自作多情,我掉眼泪,不是因为你的不回答。”武悦笙左右摆脸,躲避他的指腹,结果把自己给晃晕了脑袋。


    “我知道。”许秉钰说。


    武悦笙瞪他一眼:“松开。”


    “可以,但别出去。”许秉钰把脸放在她的肩膀里,低声跟她提要求。


    武悦笙缓缓呼吸:“不出去。”一说完,身体放松了,她差点没站稳,大掌再次搀扶上来,握住她的胳膊。


    两人在寝室沉默片刻,赵胥回前来打破这片的宁静,看二人脸色都不好看,他犹豫要不要等会在来。


    许秉钰让武悦笙好生休息,转头跟赵胥回离开。


    月红着急扶着武悦笙去休息,武悦笙摇头:“你让莫言澈速速来见我。”


    她抬起下巴,弯下阴恻恻的眉眼:“此次机会,不可错失。”——


    作者有话说:在慢慢收尾中——


    第74章 他吻过你这吗


    许秉钰忙于战前准备, 以及处理被她杀死郡太守的后续,一日下来基本没怎么见过他,武悦笙坐在他安排的秋千上, 若无其事地让月红在身后推。


    月红近来摸索的消息最多, 一回来就跟她讲:“公主, 郡太守一死,陛下得知后勃然大怒,但奇怪的是, 陛下并没有迁怒你, 反而呵斥赵胥回办事不利。”


    武悦笙顶着素雅的玉钗, 转头看向月红:“哦?”


    月红点点头, 想起赵胥回慌张的脸,她叹息:“我想, 太子应该向陛下隐瞒你杀死太守一事。”


    “那玩意, 当真在护我”


    武悦笙攥着秋千的粗绳,悬在空中的双腿悠哉悠哉晃动, 在月红的推搡下,裙摆在空中划起漂亮的幅度,她微眯眼睛, 享受凉风扑面而来的感觉, 鬓发浮动, 她睁开眼睛。


    莫言澈从屋梁顶沿着低处朝着这边来,他飞檐走壁, 身姿不凡, 稳健落在她身前不远处,他抬眼走来,含笑作揖。


    “你这轻功越发的厉害。”武悦笙忍不住夸奖, 想象一下她也会如此功夫,何愁这太守府出不去呢。


    莫言澈看她神色,并无多少变化,他温声说:“等公主身体好了,臣定教会公主轻功。”


    武悦笙抵着下巴,看向他卓越的身姿,眼神微转,对上他的眼睛:“可我现在想学,怎么办呢?”


    “公主,强身健体的武术,可以学。”莫言澈弯下眼睛。


    武悦笙冰凉的手指点点脸颊:“我不要强身健体,我要能杀人的那种。”


    莫言澈垂眸:“好。”


    武悦笙叫停了月红,一脚踩上被扫清白雪的湿地,抬手让他过来,莫言澈颔首走过去,等他来到面前,武悦笙抿唇一笑:“最好是那种一击毙命。”


    莫言澈温声应答:“好。”


    “你知道我的意思?”武悦笙惊讶。


    莫言澈眼底柔色:“臣跟随公主数年,公主想要的,臣明白。”


    武悦笙歪着脑袋看着他,莫言澈被她看得侧过身去,有些不太自在,她笑:“那就交给你了。”


    她的笑容晃了下莫言澈的眼睛,他看了片刻,不可察觉地收回视线,温笑应下,而在不远处的庭院门口,一抹玄服身影站在树底下,日光浸透交错的绿叶,金光渡在他冷峻的五官上,倾斜挺。拔的身姿。


    莫言澈走了,武悦笙百般无聊地接过月红买来的飞奴,她拿谷子逗弄飞奴,笼子里的飞奴,睁着豆大的眼睛,展着翅膀,小小一只的脑袋捣蒜似的吃谷子。


    她弯眉笑着,看样子心情还可以,她伸出手指,去点点飞奴的脑袋,余光看见许秉钰的身影,她神色一怔,抬眼看去。


    许秉钰抬首,动身朝她走去,等他走到武悦笙面前,她先是看到他修长的腿,往上看他结实的胸膛,再就是他冷漠的脸庞,垂着平静的眸。


    真是意思,忙个几天就变了另外一副模样。


    武悦笙去看他的身后,并没有看见赵胥回。


    许秉钰先开口:“看什么?”


    “赵胥回呢?”武悦笙如实回答。


    许秉钰神色更沉:“你问他做什么,还是你找他有事?”


    “我这几天看到他心情不是很好,本意是想宽慰宽慰他~”武悦笙原本心情上就尚佳,但看到许秉钰越来越平静的脸,眼神幽深不明,黏在她脸上让人不爽利。


    他平静看着她,而武悦笙却看到他宽袖底下攥紧的指尖,便听头顶的男人说:“他与你有何关系,要你如此关心他?”


    武悦笙抬眸,眼前身影一晃,高大健硕的身躯在面前蹲下,她轻颤眼睫,对上他平视而来的眼睛,见她没回答,他抬手为她拿去头顶上的花瓣。


    “回答我。”他把花瓣捻碎,黑眸却直勾勾看着她。


    武悦笙胸口莫名一顿,既有些不敢和他对视,她别过脸:“我和他是朋友,见他心情不好,关心两句怎么了?”


    许秉钰沉默看着她,黝黑的眸沉甸甸。


    武悦笙见他不说话,眼神落在身上让人不自在,她握紧手帕,垂下脑袋,克制着对他不一样的情感,略唇:“怎么,你吃味了?”


    许秉钰轻颤眼睫,他的身影一晃,那属于他的气息似有似无的朝她笼罩,连他也在往她凑近,她攥紧手帕,心跳比任何时候还要快,她慌乱了。


    很懊悔自己说出的话,让眼下不可控的场面变得让人难以平静,武悦笙直接站起来,转过漂亮的裙摆,朝着秋千坐去,若无其事的摇晃起来。


    “不过太子吃味也没办法,我这人心善,谁难过了都想关心。”她说的无所谓,看起来真是个没心没肺的。


    许秉钰松开冰凉的手指,看着她片刻,眼底深暗,抿下苦涩的唇,内心挣扎许久终究抵不过想试探她的心,声音低沉:“谁难过都会关心,倘若,换成我呢?”


    武悦笙浑身一怔,笑容微微褪去,背对他继续若无其事:“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事能让你难过?”


    “武悦笙——”许秉钰咽下干涩的喉咙,他拉停了秋千,动身来到她面前蹲下,抬头看着她,双手摁在她的身侧:“你怎么知道我会不难过?”


    武悦笙被困在他的手臂间,双脚踩在地面上,膝盖抵住他的大腿间,看他单膝跪地,眼珠子慢慢往上瞥,对上他深沉的眼睛,心跳一滞瞬间。


    “我有心,心也会痛”他说得小心翼翼,眼眶泛起红晕,他垂下眼眸避去她探究的目光,忍着胸口被她目光刺到的痛,深呼吸努力平缓。


    忍到最后,他的尾音颤抖:“我也会难过,我也会伤心。”


    武悦笙无所适从,她想要躲避,但躲避只会显得自己落荒而逃,不敢面对,她抿几下唇。


    许秉钰知道不能逼她,抬起手,覆盖她的手背上,见她没有躲避,眼神不可置信的一颤,唇角微不可察的略起,很快消失不见。


    “能不能多看看我?”第一次,他诉说内心的渴求,他知道说出来,这女人定会嘲讽他,笑话他,但比起憋在心里,他更想让她知道。


    武悦笙深呼吸,她真是荒谬,拿起以前的仗势,狠狠讽刺他,笑话他,让他再也说不出黏糊的话来,她几次欲要说出口,却顿感心中痛楚,苦闷至极。


    无论怎么说,都在回应他的话,回应他的感情,武悦笙不愿这样,她不能和他有情感纠葛。


    “许秉钰,你起来。”她说。


    许秉钰看着她。


    “不许这样看我!”武悦笙感觉在他眼里,自己好似赤裸,没有半点隐私可言。


    许秉钰黝黑的眸宛如夜晚幽深的湖水,而她就浸在湖水中,被灼热的,滚烫的,包裹全身上下,一丝不剩,他微抬眼睫:“我如何看你?”


    “我让你别看!”武悦笙拿手捂住他的眼睛,被他看得心里乱得慌。


    许秉钰被她软绵绵的手遮去视线,鼻前涌来淡淡的梅花香,他不着急拿走她的手心,只贪恋她停留在脸上的温软,他深深呼吸,将这抹属于她的体香锁进胸膛,不愿让其散去。


    “为何不让我看?”他滚下喉咙。


    武悦笙急的不行,浑身涌起一股羞燥,蜷起软鞋底下的粉脚趾,镇定的说:“还能为什么,自是不喜欢。”


    也不知那个字戳中许秉钰,他粗糙的掌心握住手腕,往下放,指腹细细缠磨她的肌肤,神情明显不快:“你不喜欢我看你,就喜欢旁人看你?”


    武悦笙想也没想就点头,许秉钰神色莫测,他低眸继续琢磨她的手:“你喜欢叫莫言澈的人看你?”


    武悦笙一愣:“他只是我的下属。”


    许秉钰没有看她:“所以,除了我,他们看你就喜欢吗?”


    武悦笙莫名的,脊背窜上一股电流,尤其手还在他的掌中,自己就像他掌心的鸟儿,插翅难逃,她皱眉:“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呵你怨我厌我不喜我,我都接受,但——”许秉钰抬起眉眼,冷峻轮廓在寒冷的天气里衬得分明,滚烫的掌心攥紧她。


    “但武悦笙,我不接受你唯独只对我。”


    武悦笙想要从他手中抽回,却被他攥得更紧,她心里着急:“那又如何,你给我放开。”


    “”许秉钰不放,甚至起身倾向她面前去,当两人鼻息触碰间,他颤动胸肌:“我不接受,你唯独对我,你还不明白吗?”


    武悦笙呼吸微急,她想要站起来,当站起来的瞬间,撞入他的胸口,他的手臂如藤蔓般在身上蔓延锁紧,将她困在充满木兰檀香的怀中。


    “许秉钰!”武悦笙胸口微急,双手按在他的胸口中,企图隔开两人的紧密。


    许秉钰力劲大,一旦他想要做什么,她就算用上全身力气也不能挣脱,她气恼,抬头咬上他的下巴,但他好似猜到她会这么做,偏头接上她的“吻”。


    武悦笙还没反应过来,贝齿没有预兆的撬开,紧接着温热的气息强行闯入,她想要躲去,后脑勺猝然一紧,朝他按去。


    “你放肆!”在他亲吻下,武悦笙又气又急,在他换气期间,出声叫他。


    许秉钰睁开眼,半阖眼眸看她:“我放肆的时候,还少吗?”


    武悦笙睁着圆圆的眼睛看他,许秉钰摸向她的脸,面无表情:“他,吻过你吗?”


    不等武悦笙说话,许秉钰立即吻上她,他的气息紊乱,身体不断朝她贴近,逼得她连连往后退,直到她坐回秋千,差点往后倒去,许秉钰的手臂揽过她脊背,才稳稳跌回他的怀中。


    武悦笙紧紧攥着他的衣领,仰着脑袋,被迫承受他的纠缠,她呼吸不上来,气恼得想要咬他,却被他当成迎合,俯身而下的身躯一顿,握着她的后脖颈,吻得更用力。


    “他,吻过你吗?”他稍稍作停,鼻尖相抵,气息纠缠,眼眸注视她。


    武悦笙心跳打鼓,嘴唇红肿,微张着喘息,生怕他一吻下来就没得喘,她刚想狠狠刺他,对上他幽暗的眸,透着翻涌不觉的危险,她切齿。


    “没有。”


    许秉钰弯眉,面上没多少笑意:“是真没有,还是骗我?”


    武悦笙气乐了:“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她抬起手指,点点他的胸口:“许秉钰,你这里不舒服?很难过是不是?”


