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信息素浇灌法 > 70-80
    第71章 金砾


    二月中旬, 寒假的尾巴悄悄来到,假期作业也到了要人命的时候。


    实际上能放这么久已经是意料之外。


    纪星眠高一的时候寒假只有十七天,学校美其名曰要弯道超车, 只是让他们回家过了个年就又被抓回去上课了。


    北城的一切似乎都透露着一股“秩序”感,包括寒假,也一定要放够天数才行。


    在这种秩序守护下, 纪星眠过得还算舒心,还能腾出一点时间来完成自己的事情。


    为了完成那副突如其来的稿件邀约,纪星眠花了一点时间去学习平板上的绘画软件, 出乎意料的容易。


    谁能想到他半年前还是连手机都用不顺畅的山顶洞人呢?


    此刻的他再想起前半辈子的光景,有种恍若隔世的不真切感。


    裴寒舟开学要参加两场演讲, 分别是开学典礼和百日誓师,年级主任亲自打电话来让他好好准备,这次百日誓师要做直播, 很多领导都会来参观, 务必好好表现,演讲稿最好自己手写。


    于是乎, 裴寒舟便有了充足的理由留在书房。


    只不过两人面对面坐着, 中间隔了一张很大的书桌, 略显杂乱的群书纸卷堆在上面, 形成了最原始的隔离带,倒是互不打扰。


    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多天,纪星眠看他倒是没有一点紧张的样子,手指在电脑上面敲敲打打, 时不时停下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时有时无,有点像是某种助眠音。


    然而这个时候纪星眠只要一抬头, 就能看见裴寒舟在看他。


    Alpha的视线总是无处不在。


    纪星眠坐在更靠近窗边的位置,明亮的光线在他的侧脸上扑出了一层细小的绒毛,纤长的眼睫和鼻梁连成一片美好的弧度,微抬的下颌将脖颈衬得更加修长。


    他的身上和脸颊已经渐渐丰腴起来了,体重突破了一百二十五斤的大关,身上的生长纹日渐加重。


    只是这样还不够。


    以纪星眠现在的身高,必须增重到一百四十斤才能进行心脏手术。


    任重而道远。


    裴寒舟的考量,纪星眠算是一无所知。


    他赚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又或者说第一笔金,因为数额太少,说“桶”实在是有点夸张。


    他的第一位客人非常好说话,在提交稿件后,一连串的赞美和夸夸,纪星眠好半天都没想好怎么回复。


    他觉得那算不上商业作品,笔触和经验都十分稚嫩,完全不值得对方如此夸赞。


    非要说的话,他只是把那只猫画得极为可爱,以至于拉高了整张画的完成度。


    没办法,他以前上课开小差画的最多的就是动物,这一方面算得上“专业对口”。


    但对方显然并不在意自己的Q版小人儿如何,接连说了好几遍“这猫可太猫了”“猫猫可爱,亲亲”。


    最后对方甚至给纪星眠发了个小红包,一共到手68元。


    钱到账的那一刻,纪星眠却有些冷却。


    激动吗?也有一点,但随着而来的是巨大的空虚。


    仿佛一枚渺小的钱币,掉进了空荡荡的山洞,隐约能听到一两声响。


    填不满。


    纪星眠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很迟缓地眨了眨眼睛。


    被纪家接回来的时间久了,他对金钱的感知有点不明显,一时间竟然忘了68块钱是他以前将近一周的伙食费。


    如果他现在还在养父养母的家里,大概会立刻辍学,潜心研究这一渠道的变现方法。


    但现在……


    纪星眠竟然开始思考,以他现在的技术,想要持续变现……希望渺茫。


    这次的机会只不过是凑巧,不会持续出现。


    他发呆的时间有些长。


    裴寒舟用余光注意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遇到麻烦了吗?”


    听到他的声音,纪星眠恍然回神,眼皮快速眨动两下,略有些心虚。


    他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裴寒舟,反而是一直瞒着对方。


    上次被拒绝的经历算不上好,他不想再来一次。


    “没什么。”纪星眠欲盖弥彰地合上笔记本。


    这点小动作自然逃不过裴寒舟的眼睛,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Alpha对他已经有了一定了解。


    纪星眠说谎的时候,眼睛眨动的频率会变快。


    不过裴寒舟没有戳穿。


    他支起两条长腿,往后坐了坐,家居服柔软的褶皱在腰部堆积,令他蒙上了一层慵懒放松的滤镜。


    “我有个地方拿不准,”裴寒舟敲了敲面前的笔电键盘,故作苦恼,“你可以帮我看看吗?”


    放在以前,纪星眠必然不可能这么容易上当。


    但现在他亟待一个新的话题,自然而然地顺着裴寒舟铺的台阶走到他身边:“哪里?”


    话音刚落,手腕一紧,纪星眠很习惯这套流程,无比自然地坐到Alpha的腿上,伸手搂住他的脖颈。


    “骗人的是小狗。”纪星眠面无表情地控诉。


    裴寒舟笑起来,得寸进尺地亲了下他的脸颊肉:“谁让你敷衍我。”


    纪星眠挑了挑眉:“我可没有。”


    裴寒舟卡了看他进入待机状态的笔电,不置可否,伸手撩起他的睡衣下摆,摸上了Omega细窄的腰,拇指扣着后腰的凹陷,缓缓揉.捏。


    这种程度的亲昵还在纪星眠的承受范围之内,轻易不会遭到拒绝。


    因为之前那几天纪星眠腰痛,裴寒舟时不时就伸进来给他揉捏按摩,以至于两人养成了一个不算习惯的习惯。


    “说说嘛,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我就帮你解决。”裴寒舟盯着他的侧颜,谆谆善诱。


    纪星眠垂头不语。


    按理来说,上次那件事应该已经翻篇了,他不能用一次的否定来拒绝裴寒舟这个人。


    那,要告诉他自己的顾虑吗?


    裴寒舟得到了一片沉默,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加重,掌心的温度随着揉捏的力道越升越高。


    纪星眠蹙起眉,伸手去拽他的手臂:“别弄了。”


    裴寒舟很听话地放手,下垂的眼珠有种温顺的错觉,略有些硬的黑发被纪星眠抓在手里,毫不客气地薅了两把。


    “就知道问我,你的演讲稿写好了?假期作业补完了?”Omega撇了撇嘴,逃避般地躲开了对方的视线。


    裴寒舟一五一十地回答:“演讲稿基本已经确定,假期作业我没有,但是开学考名次不会下滑,一定给你考个第一回来。”


    听听,给他考第一,纪星眠没忍住,嗔了一眼这家伙:“小心失手。”


    裴寒舟很快地笑了下,再次将话题拉回:“真的不能说吗?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


    他的语气已经出现了些微的急切,好似迫不及待地想要剖开纪星眠的内心,将所有的隐秘心思收入眼底。


    “我在你面前没有任何秘密,我的手机、电脑、社交平台,你都可以随便查。”裴寒舟低声在他耳边表忠心,低醇磁性的声音仿佛在酒坛子里泡过,听得人耳根子直发麻。


    纪星眠捏了捏眉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他总觉得裴寒舟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我的东西你都可以随便查,同理,你也不能有自己的秘密。


    这令纪星眠感到了微妙的不适。


    裴寒舟眼见他似乎没有被说服,情不自禁地越凑越近,最后开始啄吻,缱绻缓慢的吻落到纪星眠的侧脸、脖颈、耳垂,隐约有一两声水响。


    纪星眠晃了晃脑袋,猛地跟他拉开一点距离:“好了,我告诉你。”


    并非是屈服于Alpha的糖衣炮弹,只是他觉得如果不说,裴寒舟就会一直问,这家伙指不定还有多少手段。


    裴寒舟满意了,将人抱紧了一些,用眼神示意他快说。


    纪星眠:“……”


    没办法,他将最近接稿的事情告诉了裴寒舟,并询问他,如果想要通过这个渠道变现,需要做哪些事情。


    裴寒舟听罢,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


    他沉默的时间越久,纪星眠的心悬得越高。


    不仅仅是害怕他再次否定。


    更是在思考措辞。


    假如裴寒舟这次又不赞同,他要说什么来反驳。


    “你现在高二,如果想要走艺考路线,还不算太晚,”裴寒舟的表情严肃起来,是他惯用的解决事态的神情,“你的文化课分数不低,如果走艺考,反而能选择更好的大学。”


    “只是到时候要兼顾文化课和艺术课,学业压力可能更大,但是这个也好解决,这样吧,最迟这周末可以给你安排一下测试,找个老师看看你的天赋,你觉得可以吗?”


    他说完这一长串的安排后,纪星眠还有些没回过神。


    裴寒舟轻轻晃了晃腿,圈着他的腰,连带着纪星眠的人也跟着晃了晃。


    “宝贝,你觉得可以吗?”裴寒舟又问了一遍。


    纪星眠愣愣地点头,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艺考是什么?”


    他虽然知道有些人是不走常规高考的,但艺考完全是知识盲区。


    裴寒舟不忍心将这个东西说得太美好,免得纪星眠到时候失望,便简单介绍了一下艺考流程和优势,同时也告知他,就算走艺考,文化课的成绩也不能完全落下。


    纪星眠听得似懂非懂,最后抓住一个重点:“所以说,这条路其实是可行的吗?”


    裴寒舟亲了亲他的唇角,怜爱道:“当然,艺术是上天赐予的天赋,我不可能让金子流进大海。”


    纪星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似乎是一次成功的沟通。


    心底隐隐冒出几分雀跃,一直笼罩在心头的阴霾也随着淡化了。


    裴寒舟看着他隐隐透出笑意的脸,眉眼愈发温和:“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


    第72章 痊愈


    年味尚未完全远去, 北城一中便已经开始返校。


    纪星眠即将进入高二下半学期,也是老师经常说的:高中生最关键的半年。


    事实上这句话纪星眠每年都要听一遍,已经完全免疫了。


    开学第一天, 齐清羽送给他一枚平安福,说是假期去庙里求的,开过光, 能保佑他身体健康。


    “谢谢。”纪星眠一边道谢一边摸了摸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能充当礼物,最后遗憾收手。


    齐清羽看他动作,哼哼笑道:“光顾着跟你家Alpha度假了吧?啧啧, 见色忘义~”


    纪星眠咳嗽两声,他以前没有跟朋友互相送过礼物, 自然没有准备。


    但是齐清羽说的也没错,他整个假期都和裴寒舟厮混在一起,写作业都要粘着, 根本没空去想别的。


    “你呢?”纪星眠生硬地扯开话题, “你之前谈的那个呢?”


    齐清羽极其自然地耸耸肩:“分了啊。”


    这么快?纪星眠忍不住抬眼,欲言又止。


    齐清羽自己掰着手指算:“这是我谈的第……呃, 第九个吧, 谈了三个月, 已经非常久了!”


    体育馆要举办开学典礼, 班主任让他们先去集合。


    两人一边往体育馆进发,一边闲聊。


    “三个月就算久?”纪星眠大为震撼,“那你之前的……”


    齐清羽漫不尽心道:“Omega很稀有,别说我了, 方怡和孟溪雪自从入学追求者就没断过,你看她们的储物柜,从来都是满的。”


    里面塞满了追求者的礼物和邀请函。


    纪星眠刚转学过来的那几天, 要他联系方式的Alpha可不少。


    齐清羽揽着纪星眠的肩膀,看见他的围巾还算严实,这才继续说:“高匹配度很难得,你别学我哦。”


    他可不想教坏纪星眠,而且裴寒舟和纪星眠的感情看起来很好,外人根本没法插足。


    二人进入体育馆,被扑面而来的热气熏得恍惚了一瞬,晕晕乎乎地开始找班级所在地。


    很多人,摩肩接踵,热气和各种气味夹杂在一起,升腾在体育馆上空,纪星眠甚至有一瞬间的缺氧。


    国际班的位置还算好找,三个年级挨在一起,裴兰站在正前方,正在组织学生们排座位。


    裴兰一看到纪星眠,连忙让他坐第一排,那里视野最好,人也少,那里原本坐了两个男同学,见到纪星眠和齐清羽过来,起身给他们让座。


    纪星眠受宠若惊,连忙跟裴兰说:“不用,我坐后面就好。”


    裴兰不容置疑地推推他的肩膀,让他落座:“没事,这里空气流通好,后面太闷了,你身体不好,大家照顾你是应该的。”


    纪星眠没办法,只能坐下来,免得挡到后面的同学。


    他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影,心有余悸。


    这是他转学后第一次参加集体活动,以前在河城二中不是没有过,只是每次参加都能要他半条命。


    裴兰安排好所有学生,转头一看,某个马上就要上台演讲的家伙就站在旁边。


    裴寒舟早上和纪星眠一起来的学校,在校门口被老师叫走,现在才脱身。


    裴兰对他没什么好脸色:“马上上台演讲,不去后台准备,站这里干嘛?”


