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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家人


    好在现在的纪星眠很清楚网购的流程, 用家里的电脑直接网购手机和电话卡,轻松完成了一件以前遥不可及的事情。


    等他晚上签收订单的时候,正好被下班回家的纪星宸撞上。


    纪星眠随手从网上订的手机, 跟之前裴寒舟送给他的略有不同,他还需要一点时间习惯。


    纪星宸从管家那里知道了纪星眠回来住的消息,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换手机, 随口问道:“以前那个坏了?”


    “不是,”纪星眠一边摆弄手机一边回答,“那是裴寒舟送我的, 现在物归原主了。”


    这种电子产品用过之后只能算是二手货,但裴寒舟捡他用过的东西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是以纪星眠并不觉得这么说有什么不对。


    纪星宸却停下脚步,深沉的眸子里浮现出一点困惑:“什么时候送的?”


    纪星眠想了想,那天是开学日, 裴寒舟将他送去医院检查, 他在休息室小憩了一会儿,再醒过来的时候, 裴寒舟面前便摆了好几个手机盒子, 不同颜色, 任他选择。


    究其原因, 是他手机太过老旧完全无法开机,裴寒舟想要他的联系方式,自作主张地给他买了最新款手机。


    纪星眠将事情的经过告诉纪星宸,语气随意, 权当是闲聊。


    纪星宸却罕见地沉默下来,盯着纪星眠的动作看了半响,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原来是这样。


    他竟然连这种小事都没有处理好。


    纪星宸记得很清楚, 他当时把弟弟接回来,给了他一张无限额的黑卡,就是想让他随便花的意思。


    在他的认知里,现在的小孩子怎么可能不会网购呢?只要有一部手机,几乎什么都能买来。


    再不济只要把诉求告诉管家,管家自然会帮小少爷安排。


    但是纪星眠却一次都没有用过。


    纪星宸一直以为弟弟不愿意用自己的钱,为此落寞了很久。


    他从未想过纪星眠拿的那部手机只是摆设,连打开都困难,又怎么能跟上现在的时代。


    纪星眠捣鼓了一会儿,抬头看到纪星宸还站在他面前,不由得疑惑:“还有事儿吗?”


    纪星宸一向是工作为先,就算下班回家,那也是要钻进书房奋战到半夜的人。


    比他年长很多的Alpha轻轻摇头:“没事,我们进去吧,今天知道你回来,妈妈特意嘱咐厨房做了新菜。”


    纪星眠不疑有他,跟着往里走。


    他很少回家吃饭,跟家人坐在同一张餐桌上的次数屈指可数。


    在纪星眠心里,他在这个家里唯一能亲近的人只有谢溪。


    纪星宸和纪戎这对父子,他每次看到都会联想到某些充满血腥和暴力场面,比如以前河城二中后面的小巷子里,整日杀猪杀鸡的生肉店,挂在外面的凛凛血刃,同这两个Alpha给他的感觉是一样的。


    害怕和恐惧不足以形容他内心的感受,只有远离才能让他安心。


    等到谢溪回来,饭菜上桌,纪星眠没有看见纪戎的身影,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谢溪一眼就能看出小儿子在担心什么,一时间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爸爸这两天在出差,可能月底才能回来。”谢溪解释道,“你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纪星眠连忙摇头,这种时候他顾不上掩饰自己的排斥和恐惧,连一贯的伪装都卸了下来,小声拒绝:“不用了,不要打扰父亲工作。”


    谢溪并不强求,她知道儿子对纪戎有偏见,不仅仅是因为从小没有培养过任何感情,更是因为纪戎的性格实在糟糕。


    这件事上,父亲的错误可能远比孩子要多。


    谢溪不断往纪星眠的碗里夹菜,她对纪星眠的口味有一定了解,都是这些日子积累下来的。


    “谢谢妈妈。”纪星眠捧着碗小声道谢。


    谢溪听了,并不觉得高兴。


    哪有孩子总是对父母道谢的呢?这不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纪星宸今天推了晚会,就是为了回家和弟弟吃饭,顺便询问对方的近况。可纪星眠一直把头埋在饭碗里,似乎并不想多说。


    纪星眠确实不想多说。


    他跟裴寒舟说自己要回家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是回到那个肮脏混乱的筒子楼。


    虽然这样的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却足以叫他怔然。


    说什么放下、说什么释然,纪星眠惨然一笑,都是狗屁。


    到头来,他还是放不下。


    觉得痛苦的同时,心头一起涌上来的还有愧疚。


    纪星眠默默想着,他不值得谢溪的好,更不配做谢溪的孩子。


    为什么偏偏是他呢?如果纪家找回来的不是他就好了。


    纪星眠有些出神,进食的速度慢了下来,一颗颗白软Q弹的米粒仿佛成了什么蚀骨毒药,他一粒粒地吃,半响才吃掉一小团。


    “艺考很辛苦,”纪星宸突然出声,“我当初送你去国际班,是为了让你轻松一些。”


    纪星眠猛然回神,半张着口,轻轻“啊”了一声。


    纪星宸还想说什么,谢溪却猛地打了下他的手臂,非常凌冽地睨他一眼:“饭桌上不要说这些。”


    纪星宸一顿,立刻道歉:“对不起。”


    他们家的饭桌上从来不会谈论正事,就算之前裴青瓷来家里吃饭,他们也只是随便聊一些无关紧要的安排规划。


    纪星眠不懂这一规则,还有些说不上来的诧异。


    他向来敏锐聪颖,却总是在纪家和裴寒舟身上屡屡碰壁。


    这些人总是说出一些让他打破常知的规则,弄得他迷茫不已。


    纪星宸用公筷给纪星眠夹菜,竟真的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


    饭桌上一时之间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安静又诡异,活像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然而纪星眠想象中的风雨并未来到。


    谢溪饭后邀请他一起去散步消食,纪星眠还以为这是为了跟他说学业上的事情,结果母子二人走了一圈下来,半个字都没提到。


    等他们回来,纪星宸又把纪星眠叫到书房,递给他一台崭新的笔记本,让他放到房间里用,等明天再给他配台式。


    纪星眠接过电脑,等了一会儿,纪星宸却没有继续饭桌上的话题的意思了,只是问他:“卡还留着吗?”


    纪星眠点头:


    “等我找出来还给……”


    “那你就多刷几次……”


    兄弟二人异口同声,说到一半又停下来。


    纪星宸眸光一冷,面上却不动声色:“为什么要还给我?”


    因为那本来就是你的呀。纪星眠默默在心里回答。


    压岁钱对于纪家来说都是小钱,所以没有收回去,但黑卡不一样,他从来没有支配过如此多的钱数,那一定是给他做做样子,迟早是要还回去的。


    纪星宸仔细想了一圈,还是没有弄懂弟弟的脑回路。


    给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而且据他所知,裴寒舟也送了纪星眠不少东西,难道那些东西裴寒舟还会往回要吗?