    许秉钰垂眸,粗糙指腹抹过她红肿的唇,上面交融二人晶莹剔透的唾沫,他低声:“是,不舒服,很难过——”


    “不舒服啊”


    武悦笙歪着脑袋看他,许秉钰知道,她心里特别得意,倾身贴上她的唇,吸取她的气息,仿佛只有这样,他才有瞬间感觉到,她属于自己的。


    也只有这瞬间,他的心,才没那么痛,没那么恨她,怨她。


    一刹那,武悦笙感觉嘴唇传来刺痛,她倒吸一口气,还没瞪他,被他嘬得根本没法和他置气。


    她注意到,许秉钰睁着眼睛看着自己,一瞬间,脸颊涌上羞燥,这根本不像自己,她愤愤瞪他,却发现他浑不在意,抬起眼眸,看向某一处。


    他炙热的掌心摸向腰身,往她往怀里带。


    武悦笙抓着他的肩膀,硬生生别过脸,喘着气息,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发现莫言澈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她再看许秉钰心情尚可的神态,一时胸口颤抖。


    她伸手,拧一把许秉钰的腰肉,疼的他皱紧眉心,吃痛的闷哼一声。


    在他松手的瞬间,武悦笙避开了去,撑着发软的腿,重新坐在秋千上,她冷着脸。


    “滚。”——


    作者有话说:前两天不舒服,实在写不出来,很不抱歉()


    第75章 你对我不舍得


    她红肿唇里吐出伤人的话, 许秉钰看在眼里。


    他抬手,指腹抹过湿润的唇角,传来细微的刺痛, 唇瓣左下侧被刺人的娇花儿咬破, 他不但没有感到生气, 反而感觉到一股让人上瘾的愉悦。


    武悦笙怀疑许秉钰是不是真有失心疯,都让他滚了,他还笑得出来, 攥在粗绳的手心一紧, 潋滟眼眸燃起愤怒:“让你滚, 你没听见吗?”


    许秉钰幽深看她:“可以滚, 但他——一起滚。”


    武悦笙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莫言澈站在屋梁碧瓦间, 逆着日光斜过拉长身影, 恰好倾斜在武悦笙身上,为她挡去日光的沐浴, 她微眯眼睛,似乎被他身后半遮不遮的太阳刺到眼。


    武悦笙收回视线,看许秉钰的模样, 不让莫言澈滚不会善罢甘休的态度, 她气的牙痒痒, 难不成还真怕了他不成。


    “他滚做什么?”她微抬尖瘦的下巴,弯下天真透着残忍的眉:“要滚, 也是你滚。”


    许秉钰动身, 目光落在她脸上,当着莫言澈的面,捏起她的下巴, 倾身附在她耳边说:“武悦笙,我不阻止你要做的事,但在感情上,莫要逼我。”


    他的气息喷洒在耳廓,烫得她动下脑袋,对上近在咫尺的眼睛:“你在威胁我?”


    许秉钰半阖眼睛,扫过她的嘴唇再往下,是何意不言而喻:“我怎么会威胁你,只是在告诉你,不要逼我。”


    武悦笙小腹莫名一紧,她面色一沉:“逼你如何?”


    “那我可能会做些让公主不高兴的事来。”许秉钰面无表情,看向她时,再温怒的眼神里透出缱绻。


    武悦笙仔细琢磨他的话,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不能出现一点差错,更不能因为和玩意的感情纠缠,让多年的忍辱负重付之东流,她不能,绝对不能踏错一步。


    “公主可记得,你逃跑的那晚?”


    “?”


    “你手底下的人,可在我手中。”


    武悦笙镇定,愤愤瞪他一眼,不得不妥协地看向莫言澈:“你,走。”


    许秉钰不中听,冰凉指尖捏过她的下巴:“说,让他滚。”


    武悦笙被迫对上他黝黑的眸,胸口颤抖,她切齿却不得不冷静的赶人:“莫言澈,滚。”


    莫言澈看着她片刻,往后退一步,转身跃下屋梁顶,消失在半空中。


    武悦笙直视他的眼睛,软手握住他的手腕,撑起笑容:“这样可以?”


    “什么这样可以?”许秉钰瞥她,无视她脸上虚情假意的笑。


    武悦笙看他没有要滚的意思,在秋千上荡一荡,故作冷静:“你要我让他滚,我已经让他滚了,现在你也可以走了。”


    “我不忙。”许秉钰说。


    武悦笙看他好一会,转过眼睛,放低语气:“随便你。”


    武悦笙在秋千上玩一会,旁边的玩意儿时不时盯着她看,惹得她玩得不自在,注意力全让他占去了,她平缓情绪,百般无聊地玩弄青丝,迈着步伐四处走走。


    许秉钰坐在凳子上,正惬意地享用热茶。


    武悦笙见他没有要跟着的意思,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月红搀扶她,一同陪她赏花,她和武悦笙的态度截然相反,一直偷偷观察许秉钰在做什么,免得像刚才那样欺负公主。


    “公主,太子他近来筹备攻打吐蕃的事,我看他可一点不上心。”不上心便算了,对公主倒是上心的很。


    武悦笙对她摇头,许秉钰的心思谁也猜不准,更何况他突然到访还如此待她,定是别有用心,她转头让月红找机会警示莫言澈,再找来一把弓箭。


    许秉钰这才把目光放在她身上,见她要离开同院,动身跟了过去。


    他跟过来,武悦笙故作不知,等他来到身边才稍稍作出不满的表态,不过也没说什么,让他同自己一起来到练武场,练武场早早让月红吩咐赵胥回清空了去,这会才有干净安静的练武场给她用。


    她没有弄过弓箭,自己捉摸捉摸怎么弄。


    许秉钰低头看她连弓都拿不稳,捏在弓身的手因弓的重量而隐隐发颤,他动身来到武悦笙身后,单手托起她拿弓的手,调整她的姿势。


    武悦笙回头看他:“你这是什么?”


    “你愿意让我跟着,不就是想让我教你?”许秉钰胸膛贴向她娇小的背身,微微俯身,淡淡梅花香毫无意外的灌入他鼻腔,以强烈的攻势沾满他胸膛,他低头,暗着眼眸,贪婪地深呼吸。


    他不动声色地举动,武悦笙敏捷的感知到,身体下意识僵硬住,保持原有的动作,等那抹气息远去,僵硬的举动才缓缓放松,抬高弓箭,瞄准箭靶。


    “是啊,既然被你猜中了。”她面无表情的说,用力一拉,将利箭射出去,但飞到一半,直接掉在地上。


    贴在脊背上的胸膛颤抖紧接着发出闷笑,武悦笙脸颊一烧,放下弓箭,回头瞪向笑意未褪的许秉钰:“笑什么!”


    许秉钰对上她愤愤的眼睛,褪去笑意,托起她的手腕往下一摸,覆上她的手背一同握住弓箭,往上一抬,抽出利箭架在上面,抓着她的手,一拉。


    “这个弓箭不合适你,太重。”他握着她纤细柔软的手,一用力,便注意到她皱起的脸,手指插。入她的指缝,用他的手,代替弓弦摩擦力。


    武悦笙当然知道,肌肤上的掌心滚烫,用力覆在她的手背,在寒冷的天气里烫出几许热汗,在许秉钰耳边的提醒下,她看准箭靶。


    “松。”


    ——咻


    利箭正准红靶,震飞箭靶上的碎草尘,武悦笙看着利箭剧烈颤抖过后停滞,托着她手的许秉钰迟迟未松,有意无意琢磨她的肌肤。


    “还需要再来一次吗?”脑后的男人提问。


    武悦笙不相信,没有他,她还不能射出去,她挣脱不安分的手,把人推到一边去,自己亲自来一趟。


    “等等。”许秉钰叫停她,她不耐烦看过去,见他从拇指上摘下扳指,戴上她的拇指,但她的手指小很多,不弯曲会掉下去,修长手指捏住她的手,垂着眸看着。


    武悦笙拍开他的手,没去看他,学着他方才教的姿势,拉起弓箭,几乎用上她所有的力道,瞄准,发射——


    没到箭靶就掉下去了。


    她的力气不够。


    她泄气地放下弓箭,气鼓鼓地一砸:“什么玩意,一点也不好用。”说着不解气,直接在上面踩两脚。


    许秉钰上前捡起来,目光落到被踩出印子的弓身,既有些可爱,他将弓箭放在原处,看向还在气恼的武悦笙。


    “回头,我让人订做轻便的弓箭给你。”


    武悦笙回头看他,一瞬间就不气恼了,睁着潋滟的眼睛:“你就不怕,我用你给我弓箭,把你给杀了?”


    “如果公主有这能耐的话”许秉钰说着停顿下来,视线注视她的眼睛。


    不等武悦笙做出反应,许秉钰平静着脸,颇为遗憾的笑:“我给过你机会,武悦笙,我不会让你杀我。”


    “倘若,我一定要杀你呢?”武悦笙慢悠悠走到他面前,手指点上他的心脏,手底下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眼神复杂。


    许秉钰低眸看她的眼睛:“你忍心吗?”


    武悦笙眉心一跳,乐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不忍心?”


    许秉钰握上她的手,攥紧手中柔软,感受她一抽,他收紧力道:“如果你舍得,早该那晚上杀了我。”


    武悦笙皱眉,软手被他钳制挣脱不开,索性不挣扎了,她也做不到像之前那样,毫无心理作用地靠在他怀中戏弄,她挺直腰身,面色僵硬。


    “那是我不想招惹麻烦,杀了你,对我没有好处。”


    “是对你没有好处,还是公主,对我下不了手?”


    许秉钰忽地靠近,他身上的气息毫无预兆地笼罩下来,将她紧紧裹挟,武悦笙眼神一乱,脚步下意识往旁边一挪,而身旁该死的玩意像是缠脚的布,也跟着贴近。


    她呼吸一急:“你未免太自信,本宫从来不做没有好处的事。”


    “可我觉得,公主杀我很有好处。”许秉钰牵起她冰凉的手,捂在掌心中揉搓,直到搓热为止。


    武悦笙心麻意乱,冷哼:“你休想挖坑,当我傻嘛,杀了你,江湖上只会多一条朝廷通缉犯。”


    许秉钰注视她闪动的眸,慌乱无措的神态,略唇:“我不信公主会怕。”


    武悦笙确实不怕,莫言澈就是江湖人,这天底下除了天子太子,谁听到莫言澈的名字不害怕。


    她看许秉钰正要反驳,对上那双含着缱绻的眼神,见她看去,眼神快掐出水来,又是这种眼神,她不自在的深呼吸。


    许秉钰见她如此,低声说:“公主不会杀我,我也不会死。”


    他朝着武悦笙靠近,眼神微垂:“原本来青州有所隐瞒,不负公主所望,现在吐蕃知道我来了青州。”


    武悦笙心下一紧,睁着眼睛看向他,对上许秉钰一切看在眼里的目光,她瞬间警惕,嘴上不承认:“和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想造谣我造反吗?”


    许秉钰敛眉:“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


    他的手摸向武悦笙脸,粗糙指腹抹过她细嫩肌肤,听不出他的情绪:“武悦笙,等我凯旋。”


    武悦笙沉默许久,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蹙起眉,高傲的说:“谁要等你,许秉钰,别把自己当回事。”


    许秉钰听后笑了,也不知道他笑什么。


    武悦笙就很恼,最烦他这种故弄玄虚的模样。


    许秉钰还有点事要去做,武悦笙先行回到院子,她给安都城放出信,看着莫言澈离去的背影,手肘放在窗沿上,笑盈盈起来。


    月红却有点担心:“公主,这可行吗?”