    时至今日,裴寒舟已经做到了如入无人之境,蹲下身检查纪星眠的脸色。


    “还好吗?这里热,把围巾脱了吧。”裴寒舟一边说着,一边把今天早上亲手围上去的羊绒围巾解下来。


    Alpha手腕一转,将一瓶果汁塞进纪星眠手里:“早上你吃得太少了,喝点这个。”


    果汁里有糖分,能预防低血糖。


    裴兰一脸的不忍直视:“我还在这儿站着呢……”


    这话反倒提醒了裴寒舟,他握着Omega的手,再三叮嘱:“如果不舒服一定要跟老师说,这种活动本来就可以不参加,请假也不用有负担。”


    裴兰:“……”行吧,你爱干啥干啥吧。


    纪星眠也有些不好意思,悄悄看了眼裴兰的脸色,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其实纪星眠的身体已经很久没出过问题了。


    他觉得自己的腺体也恢复了不少,对信息素的感知都比过去更明显。


    裴寒舟操心没完,断断续续地又叮嘱了一些,齐清羽坐在纪星眠旁边,忍不住想,裴寒舟这副模样,真是又当爹又当妈。


    最后眼见着时间不够了,裴兰直接把裴寒舟赶去了后台,让他自己再过一遍稿子。


    临走前纪星眠拉着裴寒舟的手腕,对他说“演讲加油”。


    裴寒舟心满意足地走了。


    齐清羽抖了抖,低声揶揄道:“还真是热恋期啊。”


    “算吗?”纪星眠摸了摸鼻子,“我就是觉得应该有点表示。”


    齐清羽笑起来:“算啊,你问问学校里谁见过裴寒舟这幅面孔,他已经被你迷得找不着北了。”


    咳咳,这个描述……感觉哪里怪怪的,但似乎也没说错。


    纪星眠还记得自己对裴寒舟的第一印象——长得不错的傻子,说话颠三倒四,而且钱多得没处洒。


    思考间,激昂的音乐响起,典礼正式开始。


    开学典礼很顺利,纪星眠从头坐到尾,没感觉到任何不适。


    典礼时间不长,领导和学生代表轮番上台讲话,一节课的时间就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裴兰宣布了体检时间。


    开学第一天没什么课业压力,大家都懒散得不像话,听到老班通知,此起彼伏的应答声像是进了树懒林。


    纪星眠听着想笑。


    开学气氛没有他想象中沉重,一直平淡无波的心情终于有了点起伏。


    体检集中在多媒体活动楼。


    纪星眠上次体检还是在去年,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腺体长到了什么样子。


    Omega的体检室被隔出了单独一间,里面专门做腺体检查,和纪星眠之前看过的仪器一样,丑陋恐怖的探视头活像是一把激光枪,令人不自觉地畏惧。


    之前纪星眠害怕检查,是因为知道结果不会如意。


    现在纪星眠害怕检查,是害怕结果没有想象中如意。


    很矛盾,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望。


    一旦期望落空,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又会被挥霍掉。


    齐清羽排在纪星眠前面,他的腺体完整无缺,信息素充沛,等级评估也很高。


    纪星眠的目光凝在机器显示屏上,眼珠好半天都没转动,似乎有些出神。


    这项检查很快,齐清羽用湿巾擦掉后颈的凝胶,戴好抑制环。


    纪星眠故作镇定地走上前,摘掉抑制环,露出瓷白纤细的后颈。


    医生的动作很轻,冰凉的凝胶激得他抖了抖,纪星眠低下头,眼睫飞快地扇动两下。


    “咦?”身后很快传来疑问,负责体检的医生显然没见过这样的腺体情况,信息素缺失症是罕见病症,不可能每个人都见过实例。


    医生并不说话,掌着探头继续检查,半响才放下仪器,转头对齐清羽说:“你们出去等一下,把门带上。”


    纪星眠接过医生递来的湿巾,心头微微一颤。


    等到屋里就剩下他和医生两人,对方才说:“这种病症虽然罕见,但也不是完全无法治愈,从目前的状况来看,你的腺体发育得很好。”


    闻言,纪星眠一愣。


    他已经做好了听到坏消息的准备,医生却说他发育得很好。


    “嗯……你近期有过性生活吗?”医生拿起一旁的记录表,低头写着什么。


    纪星眠顿了顿,回答道:“有。”


    怪不得要让齐清羽他们出去,纪星眠摸了摸鼻子。


    “那就是了,跟你在一起的Alpha和你匹配度很高,他的信息素可以让你的腺体二次发育,”医生在体检报告上勾勾画画,“保持现状,一年后你的腺体或许就能发育完整。”


    惊喜来得太突然。


    纪星眠没有做好准备,下意识反问:“真的吗?”


    医生抬起眼,打趣道:“我还能骗你不成?这点医德我还是有的。”


    “不过你们还是学生,某些措施一定要做好,另外这只是最简单的检查,后续你还要跟你的Alpha一起去趟医院,再做一次全面检查,这样也能更放心一些。”


    纪星眠听着,终于在莫大的惊喜中回神,点点头:“谢谢医生。”


    曾经遥不可及的东西,似乎即将降落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说不激动是假的。


    纪星眠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喜悦成为了跳动的源泉,连带着一向孱弱的心脏都雀跃不少。


    医生将报告递给他,看他魂不守舍的模样,还以为他是被一年这个期限吓到了,又委婉地添了一句:“等你去医院全身检查一次,这个结果还会更好。”


    纪星眠定下神来,向医生道谢,推门出去,裴寒舟已经在等他了。


    算上之前临时标记的次数,裴寒舟往他的腺体里注入的信息素只多不少。


    纪星眠顿在原地,思考了两秒钟。


    裴寒舟还以为情况不好,脑袋里屯了一堆安慰的话术,正要说出口,面前的人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Alpha呆愣地抬起手,被突如其来的幸福撞晕了脑袋,迟疑了一下才搂上来。


    “怎么了?”裴寒舟小声问。


    纪星眠在他怀里摇摇头,闷声道:“只是想抱你。”


    他要抱,裴寒舟哪有不许的道理。


    Alpha收紧臂膀,将人完全圈住,脚下转了半圈,用身形将人挡得严严实实。


    这是走廊,他不想让这一刻的纪星眠被别人看到。


    裴寒舟想了想,小小声问道:“回家还能再抱一次吗?”


    纪星眠主动的次数真的很有限,裴寒舟抓住机会,想要多索取一些。


    何况今天的Omega格外好说话。


    “能。”纪星眠如是说道。


    第73章 砝码


    开学后的日子像是被按了加速键, 眨眼就到了周末。


    裴寒舟说他约了老师到家里,两人不用再出门赶路,后续的测试和规划过程也会在家里进行。


    很新奇, 有点像是要去上兴趣班的感觉。


    纪星眠以前只知道有兴趣班这种东西,但是从来没去过。


    不过他经常在门口收到这种兴趣班的小广告,上面印了不少与学习完全无关的东西, 旁边的宣传语也是什么“培养爱好,增加认知”。


    就,很没有性价比。


    “眠眠, 老师来了。”裴寒舟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纪星眠回过神, 从厨房探出一个脑袋。


    来人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气质干练的男老师,穿着素雅的灰色毛衣和黑色长裤,戴着一副细边眼镜, 五官儒雅端正。


    这位老师脸上挂着浅淡的笑, 眼角纹路浅浅,鬓边有了几缕银丝, 以纪星眠的视角看过去, 十分符合他对老师的刻板印象。


    裴寒舟给他介绍, 老师姓白, 今天来也是顺路,因为他们的画室就开在公寓楼里,非常方便。


    纪星眠点点头,似乎还是有点拘谨:“老师好。”


    白老师手里提了个很大的黑色手提包, 沉甸甸的样子,像是装了不少东西。


    他们去了书房,白一辰是个Beta, 但裴寒舟还是不放心让他和纪星眠单独呆在一个房间里,索性也跟着进去落座。


    白一辰在艺考领域深耕了将近二十年,是裴兰推荐给裴寒舟的人,在专业性上自然不必多说。


    他们做了个简单的测试,纪星眠在这方面很配合,老师说什么他照做就是。


    白一辰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你的色彩感知和空间感都非常好,几乎可以算得上天赋异禀,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纪星眠听了,并不觉得高兴。


    这些细节他以前就有注意到,他的眼睛耳朵都不是一般的敏感,也为此吃了不少苦头。


    而且当老师开始毫无缘由地夸赞你,就代表他接下来说的话不会很好听。


    果然,下一秒白一辰便说:“从现在开始到年底的考试,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你从0开始,势必要比别人更辛苦,而且美术集训很磨人,如果你有更好的选择,完全没必要走这条路。”


    裴寒舟坐在一旁,脸色无波无澜,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番劝谏。


    纪星眠也不意外,他的情况确实比较落后,外行人都能看出来,何况是白一辰呢。


    “我文化课的成绩基本已经到顶了,”纪星眠轻轻摇头,“您知道的,成绩越往上,越是难以提升,我现在去做高考卷和一年后再做高考卷,相差分数不会超过三十。”


    对于现在的纪星眠来说,保持成绩远远比提升成绩更难。


    白一辰挑了挑眉,忍不住多看了纪星眠两眼。


    这孩子的清醒倒是有点不符合年纪,一般这个年纪的小孩都是心比天高,很难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


    “那行,如果你确定的话,我们再详聊一些后续的训练方案,如果你自己努力,我有信心让你在年底考出一个漂亮的成绩。”白一辰用余光瞟了眼坐在一旁的裴寒舟,给纪星眠画了好大一个饼。


    纪星眠眼皮跳了跳,总觉得有些不现实,但老师都这么说了,他还是选择相信。


    不多时,白一辰起身告辞。


    裴寒舟送他出门,纪星眠本来也想跟,却被裴寒舟拒绝了。


    “外面冷,我送老师到楼下就回来。”裴寒舟给纪星眠拢了拢衣领,正是换季的时候,各方面都要仔细。


    纪星眠没有跟着下来,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这栋楼都是一梯一户,此刻电梯里仅有他们两人。


    “真要让人学艺术,还用得着走艺考?”白一辰突然出声。


    裴寒舟眼皮都没抬,嗓音淡淡的:“如果您想说送出国的路子,那就不用说了。”


    “也是,”白一辰摸了摸下巴,“国外艺术圈子出了名的乱,如果这孩子身体不好又没有独立出门的经验,还是留在国内安全一些。”


    裴寒舟又问了一个问题:“您说他天赋很好,是客套话吗?”


    白一辰哭笑不得:“你这孩子,我能在这种事情上说谎吗?他不仅天赋高,而且对色彩极为敏感,将来无论是转水彩还是油画都比别人更有优势。”


    裴寒舟听完,不着痕迹地舒了一口气。


    他既希望纪星眠走得远,又害怕纪星眠走得累。


    等裴寒舟回到家,纪星眠瘫在客厅的沙发上,用一种很奇怪的姿势倒坐着,双腿搭在沙发靠背上,脑袋放在沙发边缘。


    裴寒舟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眼睫弯起:“这样坐着脑袋不晕吗?”