    纪星宸骤然严肃起来:“你的手机为什么要还给裴寒舟?是他强迫你的吗?”


    “不是,”纪星眠摇头,却又不能告诉纪星宸是因为裴寒舟在他的手机和手表里都装了定位,只好随便找个理由,“是我自愿的,他买的我不喜欢。”


    纪星宸的面色稍微好了一些,他本想问纪星眠这次突然回来是不是因为和裴寒舟吵架了,但转念一想,吵架了反而是好事,至少要让弟弟认清楚,Alpha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面色疲倦的Alpha抬手揉了揉眉心:“卡你拿着,随便花,应该不会有额度不够的情况,如果想要限量款就跟我说,不想跟我说话可以告诉管家。”


    最后一句话说得有些心酸,又十分无奈,纪星眠甚至从这段话中听出了几分可怜。


    “谢谢哥哥。”纪星眠略显苍白地道谢。


    然而听了这句话,纪星宸脸上的阴郁更甚,纪星眠恍惚间还以为他头顶上有一片乌云在咆哮。


    纪星宸再次张口,这次语气染上了几分霸道:“你每周至少要花十万,买什么都可以,充游戏也行,但是一定要花。”


    十万?!纪星眠瞳孔巨震,连忙说:“不……”


    “没什么不行的,”纪星宸堪称冷酷地下了最后通牒,“而且就十万块钱,买件衣服就没了,应该给你定到一百万……”


    不等纪星宸说完,纪星眠几乎是落荒而逃,生怕纪星宸再给他下达什么完不成的任务。


    他和裴寒舟在一起之后,基本上对金钱没有任何概念,裴寒舟从来不会让他有自己结账的机会。


    他从画室走回裴家的那天,在路边剪了个头发,最后结账只要二十五元,十万块钱足够他剪四千次头发了!


    纪星眠抱着电脑盒子往房间走,又见到谢溪带着几个人从他的房间里走出来,那些人手里抱着几个大大小小的箱子,看着像是刚装修完的工人。


    纪星眠朝她身后望去。


    纪家实在是大,以至于纪星眠从来没发现自己的衣帽间旁边还有个小小的杂物间。


    现在那个杂物间被谢溪改成了画室,里面的东西都被收走了,专门放置了画架和书架,暗色的窗帘也换成了更为明亮的款式。


    “既然回来了,那就常住一段时间吧。”谢溪笑意盈盈地说着。


    第82章 “捉奸”


    Lucky是在第二天傍晚被送来的。


    纪星眠请了一天假, 既没上晚自习,也没去画室训练,安安静静地回家, 这个时间点家里人还在外面,偌大的别墅又只剩下他一个。


    好在住家阿姨们都格外热情,一见他回来, 水果和甜品全都端了上来,精致的银叉摆在旁边,等着他取用。


    纪家和裴家不同, 光厨师都配备了三个,每次一到饭点, 厨房的景象便会十分红火。


    纪星眠有些不太习惯这样的簇拥,找了个借口回到房间,把自己扔到大床上, 只是躺着, 什么都不想做。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窗外传来狗叫声。


    第一声的时候纪星眠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Lucky一直都很乖, 很少在家里大叫出声。


    是以他并不熟悉狗子的叫声。


    直到第二声第三声, 纪星眠才渐渐确认, 赤着脚悄悄走到窗边往外看。


    秋日傍晚的光线已经有些昏沉,天空是浓郁的绀青与橘粉交织的颜色,在他身后铺展开一片沉静的幕布。他就站在那一片渐深的暮色里。


    距离有些远,纪星眠看不太清他脸上的神情。


    只能看到他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黑色长大衣, 衣摆被傍晚微凉的风吹得轻轻拂动,更衬得他身形挺拔料峭。


    里面似乎是一件同样深色的高领羊绒衫,裹着修长的脖颈, 没入利落的下颌线,还破天荒地系了条黑灰色的围巾。


    只是一天没见而已,纪星眠远远看着,却觉得那道身影有些陌生。


    他竟然觉得这人身上透出了几分落寞。


    说是落寞也不准确。


    顶级Alpha得天独厚的身材,宽肩窄腰,双腿笔直修长,即便只是静立,也透着一种内敛的力量感。


    此刻这力量感却被一种无形的东西压住了,让他整个人的姿态显出一种微妙的矛盾。


    纪星眠思考半响,似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克制。


    风似乎大了一些,卷起地上的几片梧桐落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


    他微微动了一下,抬起眼,目光似有若无地,掠向纪星眠窗口的方向。


    纪星眠猛地往后一躲,下一秒反应过来,暗恼自己反应过大,根本没必要躲。


    楼下管家听到狗叫,连忙去开门,看见裴寒舟站在门外,面上挂起笑,问他是不是来找小少爷。


    裴寒舟又往楼上望了一眼,摇摇头,只是将狗绳递给管家:“我来送Lucky,他离了主人睡不好也吃不好,再这么下去都要成细狗了。”


    纪星眠从楼上跑下来,躲在大门后面听见了这句话,总觉得裴寒舟说的并不是狗。


    Lucky闻到纪星眠的气味,自己挣脱了牵引绳,直冲冲地朝着纪星眠扑过来。


    “呜呜……呜呜……”狗子小声哼叫着,可怜极了。


    纪星眠从门后走出来,弯腰拾起Lucky的绳子,在细瘦的腕骨上绕了两圈。


    裴寒舟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他身上,身体微微前倾,却并没有上前,仍旧停留在铁门之外一步之遥的位置。


    管家很有眼色地将空间留给两人,借口回去给纪星眠拿条毛毯,外面风大。


    纪星眠牵着Lucky走到裴寒舟面前,抬起眼睛,近距离描他的面目轮廓。


    裴寒舟解下脖颈上的围巾给纪星眠系上:“怎么穿这么点就下来了?”


    纪星眠摇摇头:“我不冷。”


    话虽如此,但他没有拒绝Alpha的围巾,任由其缠绕在自己的脖颈上。


    柠檬薄荷的味道清冽极了,一接触到Omega的肌肤就疯狂往里钻,恨不得顺着他的毛孔深入到骨髓深处。


    纪星眠眨眨眼,肩颈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一直悬着的心弦也微微松弛,呼吸跟着放缓。


    裴寒舟试探性地伸出手,将人揽到自己的大衣内侧,用体温暖着他。


    “手机买了吗?”他问。


    纪星眠靠着他的身体,被暖意熏得格外舒服:“买了。”


    “那……”裴寒舟垂下头,鼻尖几乎快要碰到怀中人的额发,“新的手机号码,还打算告诉我吗?”


    Lucky这个时候又乖巧极了,趴在纪星眠脚边,时不时舔舔嘴巴,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纪星眠看着裴寒舟黑沉沉的眸子,突然生出几分揶揄的心思:“一天都等不了啊?”