    武悦笙看向她,眉眼间透着天真:“当然,你且看着皇帝老儿,会不会来。”这宫中,可是有她的助力。


    等许秉钰一回来,武悦笙看着他前去洗漱,她穿着睡衣坐在床榻上,帐纱遮去圆床榻,以及她娇弱的身姿,她若有所思,喝下温华端来的汤药。


    每回喝下药,她的身体总会变得很奇怪,说不上来的奇怪,胸口有些闷,腿腹酸闷


    她让温华退下,披上狐裘打算出去透透气,却碰到犹豫要不要进来赵胥回,他站在庭院门口。


    “赵胥回,你站在那做什么。”


    赵胥回见她看到自己,朝她作揖,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难以开口的模样,转身欲要走,这可就让武悦笙起了好奇心,提着裙子小跑过去。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赵胥回停住脚步,看向她时,那想说的话更加明显。


    第76章 我甘之如饴


    赵胥回模样支支吾吾的, 惹得武悦笙更为好奇,她歪下脑袋,去琢磨他闪躲的眼睛, 一来他看着自己欲言又止, 而来他时不时看向她的身后, 因没看到可能会看到的身影而犹豫。


    真是有趣,武悦笙身披玄色狐裘,瘦小身姿站在树底下, 她捏着手帕, 慢悠悠朝他靠近:“赵胥回啊赵胥回, 你知不知道, 你这模样不但没让我知难而退,反而让我更想留住你~”


    赵胥回脸色一僵, 高大壮实的身体明显僵硬, 他睁着眼睛看她几眼,不太自然的轻咳:“公主额, 女郎玩笑了,我确实是有话与你交谈。”


    “哦?”难得赵胥回主动找自己,武悦笙也不拒绝, 她笑盈盈地将他带到屋里人看不到的拐角处, 她仰头, 示意他说。


    赵胥回近来受委屈,想来和她关系好, 便来跟她诉诉苦。


    “女郎为何要殿下领兵打吐蕃?”赵胥回开口第一句, 他眼神挣扎更甚,甚至不愿意相信的看着她。


    在他眼里,公主是极为聪慧之人, 更是会为大局着想的女子,能让频临糟糕境界的局势扭转乾坤的女子,在他心里,她是至高无上的,她本该是最令人信服的公主。


    他不理解,殿下如今伤势未愈,反复折磨,身体大不如前的敏捷,一旦上了战场,那可是要命的事。


    公主弯眉笑盈盈的,好生没心没肺的模样,倒像不知情,他慢慢蹙起眉,反复挣扎一会,最终归于冷静。


    “他为他的子民博得一条生路,和我有没有要求他,有什么关系?”武悦笙睁着不解的眼睛,站在高墙之下,像只冷漠的孤枝。


    赵胥回急了:“怎么没有关系,公主你不应该让殿下亲自去,为百姓,为青州,还有我这个将军在,让太子殿下出马,置我于何地?”


    武悦笙捏捏他的下巴:“怎么还急了。”


    赵胥回刚要拿开她的手,但觉得不妥,急得他深呼吸:“公主,殿下他有伤,你可知道?”


    她知道,至于什么伤势就不知道了,这不是她会关心的事。


    “公主的身体可比往日好上许多?”他继续追问。


    武悦笙点头。


    许秉钰看她一副悠哉的样,面色不满:“那是因为,你喝的药方里面有殿下的心头血。”


    赵胥回认真看着她:“他要你治愈脆弱的身体,要你长命百岁,殿下日夜饱受钻心之痛,就在这”他指向自己的心口,眼眶微红:“就在这深深挖去心口血,足足数月。”


    武悦笙僵硬原地,挂在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她看着赵胥回的胸口,神色淡下来。


    赵胥回想起坐在黑灯瞎火下的许秉钰,独自拆解纱布,忍着剧痛取血再上药包扎,日日重复,隐秘到让旁人毫无察觉。


    殿下起先状态尚可,慢慢后面频繁头晕目眩,身体越发渐下。


    他本就不该违抗殿下的旨意,但他不想看着殿下去送死,上战场不是儿戏,有他便足够了。


    他为殿下心痛,为殿下感到不甘,他压低声音:“末将违抗皇命至此,还望公主,自行去了解。”


    赵胥回离开之前,他低声说一句:“还望公主收回皇命,莫让殿下亲自领兵,有我一人足以。”


    武悦笙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站在原地久久没动,直到庭院内传来动静,许秉钰在找她,听他沉声带些不悦的作唤:“武悦笙。”


    她恍然回神,裹着狐裘收紧身体,挪过身去,恰好对上拐个弯就到面前的许秉钰,两人同时一怔,尤其是武悦笙,呆呆看他许久,怀着复杂的思绪,看他清瘦不少的身体。


    许秉钰见她不高兴了,抬眼看向周围,没有其他人:“怎么了?”


    她伸出冰凉的手,勾起他修长的手指,动身将他带回庭院,一路上回到寝宫,她松手地同时将门关上,感觉手腕传来紧紧的,低头一看,骨节分明的掌心从未松开过。


    她抿紧唇,恼羞成怒同时感到深深的沉闷,一瞬间的不理解,却因为未知的感情像滔滔不绝的江水朝她涌来,将她淹没。


    “许秉钰,你跟我来。”她声音嘶哑,眉心不自觉的皱起。


    许秉钰看她神色不对,慢慢拧起眉,武悦笙抓着他的手臂,迈着沉重的步伐朝床榻走去,心跳如雷,贯穿她的脑袋,她急切想知道真相,不是赵胥回说的那样。


    怎么可能呢,一定不是他说的那样。


    她宁愿相信许秉钰剑走偏锋,也不愿相信是他——


    她将许秉钰按坐在床榻上,奈何许秉钰没动,只是低头看着她,轻抿下唇:“怎么了?”


    他看出来她状态不对。


    武悦笙看向他的胸口,既然不坐,站着也行,她伸手解开他的腰带,扯下瞬间,炙热掌心覆上来,攥紧她的手心,在她头上喷来灼热的气息。


    “今日这么着急?”


    武悦笙一怔,看他调侃的眼神,攥着她的手没松开的意思,莫名脸热,往日他主动偏多,尤其喜欢趁她不注意来勾人,今日她这般主动,确实让人惊讶。


    “对,我是着急了。”她再次企图去解开他的衣服,但今日的许秉钰兴致不高,再次攥紧她的手,他的体温和他冷漠态度截然不同,滚烫得灼人。


    武悦笙这才忆起,回回亲近时,他何曾脱下这道貌岸然的衣服,每次不是合衣而入,尚用双腿相贴。


    他有意隐瞒,怎会如她所愿。


    她转下眼睛,慢慢放下手来,一气之下挣脱他,走到床榻坐下来,她身子娇弱,近来伙食尚可,身材自是丰腴许多,脸上褪去少女稚气,多出属于女人的韵味。


    许秉钰眼神一暗,动身走到她面前,眼神落在她的脸上:“今天,你很奇怪,刚才见谁去了?”


    武悦笙看他:“赵胥回来找我了。”


    许秉钰脸色不悦,站在她面前不动,微曲指尖:“他找你做什么?”


    “他自是找我求安慰,我看不得他委屈”她说着说着,眼前的男人动身从她身边坐下,她看过去,许秉钰清冷俊俏的脸庞完全褪去少年的气息,脱颖而出的是他沾染女儿家过后的沉稳老成。


    他变了许多,也成熟了许多,结实手臂随意撑在腿膝上,垂着眉眼没看她,看样子在生闷气了。


    人这个东西很奇怪,一旦动了心,明明他什么也没做,也没说,就是坐在自己身边,就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尤其是这玩意,摆着一张木头脸,也不知给谁看。


    武悦笙视线在他身上梭巡,目光落在他起伏的胸口上,动身将他按在床榻上,许秉钰睁着诧异的眼睛,她扯下腰带绑上他的双手,系在床沿犄角。


    “悦笙,别胡闹。”许秉钰嘴上这么说,动作却任由她来,他看着捆绑手腕的腰带,还绑个轻易能解开的蝴蝶结。


    “我要证实一件事,你要是敢反抗”垂在胸前的青丝一晃一动,一双藕臂在犄角上绑好腰带,粉嫩的唇瓣吐出淡淡的甜腻味,她垂下娇嗔的眼睛,瞪他。


    “要是敢反抗,我绝不轻饶。”


    许秉钰微眯眼眸,双手握住她腰肢,咽下干涩的喉咙,许久才开口:“你要证实什么事?”


    武悦笙理所当然在他身上坐着,居高临下凝视他,柔软掌心摸向他的胸肌,手心下的胸膛忽地起伏,她一顿,看他变暗的眼神,神情紧绷,她弯下眼睛。


    “自然是我想要知道的事。”武悦笙垂下笑盈盈的眼睛,柔软手指勾起他腰革,心跳控制不住的加快,她嘴上不悦:“我倒是看看,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许秉钰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掐住她腰身的手反而握住她的手腕,武悦笙不悦地瞪他一眼,在腰带助力下,她把这碍眼的大手往他头顶摁去。


    这一用力,武悦笙动身扭动,身下的许秉钰忽地僵硬,闷哼一声,她低头看他,他额间溢出细汗,胸口随着他的粗喘起伏,交领敞开大半,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肌。


    “武悦笙,你不会想知道,现在,立刻,马上停下。”许秉钰弯曲手指,轻而易举的解开绳子,双手得到释放的瞬间,他起身用双臂环住她的软身,一个翻身压在身下。


    武悦笙躺下的瞬间,抬手拉开他的衣领,赫然看见他心口处的纱布,里面的伤口好像撕裂了,浸出少许的血迹,她看着面色不对的许秉钰,前所未有的痛感在胸口处蔓延,占据她所有的理智。


    “这是什么,许秉钰,你告诉我。”


    “小伤,不足挂齿。”许秉钰起身,坐在她身侧,伸手拉过交襟遮去胸口上的伤势,他的手明显有些颤抖。


    “什么小伤不足挂齿”


    武悦笙拉过他的手,扯开他的衣领,看他的绷带久久没有回神,她缓缓抬眸,看向敛眉的许秉钰,他不愿意继续被她看,拿开她的手腕,继续合上交襟,动作一惯斯条慢理。


    “许秉钰,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身体微微颤抖,想要伸手,却迟迟没有碰他。


    一直不愿意相信的事实彻底揭开在眼前,让她如何去面对,怎么去面对。


    她红了眼眶,努力平静跳动的心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秉钰没去看她的眼睛:“赵胥回跟你说的?”


    武悦笙声音颤抖,难以压制的惶恐,无所适从的哽咽:“是,如果他不跟我说,你是不是一直都瞒着我?”


    “重要吗?武悦笙。”许秉钰抬眼看她,眼底幽暗复杂,却隐藏翻涌的情愫。


    重要吗,武悦笙。


    他所能给予,他的心甘情愿,对她来说,是否是负担。


    武悦笙呼吸急促,与他对视片刻,像是被什么击中心脏,让人几乎颤抖:“怎么就不重要”


    她似乎下意识说出口的话,让许秉钰身躯一怔,他看着她心慌意乱,看着她惶恐不知如何应对,他别过眼睫,薄唇苍白:“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武悦笙掉下一颗眼泪,直勾勾看着他许久:“这么做对你来说,有害无利,会要你的命。”


    许秉钰平静里透着不易察觉的虔诚:“因为我爱你。”


    武悦笙脑袋一片空白,青丝披在她瘦弱的脊背上,愣愣坐在床榻里,指尖攥紧衣裙。


    许秉钰闭上眼睛,等待她像以往那样打断他,深呼吸:“无论利弊,无论目的,只论我爱你,只论我甘之如饴。”


    “这能让你够清楚吗?”