    纪星眠的视角完全倒转,从这个角度看裴寒舟,有种别样的滋味。


    “不晕,”纪星眠回答,“我以前经常这样,因为原来的床不够大,想横着躺就必须把腿贴在墙上。”


    他的腰臀曲线紧紧贴合着沙发线条,笔直纤细的小腿上裤管垂下来一截,雪白的肌肤几乎和墙面融为一体,只有青紫色的血管蜿蜒而上,以做辨别。


    裴寒舟看着,不着痕迹地滚了滚喉结。


    纪星眠没发现他走神,还在思考刚才跟白一辰的对话:“今天的过程比我想象中要顺利。”


    “嗯?”裴寒舟将视线从他的脚踝处撕扯下来,转到Omega略微泛起红晕的脸上,“你说什么?”


    纪星眠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今天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嗯,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裴寒舟一边听着,一边伸手去抓他支在墙上的小腿,触手温润细腻,像极了上好的暖玉。


    脚腕上突然多了只灼热的大手,纪星眠又往后仰了下头,却只能看到裴寒舟腿部的布料。


    太近了,他看不到人,只能看到腿。


    裴寒舟垂下头,膝盖往上顶了顶,让Omega的脑袋靠着自己的大腿,免得脑袋充血一会儿头晕。


    就是这个姿势……


    纪星眠眨眨眼,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似乎离某个东西太近了。


    纪星眠抿了抿唇,想要坐起来,结果头一抬,正好撞在裴寒舟大腿根上。


    纪星眠:“……”


    裴寒舟:“哈。”


    暗流涌动间,裴寒舟显然没这个意思,只当纪星眠呆得不舒服,想要换个姿势。


    他把人捞起来,自己坐到沙发上,又把人按进怀里。


    这个姿势很危险,纪星眠只坐了一下就扭着腰想往旁边爬,裴寒舟笑起来,轻拍了下他的侧腰:“没事,坐吧。”


    纪星眠不肯,闷声抱怨:“太硌了……”


    刚才他撞那一下非但没让裴寒舟感到疼痛,还直接把对方撞石更了。


    纪星眠不排斥这种事情,但他还是只能接受最传统的地点和姿势。


    客厅,灯光大亮,身下坐的还是沙发。


    纪星眠头皮发麻,克制不住地想要往下跑。


    “没事,没事,跟我抱一会儿。”裴寒舟安抚着,将脸埋到Omega柔软温热的脖颈里,似乎真的只是想跟他温存一会儿。


    几天前他们在学校体检完之后又去了三甲医院二次检查,最终检测结果很理想。


    纪星眠的腺体情况确实在好转,甚至已经有了自主分泌信息素的迹象。


    这个消息当天就被纪家上上下下知道了,谢溪高兴极了,想亲自下厨给两个孩子做饭,最后被纪星宸劝退,换成包两个红包送过来。


    “其实也可以。”纪星眠略显突兀地说。


    裴寒舟抱着他,乍一听到这句话,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直到纪星眠转过头,目光透过澄澈的眸子,毫无保留地递上来:“只要关了灯……也不是不能接受。”


    裴寒舟微微蹙眉,不太赞同的模样:“为什么这样说?你不用迁就我,我也不是为了这种事情才要跟你在一起。”


    纪星眠歪了歪脑袋:“不是吗?”


    “不是。”


    裴寒舟再次重申:“不要随便拿自己开这种玩笑。”


    纪星眠眨眨眼,他分明没有在开玩笑。


    裴寒舟对他算得上是一见钟情,说得不好听一些,见色起意绝对是有的。


    而他们上次做到最后,裴寒舟分明沉溺得不行,接连三天都要跟他腻在一起,甚至想住在里面一整晚。


    他不喜欢这种事情吗?


    纪星眠的脸上出现了显而易见的怀疑,裴寒舟简直要气笑了。


    “任何人都不能拿这件事跟你做交易,就算是你自己,也不行。”裴寒舟严肃的口吻有些发冷,“你诚实告诉我,之前发情期的时候,你也有这种想法吗?”


    当时纪星眠几乎没有犹豫,放任裴寒舟帮他度过了那次发情期,还选了最亲密的标记方式,距离终身标记仅差一步。


    裴寒舟还以为他是喜欢的。


    纪星眠清晰地看见,Alpha脸上出现了类似于挫败的灰色,有点像是考试失利的差等生。


    纪星眠不太明白,他侧了侧脸,思索着以前的经验。


    如果裴寒舟连这个都不图的话……他到底图什么呢?


    总要有所图的吧?世界上哪来那么多的慈善家,做好事只留名,其余的一概不要。


    还是说,只要是高匹配度的Omega,就能让裴寒舟如此付出?


    纪星眠晃了晃脑袋,还是想不通。


    又或者说,他不敢去触碰那个遥不可及的答案。


    给裴寒舟的行为安插一个最终目的,这是能够让他安心的砝码。


    纪星眠对裴寒舟是有好感的。


    与其让别人掌握这个砝码,不如交给裴寒舟——


    作者有话说:高亮,双箭头1V1,不拆不逆,只不过眠眠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箭头已然出现,他的思维固化太久了


    第74章 高考


    两个人在沙发上胡闹了一会儿。


    裴寒舟揪住纪星眠的语言漏洞不肯放, 非要让他把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纪星眠闭着嘴不肯出声,他越不说,裴寒舟越觉得煞有其事。


    两个人现在的关系明明算得上最亲近的人, 可裴寒舟还是觉得不满足。


    纪星眠不知道他抽的哪门子风,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偏偏他的力气和Alpha实在悬殊,挣扎了几下就被裴寒舟按回腿上, 最后反倒搞得自己气息不稳喘个不停。


    “你不能这样,”裴寒舟略显失望,语气落寞, “我会伤心的。”


    伤心?纪星眠略感新奇,总觉得这个词放在裴寒舟身上很违和。


    他竖起一根手指戳了戳裴寒舟的脸:“你也会伤心?哥哥, 你顶着这张脸说服力很低哦。”


    这声“哥哥”略含调侃,却叫得格外好听,裴寒舟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塌下去一块儿。


    裴寒舟突然张开嘴, 含了下纪星眠的指尖。


    纪星眠:“……”


    他连忙抽回手, 顺便还在裴寒舟的衣摆上擦了擦。


    纪星眠真是怕了他了,不情不愿地附和:“你也会伤心, 行了吧?”


    裴寒舟对他的说法不太满意, 哼哼唧唧地在他的颈窝乱蹭, 还夹带私货, 止不住的吻往Omega的后颈落。


    若不是有抑制环作为阻挡,Alpha的唇早就含上来了。


    纪星眠受不住,膝盖下意识并拢,伸手推他:“你不做就不要搞我, 很痒。”


    裴寒舟听到他的用词,浑身一顿。


    纪星眠在某些时候的用词坦荡的不像话,可他自己偏偏没意识到。


    裴寒舟算了算日子, 距离纪星眠下一次的发情期还有一周。


    因为Omega的生殖腔发育晚,在非结合热时期要避免刺.激,裴寒舟不会拿他的身体开玩笑。


    “好了,不闹了。”裴寒舟抱着人平复了一会儿。


    纪星眠也跟着安静下来,两个人叠坐在沙发上,在空旷寂静的环境里温存。


    “这个学期我可能会有点忙。”裴寒舟突然开口。


    纪星眠靠在他紧实的胸膛上,听着耳边沉稳的心跳,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嗯。”


    高三生嘛,你不忙谁忙。


    “所以我希望及时沟通,任何问题只要你说出来,那就不是问题。”


    纪星眠听着他的声音在自己上方响起,心无波澜,随口应了声。


    裴寒舟拿他一点办法没有,心里痒得不行,狠狠咬他一口给点教训,却又不舍得。


    最终只能化成一声无声的叹息,消散在静谧的空气中。


    ————


    开学的日子逐渐步入正轨,裴寒舟和纪星眠双双忙碌起来。


    裴寒舟要准备高考和老师交代的其他课外任务,纪星眠平时要上文化课,周末还要去画室做基础训练。


    画室和学校都会留作业,每天都要加班加点地完成,这么连轴转了两周,纪星眠感觉自己食欲都好了不少,每天要多摄入五百大卡的热量。


    他的体重进入了瓶颈期,接连半个月都只有很微小的浮动。


    两个人见面的机会逐渐减少,只有每天晚上才能说几句话,一起去溜Lucky,顺便散步。


    比起恋爱关系,他们更像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舍友。


    只是这样平淡,纪星眠也很喜欢。


    随着时间的推移,纪星眠的结合热来得一次比一次准,裴寒舟抓住这个机会给他注射过量的信息素,以保证腺体在合适的情况下维持发育。


    终于,时间迈入六月,天气彻底炎热起来。


    高考要来了。


    算算时间,裴寒舟的十九岁生日也要来了。


    这家伙的生日在六月的尾巴,正好是高考出分的时候。


    纪星眠见过裴寒舟的成绩单,对他的学习能力再次有了清晰的认知。


    他完全不担心对方考不上理想的学校。


    不出意外的话,裴寒舟大概率是这一届的高考状元。


    高考前一天,两人有了一天难得的假期——画室放假、考场清场,裴寒舟也没有去图书馆复习的意思。


    他们理所当然地窝在家里,吹着空调分享同一盘水果。


    裴寒舟在他身上捏捏揉揉,似乎是在检查纪星眠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吃饭。


    纪星眠坐在他腿上,懒懒地瘫着,难得休息一天,他不想动。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明天几点去考场?”


    “八点半走就可以。”


    “这么晚?小心迟到。”


    “不会,反正去早了也不给我发卷。”


    “……”


    纪星眠没话说了。


    裴寒舟自己都不急,那他也没啥好急的。


    裴寒舟伸手捧起他的脸,揉搓了几下,力道不重:“宝宝,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喂,你每顿饭都是跟我一块儿吃的,”纪星眠不满,裴寒舟的口吻好似是在说家里养的小猪,“天气热,零食吃得少,自然就瘦了。”


    裴寒舟低下头,和他接了个绵长的吻。


    黏腻隐秘的水声慢慢响起,带着点温缓的节奏,鲜红的舌勾连在一起,纪星眠现在已经不会被唾液中的信息素冲击到,这种事情变成了纯粹的享受。


    Alpha身上的温度还是很高,在略显清冷的空调房里却刚刚好,纪星眠揽着他的脖颈,难得投入。


    吻着吻着,裴寒舟的手突然顺着Omega宽松的裤腰滑了进去。


    纪星眠猛地睁眼,有点摸不住裴寒舟的意思。


    他前几天结合热刚过,现在的身体对Alpha有本能的亲近,裴寒舟摸过来的时候,他竟然克制不住地想要迎合。


    “今年有给我准备生日礼物吗?”裴寒舟突然问。


    生日礼物?不是还有大半个月吗?纪星眠不解。


    “还没,”他很诚实,“还没想好送什么,或者你直接告诉我,我尽力。”


    谁知裴寒舟却摇摇头:“没准备正好,你不用准备,到时候我送你。”


    这又是什么逻辑?


    纪星眠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裴寒舟的意思是,等到他生日的时候,收礼的不是他这个寿星,反而是纪星眠。


    Omega眨了眨眼,扑棱棱的眼睫纤长而浓密,裴寒舟看了,又忍不住俯下身来吻他的眼睛。


    轻柔的吻落在纪星眠的眼皮上,纪星眠心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他是真的喜欢我。


    从身到心,纯粹得可怕。


    纪星眠颤了颤,第一反应不是惊喜也不是庆幸,而是止不住的迷茫。


    虽然他到现在为止没有产生过和裴寒舟分手的想法,但不代表以后不会有。


    他们尚且没有终身标记,未来的一切都是变数。


    如果以后他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离开了裴寒舟……不对,他还能离开裴寒舟吗?