    他的电话卡是昨天晚上办好的,今天还没告诉裴寒舟,这人便自己来讨了。


    颜色浅淡的唇在Alpha眼皮子底下一张一合,清浅的沐浴露香气从Omega的领口幽幽散出,裴寒舟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却又在只有一线之隔时,堪堪停下。


    纪星眠当然知道他想做什么。


    接吻而已,他很喜欢和裴寒舟亲,所以没有推开对方,谁知裴寒舟自己停了。


    “……宝宝。”裴寒舟低声叫他,眉眼间莫名有些委屈,“给我吧,给我好不好?”


    一个电话号码而已,纪星眠本来也没打算为难他。


    他从睡衣口袋里摸索出手机,塞到裴寒舟手里:“你自己弄。”


    Alpha连忙接住,总觉得这场面有几分眼熟。


    ——开学第一天,送纪星眠去医院的路上,同样的事情也发生过一次。


    只是当时纪星眠的手机又老又旧,磨磨蹭蹭地不肯工作,裴寒舟努力了半响无果,这才安排人加急买手机、办卡。


    裴寒舟一边用纪星眠的手机给自己打电话,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纪星眠的脸色。


    “还生气吗?”裴寒舟小声问。


    纪星眠抬高下巴,鼻腔里轻哼出声:“你觉得我是记仇的人吗?”


    裴寒舟每次犯错,纪星眠哪次不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纪星眠的“哼”声没什么气势,倒像猫科动物从喉咙里挤出的、一点矜骄的咕噜,裴寒舟心尖发痒,搂着纪星眠的那只手愈发痴缠。


    “当然不是,我们家眠眠最善良了。”裴寒舟弯起眉眼,两人之间的氛围又变得缱绻起来,仿佛之前的隔阂从未存在。


    裴寒舟存好了号码,将手机递还给他,指尖不经意相触,带起一点细微的电流。


    纪星眠没有立刻接过,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微微仰起了脸。


    暮色和别墅门廊的暖光交织,落在他新剪的短发上,在光洁的额头和纤长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却让那双眼睛显得越发清亮,里面清晰地映出裴寒舟英俊的脸庞。


    这似乎是个邀请,可裴寒舟不敢确信。


    他现在连纪家的大门都不敢进,只能等在门外,完全不敢奢求纪星眠对他的垂怜。


    纪星眠对他的挣扎一无所知,舌尖扫过唇瓣,将那片肌肤弄得水光莹莹,清亮一片,嘴巴张合:“不亲吗?”


    裴寒舟微微睁大眼,不再犹豫,几乎在话音落地的一瞬间,便低头吻了上去。


    纪星眠环抱着他的脖颈,略显乖顺地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


    他微微启唇,放任Alpha温热的气息长驱直入,唇齿交缠,信息素顺着涎液交换而丰沛,纪星眠舒服极了,慢慢软了腿。


    裴寒舟的吻起初还有些急促,像是急于确认什么,但很快便沉溺下去,变得绵长而深入,温柔地吮吸舔舐,勾缠着他的舌尖,分享着彼此的呼吸和体温。


    昨天晚上纪星眠其实也没睡好,他和裴寒舟同床共枕这么久,每天晚上都有足量的信息素补给,骤然远离,戒断反应就足够他喝一壶了。


    纪星眠揪紧了Alpha大衣前襟的布料,指尖微微发白,身体因为最原始的爱抚而轻颤。


    裴寒舟将人藏在自己的大衣里,接吻的间隙中低声诱哄:“跟我回家吧,好不好?”


    谁知纪星眠猛然清醒过来,微微退后一点,坚定道:“不好。”


    裴寒舟:“……”有种被用完就丢的错觉。


    他恨恨地咬了口Omega的鼻尖,气势大于力道:“就这么折磨我,坏宝宝。”


    纪星眠缓了缓神,眼神渐渐清明,看着裴寒舟略显气急败坏的神色,勾着唇角笑得开心:“才一天,有点出息好吗哥哥。”


    “咳。”


    一声清晰而克制的干咳,突兀地在不远处响起,像一颗冰锥砸进了一池逐渐升温的春水里。


    纪星眠浑身一僵,手下意识推了裴寒舟的胸膛一下。


    裴寒舟不为所动,手臂仍保护性地环在他腰后,两人同时转头,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别墅门廊更亮一些的灯光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纪星宸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外面随意披了件同色系的长风衣,显然是刚回来。


    他手里拿着车钥匙,身姿挺拔,面容与纪星眠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加成熟冷峻,轮廓线条如刀削斧劈,不怒自威。


    此刻那双和纪星眠一样漂亮的眼眸,正微微眯着,目光平静地落在自家弟弟那明显红肿水润的唇瓣上。


    好啊,才一天。


    纪星宸颇有些不可置信、恨铁不成钢:“你叫他什么?”


    纪星眠沉默,目光神游似得往旁边瞟。


    比起之前在医院里的场景,今天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捉奸”——


    作者有话说:眠对冷冻船是生理性喜欢,这一点在之前其实就早有端倪,同理,冷冻船只会更甚


    第83章 电话


    裴寒舟搂着怀里的人儿, 似笑非笑地看着纪星宸,张口便是:“哥哥回来了?”


    这简直是挑衅。


    纪星宸睨他一眼,并不作答, 目光一动不动地凝在弟弟身上,确认对方没有一点被迫和不情愿,这才勉强缓和了神色。


    转眼又看见纪星眠穿得单薄, 脚上的毛绒拖鞋只能覆盖住脚面,苍白细瘦的脚踝正露在外面,秋风凌凌, 寒意逼人。


    “赶紧进去,”纪星宸毫不客气地棒打鸳鸯, “你穿的太少了,马上入夜会更冷,至少穿上袜子再出来。”


    “不用了, 我马上就走。”裴寒舟低下头, 又亲了亲纪星眠的额头,用气音在他耳边说, “晚上记得给我打电话。”


    纪星眠身体一僵, 不太自然地缩了缩脖子, 一直到他跟着纪星宸进屋, 都没有给裴寒舟准确答复。


    纪星宸瞟了眼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弟弟,语气难辨:“你是真的喜欢他。”


    这话来得突然,似怨非怨,不像是长辈说出来的感慨, 更像是同龄人之间的揶揄打趣。


    纪星眠心下一松,脸上也多了几分坦然:“我只谈过这一段,如果这算是很喜欢, 那便是很喜欢吧。”


    他的眼角眉梢还带着笑意,Lucky跟在他脚边,察觉到主人愉悦的心情,尾巴摆得愈发欢快。


    纪星眠一天没见到Lucky,也是想念得紧,抓着它的脑袋好好蹂躏了一番。


    晚饭是兄弟两个人一起吃的,厨房今天做了不少暖身的菜,专门给纪星眠祛寒。


    纪星眠很给面子地吃了不少,浑身上下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倒是纪星宸见他筷子不停,欲言又止,想提醒什么,最后又闭上了嘴巴。