    武悦笙安静坐在他身旁,他缓缓睁开不切实际的眼神,看向她溢满泪花的眼睛,胸口瞬息窒闷,伸出手却停在半空中。


    第77章 等我回来,武悦笙


    “你爱我。”


    “甘之如饴。”


    “所以你不怕死。”


    “你隐瞒我, 不让我知道——只是因为,你爱我。”


    武悦笙说出每个字,每一句话宛如破涛汹涌的潮水将她淹没, 手心攥着衣裙, 她的声音颤抖, 热泪沿着眼眶掉下,落在藕粉交襟里晕开。


    她愤愤看向许秉钰,眼神复杂而挣扎, 切齿道:“你以为你这么做, 我就会感动, 我就会深深的爱上你, 从此非你不要?”


    “你错了,许秉钰, 我不会感动, 我不会爱上你,更不会非你不可。”


    武悦笙像做错事的孩子, 否认他的付出,否认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愫,睁着宛如惊鹿的眼睛, 一旦他做出举动便会落荒而逃。


    许秉钰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动作小心翼翼, 轻柔到怕极她应激,他张唇:“慌什么, 没让你负责。”


    武悦笙一愣, 坐在柔软的床褥上,低头看向他温柔的举动,胸口闷得像被压上一块巨石, 让她无法呼吸,抬起颤抖的手心,握住他的手腕。


    她高傲的,嘴硬的嘲讽:“我没慌,也没想要对你负责。”


    许秉钰手腕一顿,唇角略涩:“我知道,你也不必有心里负担。”


    武悦笙握紧他的手腕,想要去看他是否在说谎,不断想要寻找一丝的破绽,以证实她不爱他的痕迹,当对上他认真的眼眸,一切执意的质疑瞬间崩塌。


    她松开手,软下身体,双手撑在被褥上。


    “可我现在知道了,许秉钰”


    许秉钰不愿看到她因这件事而难受,俯身过去,揽过她纤细的腰身,用力将她抱进怀里,他埋首在武悦笙脖颈里,半阖昏暗的眼眸,慢慢收紧双臂,俩人胸口相抵,剧烈的心跳向对方诉说情意。


    “那就忘记。”


    “忘记它。”


    他感受到武悦笙的心跳,不断震动他的胸膛,将他撞得溃不成军。


    环抱她的手臂小心翼翼,掌心覆在她肩膀里,生怕一放,她就不会这样安分的让他抱。


    武悦笙仰着脑袋,放在身侧的双手慢慢抬起来,看着晃动的帐纱,闻着身上男人的气息,终是环住他的身躯,颤抖地接受他的温度。


    许秉钰身躯一顿,埋在她脖颈间的脸庞微动,缓缓睁开酸涩的眸,收紧这来之不易的回应,暗自藏在胸膛里,细细品味。


    宁静的屋内,轻晃火烛,将拥抱二人的身影在墙壁上晃得摇曳,窗外寒风萧萧,敲动不稳的窗棂发出响声。


    “该,开始了。”许秉钰松开她的身体,垂眸看她安静的脸庞,伸出手褪去她的外衣。


    武悦笙看着他,一直被她抛之脑后的酸软在这一刻爆发,她呼吸急促,攥住他的衣袖:“你在药里面放了什么?”


    “温华给你改了药方,能快些将你体内常年累积的毒素一一排解。”许秉钰低头亲吻她的唇,捂住她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武悦笙咽下胸口的酸闷,攥着他的衣领,跟随他的动作,稳稳躺在柔软的床褥里,她睁开眼睛,看着他这次没有像往日那样合衣而来,而是主动褪去。


    见她复杂的目光,许秉钰动作一顿:“你喜欢这样?”


    武悦笙脸颊一热,别过脸:“才不是。”


    停顿了顿,免得他误会她多着急似的:“因为你一直和衣。”


    “因为有伤不愿让你知道,现在你知道了,没必要和衣。”许秉钰看她闪躲的眼,难得略起唇。


    “哦”


    许秉钰没再褪衣,以为她喜欢这样的,可武悦笙哪里乐意,凭什么她赤身狼狈,他还道貌岸然,整整洁洁的,主动扯下他的衣服,看到他胸口上的伤势,动作就慢了。


    “这种事,一定要做?”


    “嗯。”


    许秉钰看着她没说话,即使不做一二日也没关系,只是,他想要这么做,每日想要她,想要得快疯了,但不会让她知道。


    不然,她会闹脾气。


    武悦笙还想着他终于累了,想歇一歇,不会总是拉着她要上一阵,将她折腾得爬不下床,得躺上一个半时辰才能下榻。


    她看着许秉钰的胸口,再看他额间细汗,受不住时会咬牙切齿,咬他好几次,受了伤还这么劲,那不受伤岂不是更闹人。


    待乌云散去,姣白月亮破云而来,斜进烛光燃尽的寝室,驱散黑暗。


    床榻上,终于被放开的人儿软趴趴的躺进被衾里,香汗染湿额间的鬓发,埋入被衾里的脸颊绯红,呼出的气息控诉对许秉钰的不满。


    压在腰间的手臂将她捞进结实滚烫的胸膛里,听着他还在跳动的心脏,震动她的脊背。


    武悦笙困乏,但没有像平日那样立马睡着,而是揉揉酸软的腰,艰难地翻过身,下意识去看他的胸口,浅粉色的纱布浸出些鲜红来。


    睡意一下子消散,推推他的肩膀,许秉钰睁眼看她,以为她做噩梦了,掌心在她后背轻拍。


    “你伤口裂了,让温华过来给你换药。”武悦笙一说完,在后背安抚的手一顿。


    许秉钰低头看来,借着月光看清她的脸,眼底微微闪烁,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终是没有开口,低声轻应,让她先睡。


    温华见到许秉钰时,习惯性拿出药箱,给他解下纱布换药止血,跟他说明日给武悦笙诊脉,若是体内毒素排解全然,就不必继续如此。


    许秉钰应下,树灯下的脸色苍白如纸,他心口上的伤狰狞可恐,在无数次划破与撕裂,早已不成肉形。


    温华于心不忍,上完药后包扎完:“殿下身体康健,也不容如此随意对待。”


    得亏殿下身体足够好,恢复快,才没有倒下。


    “话太多了。”


    “微臣多嘴”


    许秉钰回去时,武悦笙安安分分窝在床褥里睡着,他褪去寒意的外衣,一同躺进去,伸手捞过她柔软的身体,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还算安稳,挽去她微湿的鬓发,低头一吻。


    清晨,武悦笙醒来时又看见月红在眼泪汪汪,她无奈地起来,在月红的伺候中穿上漂亮温婉的衣裙,她用膳时问起:“许秉钰几时起?”


    “在公主醒来之前一炷香。”月红闷闷的说。


    武悦笙安抚她两句,没再过问许秉钰的事,用完早膳,莫言澈如约来到她面前,她惬意地坐在小榻上,示意他坐下来沏茶,他坐下来了。


    莫言澈神色平静,沏茶动作柔和,给她端去杯茶:“青州里里外外我安排好,公主静候佳音即可。”


    武悦笙心情尚可,她饮下热茶,缓缓放下:“那玩意聪明的紧,你可莫要给他发现一丝一毫的痕迹。”要是给许秉钰察觉不对,那这一场大戏可就要泡汤了。


    她已经等不及,或者不想再花时间去布下下一场的局。


    莫言澈看到她脖颈上的红痕,眼神一暗:“好,公主放心。”


    武悦笙点头,让他继续倒下喜欢的果茶,莫言澈提起茶炉给她倒茶,忍不住问:“公主喜欢太子?”


    她听后一顿,看他很平常的态度,单手托腮:“没有啊,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公主不喜欢他,为何要常常与他同枕而眠。”莫言澈看她,眼神难得涌现不甘。


    武悦笙瞥眼他,笑盈盈的说:“怎么,你有意见?”


    莫言澈一顿,摇头。


    武悦笙玩转杯身,垂下暗淡的眸:“放心,我不会忘记我的使命。”


    莫言澈喉咙苦涩,看着她许久,端起茶杯与她相碰,抿下难言的唇:“我自是相信公主,公主喜欢何人我不阻拦,只是公主喜欢旁人时,莫要”


    他看着武悦笙,伸手握住她:“莫要忘记我。”


    武悦笙下意识躲避他的手,但被他紧紧攥在手心:“公主,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但,求在你心中有一席之地。”


    她疑惑地看着他的手,再看他哀求的眼神,好似不解:“什么呀,莫言澈,你在我心中,一直都是很重要的。”


    莫言澈闻言叹息,不过有她这句话就够了。


    武悦笙见他不像许秉钰那样磨人,心下一松,一笑:“你在我心里,比任何人都重要,明白吗?”


    莫言澈抬眼看她,眼神微亮。


    “不过不是男女之情。”武悦笙解释。


    莫言澈暗下眼神,这句话公主不是没说过,只是他一直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公主一门心思要复国,要么仇杀敌人,没有心思去谈情爱一事,所以他从不过界


    但,怎么就让许秉钰占去公主的心。


    攻打吐蕃前夕,武悦笙叫来许秉钰,但许秉钰太多事要忙,给赵胥回出谋划策,前线后勤无一不出自他手,眼看着他就要出征了,武悦笙仔细想想,决定跟他去。


    许秉钰看她一身简便衣裤,难得看到另外一面的她,眼神一顿:“你怎么来了?”


    “跟你一起去。”武悦笙笑着说。


    赵胥回见状:“出征不是儿戏,还望女郎回府等候佳音。”说完,他看一眼许秉钰:“殿下,不如你送她回去,前线有我,不出几日,定能拿下吐蕃。”


    马喷一头的气,摇摆着马尾,许秉钰攥着马缰,低头看着武悦笙:“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你回去等我。”


    赵胥回着急,心知许秉钰想要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能不再劝说。


    武悦笙想了想,看着他:“那我等你回来。”


    难得她这么乖,许秉钰没过多怀疑,他翻身下马,抱住她的身体,低声发颤:“好。”


    他身上盔甲硬邦邦的磕人,意识到这一点的许秉钰依依不舍地松开她,随后翻身上马,低头看着她片刻,便领着赵胥回等人出发。


    武悦笙回头问莫言澈:“太子遇难,消息到狗皇帝耳边了吗?”


    莫言澈点头:“飞奴得到的消息说,皇帝按照你的意思,已经赶来的路上了。”


    那就行,一切进展的很顺利,武悦笙看向浩浩荡荡远去的人马,那抹熟悉的身影消失在尽头,她攥紧手帕,转过身慢慢往回走。


    月红:“公主,你在担心殿下吗?”


    武悦笙摸向脸,有这么明显?


    月红看出来,公主喜欢上许秉钰,她眉眼有些愁。


    “公主不用担心,有赵将军在,殿下不会有事的。”


    武悦笙嘴硬:“谁说我关心他啊!”


    月红无奈。


    回到太守府,武悦笙照常吃了玩,玩累了听月红讲话本,偶尔莫言澈跟她聊上几句话,汇报近况,只要狗皇帝路过每一块地方,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莫言澈跟她说,武月也在,她动作一顿,陷入了思索,小声嘀咕:“也好,到时候想办法接到我身边。”


    到晚间睡觉时,身边空荡荡的,武悦笙辗转难眠,皱着眉直接坐起来。


    第78章 前夕


    她怕是疯了, 没有玩意儿在身边,还睡不着。


    武悦笙玩转手中青丝,看向在床侧打地铺睡的月红, 她倾身趴在床沿, 下巴抵在手肘里, 看着月红呼噜呼噜的打呼,肉嘟嘟的脸像个包子。


    她百般无聊地捏捏月红的脸,她唔了两声, 抓着她的手臂张嘴就要啃, 武悦笙笑盈盈的捏住她的嘴不给咬。


    月红咬不着就着急, 一着急就睁开眼睛, 看见笑盈盈的公主,揉揉惺忪的脸:“公主, 你又睡不着吗?”


    武悦笙点点头:“可能白天喝茶喝多了。”


    月红耷拉着脸, 幽幽看她:“果茶不会睡不着的公主。”


    武悦笙捂唇一笑,翻身躺回柔软的床榻, 拉过被褥盖在身上,想起白天温华过来给自己诊脉:“月红,你说, 我能活过十八岁吗?”