    纪星眠下意识摸上自己的后颈,那里的腺体微微发热,已经有了几分饱满圆润的雏形。


    高考在即,裴寒舟即将从北城一中毕业,有广阔的天地在等他。


    “想什么呢?”Alpha伸出手,轻轻刮了两下他的鼻梁,像一片羽毛拂过肌肤,略痒。


    “……”纪星眠迟疑一瞬,还是说出了口,“在想,你好像真的很喜欢我。”


    裴寒舟挑了挑眉,惊喜之色跳跃在眼角眉梢,将他的面孔衬托得格外鲜活。


    自己的宝贝终于要开窍了?


    下一秒,纪星眠又说:“如果你上了大学要和我分手……”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裴寒舟按了按胸口,确保那颗红色的肉瘤还在跳。


    “我可能没办法接受。”


    裴寒舟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漆黑的瞳突然亮起来,像是黑夜中被闪光灯照到的猫科动物的眼睛。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裴寒舟捧着怀中人的脸,唇角克制不住地往上抬。


    纪星眠慢条斯理地又重复了一遍:“如果你上大学后要跟我分手,我可能接受不了,所以如果你现在有这个意思,趁早跟我说。”


    长痛不如短痛,纪星眠决定问最后一遍。


    “不会。”裴寒舟几乎是在抢答,“我永远不会跟你分手。”


    纪星眠舒了一口气,耸了耸肩:“不守信的人吞一千把刀。”


    “吞一万把。”


    纪星眠瞪大眼,转头和裴寒舟对视,无奈极了,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胜负欲。


    偏偏裴寒舟说得一本正经,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纪星眠垂下眼,小声说:“那,祝你高考顺利,考到最理想的大学。”


    裴寒舟将人抱到胸口,情绪溢满了胸腔和大脑:“一定。”


    ————


    六月的天竟然格外毒辣。


    方帘雨考完数学的第一时间就和裴寒舟对了答案,再次感叹:“兄弟你真是怪物来的,这次怎么说,能不能考个七百五十分?”


    裴寒舟睨他一眼,不太像聊考试的事情,他正盘算着一会儿带纪星眠去哪家餐厅吃饭。


    “哎呦,一会还有采访吧,”方帘雨往门口张望一眼,“想好一会儿怎么装了吗?”


    高考是每年的国民热点话题,第一个出考场的人总是会受到各路媒体的关注采访,以此来作为话题视频发布。


    裴寒舟神情自若,仿佛并不在意一会儿话筒会递到他面前的事情。


    方帘雨撇撇嘴,默默和一旁的顾竹吐槽:“这就开始了。”


    顾竹只是来走个过场,他是三人中唯一决定出国的,今天格外轻松。


    兄弟俩人目送着裴寒舟走出校门。


    Alpha优越的外形和游刃有余的态度很快吸引了大半目光。


    来采访的人一连问了几个常规问题,裴寒舟很给面子地答了,只是态度看起来比较散漫,兴致缺缺。


    最后采访人只能甩出一个经典问题:“同学,高考之后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高大英俊的Alpha突然站直了身体,对着镜头正色道:


    “结婚。”


    第75章 澎湃


    纪星眠来接裴寒舟回家。


    结果隔着老远, 听见Alpha来了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考生发言。


    毫不夸张地说,转身就走的欲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裴寒舟对面的人显然也没想到考生里有这么一个奇葩,硬生生卡壳了半分钟。


    “……呃, 同学你说的是什么游戏术语吗,你现在应该还不到法定结婚年龄吧?”拿着话筒的人疯狂暗示,企图唤醒裴寒舟为数不多的理智。


    裴寒舟勾了勾唇角:“可以先准备着。”


    采访的人完全进行不下去, 灰败着一张脸把裴寒舟放走了。


    裴寒舟隔着老远就看见了纪星眠,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午后的阳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修长,肩线开阔, 步伐从容,纪星眠的形容词储备第一次感到匮乏。


    纪星眠看着他走近, 脚下不自觉地微微后移半步,像是本能地想要躲开某种过于直接的光芒。


    可下一秒,他又抿住唇, 纤长的睫毛垂了垂, 终究还是站在原地。


    “扑通——扑通——”


    心跳在耳膜上敲出清晰的节拍,越来越响, 几乎要淹没周围的嘈杂。


    裴寒舟停在他面前, 垂眸时瞥见Omega脸上那一抹未来得及藏好的怔忪与慌乱。


    他眼里笑意深了些, 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天气这么热, 你在家里等着就行,没必要来接我。”


    话是这么说,但他脸上的神情可一点都做不得假,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悦。


    纪星眠定了定神, 问了个格外正常的问题:“题目难不难?”


    裴寒舟没料到他会先问这个,怔了一瞬,随即摇头, 语气温和:“不难,都是基础题。”


    “那就好。”纪星眠轻轻吁出一口气,一直微微绷着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下来,眼底也染上一点如释重负的莹亮。


    他低下头,悄悄将手心在身侧蹭了蹭。


    裴寒舟见状,不由得追问道:“怎么了?”


    纪星眠抬起脸,挪动脚步,顺着树荫往回走:“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了?”


    “嗯,梦见你故意不涂答题卡,最后考了二百五十分,只能跟我一起复读,最后成了高龄大学生。”


    “……”


    身后没传来回音,纪星眠脚步一顿,若有所思地转头:“你不会真没涂答题卡吧?”


    裴寒舟哭笑不得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如果我想留级,今天根本就不会来。”


    纪星眠将眸光定在他身上,几秒钟后,他确认裴寒舟没有说谎。


    “那就好,”纪星眠将他的手从头上拿下来,转而握在手里,“回家吧。”


    裴寒舟转了转手腕,顺理成章地和自己的Omega十指相扣,如果不是路线不对,还以为他们即将要去的是民政局。


    纪星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觉得Alpha握得格外紧,十指相扣的姿势,将他所有的手指都牢牢掌握,扣在掌心,分毫不得动。


    回到家,Lucky正在玩自己的玩具——一只巨大的深绿色鳄鱼玩偶。


    见到两个人回来,狗子立刻叼起自己的玩具朝两人扑来,纪星眠怜爱地摸了摸狗头:“我不玩这个,你玩吧。”


    狗子乐颠颠地跑走了。


    纪星眠看着它的背影,唇角勾勒出一个柔软的弧度,一转身,裴寒舟静静地凝视着他,眸光与他如出一辙,缱绻而宁静。


    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午后。


    纪星眠却突然觉得,停在这里也不错。


    只是时间不会随着思绪暂停,日子还要继续往前推进。


    高考结束的那一天,裴寒舟在书房收拾自己的课本和笔记,纪星眠还以为他要拿去丢掉或者捐赠,结果他转头把几摞厚厚的书堆在了书桌上。


    纪星眠抱着手臂站在一边,精致白皙的脸蒙上一层阴霾:“你还真打算复读?你要气死我吗?”


    “不是,”裴寒舟连忙澄清,“我只是想趁现在把笔记总结一下,趁着我脑袋里的记忆还在。”


    他知道纪星眠这几天一直提着心,生怕他一个想不开放弃今年高考,就连晚上睡觉做梦都要抓着他的衣角小声叮嘱:“好好考试。”


    裴寒舟搂着他的脊背轻哄,直到人再次安稳地睡去。


    纪星眠沉默下来,裴寒舟再三保证过,高考已经结束,那这些东西就不是给他自己准备的。


    从大量的试卷和笔记中凝练出知识点和考试技巧,毋庸置疑是一项大工程。


    纪星眠歪了歪脑袋:“给我写的?”


    裴寒舟也不掩饰,伸手在笔记本上面点了点:“嗯,还有一年的时间,我写几本,你以后都能用。”


    “这么多……要写多久?” 纪星眠声音有些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一个月,应该够了。” 裴寒舟站到他身侧,手臂自然地环过他的腰,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下巴几乎要碰到他柔软的发顶。


    他似乎又长高了一点点,现在已经能毫无压力地将下巴搁置在纪星眠的头顶了。


    像是抱着孩子的雄企鹅。


    纪星眠被自己脑补出来的画面逗笑了,转而一想,难道他这辈子就这么高了?


    虽然他现在也不算矮……


    但纪星眠在这方面有点奇怪的胜负欲,就算他没法追上Alpha优越的身高,也至少要过一米八。


    现在呢?他穿上鞋吹个头发再把身高四舍五入一下才勉强能到一米八!


    纪星眠鼓了鼓脸颊,没好气地吹了下额发。


    都是人,也不知道裴寒舟吃什么长大的,长那么高做什么?


    纪星眠伸手到背后,偷偷用了两分力气去掐裴寒舟的腰,是泄愤也是捉弄,对方却不以为意,拢紧手臂将纪星眠抱得更紧。


    “Omega发育的慢,你还会长高的,宝宝。”裴寒舟笑了两声,轻轻吸气,本就精壮的腰变得更硬,纪星眠只能抓住一点皮,完全掐不动。


    两人僵持不下,Lucky突然跑了进来,叼着那只巨大的深绿色鳄鱼玩偶。


    这次它聪明地把玩具放在了两人脚边,湿漉漉的黑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尾巴摇得欢快。


    “好狗狗。”纪星眠挣脱掉裴寒舟的禁锢,蹲下身摸了摸狗头。


    心中突然划过一丝古怪。


    Lucky似乎有些太聪明了。


    有些时候他只是坐在沙发上发呆,周身氛围低沉,Lucky却突然从角落里窜出来,挤到他面前摇摇晃晃地摆着尾巴。


    而且他有时候和裴寒舟会爆发不大不小的争吵,多数时候是他自己生自己的闷气,裴寒舟跟他说话,他也不想理。


    这时候Lucky会立刻叼着他的裤脚,领他去院子里散步。


    Lucky的狗证上显示他是一条两岁成年犬,正处于活力满满的年纪。


    纪星眠有时候却觉得Lucky更像是人,因为它能读懂自己在想什么。


    不过这种疑惑只出现了一瞬间,很快就被抛之脑后。


    纪星眠将其归咎于自己没见过什么世面,狗就是有聪明也有笨的,跟人一样。


    六月底,与裴寒舟生日一同到来的是高考分数。


    准确来说,他并不知道自己具体考了多少,只是提前接到了某高校招生办的电话,询问他对专业的意向和偏好。


    裴寒舟随口说了几个热门专业,看起来兴致缺缺,挂断电话后没隔一会儿又有人打了进来。


    一整天,裴寒舟的手机就没消停过。


    搞得裴寒舟忍不住说了句:“不是说好明天出分吗?”


    纪星眠当然知道这是因为裴寒舟的分数太过亮眼,波澜不惊地接话:“其实从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你这人挺装。”


    裴寒舟:“……”


    纪星眠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你确实有装的资本。”


    裴寒舟低咳一声,将手里写的笔记递给纪星眠:“差不多了,这是最后一本,你看看怎么样?”


    纪星眠忍不住高高挑起眉尾,借着刚才的话头调侃:“状元笔记?”


    “也不一定,”裴寒舟一本正经地谦虚,“毕竟没出分呢。”


    纪星眠结果笔记看起来,顺口捧了他两句:“哥哥厉害,一出手就是状元。”


    他总是这样,一本正经地夸奖别人,脸上一丝表情也无,搞得别人分不清他是在阴阳怪气还是真心夸赞。


    偏偏纪星眠又长了极为漂亮夺目的脸,就算他是在阴阳怪气,听在别人耳朵里和仙乐没什么区别。


    至少裴寒舟是这么觉得的。


    他忍不住伸出手,捧着纪星眠的脸亲了两口,完全是身体自发而动,等他回过神来,已经亲完了。


    纪星眠转过头,和他的视线完全交汇,在Alpha眼中看到了仍未散去的欲。


    心口那股温热的胀感又涌了上来,比之前更清晰。


    很奇妙,他破旧的心脏除了病痛和累赘,竟然还能给他带来如此奇妙的触感。


    纪星眠眯起眼,轻轻启唇,艳红的舌在唇缝里一闪而过。


    这种时候是不需要对话的。


    裴寒舟倾身而上,含住他的舌尖往自己的方向吮,环着对方细窄的腰往自己身上压,动作亲昵间带了点Alpha惯有的强势。


    纪星眠习惯了他的动作,顺势塌了下腰,搂上对方的脖颈。


    他们又纠缠到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眠眠目前174,成长的空间还很大!