    饭后纪星眠去画室消食,顺便把每日训练做了,总觉得不满意,用手机拍给老师看,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纪星眠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突然响起裴寒舟的声音,提醒纪星眠要给他打电话。


    纪星眠:“……”怎么这么粘人啊裴寒舟。


    虽然很“不情愿”,但纪星眠自认是个守信之人,只是打电话而已,没什么好逃避的。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在Omega姣好的面庞上流淌。


    纪星眠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软垫,Lucky蜷在他腿边发出满足的轻鼾。


    听筒里传来短暂的等待音,只响了一下,几乎立刻就被接通了。


    快得仿佛对方一直将手机握在手里,专门在等手机响起。


    “宝宝。” 裴寒舟的声音透过电磁波传来,比平时面对面时更低沉些,带着一种砂质的磁性,直直钻进耳膜,激起一阵细小的麻痒。


    纪星眠的面部表情扭曲一瞬,浑身上下像是有蚂蚁在爬。


    这太奇怪了。


    他很少跟裴寒舟用这种方式交流,有什么事情最多发个消息知会一声,大部分时间两个人都能见到面,根本不需要打电话。


    对面见他没有回声,又叫了一句:“宝宝。”


    纪星眠无意识地用指尖抠着地毯边缘的流苏,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在做什么?” 裴寒舟那边的背景很安静,隐约能听到一点纸张翻动的声音。


    纪星眠略微无语:“给你打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压着嗓子的笑声,纪星眠撇撇嘴,对这种只能听见声音看不见画面的方式非常不解。


    明明可以打视频电话,但纪星眠不想提出这个提议,免得裴寒舟自作多情。


    “这两天学习还顺利吗?”裴寒舟知道他今天晚自习请了假,故而关心起了他的学习问题。


    纪星眠漫不经心地回答:“就那样,不好不坏。”


    裴寒舟却说:“你有不会的题就发给我,画室那边我帮不了你,文化课还是可以的。”


    电话里的裴寒舟又变得不一样了,好像披上了啰里啰嗦的家长外壳,絮絮叨叨个不停。


    早知道他打电话是为了说这个,纪星眠绝对不会给他拨号。


    Omega敷衍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给他,嗯嗯哼哼的,心不在焉得越来越明显。


    直到电话里传出一声隐秘的水声。


    裴寒舟轻轻呼出一口气,落到纪星眠耳朵里,更像是喘息。


    纪星眠猛地坐起身,颤声道:“你在干什么?”


    在这种事情上裴寒舟从来不掩饰,家里温暖如春,他松松垮垮地披了件睡袍,腰腹大敞,随着纪星眠的质问轻轻抖了抖,笑道:“想你。”


    纪星眠瞟了眼睡在他脚边的金毛犬,心脏砰砰直跳,有种隐秘的刺激在心尖尖蔓延开来,激得他小腹一阵痉挛。


    “别怕,”裴寒舟仿佛感受到了纪星眠的紧张,出声安抚,跟以前一样诱哄,“我们隔着电话,你很安全。”


    纪星眠下意识吞了吞口水:“你从刚刚开始就……”


    “啊,大概是从你开始敷衍我的时候?”Alpha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笑意,将短短的句子念得黏黏糊糊的,不像是控诉,更像是撒娇。


    从新年过后,他们一直有在通过这种方式增进感情,纪星眠不讨厌,也说不上有多喜欢。


    ——被凿开生殖腔对他来说还是有一份残忍在里面的,即使裴寒舟很温柔,但他总是会下意识害怕。


    所以他们的频率一直是一周一次,或者两周一次。


    纪星眠的身体承受不住太多,大多数时候只是换了种方式亲昵,裴寒舟吻着他的唇做水磨功夫,慢慢悠悠的,像是某种小孩子才会坐的摇摇车。


    足量的信息素随着Alpha的□□传递过来,纪星眠恍惚间总觉得自己像是被栽种在温室里的珍稀花种,研究员给他浇灌足量的阳光、雨露、怜爱,满心等着他开花结果。


    纪星眠从回忆中抽离出来,闷声道:“你让我给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个?”


    “当然不是,”裴寒舟觉察到纪星眠微妙的不悦,愈发耐心地解释,“只是一点小情趣,你不喜欢,我就不做。”


    他这样说着,背景音回归寂静,纪星眠唇瓣蠕动几下:“也不是……”


    “不是什么?”裴寒舟紧跟着追问。


    纪星眠泄气一般地闭上眼:“不是不喜欢。”


    话音落地,纪星眠从紧贴耳朵的听筒里,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喘息声。


    裴寒舟的嗓音偏低,刻意压抑的时候更是明显,更别提这声里包裹了多少爱欲和缠绵之意。


    纪星眠整个人一抖,手机掉下来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几秒钟过去,手机才被重新拾起来,纪星眠贴近耳边,听到Alpha餍足的声音,懒懒地从那边传来:“谢谢宝贝。”


    纪星眠耳根发烧,小声嘟囔了几句什么,裴寒舟又是好一阵哄,弄得他耳边黏腻极了,像是被人隔着手机舔.弄,新奇又别扭。


    挂断电话,还没等纪星眠平复心情,裴寒舟又通过刚加上的聊天软件发了三张照片过来。


    纪星眠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机丢了出去。


    “不要脸……”纪星眠骂道。


    他并拢双腿,欲盖弥彰地跪坐起来,揪着Lucky的毛发冷静,最后一跃而起,去书包里翻出数学试卷,用以抵抗裴寒舟的诱惑。


    这个人打的算盘太响了,纪星眠用膝盖想都知道裴寒舟弄这么一出是为了什么。


    威逼利诱没用,那就出动肉.体,纪星眠之前一直很喜欢摸他的腹肌和腰腹侧线,那些肌肉线条非常利落好看,带着纪星眠没有的力量感和生命力,拼尽全力无法抵抗。


    但纪星眠短期内没有回去的打算。


    他们必须分开一段时间,不仅仅是为了让裴寒舟意识到那条若有似无的边界。


    纪星眠咬着笔杆,洁白的贝齿微微用力,透出一股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焦虑。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但已经做出的事情,轻易回头会显得他毫无威慑力。


    突然,卧室门被轻轻叩响了。


    纪星眠一愣,这个时间点,阿姨们通常不会上来打扰。他放下笔,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他的母亲,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骨瓷果盘,里面是洗得水灵、切得整齐的柚子瓣和几颗鲜红的石榴籽,在走廊暖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纪星眠有些意外,几乎是受宠若惊地侧身让开:“……妈妈?”


    谢溪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身上,走进房间,将果盘轻轻放在他书桌的空位上:“吃点水果。”


    “谢谢妈妈。”纪星眠下意识道谢,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谢溪斟酌着措辞,柔声问:“眠眠,你和小裴……是不是闹别扭了?”