    月红毫不犹豫的点头:“公主吉人自有天相, 定能活过十八岁。”


    武悦笙脑海闪过许秉钰的话, 你活得过,我要你的命, 长长久久的活着。我要你长命百岁, 岁岁安康。


    “吉人自有天相啊”她小声念,略过几分自嘲。


    那老天待她真是不薄。


    月红听出武悦笙情绪不对,忙着起来哄人, 不让她想太多,拿出枕头底下随时哄公主高兴的话本子,要公主二选一,想要看哪一本,公主看几眼,选择最狗血的一本。


    月红见公主感兴趣,打起精神,用最动人的语调把公主给哄睡了


    有许秉钰在,加之赵胥回这位得力武将,攻打吐蕃一事进展很顺利,武悦笙得知消息,紧绷多日的精神松懈下来,她转头命孟凯在许万征前来的路上,减少他的兵力,击垮他最得力的军师。


    不过能在皇帝身边当军师之人非同小可,思虑过后,她决定命莫言澈协同孟凯前去,杀了许万征身边的军师,他要是原路折返,定会成为天底下人的笑柄。


    所以无论他是否清楚这里面蹊跷,他也会硬着头皮前来。


    武悦笙站在青州的高台之上,这些时日,她让孟凯劫来的粮草一一分发下去,再安排人下去,带领百姓们安顿好家里,没房给房,没地给地,这破烂不堪的青州,总算有点样子。


    有人见到她在高台上,感激不尽地跪下来,大喊长安公主万岁!接着许多得到长安公主恩惠的百姓纷涌而来,手拿他们为数不多的好东西,要献给她。


    “让他们把好东西留给家里人吃,过上好日子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武悦笙偏头对月红说。


    月红鼻子酸酸的,点头。


    雪停人散,武悦笙得到消息,说许秉钰同赵胥回领着上万只羊一同赶回青州,看看日子,从吐蕃赶回青州,至少要好些日子,她坐在小榻上,手指慢慢卷开纸条,再收起来。


    她把卷纸放在烛火上,面无表情看着卷纸燃尽。


    暴风雨来临之前,日子格外的宁静,这天她躺在摇摇椅上,晒着多日来不见的太阳。


    她用香帕遮脸,宽袖落地,一起一伏地晃着身体,细微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她以为是月红,抬起纤细的玉手,等了好一会,没等来月红的红枣桂花糕。


    她正要掀开手帕,粗糙冰凉的掌心蓦地攥住她的手,她鸦睫一颤,清风吹拂面上的香帕,进入眼帘的是许秉钰消瘦的脸庞,她眨眨眼。


    许秉钰紧紧盯着她的脸,翻涌着数日不见的牵挂。


    武悦笙被他看得意乱心麻,不喜欢时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抱他,哄他,如今意识到自己的喜欢,反倒畏畏缩缩的,她瞥他,故作镇定。


    “你——”她还没说出口,胳膊猝然一紧,男人多日风吹雨打的气息扑面而来,交融她熟悉的木兰檀香,她一下子飞到他的怀中,撞到他怀里去。


    她害怕摔下去,双腿踩在还在摇晃的摇摇椅上,手心攥着许秉钰的腰身。


    应是她的举动‘热情’,柔软的身子都快被许秉钰揉碎了去。


    许秉钰半阖昏暗的眼眸,埋在充斥女儿香的脖颈里,挺直的鼻梁蹭蹭她的发间,冰凉唇瓣轻贴武悦笙的肌肤,深深呼吸,吐出难以抑制的颤抖。


    许久,他张唇:“有没有想我?”


    武悦笙惦着脚踝,脚底下的摇摇椅勉勉强强被她稳住,她转动眼睛,仰着脑袋看着树叶被寒风吹落的一幕,她这才继续方才还没说出来的话。


    “你回来的好快,我还以为还要再等一些时日。”


    许秉钰没等到想要的回答,心中不快,收紧手臂,感受怀中柔软的温度,闷声问:“有没有想我?”


    武悦笙被他抱得不行,几乎快要喘不上气来,他那么大只,那么硬,还硌人生疼,她嘴硬:“什么想不想的,不是回来了嘛。”


    许秉钰松开她些,看她脸颊泛红:“回答我,不要逃避问题。”


    “我什么时候逃避问题。”武悦笙嘀咕,看他没听到满意的答案不会罢休的模样,真是磨人的紧,她非常非常小声的说:“想了。”


    许秉钰捏起她垂下的脑袋,让她看向自己,仔细看她的眼睛,却心颤的不敢认真去看她的眼睛。


    “有多想?”


    武悦笙看他闪烁却躲避的眼神,眨着眼睛:“想要问我想不想,做什么不敢看着我?”


    许秉钰看着她。


    这下轮到武悦笙闪躲他的视线,刚还洋洋得意的姿态,如今像个安静的小猫儿,慢悠悠摇着她身后的小尾巴。


    许秉钰略唇:“我看着你了,为何你不看我?”


    “什么叫我不看你,是我在想,要不要说实话,想不想你而已。”武悦笙挺直腰杆子,看着他好一会,趾高气昂的说:“免得等会说实话,你这玩”


    许秉钰脸色微沉,眼神幽幽。


    武悦笙不满的说:“免得我说实话,某个人就要生气。”


    “那你认为,我为什么会生气?”许秉钰意识到自己又要让她感到膈应,一时抿下唇,微微拧起眉。


    武悦笙哪里猜得到他想什么,他问她便答,脑袋乖乖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打转,转着转着就愣住了,她说:“因为你在乎。”


    许秉钰胸膛一颤,她的脑袋一动,看向低头看来的黑眸,两人视线交融的瞬间,他粗糙掌心摸向她的脸,眸光在她面容来回梭巡。


    他喉咙干涩,滚动喉结,看着她片刻,微微点头。


    他和适宜的咽下所有言语,只为她能待在胸口一言半语,就这样待在他怀中,让他好好抱抱她,感受她身上的温度,嗅她身上甜腻的香。


    武悦笙看他沉默不语,一味着在她脖子里蹭,她伸手拧他一把:“许秉钰,你在无视我吗?”


    “没有。”许秉钰吃痛闷哼,握住她拧人的后,攥在手心揉了揉。


    “还说没有,费尽心思要我说想你,你却在这冷落我。”武悦笙咬牙切齿。


    许秉钰听后一顿,他从她怀里抬起头来,对视她娇嗔的眼睛,发出几乎于无的笑:“我怎么冷落你?只是不想让你不开心。”


    “可是我跟你说话,你不回答我,我也会不开心。”武悦笙冷哼,不过反应一下,看许秉钰惊愕的眼神,她转口道:“我是说,我这个人呢,最讨厌别人不接话。”


    许秉钰看着她,刚燃起的眸光一暗:“嗯,我的错。”


    武悦笙看他又是这幅硬邦邦的样子,脸颊鼓鼓,她动身踩下摇摇椅,身体还没适应的晃,腰间伸来结实的手臂,将她扶稳些。


    许秉钰突然在她脑袋上说:“赵胥回他们还在路上,我怕你想我,连夜赶路回来。”


    “你不知道你身上有伤嘛,这么着急赶回来,不怕晕倒在外面去。”


    武悦笙胸口不舒服,反正听他这么一说,感觉到心口发酸,她愤愤看他一眼,好顿顿的那么着急回来作甚,手指勾住他修长的手,牵着他往屋内走。


    许秉钰低头看去,宛如小蛇的柔软紧紧缠着他,他暗下眼眸:“可是”


    武悦笙回头看他,看他能说出什么好歹来,他抬起幽深的眸,低声说:“我想你。”


    武悦笙怔愣一下,别过脸:“嗯。”


    见他还盯着自己看,武悦笙颇有些恼羞成怒,她把大只大只的人摁在小榻上,上面还有她的狗血话本,身侧还有果茶糕点,许秉钰见状要起来。


    “做什么。”她瞪着圆圆的眼睛。


    许秉钰:“我没洗澡,会弄脏你的小榻。”


    武悦笙倒没想到这个,但也不准他起来,直接让月红把温华叫来,给他看看身上有没有伤,还有心口处的伤势恢复几成。


    “殿下身体强健,恢复很快。”温华见武悦笙颇有担心的意思,心中欣慰。


    武悦笙摆摆手,让她下去。


    至于武悦笙的伤势如何,温华早已跟许秉钰说过,就在进府时,他火急火燎地赶回来,遇上温华便问起来,她的身子骨确实有所恢复,有他的作用,身体里的毒素已经慢慢消散。


    所以,二人也不必行床笫之事,这句话温华没说出来,意思却很明显。


    许秉钰只告诉武悦笙的身体近况,至于这件事上,他没有说。


    这天晚上,他来得格外的狠,像是把这些时日落下的缺失通通补回来,弄得武悦笙实在挨不住,攥着被衾想要爬出去,一下子被粗糙的掌心拽回去,重新覆盖而入。


    被他吻得出不了声,干掉眼泪去了。


    青州被饿死的百姓越来越少,街道上似乎已经看不到有人突然倒下,而朝着青州赶来的许万征仅差半日就赶来,在武悦笙有意遮掩下,许秉钰暂不知情。


    武悦笙也不想被他坏了计划,索性在这天早上,将他紧紧捆绑,锁在隔壁小柴房里,以免赵胥回来之前,找到他。


    许秉钰看着她:“你要去多久?”


    看他平静的模样,武悦笙心里犯起不快,他应该感到愤怒才是,或者睁着一双恨她的眼睛,可是这些他都没有,而是乖乖被她绑着,任由她胡作非为,半点没有要挣扎的意思。


    她今儿没有穿娇滴滴裙子,而是换身干练的骑装,就这么看着他:“你要乖哦,不能偷跑知道吗。”


    许秉钰看着她:“我命人给你打造的弩,不重小巧,你戴上后,能轻易杀掉你想要杀的人。”


    武悦笙看他不但不反抗还主动给她献上好东西,应该是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蹲在他面前,捧着他的脸,对上他黝黑的眸,眼神往下一看。


    “知道了,我会用的。”


    她主动亲吻他的唇,却被他狠狠嘬一口,好像在发泄对她的不满。


    不过无所谓了,用他的弩,杀她的仇敌,最好不过——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章正文完结,番外有想看的吗?


    第79章 说出来的话,是要算数的


    她捂住被许秉钰嘬疼的唇, 他可真是下得了嘴。


    近来他越发的肆无忌惮,床笫之上更是如此。


    武悦笙心态平缓,瞥一眼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瞧的许秉钰, 眉心微动, 她抬手触碰下巴, 再次看向还在凝视自己的许秉钰,这次他的眼神变得更深邃,好似风平浪静的湖水底下暗涌未知的危险。


    她面无表情收回视线, 什么话也没说, 动身欲要走出去, 刚到门口, 身后响起许秉钰凝重的声音:“武悦笙。”


    “有什么话回来再说。”


    “回来,你还是你吗?”


    “”


    他这句话武悦笙没有听懂, 停在门口的身影立住, 她抬眼看向雾蒙蒙的天空,倒和如今的局势吻合, 她转过脑袋,视线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睁着复杂的眼睛, 一点一点的在她脸上梭巡, 生怕看晚了, 就看不到她了。


    搞得好像她会死一样。


    她乐了:“许秉钰,你这是个什么意思。”


    许秉钰就像被牵制住的困兽, 粗重的呼吸在胸膛一起一伏, 他垂下眉眼,向来一丝不苟的鬓发也有些凌乱,遮去他眼里的苦涩。


    “你一直都在利用我。”


    武悦笙含在嘴角的笑意僵硬, 她眨了下眼睛,站在原地不动:“我何时利用你,利用你什么?”