    第76章 我全部的未来


    裴寒舟确实考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分数。


    出分的那天, 几乎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在给他发消息贺喜,就连裴青瓷都破天荒地给他打了个电话慰问。


    总分739,比上一届状元还要多出19分, 几乎达到了人卷合一的程度,除了语文和英语,其他科目几乎没有丢分。


    到他这个地步, 已经不是努力就能达成的了。


    偏偏这个消息一出,铺天盖地的营销号开始发力,将裴寒舟吹得天上有地下无, 搞得纪星眠还以为裴寒舟花钱买通了这些人。


    尤其是听到某些账号说,裴寒舟作为含着金汤匙出声的首富之子, 从小课程不断,三岁学钢琴四岁学骑马五岁学编程,别人都在玩耍的时候他还要去上课……


    纪星眠麻木地关掉视频软件, 低头看着躺在他大腿上的Alpha。


    对方一无所觉地将脸埋在Omega柔软的小腹上, 随着呼吸深深吸气,带着点最原始的野蛮感。


    “……”


    纪星眠觉得这个姿势显得裴寒舟有些智障。


    他又没有信息素, 这人闻什么呢?


    偏偏裴寒舟的鼻梁格外高耸, 埋在他小腹上存在感十足, 深深吸一口气, 再缓缓吐出,隔着薄薄一层睡衣,搞得他小腹又痒又热。


    这些纪星眠都忍了。


    但是这么大一只的Alpha,宽肩窄腰, 非要蜷着身子缩在他怀里,像极了往小箱子里钻的肥猫。


    眼看着他撩开自己的睡衣下摆往里钻,纪星眠连忙按住他的肩膀, 眼皮微跳:“白日宣淫可不是好学生该干的。”


    裴寒舟毫无心理负担,埋在他的小腹上狡辩:“我是坏学生。”


    他又亲了口纪星眠肚子上的软肉,闷声道:“宝宝,你发情期好像要来了。”


    Alpha总是对自己Omega的日子格外敏感。


    纪星眠眨眨眼:“我知道,应该正好和你的生日重合了。”


    裴寒舟突然抬起头,眸光微微亮起,带着不加掩饰的期待:“我们这次可以终身标记吗?”


    纪星眠抿了抿唇,出乎意料地没有逃避这个问题:“你很想吗?”


    终身标记和临时标记不同,终身标记一次性注入的信息素剂量几乎是临时标记的十倍有余。后颈的腺体和身体内部的生殖腔全都要经过Alpha的洗礼,完全染上对方的味道。


    那个过程与其说是标记,倒不如说是占有。


    从身体到心灵,几乎没有Alpha能抗拒这种诱惑。


    这个问题需要谨慎回答,可裴寒舟顿了顿,还是选择说实话:“很想,我想照顾你一辈子。”


    终身标记完成后虽然可以通过手术清除,但AO离婚率低得可怕,基本没有人会去预约那种堪称酷刑的手术。


    所以这种事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能决定一辈子。


    纪星眠斟酌着用词,略有些犹豫:“可我还在上学……”


    “没关系,”裴寒舟坐起身,“等你再长大一些,等你高考结束,甚至上完大学,我都可以等。”


    话虽如此,可Alpha眼中的渴望做不得假。


    纪星眠忽然很轻地舒了一口气,别开眼睛,不再看面前的Alpha。


    他有一点害怕。


    根据文本资料记载,终身标记的怀孕几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他不知道裴寒舟是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他还不想生孩子。


    纪星眠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他的社会化程度很低,对很多东西都一知半解,就连AO的两性知识都是裴寒舟一点一点告诉他的,这样的情况下,他不能懵懵懂懂地怀上孩子。


    他不确定自己的病症会不会遗传给小孩,这样破烂的身体他体会过一次就行了,没必要让无辜的生命受到牵连。


    裴寒舟意识到这个话题有些不适当,眼底划过一抹失望,不多时,故作轻松道:“去看看礼物吧?”


    又来了,纪星眠眉目间浮现出一丝无奈。


    从他们认识到现在,裴寒舟不是在送礼物,就是在准备送礼物的路上。


    这次裴寒舟过生日,更是对纪星眠严防死守,坚决不许他准备任何礼物。


    ——这是铁了心要纪星眠等着收礼。


    老实说,纪星眠根本不知道裴寒舟还有什么好送的。


    上到某某王室曾经使用过的蓝宝石王冠,下到某热门游戏的极品账号,纪星眠全都见过了。


    只是这次,真的不一样。


    裴寒舟从一个正方形的盒子里掏出了一副……头盔?


    说是头盔也不准确,更像是一副超级厚重的眼镜。


    纪星眠看了会儿,有些恍然:“VR眼镜?”


    VR眼镜,一种能够将数据世界和现实世界完成交融的媒介,纪星眠在手机上刷到过。


    但这东西又和手机上的款式不太一样。


    似乎更笨重一些。


    裴寒舟将东西递给他:“试试?”


    纪星眠还没见过这种新时代产物,也不是很感兴趣,但介于裴寒舟的态度诚恳,他还是接过来,戴上。


    这产品是新研发出来的,还未上市发售,只是一个概念性产物。


    纪星眠见到了一个极为梦幻的世界。


    面前的建筑有点像是上世纪欧洲的建筑,高大恢弘的殿堂门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纪星眠试着往前走,脑子里刚浮现出这个念头他便动了,眼前的景物不断后退,昭示着他正在前进。


    这么神奇?


    纪星眠尝试性去关注左边的门扉,试着打开它,那门竟然应约而开。


    门后又是另外一番天地,纪星眠尝试转动视角,谁知下一秒——


    眼前的世界骤然褪去了所有多余的色彩与声响。


    殿堂消失了,长廊消失了,四周只剩下纯粹的、天鹅绒般的黑暗,无边无际,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扇门。


    有点像是游戏主人公一路过关斩将,即将结算最终奖励时出现的最后一道考验。


    那门古老而厚重,不知名的深色木材上镌刻着繁复的纹路,门中央挂着一把黄铜锁。


    锁头样式古旧,锁孔幽深,静静等待着勇者将它开启。


    一行泛着柔光的文字,在门扉上方悄然浮现,又悄然淡去,如同水中墨迹:


    【命运开始的那一天】


    他几乎没有犹豫,先输入了自己的生日,数字在锁面上亮起,又迅速黯淡,锁头纹丝不动。


    纪星眠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他很快又输入裴寒舟的生日。


    光芒亮起,又熄灭。


    依旧不对。


    黑暗包裹着他,那扇门静默矗立,仿佛一个温柔的谜题,也像一个无声的邀请。


    纪星眠喃喃自语:“命运开始的时候?”


    指尖微动,凭着记忆,他输入了那一天的日期。


    “咔哒。”


    一声极轻、却在这绝对寂静中无比清晰的脆响。


    黄铜锁自动弹开,化作点点细碎的金色光粒,消散在黑暗里。


    沉重的门扉无声地敞开,宛若一颗巨大而柔然的心脏,慢慢将纪星眠这个外来者融入自己的血肉之中。


    一步踏入。


    脚下似乎踏上了坚实的地面,冰凉光滑,像是水晶。


    纪星眠新奇地左顾右盼,他没有玩过太多游戏,是以对这种缤纷奇幻的场景还保留有最初的惊喜。


    视野骤然开阔,却又被集中,这里像是一个无限广阔的长廊,而唯一的光源来自正前方。


    一尊巨大的、剔透无暇的水晶柜,静静矗立在那里,柜体流转着清冷而纯净的微光,映亮了周遭一小片区域。


    视野之中,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封存着无尽的血色。


    那是玫瑰。


    无以计数的、盛放到极致的红玫瑰,它们被永恒地凝固在最绚烂的刹那,花瓣舒展,丝绒般的质地仿佛还带着露水与生命的热度。


    纪星眠了然。


    怪不得裴寒舟要用这样的方式。


    这样的盛景在现实世界中几乎无法复刻。


    那样浓郁而铺天盖地的赤色,几乎要冲破水晶的禁锢,灼伤观者的眼睛。


    纪星眠想了想,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一个词:浪漫。


    其实裴寒舟一直都很浪漫,仪式感很足,只是这次有了点不一样的新意。


    纪星眠想要伸出手摸一摸那具水晶柜,谁知在这个世界,他还真的拥有一副身体。


    对他来说,虚拟的身体趋近于完美。


    一行小巧的、银白色的字迹,如同最温柔的笔触,在水晶柜光滑的表面悄然浮现,一笔一划,清晰而坚定:


    “致我的最爱——”


    字迹停留片刻,仿佛书写者也在凝视。


    然后,在这行字的下方,又慢慢浮现出另一行稍大一些的字:


    “以及,我全部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裴寒舟的灵感日记:


    爱一个人,就要把他写到自己的未来里


    第77章 小孩儿


    纪星眠摘下那副厚重的设备, 眼前发花,显然还没缓过神来。


    “还好吗宝宝,”裴寒舟捧着他的脸摸了摸, “不晕吧?”


    虽然他在设计的时候刻意避免了大量的折射材料,但最后为了一个比较强劲的视觉效果,还是用了些设计。


    纪星眠摇摇头:“没事, 从视觉上来说,有点像是在做梦。”


    Omega顿了顿,迟疑着问:“什么时候做的?”


    虽然他不太懂这种东西的制作流程, 但里面的关卡设置和解密装置以及互动触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


    可裴寒舟每天都跟自己在一起,哪来的时间做这些?


    两个人高强度绑定的日常注定了纪星眠没法拥有一定的个人空间, 可反过来也是一样,裴寒舟几乎没有大块儿的个人时间,除了纪星眠去画室的时候。


    果然, 裴寒舟坦白:“趁着你周末不在家的时候做的, 怎么样,视觉效果应该还不错?”


    他知道这东西做得可能有些肉麻, 里面堆砌了大量的梦幻元素, 玫瑰的建模都是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力求每一朵都栩栩如生, 比空运来的鲜玫瑰还饱满。


    但是他还是想做,仅仅是坐在电脑面前,灵感如同开了闸的长江水,源源不绝。


    纪星眠很淡地勾了下唇角:“挺好看的。”


    裴寒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礼物送的很讨巧, 生怕纪星眠不喜欢。


    “所以,一见钟情真的不是见色起意?”纪星眠挑了挑眉,似乎是在疑问, 又似乎是在确认。


    【命运开始的那一天】,也就是裴寒舟和纪星眠撞车的那一天。


    可他们两个人只见了那一面,只一面,裴寒舟就认定他,要和他过一辈子。


    纪星眠一直把他当成沉溺于皮囊的缺心眼色魔。


    裴寒舟略感无奈,摸着下巴,尽量严肃地为自己辩解:“世上的美有万千种,就算同是蔷薇科的玫瑰,每一朵的枝条花瓣也不尽相同,可我只会对你心动。”


    他说得极为真挚,纪星眠甚至有种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也了无遗憾的错觉。


    至少在这一刻,他得到的爱是真的。


    他抬起眼,静静地望进Alpha漆黑的瞳孔之中:“好。”


    Alpha还没反应过来纪星眠的这个应答词意味着什么。


    “等我下一次结合热,” 纪星眠平静地补充陈述,“你可以终身标记我。”


    他不是草率做出决定的,可在这个情境下,却有几分被感动冲昏了头脑的嫌疑。


    裴寒舟果然误会了什么,温声劝阻道:“说好了等你上完大学,我做这些也不是为了感动你……”


    纪星眠打断他:“其实我没得选,这是早晚都会发生的事情。”


    他的心脏他的身体乃至他的情绪,统统都无法离开裴寒舟,他的视野中甚至看不到第二个可选项。


    然而看了他这幅模样,裴寒舟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Alpha颇为怜爱地吻着纪星眠的唇角,爱欲上头,颇有些口不择言:“没事,没事,我去做信息素提取,保证你每个月都有新鲜的信息素取用,就算没有终身标记,你的心脏也能像正常人一样。”


    纪星眠有些好笑,含糊不清地揶揄:“那你岂不是成了我的血包?我还没那么残忍。”


    信息素提取裴寒舟做过两次,每次都会显露出疲态,虽然他不说,但纪星眠能看得出来。


    纪星眠猜测,这种提取对Alpha的腺体损害很严重,不然当初谢溪也不会主动提起这件事,以此来解释他们为什么会让纪星眠直接住到裴家。


    说得不好听一些,这不就是把裴寒舟当成移动药包在用吗?