    纪星眠呼吸一滞,随即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没有,妈。我们没有吵架。”


    谢溪点点头,面上既没有失望也没有意外,只是说:“我们尊重你的选择,小裴确实是个好孩子,但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妈妈支持你去寻找其他幸福。”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轻,却重重落在纪星眠心坎上。鼻尖莫名有些发酸。


    纪星眠勉强挤出一个笑:“我还以为您会劝和不劝分。”


    老一辈人总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何况裴寒舟看起来那样完美,几乎是最顶尖的Alpha。


    谢溪煞有介事地摇摇头:“我和你爸爸这样努力,就是不想让孩子再经历联姻,你哥一把年纪了还单着,就是因为没人催过。”


    啊……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纪星眠眨眨眼,有些惊奇。


    谢溪见他感兴趣,又吐槽了两句:“他那臭脾气这辈子是没指望了,但凡有人要他,我一定要去月老庙烧高香。”


    纪星眠听着母亲似真非真的抱怨,对现下的处境终于有了点实感。


    他的家人是真实存在的呀——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限量的互动


    第84章 馈赠


    离开Alpha信息素供给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难过。


    两人分居的这段日子, 纪星眠品出一点正常谈恋爱的意思,也算是把之前没有的体验补上了。


    裴寒舟每天醒来给他发信息,一般是语音条, 问他中午想吃什么,他让家里的厨房做好给他送去。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照片视频,全都是他上学时候的所见所闻, 纪星眠闲下来会随便翻看几条,最后给一个“阅”作为批注。


    裴寒舟并不是什么安分的人 ,即使每天能通过电话联系, 和他还是想见到纪星眠的真人,想亲他想抱他。


    在这种念头的催动下, 他每天发给纪星眠的照片里不可避免地夹杂了一些“私货”。


    纪星眠一开始还会痛骂他两声“变态”,后来随着数量的堆积而显得麻木不仁,随他去了。


    谢溪和纪戎很忙, 但是因为纪星眠在家, 所以每周都会抽出一点时间回来,不至于让他一个人呆在偌大的别墅里。


    纪星眠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 这样被重视的感觉很陌生, 也令他惶恐。


    好在纪星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艺考在即, 他分出了更多的心神泡在画室里,连带着期中考试都未曾参加。


    纪星眠能感觉到,自己对这次考试有着超乎寻常的期待。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借此证明什么。


    艺考那天,天色是冬日里少见的清澈湛蓝, 阳光明亮却没什么温度,空气干冷,吸进肺里带着凛冽的清爽。


    纪星眠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热, 得益于刚刚在车上裴寒舟给他的临时标记,浑身都暖洋洋的。


    一阵熟悉的味道钻入鼻腔,柠檬薄荷的味道在冬日格外刺.激,纪星眠下意识缩了缩脑袋,有几分心虚。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杯插好吸管的奶茶被递到他眼前,热气氤氲,显然是刚买的。


    “暖暖手。”裴寒舟说。


    Alpha今天穿着挺括的黑色大衣,身姿依旧挺拔得引人注目,但神色间却收敛了所有惯常的锋芒,只剩下纯粹的专注。


    纪星眠捧着奶茶喝了一口,柔软的脸颊陷在羊绒围巾里,双眸流转,黑白分明,在冬日里显露出一点微弱的稚气。


    一年前他瘦骨嶙峋的模样仿佛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紧张吗?”


    “一点点。”


    “那等你考试结束,我带你去吃饭。”


    听到这里,纪星眠忍俊不禁,弯起的眼睫里全是戏谑:“为什么每次考试你都这么说,考试后的餐厅会更好吃?”


    裴寒舟一本正经地敛起眉眼:“这就说来话长了。”


    纪星眠倒是没想到这背后还有隐情,挑着眉尾看他:“那你长话短说。”


    “……好吧,”裴寒舟耸耸肩,“裴青瓷女士的幼儿时期,外公经常对她实施奖励制度,成绩好就能得到想要的玩具,成绩不好就会被罚不许吃饭。”


    纪星眠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隐约猜到点什么,追问:“然后?”


    “然后这个传统到了我们家,就变成了无论考试成绩如何,都要出去吃一顿好的,以资鼓励。”裴寒舟语气轻松,显然对此习以为常。


    纪星眠了然,又隐隐生出一分羡慕。


    裴寒舟抬起手,揉了揉纪星眠柔软的发顶,声音比三月的暖阳还要柔和:“不要怕,成绩只是一时的,身体才是一辈子的。”


    他这么说,显然是害怕纪星眠透支身体去完成考试。


    艺考不同于高考,时间短任务重,何况纪星眠只系统化地学习了几个月,就算他天资聪颖,可还是缺乏经验。


    裴寒舟想到这里,刚揉完Omega头发的手不自觉地落下来,轻轻捏住对方的后颈。


    刚才来的路上,他给纪星眠补充了一次信息素,此刻那里充盈丰沛,宛如Omega的第二颗心脏。


    裴寒舟有预感,纪星眠很快就能拥有自己的信息素了。


    就是不知道……会是什么味道。


    裴寒舟垂下眼,掩饰性地将手插进裤兜,不再和纪星眠紧紧挨着。


    纪星眠并未发觉他的小动作,他内心挣扎了几下,做下一个决定。


    “哥哥。”


    裴寒舟惊讶于他的称呼,音调抬高:“嗯?”


    自从那天被纪星宸撞破,纪星眠就对这个称呼有点排斥,一直不肯再叫。


    “我本来在想……” 纪星眠顿了顿,长睫轻轻颤了一下,像颤动不已的蝶翼,“如果这次我能考好,那之前集训的事情,我就原谅你了。”


    裴寒舟心念一动,整个人安静下来,静静听着。


    纪星眠心中有怨才是最正常的事情,裴寒舟并不意外,反而舒了一口气,期待着他的后文。


    纪星眠抬起头,摇摆不定的心终于慢慢安静下来:“但你说得对,考试成绩并不能左右任何事情,我还是我,你也还是你。”


    “所以你现在道歉,我会接受,而且你要保证,类似的事情不再发生。”


    纪星眠站在原地,冬日的风将他肌肤上的温度拂走,只有那双眼睛清凌凌的,静谧得像是两汪幽泉。


    裴寒舟望进那双眼睛里,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声。


    ——别说道歉了,纪星眠现在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他都能买下来一颗送给他。


    “对不起,”Alpha涩声道,“为我的鲁莽和自负。”


    纪星眠点点头,倾身过去抱了抱他。


    他了却了一桩心事,对考试的恐惧也随着消散。


    时间快到了,纪星眠向裴寒舟挥挥手,拿好东□□自进入考场。


    谁知临走时,裴寒舟突然开口,又说了一句话:


    “纪星眠,” 他叫他的全名,一字一句,格外郑重,“你不需要用任何成绩,来交换我的过错,或者换取我的退让,更不需要用它来证明你自己。”


    “你永远是我心中最厉害的那一个。”