    “你从始至终没信过我。”许秉钰声音嘶哑,眼神压抑许久的痛意翻涌不绝,对上她视线瞬间,又狼狈地苦笑,后脑抵在木梁柱上。


    他深呼吸,曲着修长的腿,眼眶微红:“到如今地步,你还不愿信我。”


    武悦笙攥紧冰凉指尖,哽着平静的声音:“原来你早都知道了,许秉钰,那就实话实说好了,你是当今太子,我为何要信你。”


    许秉钰试图站起来,但被粗绳钳制得无法动弹,坐在地上没再挣扎,像是妥协像是被人抛弃的兽:“我是太子,也是你的夫君。”


    “我们没成亲,算不得夫妻。”也不知是不是他总能算到她的计划,武悦笙急得拿话刺他,但说完就有点后悔。


    “那我们日日夜夜算什么?”


    “算不得夫妻,你当我是玩意?”


    他低声笑起,笑得沉闷,带着复杂,平静中暗涌的危险。


    “武悦笙,我不当你的玩意,我要做你的男人。”


    忽地,他在沉默中抬起眼睫,黝黑的眸慢慢在她脸上梭巡。


    “武悦笙,我曾经说过的话,还算数。”


    “你的立场,你的计划,你的目标,我站你。”


    “那你就待在这里,哪儿都别去。”武悦笙抛下一句话,反手让人把门关上。


    当屋门关上那瞬间,那令人沉闷的视线断绝门后,她像是从吞噬她的湖水中狼狈地爬上岸,站在这暗无天日的高墙下,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颤抖。


    她吩咐人看紧点,缓缓心神,缓步朝着太守府外离去。


    城门外,浩浩荡荡上万人人马驻扎营帐,拽着马缰,走在前头的是当朝皇帝老儿,许万征,停在城门外,看着城门紧闭,摆手停了身后的人马。


    许万征抬头看去,城门之上,一身影立在石壁后,百般无聊地摆弄手腕,见他来了也不慌,站在上面像看风景一样从容。


    好似刚察觉到他的到来,停下手中动作,抬眼看向他的眼睛,那像极武月的眼睛弯下去。


    “孽障!”许万征呵斥。


    武悦笙举起手指,左右在他身上挑衅一番,彻底惹怒贵为天子的许万征,他拿过弩弓,对准武悦笙:“孽障,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看在宁妃的面子上,打开城门放了太子,朕既往不咎!”


    “哈哈~”武悦笙大笑起来,笑完斜下身体,双手趴在石壁沿上,歪着脑袋看着他的弩弓,嘲讽。


    她出声大言不惭的叫他:“许万征!”


    公然叫唤当今皇帝的名讳是大为不敬,更是要杀头的大罪,高楼台下的众人朝她看来,眼中各有千秋,有惊愕,有嘲讽,有不自量力,更有的是可怜,同情。


    武悦笙轻描带写的扫过这些人,目光落在许万征身上,压抑多年的滔天恨意与绝望,似乎在这瞬间爆发,她强忍住国破家亡的悲痛,眼前闪过一幕幕血流成河的画面,那是她最亲最爱之人的血。


    头顶闪过一道惊天大雷,这让她怎能不恨!她永远!永远!记得许万征和他手底下所有人的嘴脸,她冷着脸,一一看向他身后跟着的文武百官,那些人苍老的模样,皆是当年罪恶之人。


    “你还记得,你当年怎么杀我父皇母后,以及我的兄长姊妹吗!”


    许万征立身在马背上,神色平静,眼底翻涌滔天的怒火:“数千年历朝换代,皆为强者得之,能者为之,武悦笙你该清醒了,复国永远不可能。”


    武悦笙笑了,眼底没有半分笑意,看着他手中随时待发的弩箭,不急不慢的说:“谁说我要复国?”


    许万征眼神微眯,眼底没有半点波澜:“朕留你十几年命,仁至义尽,而你不知好歹,蓄谋残害皇室太子,企图复国,你最该万死!”


    武悦笙异常平静,声音嘶哑反驳:“天大的笑话,你留我命,却背地里给我暗下毒药,旁人以为我身体病弱,活不长久,可又谁知道,这一切皆为你只手操作。”


    “你真当我不知道吗?别人口中的仁德皇帝!”


    许万征微眯眼睛,瞄准武悦笙的身体,拉紧弓箭:“武悦笙,你太让朕失望,让宁妃失望。”


    他闭上眼心痛,睁开眼,松开紧拉的弓箭,蓦地朝武悦笙胸**去,但瞬间,一道极细的细箭折断许万征射出去的弓箭,他脸色微变,帝王尊荣变化不大,抬眼看向笑盈盈的武悦笙。


    她抬起小巧的手臂,对准许万征,他拽着马缰左右控制马,她笑着放下手来:“怕什么,还要换箭呢~”


    许万征被如此挑衅,怒火攻心,摆手:“攻城!”


    上千人浩浩荡荡的攻城,十几个人抬着树根撞,武悦笙摆手,高墙上对台下发起进攻,她笑着看面色难看的许万征,抬起手臂,握上去。


    一道快到只剩残影的利箭射进许万征的身体,可惜只射中他的大腿,众人大喊保护陛下,她眼疾手快的继续发射,这会射中马背,骏马仰天长啸,发疯似的蛮横冲撞,撞死不少人。


    武悦笙要亲手杀死敌人,她不能放过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她继续瞄准许万征,数年来,她无时无刻等这一日,被无人监视的角落,艰难学着弓弩。


    只为这一刻,杀死许万征。


    她先杀死靠近许万征的罪人之一,那是文臣张家,再就是武将赵家,他们一一倒下,口吐鲜血,嘴唇发青,在乱马中踩踏浑身抽搐。


    武月跌跌撞撞从人群里跑出来,她身后跟着保护她的孟凯,她微眯眼睛。


    许万征见武月一来,他拽起武月的身体,要带她一起跑,武月手拿簪子,狠狠刺入他的脖颈里,鲜血喷涌她苍白的脸庞,她看向惊愕的武悦笙,被愤怒的许万征一同摔下马背。


    “小姨!!”她失声呐喊。


    许万征撑着一口气,他夺过一旁士兵的弓箭,鲜血不断从他脖颈中涌出,他的眼睛充血猩红,拉紧弓箭,用尽所有的力劲朝武悦笙心脏射去。


    他的动作毫无预兆,武悦笙来不及闪躲,一道身影忽地抱住她的身体,猛地朝地面倒去。


    那道箭的冲击力太强,摔下去同时硬是撞到墙壁上,而她被男人紧紧拥护在怀中,熟悉气息环绕她的鼻腔,她怔愣,缓缓抬头,对上因痛苦而皱起眉眼,颤抖的掌心捂住她后脑勺。


    “你——没事吧。”他吐出一口血。


    “许秉钰!”


    武悦笙几乎失声,她颤抖去看他被箭射穿的身体,眼神透出难以言喻的悲痛:“你怎么这么傻,你就不怕死吗!”


    “比起我死,我更怕你死。”许秉钰语气虚弱,他看不得她的眼泪,抬起颤抖的手,带着他的血抹去她掉下的眼泪。


    她无助的命人去找,声音尖锐:“快去找温华,让她速速赶来!”


    手下人慌忙去找。


    “许秉钰,我告诉你,你不许有事,你敢死就死定了!”武悦笙颤着身体,踉踉跄跄要扶他起来,就听见他几乎于无的轻笑。


    “我死,不是正和你意吗?这样你就可以复国,就可以当女皇。”


    许秉钰看着她,眼神悲怜又是心疼,紧紧攥着她的胳膊:“只是不甘心,你就此忘了我。”


    “许秉钰,你闭嘴!你不会死!”武悦笙扶不动他,更不敢轻易碰他。


    “武悦笙,不要忘记我——”许秉钰苦涩,明知她没心没肺,顶多几日就不会记得他,可是他还是奢望的,渴求的,想要在她心里占去位置。


    武悦笙颤抖地摇头:“你住口,留点力气。”


    许秉钰看着她掉金豆豆,怎么还是那么爱掉眼泪,他疲惫的叹息:“算罢,记得我白添堵。”


    “但不许喜欢别人,更不能爱别人。”许秉钰无声的说,说出来欺骗自己,好让早已残败不堪的心脏好受些。


    武悦笙强撑着发软的身体,她咬牙威胁:“你要是死了,我就爱别人,忘记你。”


    许秉钰看着她,眼神缱绻而温柔,伤口处的刺痛瞬间吃痛,他冷汗直流,艰难的咬字:“那我变成厉鬼,也要缠着你,直到你老去,死去。”


    让你这一辈子,永远记得我,感受到我的存在。


    “怕了吗。”


    武悦笙哽咽:“怕,所以我不允许你死,我最怕鬼了。”


    彼时温华急匆匆赶来,以及同时莫言澈将受伤的武月抱回来,卫大夫也跟着前来协同温华救人,武悦笙见人在抢救,她踩着虚空的地,看着高台下的残支具体,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你们皇帝死了,还要接着打吗!”


    下面厮杀的人停下了,刀剑不再碰撞,只有他们眼里杀红的眼,武悦笙面无表情:“皇帝死了,这场战争对你们来说毫无意义,太子在我手中,你们继续,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犹豫了,如今群众无首,能领袖的都已经死完了,继续厮杀下去,有何意义?


    这天底下,还不知道换谁做君主。


    他们惶恐,但不敢不继续打,他们不敢轻易当逃兵,皇帝死了,太子在这位前朝公主手中,左右为难,只能抬着皇帝的尸体,和张赵二位尸体抬走安置。


    战争停止,但远远没有结束,她转过身来,对上莫言澈愉悦的眼神:“公主,我们大仇得报,如今守在青州,等京城许常阳那位皇子到来,再直接斩杀,到时我们再一一攻城,拿下皇宫。”


    武悦笙疲惫地摆摆手,她走到许秉钰的房门前,听着里面焦急的动静,她不安坐下来。


    莫言澈在她身边坐下来,看着她:“公主,他死了,还有我陪你。”


    武悦笙抱着双膝:“攻城不可取,那样只会死伤无数,我不愿意看到我的子民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我只想杀掉我的仇人,为我的父母报仇,为我的兄弟姐妹报仇雪恨。”如今她杀掉许万征,杀掉他身边的罪人,已经没有可求的。


    得知武月醒了,武悦笙踉踉跄跄地走去,看着武月苍白的脸,她心疼万分:“小姨——”她差点站不稳,坐在床榻边沿,抓着她的手放在脸上。


    “我给他们饭中下毒。”武月一脸释然,忍着身上的剧痛:“许万征喜欢给你下毒,我也给他下毒,帮你一起送他一程。”


    武悦笙摸向武月瘦弱的身体,从那么高的马背摔下来,一定伤得不轻。


    武月垂眸,说话小小声:“不要伤心,我选择这一条路,必然考量好。”


    “等温华出来,我让她给你看看。”武悦笙故作镇定,努力不去多想,她失去太多太多了,已经不想再失去。


    武月轻轻的点头:“好。”


    等温华出来,已到深夜,里室充斥着血腥味,武悦笙走进去时差点没站稳,好在月红及时扶住她,才没让她摔倒,她先让月红出去守着武月,一个人慢慢走到里间。


    看着床榻没有血色的许秉钰,气息虚弱,呼吸间也不见胸膛起伏,若不是他的唇瓣微动,她当真以为他要死了。


    温华给武月看完,就端着汤药过来,她低声问:“我小姨她”


    温华欲言又止:“她的身子骨不好,又伤及根骨,如今养好身体,也只能活几年了。”


    武悦笙浑身一冷,攥紧拳头再缓缓松开,最后忍痛应下。


    许秉钰还在昏迷中,喂药不好喂,她试图几次掰弄他的嘴,都没成功,她实在没法子,俯下身在他耳边嘀咕两句,就看见他眼睛一动,张开了唇。


    武悦笙顺利给他喂下苦涩的药。


    温华好奇她怎么做到,但怕打扰太子休息没问,接过碗后顺势离开。


    不过离开之前叮嘱一句,要是殿下起高热,定要及时告诉她。


    武悦笙害怕许秉钰起高热,这一晚上都不敢睡,等到凌晨,她实在撑不住,脑袋一歪,直接倒在许秉钰的臂窝中,与其同时许秉钰身体一顿,睁开眼睛,缓缓看向在怀中软绵绵睡着的人儿。


    他迟疑地抬手,摸向她憔悴熟睡的脸。


    温华走进来时,正要说话,就看见许秉钰摇头,咽下要脱口而出的话。


    武悦笙这一睡就睡到了午时,听见身边沉稳的呼吸,她睁开惺忪的眼睛,一抬脑袋,对上许秉钰深沉的眸,二人一时无言片刻,揽在腰间的手臂将她往怀里轻轻的收。


    武悦笙想要起来,被他一手按住,她一顿,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不恨我吗?”