    裴寒舟不以为意,吻着他的唇瓣来回辗转厮磨,仿佛一个只顾眼前的孤注一掷的赌徒:“不残忍,我愿意。”


    纪星眠微微阖眼,张口回吻,黏黏糊糊的水声灌进两个人的耳道,气温升腾着,两颊的热度也跟着攀升。


    现在的纪星眠已经学会了换气,接吻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不由得偷偷并拢双腿,却因为是站立的姿势,显得力不从心。


    Alpha用膝盖顶开他的腿,强势地插进来,不许他并紧。


    纪星眠站不住,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裴寒舟膝盖上。


    柔软的臀肉比之前丰腴饱满了不少,至少裴寒舟现在没法通过这个动作感受到他的骨头。


    从皮包骨养到现在,裴寒舟略感欣慰。


    纪星眠略感窘迫,伸手推开裴寒舟的脸,小声控诉:“好怪,不要这样。”


    虽然该做的都做了,但他还是没办法接受太超过的亲昵方式。


    之前有一次做着做着,裴寒舟抱着他翻身,两个人上下颠倒,纪星眠吓得浑身一紧,裴寒舟轻“嘶”一声,暗哑道:“要不要自己玩一下?”


    纪星眠不敢动,声线颤抖:“……不行。”


    裴寒舟说了一箩筐的好话,又是鼓励又是夸奖,最后甚至说他只要扭扭腰就可以。


    但纪星眠还是不敢动,辟谷哆哆嗦嗦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裴寒舟没办法,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最后还为了这点小插曲连连道歉。


    纪星眠不知道他在这种事情上算不算差生,但一定不是优等生。


    身下坐着的膝盖格外坚硬,弄得他坐立不安眼神躲闪,活像是一只被强硬摊开肚子的幼猫。


    裴寒舟轻笑一声,语气柔软,缱绻极了:“还没长大呢。”


    他的声音很低,纪星眠没听清,下意识反问:“你说什么?”


    “没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吃饭吧。”


    ————


    终身标记的事情暂时被搁置了下来。


    纪星眠放了暑假,却并没轻松多少,他只有半年的时间追赶进度,大部分时间都泡在画室里。


    齐清羽和方怡去澳洲玩水了,纪星眠看到他们发的朋友圈,默默点了几个赞。


    方帘雨高考成绩虽然比裴寒舟低,但也有将近七百分的好成绩。


    两个Alpha最后还是去了同一所大学,只是专业有所不同。


    方家老爷子高兴得捐了五十座希望小学,顺便还把裴寒舟叫过去好一顿夸。


    裴寒舟和方帘雨的名字都是这位老爷子取的,两家关系可见一斑。


    谢溪终于知道了纪星眠要走艺考的事情,虽然支持,却也心疼,每天会跟纪星眠通几分钟的电话。


    日子在画笔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


    纪星眠早出晚归,白皙的指尖常染着洗不净的铅笔灰或斑斓的颜料。


    裴寒舟成了他最固定的“司机”兼“保镖”,每天准时出现在画室楼下——上了大学后他反而更闲了。


    不参加社团、不听任何讲座、连带着学生会也被他抛之脑后,一整个大学闲散人员。


    但是没人会因此而小瞧他。


    谁不知道这人是北城世所罕见的高分状元,在考后采访中说出要赶着结婚的神人。


    连带着所有的桃花也没了,因为大家都知道裴寒舟这颗硬草是有主的。


    但顶尖学府的课程强度、社交应酬、以及家族企业提前介入的一些事务,还是让他有了一段时间的分身乏术。


    某天天下午,纪星眠收到裴寒舟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赅:「抱歉宝宝,下午临时有事,结束时间不确定。安排了司机去接你,还是那辆车,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纪星眠看着屏幕,抿了抿唇,打出一个:【好。】


    傍晚的风带着未散的暑气,吹动他额前细碎的黑发。他习惯性地走向往常裴寒舟停车的位置,那里空荡荡的。他顿了顿,才想起要去找那辆陌生的车。


    刚走出几步,一个身影拦在了他面前。


    从外貌判断,这应该是个Alpha。


    身材高挑,穿着颇有艺术感的做旧牛仔外套,头发略长,在脑后扎了个小揪,面容算得上英俊,但眼神里带着某种刻意营造的忧郁和不羁。


    是画室里的学生,纪星眠记得他好像叫周子墨。


    因为在纪星眠来之前,他是白一辰口中天赋最高、最有灵气的那个,同学们经常说起他。


    纪星眠脚步停下,微微蹙眉,抬头看向他。他不喜欢与人靠得太近,尤其是陌生的、气息带着明显侵略感的Alpha。


    “纪星眠,等你好久了。”周子墨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


    纪星眠掀了掀眼皮,并没有应他。


    见他如此冷淡,周子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他上前半步,距离近得有些逾越。


    纪星眠立刻后退,拉开距离,眉头蹙得更紧,转头,不着痕迹地望向这一片地区的监控位置,看到几个漆黑的探头,心下微微一松。


    “有事?”


    “有事,当然有事。”周子墨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我从你第一天来画室就注意到你了。”


    他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我知道,你故意画得那么好,每次评讲都让老师赞不绝口,是不是……是不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纪星眠:“……”


    呵,比裴寒舟更大的装货出现了。


    周子墨却将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信心更增,语气也变得更加热烈:“你成功了,我承认我被你吸引了。”


    “我知道每天都有人来接你,但你不喜欢他对不对?不然也不会每次都给他冷脸。他那种充满铜臭味的富二代怎么可能跟你有共同话题。”


    不,我只是天生脸臭。纪星眠面无表情地想。


    “说完了吗?”纪星眠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


    他心里盘算着要给这个自大的家伙一点教训,最好让他以后都别来自己眼前晃悠。


    以前他也处理过这种家伙,每次都能大获全胜,用的无外乎是对付家庭教师的方法。


    只要他显露出自己孱弱的身体、一碰就碎的体质,对方就会露出惊慌又后悔的神情,最后从他面前消失得干干净净。


    纪星眠捂了捂心口,唇角的弧度忽然凝住。


    只因刚刚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划过的竟然是裴寒舟的脸。


    他不想再看到Alpha手臂青紫的模样,仅仅只是想象,也觉得心慌得厉害。


    纪星眠按了按自己的胸膛,眼眸忽然泛出迷茫——


    作者有话说:你完啦,你坠入爱河啦~


    第78章 反转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 纪星眠妥协了。


    好吧,就算他不利用这幅堪称废物的身体,也有一万种方式让周子墨死心。


    纪星眠给自己挂上招牌假笑, 语气玩味:“你觉得你比我的Alpha要强?”


    此话一出,周子墨喜出望外,颇为嘚瑟地挺了挺胸膛:“当然, 那种只知道拿钱砸人的富二代专门骗你们这种涉世未深的Omega,等你以后跟我在一起就知道了。”


    抛开别的不说,周子墨说得还挺接地气, 裴寒舟确实喜欢送钱,零花钱都是几百万几百万的给。


    纪星眠若有所思:“那行, 你先给我转五百万看看实力。”


    周子墨瞪大双眼,一脸的“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


    这还不算完,纪星眠煞有介事地掰了掰手指:“你还得考上状元证明能辅导我功课、去医院做信息素提取方便我随时取用、每周一次的游泳课、射击课都要拿到第一, 嗯, 还有……”


    “还有??!!”周子墨忍不住惊叫出声。


    纪星眠耸了耸肩:“没办法,我男朋友太优秀了。”


    他一点夸大成分都没有, 只是平静地陈述, 周子墨却以为这是纪星眠为了拒绝他而找的托词。


    “我又不是你的舔狗!”周子墨愤恨地反驳, “没有Alpha能接受去做信息素提取剂, 说谎也要打草稿!”


    这种说法纪星眠倒是第一次听说。


    裴寒舟一共做过三次,而且间隔时间很短。


    纪星眠开始走神,脑子里思索着一会儿通过什么渠道去了解这件事的难易程度,周子墨嘈杂跳脚的声音如同噪音一般从他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周子墨眼睁睁看着他从自己的身边飘过, 径直上了一辆车牌连号的迈巴赫。


    他被当成空气给无视了。


    纪星眠时常进入这种状态,这种时候他的排外性很强,别人跟他说话, 要等好一会儿才能有回应。


    周子墨这种人其实跟马坤是一丘之貉,以前纪星眠还会觉得麻烦、不好处理,现在却只觉得好笑。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拥有了处理事件的权利。


    如果以前他面对马坤的时候能如此强硬就好了。


    可惜那时候他只能通过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去争取老师的怜爱,借此获得喘息的空间。


    现在想想,其实是有几分幼稚在里面的。


    司机将他送回家,裴寒舟果然还没回来。


    阿姨已经将晚饭准备好了,纪星眠想了想,还是决定等裴寒舟回来。


    他很少一个人吃饭,自从搬到裴家后,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他从来没有落单过。


    刚才他和周子墨说的那些事情完全没有夸大事实,而且是纪星眠能想到的,很小一部分要求。


    他习惯了被一对一辅导解题、习惯了随时随地就能获得的信息素补给,习惯了不用接触陌生教习老师的方便……


    纪星眠颇为困扰地摸了摸下巴。


    这样一想,裴寒舟好像确实像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制的保姆。说得更难听一点,也就是舔狗。


    但他对裴寒舟的态度似乎并不算好。


    周子墨说他和裴寒舟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冷脸……纪星眠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生出点真情实感的愧疚。


    他决定从今天开始对裴寒舟好一点。


    虽然他们的感情浓度可能还没有那么高,但至少要礼尚往来不是?


    周子墨但凡知道自己的行为促进了两个人的感情发展,都得一口老血喷出来,再用手指沾血在地上写个“恨”字。


    晚上九点,裴寒舟终于结束了一天的行程,到家的时候却见到客厅的灯还亮着。


    往常这个时间,纪星眠应该早就上楼洗澡了,客厅只会留一盏过道灯。


    还没等裴寒舟疑惑,又看到纪星眠正捧着一本书,支着腿坐在沙发上。


    Omega听到开门的声响,抬眼望过来,突然绽开一个格外漂亮的浅笑。


    裴寒舟浑身一震:“!”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轻声试探:“今天发生什么了吗?”


    纪星眠的笑容更大了一点,伸手朝裴寒舟示意。


    Alpha很自觉地将他抱起来,纪星眠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回答了刚才的问题:“没事,只是你今天回来得太晚,饭菜可能都凉了。”


    “你还没吃饭?”裴寒舟不太赞同地蹙眉,转头往餐厅望了一眼,“以后不用等我,饿坏了怎么办?”