    纪星眠悄悄揉了下耳朵,微微泛红的耳根有些不受控。


    他很少听到如此直白的夸赞,只有和裴寒舟相识的这一年来听得格外多。


    真是肉麻死了。


    ————


    又是一年元旦,北城一中只有一天假期,纪星眠在教室里收拾自己的储物柜,想给复习资料腾出一块儿合适的地方。


    他们班里的人已经少了大半,每天上课都只有稀稀拉拉的十几人,学习氛围着实不够浓厚。


    方怡和孟溪雪手拉手去了同一个国家同一所大学,立志于在异国他乡还要做好闺蜜。


    齐清羽倒是完全放弃了出国的路子,选择留在国内,他的成绩很好,不参加高考确实有些可惜。


    纪星眠每天和齐清羽一起上课下课,日子在数不清的试卷和考试中稳步推进,颇有种欣欣向荣之意。


    但纪星眠总觉得有些不对,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直到某天早上,他的眼皮狂跳,Lucky趴在他的脚边,嗅闻着他的手腕,对着他呜咽不止。


    纪星眠的第一个念头是他的发情期来了。


    可转念一想,明明裴寒舟昨天才和他见过面,两个人聊天的时候裴寒舟也没提醒他日子快到了。


    这种事情裴寒舟一向比他记得更牢,每次都会提前两天给他发消息,叮嘱他带好抑制剂和隔离剂,防止突发情况。


    但Lucky的反应做不得假。


    犹豫之间,纪星眠突然嗅到一阵若有似无的莓果味道。


    说是莓果也不准确……


    纪星眠睁大眼,突然有了个猜测。


    他抬起手腕轻轻嗅闻,随着脉搏跳动、肌肤发热,馥郁的果香愈发明显。


    纪星眠的手指不可抑制地颤动起来,摸索着找到手机和班主任请假。


    这种情况他必须要去医院检查。


    他曾经设想过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再高考前夕降临。


    纪星眠戴好抑制环,又拿出阻隔剂在身上喷了喷,对这套流程有种演练过千万遍的熟稔。


    他很激动,面上却极力表现得平淡。


    今天是周二,医院的人不会很多,他思考了一会儿要不要将这个消息告诉裴寒舟,让对方陪自己去医院。


    纪星眠穿好衣服,短短两分钟,他决定将这件事当成惊喜。


    他的生日马上就到了,按照阴历日期,正好在元旦之后不久。


    上次裴寒舟生日,对方送了他礼物,这次他生日,纪星眠也想准备回礼。


    如果是真的,那再好不过,如果是假的……纪星眠揉了揉手腕,不再深想。


    坐上去医院的车,他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有些出神。


    刚才匆匆一闻,他没分辨出自己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味道,只能判断出是某种果香。


    那股味道很是柔和,完全不像柠檬那样冲鼻子,也不像薄荷那般清凉。


    纪星眠略微苦恼地摸了摸下巴,搜索自己知道的所有水果的味道,却没找到对应的味道。


    难道说是某种混合果香?


    还是说他一时心急判断失误,其实不是水果,是某种花的味道。


    Omega的信息素味道大多柔和甜蜜,齐清羽的味道就很甜,纪星眠曾经想象过自己的味道,现在却一个都没中。


    纪星眠靠坐在真皮座椅上,不可避免地想到Alpha的脸。


    他应该……不论什么味道都会喜欢的吧?——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来了,冷冻船的好日子也是一眼望不到头啊


    第85章 耦合


    纪星眠第一次自己来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鼻尖微微抽动,不知道是不是纪星眠的错觉,这股味道竟然没有以前那样难闻了。


    私立医院不需要排太久的队, 纪星眠只是来做个简单的腺体检查,十分钟就能结束。


    再次坐上检查位露出后颈,纪星眠听见了自己如同擂鼓的心跳声。


    他既是期待, 又害怕期待落空。


    冰凉黏腻的凝胶被涂抹到肌肤上,纪星眠悄悄抖了抖,负责检查的医生看出他的紧张, 出言安慰道:“很快就好,放轻松, 情绪也会影响信息素活性。”


    想要影响信息素活性,那也要有信息素才行。


    纪星眠垂下眼,并不言语, 早上醒来嗅到的清香已经消散, 仿若一个似是而非的幻梦。


    身后的医生一边移动探头一边询问他最近一次结合热的情况。


    纪星眠思考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自从他从裴家搬出来, 很长一段时间裴寒舟都只是通过后颈注入信息素。


    怪不得Alpha发过来的照片越来越露骨……纪星眠有点心虚, 总觉得这种过河拆桥的做法太过无情。


    AO结合时信息素的交换是必不可缺的一环, 但这一年来全都是裴寒舟单方面付出, 就连易感期的时候纪星眠都没法挤出一滴信息素给他。


    纪星眠的思绪越飘越远,直到医生将探头收回,给了他一张湿巾擦拭后颈的凝胶。


    “你的腺体活性不错,只是比正常Omega要小一些, 最近怎么样,信息素的分泌有所减少吗?”


    纪星眠一愣,讷讷道:“我有信息素缺失症, 以前从来没有分泌过信息素。”


    医生一怔,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随即又很快平静下来:“原来如此,怪不得你的腺体看起来像是刚刚分化,信息素活性也不算高。”


    她顿了顿,又缓和了语气:“那你一定已经有了自己的Alpha,而且匹配度不低。”


    眼见纪星眠点头,医生低头记录着什么,龙飞凤舞的字迹显得洒脱:“小问题,你现在已经基本痊愈了,后续再去做个血常规,平时该干嘛干嘛就行。”


    她说得轻松极了,仿佛困扰纪星眠十几年的病症只是一个小小的感冒。


    纪星眠不由自主地抚上后颈,恍若惊梦:“我……痊愈了?”


    “当然,不过你的腺体发育晚,生殖腔肯定也比正常Omega要脆弱,五年内最好不要生孩子。”医生将病历本填写完毕,抬头只看见他一人,不太赞同道,“你的Alpha没跟你一起来?”


    纪星眠摇摇头:“我自己可以。”


    他说完自己先怔愣一瞬,只因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生疏极了,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间。


    他已经不需要惧怕什么了。


    医生并不多言,惯例叮嘱了几句,最后还给他开了两盒阻隔贴。


    刚发育好的腺体需要更仔细的保护,纪星眠听完了所有的注意事项,彻底冷静了下来。


    腺体痊愈,紧跟而来的便是更大的挑战。


    他可以去做心脏修复手术了。


    纪星眠摸了摸胸口,温热的身体早已不复瘦骨嶙峋岌岌可危之相,堪称判若两人。


    直到坐上归家的车,纪星眠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把这个消息分享给家人和爱人。


    可他摸出手机,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种事情值得刻意去说吗?纪星眠浅色的眸子泛出一丝迷茫。