    “恨?”许秉钰看她,面色平静,眼神略过苦涩:“恨啊,恨你不爱我。”


    武悦笙:“我杀你的父皇”


    “我说过,我站你这边,他不过杀人偿命,应得的。”许秉钰看她逐渐紧绷的身体,把下巴抵在她脑袋上,呼吸微急:“别离开我,别因为这件事,和我有隔阂,好不好。”


    许秉钰看她不说话,眼神一暗:“就当,我求你。”


    武悦笙看着他眼神里的恳求,下意识点头:“好。”


    许秉钰颤抖地抱着她,鼻子抵在她的发间,稳稳呼吸,许久过后,他平复心情。


    “别怕,剩下的一切交给我,我护你。”


    武悦笙想了想,也不是不可行:“等你好了,再说。”


    许秉钰心里软软的,心脏好像泡在甜蜜罐里,有点不太真实。


    许秉钰似乎想起什么,深深看着她:“我昏迷前,隐约记得,你说我要是醒来,可以答应嫁给我。”


    他有几分不确定,掌心在她后背轻轻抚摸,又怕她反悔:“说出来的话,可不能反悔。”


    “知道呢。”武悦笙不太自在,刚好也饿了,让月红准备吃食来,起身整理好衣裙,在许秉钰粘人的目光下吃饭,吃得浑身痒痒。


    她被看得受不了,终于忍不住开口:“月红去拿你的膳食了,一会到。”


    许秉钰眼神一弯,点头:“我伤口疼,等会你喂我。”


    真是得寸进尺。


    等月红一来,她端着清淡粥坐在他身边,许秉钰目不转睛盯着她看,武悦笙扭捏一会,笨拙地喂他喝粥。


    好不容易喂完,武悦笙出了一身冷汗,许秉钰用他粗糙的手指替她抹去汗珠,低声说“谢谢”


    武悦笙没听清楚,看他:“嗯?”


    许秉钰眼神在她脸上慢慢的看,张开双手:


    “坐在我身边,让我抱抱你。”


    第80章 番外+甜


    许秉钰从前磨人现在更磨人, 武悦笙扭扭捏捏放下手中碗,迎着他缱绻期待的眼神,动身朝他抱去, 动作很轻, 像一朵软绵绵的云进入他的怀中。


    软到让许秉钰不敢用力, 环在腰身的软臂渐渐收紧,他低头贪婪的,急促的去吸取她身上气息, 却不敢太过明显, 怕她慊弃自己。


    他与武悦笙许多次拥抱, 却不及这一次胸口膨胀酸软, 让人控制不住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将她收进怀里。


    再紧些再紧些, 不够, 这一点也不够,他想要将武悦笙揉进怀中, 紧紧地将她全身心撑满,留下属于他的痕迹,属于他的气息。


    直到怀中的娇花儿忍受不住, 在他耳边娇嗔, 带着撒娇的口吻, 对他说:“许秉钰,你抱太紧啦, 我呼吸不过来。”


    许秉钰心口又软又涩, 环抱柔软的身体稍稍一松,眼皮底下圆滚滚的眼睛才收起不满,她不自在, 这不自在的底下藏着羞涩,他抬起掌心,摸向她软嫩嫩的脸。


    “太紧了吗,可我感觉不够。”


    “我想要,更多。”


    武悦笙听荤话听多了,秒懂他嘴里的意思,热意从脖颈蔓延至脸颊,在他怀里不知所措,睁着潋滟的眼睛,看着他还虚弱的身体,按住他的手。


    “许秉钰,你现在要养伤,脑子里能不能不要想一些有的没的?”


    许秉钰暗下眼睛,反手握住她,低声嘶哑:“嗯。”


    看他突然黯淡,武悦笙心里也不好受,谁让他现在还受伤呢,她从他怀里出来,便看见他眼神更黯淡,攥着她的手更紧,紧到她想要挪一点位置都不行。


    神奇的是她没有感到不耐烦,她睁着眼睛看他的手,再对上他微红的眼睛。


    “你想要反悔吗?”他突然开这一口。


    武悦笙懵了:“什么反悔?”


    “不许反悔,说出来的话,答应的事,不能一言两语就算了。”许秉钰误会她要反悔,捂着胸口忍痛闷哼,眼神死死凝视她。


    武悦笙心中一慌,哪里知道他从哪个字眼抠出来的反悔,她这又恼又无奈,不敢跟他对峙一二,转头让温华进来给他瞧瞧。


    好在温华给他看了说没事,只是心头血一事让他埋下隐患,不得轻易动情绪,恢复慢点要两三年,恢复快点则要一年久。


    温华走之前,看着武悦笙作揖:“还望女郎可怜可怜殿下,莫要让他动情绪。”


    武悦笙哪里敢啊,他这动不动就闹脾气也不知跟谁学的。


    她懊恼得不行,小脸皱在一起,刚还攥得紧的掌心忽然一松,她脸上一顿,看向许秉钰含着泪微笑,特别善解人意的说:


    “是我的错,让你烦了。”


    他逐渐苍白下脸,武悦笙想也没想,脑袋一歪,靠在他的怀中,手指在他胸口上画圈圈:“哪里看出我烦了,人家只是心疼你~”


    许秉钰怔怔看着她,眼神涌现复杂,细细在她面上梭巡,敛眉。


    “换个撒娇方式,我姑且还信你。”


    武悦笙心虚得很,她摸不着头脑,心里着急:“我算起来,也没骗你多少次,就这么不信我。”


    “我没有不信。”许秉钰说。


    武悦笙感觉他越来越难哄了,她好歹好说半天,他才勉强扯出一点笑容,只是那双黝黑的眼睛,透着许些的暗涌,愣是半点舍不得移开她。


    武悦笙不懂,但她知道许秉钰是害怕她再次像之前那样跑掉。


    许秉钰喝了药,不一会需要休息,防止她会跑,搂着她一起躺进被窝。


    “不要走。”


    “不走不走。”


    “撒谎。”


    武悦笙知道不能嬉皮笑脸,神态一认真,学他平时严肃的模样,看着他:“我不走,在这里陪着你,陪你养好伤。”


    “嗯。”许秉钰闭上眼,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这才安心的闭上眼,很快传来平稳的呼吸。


    光是哄许秉钰都要耗费她大半的精力,武悦笙摸了摸他的后背,见他真睡着了,才敢慢悠悠地爬起来,她看眼残留自己味道的枕头,把枕头放进他怀里。


    一切准备就绪,武悦笙才安心地走出寝室透透气,她去看武月,武月伤势惨重,这些天下来极为瞌睡,尤其喝完药后,清醒的时间比较少。


    她擦掉眼泪,趴在小姨身边很久很久。


    月红看了心疼,想要安慰几句,却不知从何起。


    莫言澈前来禀报,武悦笙这才抬起脑袋,给武月捻了捻被衾,擦干泪花走出去。


    武悦笙摆摆手,莫言澈看眼后点头,二人来到书房,莫言澈很熟练地要为她沏茶,她仔细想了想,抬手让他不用。


    莫言澈知道公主谈正事习惯用茶,他动作一顿:“公主等会要去陪那个太子吗?”


    武悦笙点头,看莫言澈脸色不对,要说些什么,她凝重打断:“我自有我的安排,莫言澈,你的计划固然是好,但会伤及太多百姓,到时候天下大乱,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莫言澈作揖:“公主心善,但大善之人皆不成大事。”


    武悦笙瞥他:“你还漏了两个字。”


    莫言澈放下手来,看向已经不悦的公主,他抿唇:“大善大恶之人皆不成大事,公主记性还是那么好。”


    “我不想成为让天下大乱的恶人,许秉钰,不能死。”武悦笙站起身来,慢悠悠走到莫言澈身边,抬眼看他。


    她不想杀谁,想杀谁,莫言澈是不能过于干涉的,这是当初约定好的事。


    莫言澈看着她片刻,眼神略过涩意,他叹息:“公主赎罪,太子救公主一命,杀掉他,倒是我们狼心狗肺了。”


    “城外的那些无头苍蝇怎么说?”武悦笙抬首。


    莫言澈:“暂时安置在城外,我看他们六神无主,应是等待太子的发话。”


    武悦笙应声好,跟他交谈其他细节的正事,一来二去也到了晚间,等她反应过来时,还是月红走来提醒该用晚膳了。


    她看眼门外的夜色,暗叫不好,看眼莫言澈让他照常便好,提起裙子慌慌张张地朝着许秉钰方向去。


    莫言澈抬眼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其实公主愿意,这个外室他也当得。


    但,公主目前没有这个想法。


    等武悦笙回到寝室,一踏进屋门,便感觉到许秉钰不悦的气场,她喘着气息,迈着步伐来到许秉钰床榻前,她挽起帐纱,便看见他阴沉的脸。


    “去哪里了?”


    武悦笙一呛,他抬眼看来,继续低声问:“去哪里了?”


    她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我有点事处理一下,没想到你就醒了。”


    “是吗?”许秉钰看着她撒谎。


    武悦笙被他看得浑身毛毛的,他这人聪明的很,撒谎瞒不过,实话实说又怕他动情绪,她索性软绵绵地倒在他怀里,亲亲他的脸。


    “不生气好不好,我这不一忙完就回来了。”


    许秉钰不说话,武悦笙便搂着他的脖子,在他硬邦邦的脸上胡乱亲亲,他才松动面容,搂着她的腰身,宽大灼热的掌心捂住她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他吻得又深又狠,武悦笙被迫仰着脑袋,闭着眼睛承受他的发泄,还特别特别讨好的回应他。


    压在她身上的身躯一顿,他睁开黝黑的眼睛,盯着她看好半天,扯开她的衣领,吻下她最柔软的地方。


    “你身上有伤,还不能。”武悦笙双手摁在他的胸膛上,软声软气地阻止他。


    许秉钰握住她的手,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肌肤上,湿润粘人的唇亲了亲她:“你来动,好不好?”


    武悦笙脸颊爆红,男人在怀里喘着粗气,抬起涌着欲气的眼睛,与她视线交融。


    好嘛好嘛,谁让他还在生闷气,武悦笙自觉很宠自己的男人,但事情渐渐的不对劲,这玩意不光脾气上磨人,这件事上更是令人难以交架。


    也不知许秉钰是不是有意为难,还是跟她计较他睡着偷走的事,迟迟不愿放过她。


    明明主动权在她这里,怎么感觉主动权,还是在许秉钰手中。


    到了早晨,她迷茫的爬起来,转头看许秉钰还在睡,看他的气色有所好转,不免感慨这玩意的身体素质康健的程度,恢复伤势堪比神仙。


    她起身去捡衣物,这不刚动身,手腕猝然一紧,武悦笙回头看去,便见许秉钰眼神着急,脸色不满。


    “你还要走?”


    武悦笙拿起地上的里衣,给他瞧瞧:“等会温华要进来,你要我这样子见人?”