    纪星眠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反正中午吃多了,等你一起嘛。”


    他的尾音刻意拖长了一些,音调小小上扬,带着点不甚明显的、撒娇的意味。


    裴寒舟被自己的推测惊了一瞬,受宠若惊地托着Omega的腰,思索着自己今天做了什么,是不是有哪个角落的摄像头被对方发现了。


    纪星眠见他没反应,又晃了晃双腿:“你不饿吗,还是你在外面吃过了?”


    “没有,”裴寒舟立刻起身,抱着人往餐厅走,如履薄冰,脑筋飞速旋转,“最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发生吗?”


    纪星眠不太满意,幅度很大地摇摇头:“没有。”


    裴寒舟又算了算日子,纪星眠的结合热刚过去没多久,不应该这么快又来。


    把人放到椅子上,裴寒舟转身坐到对面,碗筷下面有保温桌垫,饭菜还是温的。


    纪星眠突然给他夹了一筷子鸡翅尖:“哥哥,吃这个。”


    裴寒舟一下子又站了起来,身下的椅子被他的动作带出一声巨响,在空旷挑高的饭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纪星眠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怎么,凳子上有钉子?”


    这一下又对味儿了,裴寒舟心有戚戚地坐回原位,解释道:“静电。”


    纪星眠点点头,没太在意。


    他原本不是很饿,但坐在饭桌前闻到香味,肚子里的馋虫被勾了出来,嘴巴不停,顾不上对面的人了。


    裴寒舟啃了啃纪星眠递过来的鸡翅尖,味道肯定是好的,但他味同嚼蜡,吃进嘴里都是一个味道。


    今天肯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纪星眠今天心情不错,多吃了半碗饭,吃完惯例犯困,瘫在懒人沙发里眯着眼小憩。


    他穿着睡衣睡裤,裤腿宽松得不像话,轻易便能露出一截白皙如雪的脚踝,骨骼凸起处带着淡淡的粉,脚趾却有些浮肿。


    裴寒舟坐在地毯上,极为自然地摸上他的小腿,手掌贴着他的骨骼走势开始揉捏。


    纪星眠瞬间醒来,略显局促地把自己的小腿抽回来压在身下:“别动。”


    手里一空,裴寒舟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弄疼你了?”


    不不不,不是这个问题。


    纪星眠低下头,Alpha正盘坐在地毯上,靠着他小腿,是每天都会有的按摩服务。


    纪星眠以前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这是裴寒舟自己愿意干的,没人拿刀逼他做这些。


    但现在纪星眠从里面品出了几分伏低做小的意味,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不用了,我今天没走多少路。”纪星眠干巴巴地拒绝,“你起来吧。”


    自己的Omega不让伺候了。


    裴寒舟有些挫败,又搞不清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问了司机和画室老师,全都是正常反馈,纪星眠一整天都在画室里,没有离开,更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只有司机说纪星眠似乎晚出来了五分钟,但五分钟能发生什么呢?


    裴寒舟心事重重地进了浴室,谁知身后门锁一响,轻快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裴寒舟眼皮一跳,回头看去。


    纪星眠抱着浴巾和换洗衣物往里走,尾音高高扬起:“我帮你洗澡呀。”


    有段时间纪星眠非常忙碌,每天回家只想倒头就睡,完全没力气洗澡洗头吹干,裴寒舟自然就帮他代劳了。


    Alpha按摩的手法非常到位,而且很轻松就能把他抱着搬来搬去,完全不用纪星眠动一根手指。


    纪星眠想要礼尚往来。


    裴寒舟瞟了眼纪星眠手上捧着的东西,没看见方形小盒子,也没看见药板,便知道纪星眠说的洗澡只是单纯洗澡。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裴寒舟已经看出了点苗头。


    纪星眠不仅仅是拒绝他的伺候,还要反过来照顾他。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生出这种念头,但裴寒舟想陪他玩玩。


    于是他说:“那一起洗吧。”


    纪星眠脚步一顿,直觉不太对劲。


    他们要是一起洗,那最后会演变成什么场景,简直不言而喻。


    以前裴寒舟还没开荤的时候还好说,纪星眠一个眼神就能让他停下,最多小打小闹地亲亲嘴。


    纪星眠想起上次在浴室发生的“惨案”,颇有些头皮发麻。


    他不太喜欢在水里做,水会跟着动作灌进来,空旷的浴室还会有回响,声音总是弄得格外大。


    但话已经说出来了,现在反悔,会显得他很没有担当。


    裴寒舟看着纪星眠点头,眸中的笑意越积越多,脚步一转往外走:“那我把套拿进来。”


    “等等等,”纪星眠瞬间破功,将手里的东西往裴寒舟身上一丢,火烧火燎地跑出去,撂下一句话“你自己洗吧!”


    裴寒舟被扔了一脸的衣服和浴巾,却笑得更开心了:“慢点,小心滑倒。”


    他根本没想做,明天是周一,纪星眠还要上学,他今天肯定要催促Omega早睡的,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纪星眠心乱如麻,根本没注意到这个小细节。


    纪星眠正在懊恼。


    太难了,他根本不会讨好别人,更别说对方还是标记过他的Alpha,做点什么都像是在求欢。


    啊啊啊啊啊,当舔狗也太难了吧!


    第79章 牛腩


    纪星眠的怀柔计划被迫搁置, 两个人又恢复了以前的相处模式。


    经过纪星眠的悄悄观察,裴寒舟竟然还挺享受。


    有些事情不让他干了,他反而不乐意。


    行吧,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纪星眠应该尊重伴侣的选择。


    周子墨彻底从画室消失了,像一滴水蒸发了似的, 没留下半点痕迹。


    纪星眠没有关心他的去处,反正跟自己没多大关系。


    高三开学,气氛骤然绷紧。


    课表排得密不透风, 还新增了令人望而生畏的晚自习,每天都要熬到晚上八点。


    好在纪星眠要去画室, 晚自习对他来说形同虚设。


    比起枯燥无味的学习,纪星眠更喜欢和画布打交道。


    因为在这里,他罕见地体会到了“天赋”的眷顾。


    不过这好像是独属于Omega的天赋, 白一辰也说, Omega在色彩感知和音阶判断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他们画室里很多Omega都是从小学画,天赋和努力双管齐下, 成绩能甩开普通人一大截。


    纪星眠听完后不由得苦笑。


    他从小就是所谓的“高敏感人群”, 一点点的噪音或者异味都能让他寝食难安, 在居住环境极差的筒子楼里, 这种特质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结果现在白一辰却说,这是老天送给他的“礼物”。


    纪星眠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好在日子过得格外快,成堆的事件砸下来,纪星眠倒也没有机会多想。


    九月底, 天气渐冷,画室的集训也如约而来。


    问题又来了,裴寒舟不同意他去集训。


    这个Alpha非常霸道且专制, 声称可以给纪星眠找一对一的上门老师来给他查漏补缺,根本不需要去集训吃苦。


    但是纪星眠没见过集训的集体生活,非要去体验一下,顺便看看能不能适应集体住宿生活。


    裴寒舟苦口婆心地劝说:“你不需要适应集体住宿生活,这种体验一点好处没有。”


    纪星眠不以为意,晃荡着小腿消食:“我要去,本来我自制力就很差,去集训还能鞭策自己多画两张。”


    “你已经很棒了,”裴寒舟的话语略显苍白,“不要勉强自己,身体第一,成绩第二。”


    他没有夸大事实,纪星眠用了短短半年的时间追赶进度,任谁看了他现在的作品,都不会觉得那是初学者能够完成的。


    “我要去,”纪星眠下了最后通牒,“你的否决无效。”


    说罢,他自顾自地去了浴室放水洗澡,完全不管一脸抑郁寡欢的Alpha,任其在角落里当一朵发霉的面包。


    随着纪星眠和裴寒舟认识得越来越久,Omega的本性逐渐显露,裴寒舟一边高兴,一边止不住地担忧。


    没有人在替别人做决定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多余,裴寒舟也一样。


    他的每一次考量每一次决定,都是为了让纪星眠过得舒心,可对方似乎并不领情。


    裴寒舟倒不是觉得失望,毕竟纪星眠是人,人总要有自己的想法和自由。


    裴寒舟愿意给他相对的自由。


    从浴室出来后,裴寒舟坐在书桌前敲电脑,没有再提集训的事情,纪星眠悄悄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事儿翻了篇。


    他开始兴致勃勃地准备集训要带的画具、生活用品,认真填写了报名表,带着一种对新体验的隐秘期待。


    结果等他收拾好东西,递交报名表,等来的却是名额已满的消息。


    白一辰略显抱歉地将报名表退还给他:“这次本来就是给差生查漏补缺的集体安排,你的成绩一直处在上游,所以主任把名额给更需要的同学了,对不住啊。”


    他说得滴水不漏,眼神却暗含惋惜,显然事情的真相并不是如此。


    纪星眠张了张口,最终却是平静地接过那张表:“谢谢老师,我知道了。”


    他捏着那张作废的报名表看了会儿,纤长的黑发顺着面部轮廓柔软地落了下来,遮住了他的大半脸庞。


    白一辰屡次欲言又止,又强行按捺下去,闭紧嘴巴,不做那个多事的人。


    好在纪星眠没看太久,再次跟白一辰道别后就走了。


    纪星眠路过走廊里的垃圾桶,随手将报名表团成废纸,轻轻一丢——


    “砰。”一声轻响过后,纸团被垃圾桶吞了进去。


    纪星眠拖着步子往外走,今天集训的大巴车来接人,整个画室空了一多半,连空气都寂静了不少。


    纪星眠自己收拾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集训的地方就在北城,只不过在另一个区域,坐车两个多小时,不需要带太多东西。


    现在也用不上啦。


    今天阳光很好,秋高气爽,路边的梧桐叶子边缘开始泛黄,风一过,就扑簌簌地响。


    他没打车,也没联系家里的司机,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


    画室离住处不算太近,步行要将近一个小时,他以前没走过,今天突然想试试。


    路过一家理发店时,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干净的玻璃门映出他的身影,略长的黑发柔软地搭在肩颈,被秋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盯着镜子的自己看了几秒,忽然推开门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小帅哥想剪个什么发型?” 年轻的理发师热情地迎上来。


    纪星眠在镜子前坐下,目光落在自己过肩的发梢上。


    这头发留了有一阵子了,裴寒舟似乎很喜欢,偶尔会用手指缠绕把玩,他自己平时嫌麻烦,竟一直留到了现在。


    “剪短就好。”纪星眠说。


    “大概要多短?有参考图片吗?” 理发师比划着。


    纪星眠想了想,抬手在耳垂下方比了比:“到这里,或者更短一点也行。”


    这家理发店规模不小,连洗头发的和剪头发的都不是同一个人。


    等理发师开始工作,细碎的黑发簌簌落下,镜子里那张原本被长发柔和了轮廓的脸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纪星眠盯着镜子,捕捉到理发师若有似无的视线,不由得疑问:“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没没,就是觉得您留长发肯定好看。”理发师立刻解释。


    纪星眠没接话,似乎并不赞同这个观点。


    理发师只能闭嘴,眼看着那些黑发窸窸窣窣掉落,莫名心痛。


    这么漂亮的脸!这么好的发质!怎么就要剪短呢?!


    不多时,镜子里的Omega像是换了个人,纪星眠起身付钱,婉拒了店长提议办卡的服务,推门走了。


    一个小时的路程,纪星眠走了将近九十分钟,等他推开家门的时候,日头已经到了晌午。


    纪星眠打开家门,意外地发现裴寒舟竟然已经在客厅了。


    Alpha似乎刚回来不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背上,正低头看着手机。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纪星眠身上时,明显一怔。


    纪星眠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纪星眠明显短了一大截的头发上停留了好几秒,眸色深沉,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回来了?” 裴寒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却仍胶着在他的新发型上,“怎么突然想起剪头发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寻常,甚至带着关心,可纪星眠听在耳朵里,就是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他抬起眼,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地看向裴寒舟,没什么情绪地反问:“这个也要管吗?”