    今天是工作日,他现在发消息给妈妈,她也不一定能看到。


    还是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再说吧。


    纪星眠揉了揉眉骨,缠绵的睡意涌上来,他想回家睡个回笼觉。


    对于高三生来说,最缺的不外乎睡眠和时间,纪星眠已经连轴转了整整一个月,直到一周前艺考结束,他才能稍微喘口气。


    纪星眠回到家还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一沾到枕头,整个人立刻昏睡过去。


    直到睡梦中听到某种小声呜咽,他才发觉到一丝不对。


    那呜咽声起初很模糊,像是隔着厚重的棉花传来,黏在沉沉的睡意边缘。


    纪星眠蹙了蹙眉,意识挣扎着想从黑暗的泥沼里拔出,却徒劳无功。


    直到一股从未有过的灼热感毫无征兆地从小腹深处猛地炸开,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汪!呜——汪汪!”Lucky焦急的吠叫声变得清晰起来。


    纪星眠猛地清醒过来,仿佛溺水之人被救起,浑身上下都汗津津的。


    若是他面前有面镜子,便能看到他浑身上下的“惨状”。


    脸颊、脖颈、裸露在睡衣外的锁骨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薄薄的睡衣被瞬间涌出的热汗浸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仿佛正在蜕皮的蛇类,怎么动都不舒服。


    空气中,一丝若有似无的甜香,开始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体里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


    他的抑制环失效了。


    纪星眠意识到这一点,身体不可抑制地紧绷起来。


    好在纪家的保姆管家全都是Beta,纪星眠不用担心自己的信息素会影响到别人。


    手背被冰凉坚硬的物体和湿漉漉的鼻尖触碰,纪星眠勉强低下头,涣散的目光对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那是自己的手机。


    Lucky聪明极了,它把纪星眠的手机从桌上叼了过来。


    手指哆嗦着摸到手机,屏幕因为触碰而亮起,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看不清,只凭着残存的意识和肌肉记忆,胡乱地在屏幕上滑动,最后按下拨通键。


    纪星眠也不知道自己下意识按了谁的电话,只知道这种时候需要把自己的情况传递出去。


    听筒里的等待音只响了一下,几乎立刻就被接通。


    “宝宝?” 裴寒舟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疑惑,似乎惊讶于他这个时候打电话。


    纪星眠不得不承认,听到Alpha的声音令他十分安心,连带着心头的无措和害怕都消下去不少。


    “我……结合热好像来了,”他小声说着,“但是跟以前不太一样,我好热……热得快要死了……”


    纪星眠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气若游丝,每个字都像从滚烫的砂纸上磨出来,混合着痛苦难耐的喘息,传到裴寒舟耳朵里更是令人揪心。


    “没事,别怕,我现在去找你,你把手机调成外放,还有力气吗宝宝?”裴寒舟将语速放缓,一字一顿地说着,力求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以前纪星眠的结合热总会有一两小时的缓冲,那点时间足够两人做好准备,关在屋里专心对付这个磨人的特殊时期。


    可这次来得实在是太突然,甚至不在纪星眠的生物周期之内。


    纪星眠扯开自己的睡衣,让胸膛完□□露在空气中,微薄的凉气侵袭上来,混沌的大脑终于闪过一丝清明。


    手机被调成外放模式,裴寒舟脚下不停,一边往纪家赶一边安抚自己的Omega:“乖乖,你现在还能说话吗?家里有……算了我直接带过去,最多三分钟,等我三分钟就好。”


    三分钟?纪星眠迟钝的大脑完全罢了工,来不及思索他到底在哪,只是闷声催促:“你快点……”


    “好,好,我马上。”裴寒舟无有不应,但纪家的别墅确实有段距离,他再快也需要时间。


    纪星眠将自己卷进被子里,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到手机那端,裴寒舟温声引导道:“衣服湿了不要穿,自己还有力气脱吗?”


    “唔,”床上的人慢慢动了动,磨磨蹭蹭地将汗湿的睡衣脱下来,又用干燥的被子将自己卷起来。


    裴寒舟听到一点细微的声音,闭着眼就是一顿乱夸:“好孩子,真棒,老公亲亲,么么。”


    纪星眠细细地喘息着,听到他不要脸的自称还不忘反唇相讥:“不让你亲……”


    “不让我亲想让谁亲,”裴寒舟略微苦恼,无奈中又带着点纵容,“知道给老公打电话,却不让老公亲吗?”


    纪星眠蒙着脑袋,被那两个字激得耳根发烧,双腿夹着被子并得更紧:“还没领证,你不是我老公。”


    他被烧得神志不清了,不然绝对不可能念出那两个字。


    裴寒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心里焦急不已,愈发想要马上飞到他身边去。


    “那好,不是老公,是哥哥,哥哥亲总可以了吧。”Alpha柔声哄着,不得已做出让步。


    纪星眠吊着一根理智跟他对话,光裸的身体卷在棉被里,细细密密的汗水攀上额角,卷曲的黑发柔顺地贴着他的脸颊,仿若几只细小漆黑的软体触手。


    他喉咙里的声音连不成调子,哼哼唧唧地发出细小的回音,裴寒舟听着,对他的意志也是极大的考验。


    他太久没和自己的Omega好好亲热了,身体远比大脑诚实,几乎是立刻有了反应。


    这种反应在他打开纪家的大门时来到了顶峰。


    好香。


    裴寒舟眼神涣散一瞬,没看到面前管家惊愕的神色,凭借着本能往楼上走。


    “您怎么来了?小少爷在楼上睡觉……”管家追在他身后说,希望他能在客厅里等。


    裴寒舟并不回头,反而越走越快,仿佛要去追逐那蛊惑人心的金苹果,任何东西都不值得他停下脚步。


    “眠眠结合热来了,我去陪他,”尚存的理智让他为自己的举动做出解释,“别让人上来。”


    管家猛地停在原地。


    裴寒舟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好香,好香,裴寒舟不自觉地吞咽,喉结滚了又滚,仿佛饿了十几天的恶犬,恨不得将目之所及全都吞入腹中。


    好独特的信息素,他甚至没在第一时间分辨出这是什么味道。


    裴寒舟轻轻推开纪星眠的卧室大门,一边释放出信息素一边脱掉外套和里衬,放在大衣兜里的东西被他拿出来,带上了床。


    柠檬薄荷的味道一如既往的清爽醒神,却在接触到空气中信息素的一瞬间,变得甜腻柔软。


    两种信息素不断在空气中耦合、交融,直到甜腻馥郁的果香溢满了整个卧室——


    作者有话说:谜底揭晓,是树莓神秘果,遇到柠檬会让柠檬变甜,以后梦里吃的所有柠檬都是甜的啦


    第86章 交付


    闷热馨香的被窝里挤进来一只人。


    纪星眠倏地睁开眼睛, 在柔软的床铺里蠕动,手脚并用地爬到裴寒舟身上,压着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随着他的呼吸, 清甜的莓果味儿愈发浓郁,裴寒舟刚呼吸了一口就被塞了满嘴的信息素,差点当场交代给他。


    “好香, 宝宝好甜,”裴寒舟低声呢喃着,搂着身上的人, “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是问纪星眠什么时候有了信息素。


    纪星眠混沌的脑袋听懂了,因为面前的人是自己的Alpha, 他的怀抱温暖而安全,狂乱的信息素终于有了归处,纷纷攘攘地落到Alpha身上, 紧紧攀附着他的肌肤。


    “今天……早上。”纪星眠略显艰难地回答。


    今天早上?那就是请了假在家, 裴寒舟目光柔和下来,又是一声夸赞:“好棒, 宝宝学会自己请假了, 以后也要这样做, 知道吗?”