    许秉钰紧绷的神情缓和,撑着手肘坐起来,拿过她手里的里衣:“我给你穿上。”


    “好呢好呢,人家都快被你折腾坏了啦~”武悦笙腰酸腿软得紧,他要伺候,肯定乐意。


    许秉钰看她耍宝,唇角掠起笑意,修长手指在她细滑的脊背上轻轻划过,惹来人儿的轻颤,紧接着武悦笙警惕的转过头来,睁着不敢置信的眼睛。


    “你别磨我啦,我怕了还不成。”再磨,她就不敢跟他睡在一起了。


    许秉钰轻嗯,眼底笑意更浓,给她穿好衣服,挽起她宛如瀑布的青丝,垂眸看着青丝一缕缕从手指间滑落。


    他抬眸看着她娇滴滴的脸,鼓鼓的可人:“你爱我吗?”


    “好顿顿的做什么要肉麻。”武悦笙嘀咕,心里变扭的很,这感觉十分复杂,反正不抗拒他的亲近就对了。


    许秉钰暗下眼眸,抿唇:“转过来,看着我。”


    武悦笙这时候不和他犟,挪过身来,对上他的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扣了扣。


    许秉钰注意她的小动作,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回答我。”


    “许秉钰——”武悦笙哪里受得了这么肉麻,说爱不爱的多羞耻。


    许秉钰苦涩:“是我让你膈应了吗?”


    她睁大眼睛,满脸错愕,感觉浑身酸痛,双腿发软,倒是她自寻苦吃似的。


    “是我,让你讨厌了吗?”许秉钰越说越小声。


    “还是你在怕什么,怕我护不住你,还是怕我?”许秉钰说到最后,低声发出沉闷的笑来,独身坐在床榻上,显得落寞孤寂,听着让人毛骨悚然,


    武悦笙傻眼了,她只是羞于说出口,怎么就一连串这么多句来。


    她一股脑抱上去,胡乱蹭蹭他的颈窝:“许秉钰你听着,如果我不爱你,如果我在怕,我早就杀了你,根本不会让你在这养伤的机会,更不会同意和你,反正我跟你说——”


    “我向来不会轻易表达喜欢,一旦和你表达了,和你亲近了,就是我喜欢你。”


    “明白吗?”


    许秉钰眼睫轻颤,她的话不足够有说服力,望着她因自己而无措,却要说出口的羞涩,足以证明她的话是真。


    他涣然一松,抬起手臂将她搂紧,把头埋在她发间里:“嗯。”


    武悦笙以为这事算过去了,谁知道许秉钰来一句:“你之前,经常说喜欢我,也与我亲近——”


    她脸色一僵,心虚得不行,她嘴硬:“有没有可能,我对你的感情不自知?”


    其实对许秉钰来说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现在是他的了,里里外外都是他的。


    就连她的心也是。


    “莫言澈,你对他是什么感觉?”许秉钰知道不应该问,但嫉妒如旋转的巨浪将他重重淹没,让他压抑得快要发疯。


    “没感觉,我和他,就像你和赵胥回,李易安他们一样,如下属,如手足,但唯独不是喜欢和爱。”


    武悦笙怕他多想,仰着弯弯的眉:“一个人的心很小很小的,不能装下很多人。”


    许秉钰将她抱紧,声音发颤:“嗯。”


    “我说这么多,你就一个嗯啊?”武悦笙不高兴,伸手轻轻拧他胳膊一下。


    许秉钰一愣,伸手握她的软手,指腹细细抚摸过她的肌肤,声调如含水:“好。”


    武悦笙把人哄好,在他怀里哼哼唧唧的耍赖,抬头看他心情好了,便让月红叫温华来给他瞧瞧伤势。接下来的日子里,在这次武悦笙偷偷溜走一事,让许秉钰提高了戒备。


    戒备哪种程度呢,起夜时,她小心翼翼从结实的怀中爬出来,腰身猝然一紧,猛然撞回强迫感十足的胸怀里,颈窝里埋入灼热的气息,刺挠细微的痛从肌肤传来。


    许秉钰在咬她,滚烫的掌心捏紧她的软腰。


    “去哪里?”很明显的紧张和不悦。


    武悦笙晚间喝太多果茶,介时忍不住睁开眼睛,她好声好气的哄:“去,去小水,你快放开我呀。”


    埋在颈窝里的脸松动,但覆盖在身上的躯体没有要挪动的意思,武悦笙红了脸颊,气呼呼的要炸毛,颈窝里的男人蓦地发出轻笑,这才舍得松开她的身体。


    武悦笙严重怀疑他故意的。


    愤愤瞪他一眼,披上外衣,哪里管得了他,急乎乎的去了。


    出来时,发现许秉钰站在门外,他面色不显,看她出来就往身边凑,她有点风中凌乱。


    白日,她有堆积的公事要做,许秉钰伤好一半后,也就去处理许万征等人的后事,看他忙活好些日,事情并不容易处理,看他凝重的脸,看样子颇为棘手。


    武悦笙处理好事后,暂时没什么事烦扰,她乐悠悠地坐在院子里荡秋千,莫言澈则在身边给她讲青州的事,算算许秉钰这时候回来用膳,她摆摆手让莫言澈离开。


    免得让许秉钰看了误会。又得要她哄上一哄。


    这不巧了,莫言澈前脚刚走,后脚就迎来许秉钰冷漠的脸,莫言澈抬手作揖,正面对她的许秉钰脸色更冷,面无表情地越过他,抬脚朝她走来。


    说也不说,就坐在她身边,看她一旁的茶水,拿起来倒掉。


    武悦笙笑眯眯地凑过去,坐在他腿上:“饿了吗?”她问一句后,摆手让月红去准备晚膳。


    许秉钰神色沉如水,低眸看她笑嘻嘻的面容,低头贴上她的唇,撬开贝齿,缠绵有力的掠夺,惹得怀中的人儿气喘吁吁,喘不上气来。


    武悦笙埋在他怀里,避免再次被他吻,闷闷的说:“日后没什么正事,我让莫言澈少来见我,行了吧?”


    这话说出来,几张熟悉的面孔从庭院门口出现,越过碎石小径,穿过庭院的半圆门,在夕阳残影下,武悦笙渐渐看清他们的脸。


    岳明,李易安,还有赵胥回。


    许万征前来青州,岳明也跟来了,也是她在安都城里的一小助力。


    李易安嘛,看样子心情不错,走在赵胥回身边。


    赵胥回死了爹,脸色稍微有点差,看到她时,眼神微躲地别过脸,抬手作揖,看来他是什么都知道了,心有惭愧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武悦笙不好跟许秉钰多有亲昵,也就从他怀里出来,只是没注意到她起身的那一刻,许秉钰脸色变了变,握紧袖子底下的指尖。


    李易安几人一同行礼。


    武悦笙便领着人去了前厅,几人一同用膳,谁也没谈起这次的大战,一味着关心许秉钰的伤势,得到许秉钰一句淡淡的无碍后,陷入了安静。


    岳明几次想要跟武悦笙答话,被许秉钰“淡淡”的眼神看回去,他索性乖乖地退到一边。


    许秉钰牵着武悦笙一同与赵胥回等人商议接下来的事,天家已死,远在安都城的许常阳传言他也死了,企图跟皇后一同说服朝廷大臣,择日登基。


    武悦笙该说许常阳蠢呢,还是没有脑子,这太子还没死,就想着上位当皇帝,也不知他有没有这个能耐。


    许秉钰将青州的官里里外外清除一遍,再按武悦笙的意思,提拔青州往年科举,口碑甚好的有能人之士,其中包括女官。


    一切准备就绪,许秉钰该回宫好好清理一些不知死活,妄图登基上位的许常阳,以及想当太后的皇后。


    武悦笙倒是清闲,一路上吃吃喝喝睡睡,再就是一旁听许秉钰的计划,偶尔他会听从她的提议,再施行。


    因为事态紧急,不能晚晚住在驿站,睡在车骄里着实辛苦,许秉钰看她皱起眉,抱她入怀,给她更好的睡觉姿势,掌心在她后背拍了拍。


    “武悦笙。”


    武悦笙鼻音轻嗯。


    许秉钰看着她粉嫩嫩的脸,低头亲了亲:“想过当女皇吗?”


    “嗯?”武悦笙抬头看他,眼神闪过诧异。


    许秉钰眼神温柔:“想没想过,要当女帝。”


    “当女帝啊,那有好多政事要忙”武悦笙只想每日躺在小榻上,听听月红讲话本,和往日一样出去逗逗狗,去闲时阁听听民间小事,达官显贵的密事,再不济收几个玩意逗趣。


    许秉钰太了解她了,一看她眼神闪动,就知道在想什么事,脸色骤然一沉:“怎么,有我了,还不收收心思?”


    武悦笙一愣,把脑袋往他怀里一靠:“哪有,他们是玩意,不足让我放在眼里,而许秉钰你,才是我满心满眼的人~”


    许秉钰面无表情:“是吗?”


    武悦笙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要闹情绪了,立马紧张地要哄他,嘴唇被炙热气息一堵,连腰带人被他抱坐而起,腿弯被他一勾,整个人与他紧密贴合,不能脱离。


    渐渐她溢出眼泪花,在他的带动下,她忍不住出声,碍于外面有人,她恼得咬住他的下巴,呼吸急促


    许秉钰伤势在温华的调养下,恢复得很快,唯独让她切记的是不能让许秉钰动情绪,尤其关于她的事。不过对武悦笙来说,不是什么大事,顺着他的意就行。


    武悦笙忙着玩飞奴,一旁听着月红在讲许秉钰如何如何处理许常阳和皇后,光听着就没劲,本来许常阳是个蠢货,根本不用多收拾。


    不一会,李公公前来恭迎她过去一趟,看他流着冷汗谄媚的样子,到让武悦笙好奇。


    她走去朝堂,便见一排排文武百官,朝她跪拜。


    哦,许秉钰让她成摄政王了。


    问为什么不是女皇呢,许秉钰怕她开后宫,索性给她封为摄政王,一同治理这个国家。


    让她没有机会逗趣玩意。


    玩归玩,闹归闹,武悦笙还不至于滥情那种地步,光是对付许秉钰便逞强,哪有心思去想旁的人。


    武悦笙托腮,人坐在马轿里,看着马车外的繁华街道,熙熙攘攘簇拥的人群,每个人手里提着千奇百怪的漂亮灯,她转头看向许秉钰,指着别人的灯。


    “我也要。”


    许秉钰便牵着她走下马车:“要什么样的?”说完,似乎想起某时间段的往事,淡淡瞥她一眼:“选别人买,还是我?”


    武悦笙眨眨眼:“当然是你啊,干嘛要别人买,咱不能仗势欺人。”


    许秉钰听高兴了,弯下满意的眼睛,拍拍她圆滚滚的脑袋,牵着她一同去买灯笼。


    摊主老板见二人身姿不凡,眼神一亮:“二位璧人想必新婚燕尔,不如挑选这福字灯,祝愿二位福孙满堂,白头偕老,恩爱永相随。”


    许秉钰点头,直接拿出银子买下。


    武悦笙本来要那只螃蟹灯笼,被许秉钰一手拦下,直接把福字灯笼塞进她手里,转而指缝插。入她的指缝,牵着她走过大街小巷。


    “许秉钰,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愿望吗?”


    许秉钰想了想:“有。”


    “是什么?”武悦笙停下脚步,正巧二人站在小桥之上,她仰着高高的脑袋,好奇的望着他。


    许秉钰在她额头一吻:“还能是什么,当然要我的摄政王长命百岁,永世安康。”


    长命百岁,永世安康。


    过去庸医说她活不过十八,今年刚好十八,她活泼乱跳的站在许秉钰面前,那压抑心中多年的淤堵一点点松散,她不是不怕死的,只是以前背负太重的仇恨。


    让她不敢死。


    她看着许秉钰,曾经他说过许多次,她定能活过十八,并长命百岁。


    他没有骗自己——


    作者有话说:火急火燎赶出来一章,番外有其他想看的吗~


    下本开《缚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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