    几秒钟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些。


    Lucky摇着尾巴跑过来,蹭了蹭纪星眠的腿,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小声呜咽着,用毛茸茸的脑袋塞进纪星眠的手里。


    纪星眠自顾自地蹲下摸了摸狗头,又去洗手间仔仔细细地洗了五分钟的手,最后坐在餐桌前等着阿姨帮忙盛汤。


    看起来格外正常,但他全程拒绝和裴寒舟对视。


    菜色很丰盛,都是纪星眠平时喜欢的口味,餐厅里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


    裴寒舟如常地给他夹菜,专挑纪星眠平时最喜欢的夹。


    Alpha总觉得这个前兆有点眼熟。


    上次他拒绝了纪星眠去拍戏的请求,对方也是这样一言不发,最后还卷了被子去客房睡。


    这次大概率是因为集训的事情,纪星眠猜到了是他从中搞鬼,这才又给他脸色看。


    裴寒舟摸了摸鼻子,温声道:“别一直吃菜,今天阿姨炖了牛肉,闷了一上午,你快尝尝。”


    周末两天的伙食要比平时更丰盛,纪星眠并不怀疑阿姨的用心,但他现在不想吃。


    他低下头吃饭,努力摸清自己的情绪,却有些不得章法。


    生气吗?有一点,但又算不上勃然大怒,最多是有点无奈。


    无奈于自己的无用。


    白一辰是裴寒舟为他找的老师,当然是跟裴寒舟关系更紧密,他能不能去集训,或许选择权从来不在自己。


    纪星眠已经很习惯这种事情了,不应该感到意外才对。


    Omega吸了吸鼻子,伸手给自己盛了一勺炖好的牛腩,小口吃着,闷声道:“好吃的,谢谢阿姨。”


    正在厨房忙活的阿姨听见了,笑呵呵地说了两句什么。


    他愿意吃,那就是原谅的前兆。


    裴寒舟松了一口气,再次认定这次的事件比上次更容易解开,纪星眠会慢慢理解。


    或许是Alpha的天性发作,裴寒舟完全放下了心,摸了摸纪星眠柔软如旧的发顶:“多吃一些,你最近体重一直在减。”


    纪星眠没有躲,闷头将软烂的牛腩和米饭一起吞下,直到胃里越来越满,再也塞不下一点东西。


    怪不得裴寒舟不用他来讨好。


    纪星眠突然想到自己以前一直忽略的问题。


    因为裴寒舟不需要用这些行动来证明被爱。


    但纪星眠需要。


    第80章 心冷


    这种时候, 纪星眠只问了自己一个问题:他真的离不开这个人了吗?


    离开这个跟他高度匹配的Alpha,他的心脏和腺体恐怕会落入不可挽回的困境,最坏的结果, 也就是直接休克。


    可是纪星眠以前的求生欲堪称微末,任何一点打击都能让他生出“好累要不就这么算了吧”的念头。


    时至今日,这种念头也仅仅是淡化而非消弭。


    但纪星眠并不恐惧。


    他不恐惧死亡, 也不害怕尝试,只是心底会有一丝隐秘的不舍。


    纪星眠抬起眼,浅灰色的瞳将裴寒舟的身形完全框了进去, 直白而纯澈的目光在Alpha身上停留了很久,直到眼底的挣扎慢慢淡去。


    这一刻纪星眠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他是真的喜欢这个Alpha。


    以至于比愤恨先来的总是胆怯和迟疑,他自己的感受反而被搁置到了一边,成了不甚重要的变量参数。


    纪星眠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被撑得浑圆的小腹, 肠胃被塞得太满, 五脏六腑挤在一起,不适感累积得过了头。


    吃到好吃的东西, 也没必要一直吃。


    纪星眠伸出手, 极为缓慢地将自己的手表摘下, 连带着手机一起放在桌面上。


    裴寒舟看着他的动作, 没由来地眼皮一跳。


    “我要回家。”纪星眠平静地宣布,“先别急着否认,我选择这个时候提出来,而不是趁着你不注意的时候跑出去, 已经是思考过后的结果了。”


    裴寒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俊朗清隽的眉眼阴郁得如同七月的雷雨天。


    纪星眠抬起下巴,点了点桌上的两样智能设备:“这里面有定位, 我不会带走,等我注册了新的手机号,会告诉你。”


    他说得平静,语气无波无澜,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正在叙述一件茶余饭后的小事儿。


    裴寒舟深吸了两口气,下意识勾起唇角表达自己的无害,却发现面部僵硬得可怕。


    纪星眠站起身,身后的椅子轻轻搓动一小节,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应该看见了,我从画室走回来,一个小时的路程,我要走一个半,”纪星眠的声音有些闷,“手机和手表放在这里,我没法打车,也没法叫人,你可以送我回去,也可以不送。”


    他说话的节奏不紧不慢,好似每句话都留有余地,却又将每条退路都堵得死死的。


    裴寒舟知道,如果他真的狠心不去管纪星眠,对方大概率会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回十几公里外的纪家,这种近乎于自虐的做法,一直是纪星眠的对外抵抗手段。


    然而裴寒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成为这个“外”。


    只是一次集训而已。


    纪星眠清晰地从他眼中看见了这一句疑问——只是一次集训而已,为什么这么生气?


    纪星眠并不解释,也没法解释,只是睁着眼和裴寒舟对视,仿佛一场无声的较量。


    说是较量也不准确,因为他眼神平和,完全没有半分生气的迹象。


    体面、冷静,没有因为另一个人的情绪而发疯,他终究还是和自己的养母不同。


    裴寒舟低下头,足足沉默了一分钟,平直的嘴角像是一条随手画出的直线,毫无起伏。


    “那,晚上还回来吃饭吗?我去接你?”裴寒舟轻声问。


    纪星眠摇摇头,再次对他递过来的台阶视若无睹:“不了,你最近也很忙,分开一段时间对我们都有好处。”


    裴寒舟飞快地用手按了下眼眶,将一闪而过的阴鸷连同那点微不足道的懊恼一起压了下去。


    “对不起,”裴寒舟低声道歉,“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擅自否决你去集训的决定,也不应该偷窥你的去向……”


    纪星眠抬起手,轻轻在桌上敲了两下,打断道:“你没有错。”


    裴寒舟自嘲地抿了抿唇:“你要离开我,那一定是我的错。”


    “裴寒舟,我不是为了这颗心脏才跟你在一起,或许以前是,但现在我想清楚了,我的生命可以被他人拯救,却不可能为了别人延续。”纪星眠比自己想象中更理智,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甚至有些不敢置信。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无比正常。


    他能自己攒出上百颗小药片,只是为了吞下去的那一瞬间,自然不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我好像从来没说过喜欢你,”纪星眠顿了顿,迎着裴寒舟越来越颤动的眼神,淡声道,“现在我对你说,我喜欢你,所以我们要分开。”


    “我很少对别人说这些,觉得矫情,说出来也不一定有人会理解,可现在我对你说,如果不是害怕辜负现在的家人,我最想做的事情其实是辍学去打工,去餐厅端盘子,或者去奶茶店摇奶茶,只要能挣到钱,自己赏自己一口饭,再难吃我也能咽下去。”


    “我的命很廉价,我几乎一无所有,”纪星眠望了眼天花板上华贵而反复的水晶吊灯,几乎是在喃喃自语,“说是谈恋爱,但一直是你养着我,这真的不是在养一只宠物吗?”


    裴寒舟心神俱颤,辩驳安慰的话到了这种时候,只会显得苍白。


    他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一件小事。


    纪星宸刚把Lucky带回来的时候,纪星眠明明很喜欢,却只顾着拒绝纪星宸的收养提议,违心得不得了。


    直到裴寒舟开口安排,纪星眠这才勉强答应。


    现在想来,在纪星眠的认知里,宠物是不配养宠物的。


    纪星眠看着Alpha越来越红的眼眶,挤出一个很苦的微笑:“喜欢上主人的宠物,真的会有好下场吗?”


    听他竭力地贬低自己的身份,裴寒舟几乎心痛得说不出话。


    将近一年的相处,他能感受到纪星眠原本是张扬且娇纵的性子,却总是下意识地在细枝末节的地方不断妥协。


    妥协一旦开始,就会不断放低底线,直到退无可退。


    这种感觉很割裂,好像纪星眠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一个恣意而快活,一个谨小又慎微,在没人的时候他想做什么都可以,一旦有人在,便又要回到不堪一击的模样。


    裴寒舟很清楚,这是因为纪星眠那十几年堪称折磨的家庭经历导致的。


    所以他事事把关,力求完美,努力给纪星眠选择最轻松最舒服的路,生怕他再受到一点磋磨。


    然而天不遂人愿,百密一疏,他还是伤害到了最不愿意伤害的人。


    “……我们的灵魂平等,地位平等,我爱你,所以为你谋划为你思虑,不希望你受到一点伤害,”裴寒舟伸手捂住眼睛,声音嘶哑难听,“我送你回去,但这不代表我们分手,只是因为我尊重你的意愿。”


    两个人没有吵架,甚至连分贝都没有变化。


    可他们下楼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活像是熬了两天大夜。


    纪星眠终于把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说了出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却并没有消解。


    他揉着自己的鼻梁缓解酸意,脚踝又肿又涨,肠胃跟着翻搅,活像是有只孙猴子在里面大闹天宫。


    纪星眠挪了挪脚后跟,将身体的重量前倾,想让自己舒服一点,谁知下一秒身体直接腾空。!!!


    纪星眠嗓音发涩:“……不用,放我下来。”


    “我们没有分手,”裴寒舟目视前方,下颌线也崩得很紧,“你今天走得太多了,晚上用温水洗脚,再用精油按摩一会……”


    没有分手,所以他可以抱着纪星眠上车,充当人形轮椅,还可以抱着纪星眠送上纪家别墅,一直把他送到松软干净的床上。


    纪家白天一向没人,只有几个保姆阿姨和管家在,看见小少爷被人抱回来,立刻端来热水和热毛巾,又在裴寒舟的叮嘱下准备了消食汤。


    纪星眠坐在床上,看着半跪在床边帮他拖鞋的Alpha,面色复杂:“你这算什么?”


    送他回家,还要帮他脱鞋擦手,明明两人刚刚结束了一场争执。


    “我们没有分手,”裴寒舟第三次说出这个结论,手下动作不停,又转身去看纪星眠的衣柜,“你还是我男朋友,不可能不管你。”


    衣柜里摆着崭新的睡衣,即使这间屋子没有人住,里面的用品也没有减少半分。


    纪星眠坐在床上,盯着裴寒舟忙忙碌碌的背影,几分茫然,几分无措。


    裴寒舟这样显得他特别像是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儿,哭闹着只会给大人添麻烦。


    眼看着裴寒舟将整个房间都翻了一遍,连床头的花瓶都倒满了水,纪星眠终于忍不住出声:“你回去吧。”


    裴寒舟动作一顿,尽量自然地点点头:“那好,明天把新的电话号码告诉我,每天至少要给我打三个电话。”


    三个?他们以前都没有这么频繁地通过电话。


    纪星眠浅浅蹙眉,抬头看到裴寒舟略显颓唐的脸色,拒绝的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好吧,不过我明天还要上学,可能没有太多时间。”


    “没关系,”裴寒舟很快说道,“一分钟也可以。”


    话说到这份上,纪星眠不好再推脱,只能点头应下。


    裴寒舟这次没再纠缠,爽快地起身出门,房门被带上,偌大的房间里就剩下纪星眠一个人。


    纪星眠很缓慢地呼吸了三次。


    耳边没有第二个呼吸声,也没有灼热烫人的身体从背后搂上来。


    这里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纪星眠下意识想掏出手机,却突然想起来,手机被他还给了裴寒舟,连带着手机卡一起。


    他现在又是那个没网没手机的山顶洞人了——


    作者有话说:眠:分居


    冷冻船:嗯……一分钟了,结束了吧宝贝,我们回家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