    纪星眠将脸埋在他胸前, 一声不响,细细地喘息,灼热的呼吸拂过肌肤,夹杂着难耐的谷欠念。


    裴寒舟耐心地轻拍怀中人的脊背, 像极了哄小孩的手法,温柔又熟悉。


    他钻进来之前已经把衣服都脱了,两个人毫无阻隔地抱在一起, 龟缩在黑暗的被窝里,手脚交缠,呼吸交织,信息素交融。


    如果时间停在此刻,也不过如此,因为世间美好早已尽在怀中。


    纪星眠有些懊恼,他本来想给裴寒舟准备一个惊喜的。


    他终于能有信息素回馈给自己的Alpha,却是在这种场景之下,总感觉少了一分正式。


    纪星眠的体温太高了,虽然是在结合热,可裴寒舟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问他:“有没有叫家庭医生来看?后颈痛不痛?”


    他不敢直接进入正题,总要把情况了解清楚,纪星眠的身体不同于常人,裴寒舟已经习惯了事事小心。


    “去医院了……不痛,很痒……”纪星眠乖顺地枕着他的胸膛,声音软软的,夹杂着一点沙哑的轻吟。


    好乖,裴寒舟低下头,一个濡湿的吻落在对方的额头上,右手顺着Omega光滑细嫩的脊背往下滑。


    “还是跟以前一样,痛就告诉我。”裴寒舟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舒服了也要告诉我。”


    他们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这样亲近,身体却还是契合,几乎是裴寒舟手腕转动的一瞬间,纪星眠就哼出了声。


    信息素远比纪星眠想象得更神奇。


    以前很多次,他只有进展到中段的时候才能品味出一点滋味儿,更多的时候是窘迫大于舒适。


    没办法,纪星眠还是不太能接受两个人什么都不穿,仿若两个天地初开时诞生的原始人,依靠着本能和动物的天性,实在太过野蛮。


    但现在不一样了。


    纪星眠伸手搂着裴寒舟的脖颈,趴在他身上咬他的唇,不得章法,却又要得格外激烈。


    裴寒舟受宠若惊,堪称顺从地启唇,任凭对方钻进来,勾缠着舌尖,从舌面上碾过去,很用力地吮吻。


    是完全不管不顾的力道。


    黑暗燥热的床洞里,皮肉粘连的声音和急促的呼吸声缠绵在一起,时不时还有两声含糊的人语,氧气很快被消耗殆尽。


    裴寒舟被动进入了发情期,浑身上下肌肉充血,后颈腺体突突直跳,眼底透出一点猩红的色泽,自制力在岌岌可危的边缘横跳。


    “……宝贝,先听我说。”裴寒舟艰难地维持着最后一点理智,伸手捏着纪星眠的后颈让他后退。


    纪星眠很是不满,在他的锁骨上狠狠咬了一口。


    为什么不让他亲?明明以前从来不会拒绝的!


    裴寒舟也不好受,却还是任由纪星眠咬着,微微按住他扭动的腰肢,语气严肃起来:“情况有点严重,一会我可能会忍不住,所以你得戴上颈环。”


    颈环的结构和抑制环差不多,都能遮住后颈的腺体部分,是防止Alpha咬穿伴侣脖子的一种手段。


    同时在生殖腔和后颈注入信息素意味着什么,纪星眠迟钝的大脑思考了一会儿,木然开口:“……为什么要戴?”


    后颈的腺体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爬,纪星眠根本不想戴什么所谓的颈环,他现在只想和自己的Alpha好好做一次。


    裴寒舟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


    纪星眠罕见地有了一丝委屈,眸子睁得格外大,在黑暗中来回审视身下的人。


    裴寒舟不知道他心思百转千回,只当他不想戴,温柔的声音饱含诱哄:“不戴也可以,我拿了套过来,只是如果戴套……”


    “不行。”纪星眠迅速打断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条件,“你怎么这样……你欺负我……”


    裴寒舟哭笑不得,软着声音说:“哪里是欺负你,我爱你还来不及。”


    裴寒舟又说了几种避免终身标记的方案,毫不意外地被纪星眠一一否决,连带着Alpha还挨了几巴掌,不疼,只是听着响。


    事到如今如果还看不出来纪星眠是什么态度,裴寒舟就真不用活了。


    终身标记这件事,纪星眠一直是默许的。


    即使他们有了一点点嫌隙,暂时分居了一段时间,纪星眠还是没有收回裴寒舟的这项权利。


    他仍旧可以标记纪星眠,无论什么时候。


    裴寒舟心软得一塌糊涂,将身上的人抱得更紧,越来越多的信息素不受控地逸散出来,原本酸涩的味道变得格外甜腻,吸入肺腑里能让人一个月都不想吃糖。


    “我好幸运啊,宝宝,”裴寒舟喃喃地说着,眼神迷离,几不可闻的潮意爬满眼底,“你对我太好了,我不值得你这样的好。”


    哈?这人又在说什么梦话。


    纪星眠咬着他的下巴喉结,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又不至于咬出血来。


    事实上纪星眠已经没力气了。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裴寒舟的废话格外多,似乎完全看不到纪星眠难耐的眼神——哦对,他们现在还在被窝里蜷着,伸手不见五指,裴寒舟当然什么都看不到了。


    纪星眠伸手扯开了罩子两人身上的被子,大量新鲜的空气涌进二人的肺腑之中,终于将那甜到溺死人的信息素冲淡了两分。


    外面天光大亮,窗帘只拉了一半,整个卧室亮堂堂的,裴寒舟眯了眯眼,将身上的盛景尽收眼底。


    他听到了理智断弦的声音。


    “啪。”


    …………


    …………


    纪星宸左脚刚踏进家门就发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信息素,属于Alpha的本能令他下意识紧绷,连忙从家门口又退了出来。


    那信息素很微弱,只有很少的一点,稍不注意就会忽视。


    可纪星宸还是分辨出来了,那是Omega才会有的味道,甜蜜柔软,像极了刚刚采摘下来的蜂王浆,多吸两口都会晕糖。


    他是接到谢溪的电话赶回来的。


    可谢溪并未在电话里说明具体情况,只说裴寒舟来了家里,似乎是小眠身体不舒服,让他赶紧回来看看。


    纪星宸望着眼前的大门,迟疑不定。


    好在管家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主动赢了出来,解释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又说裴寒舟已经上去一个多小时了,完全没有出来的意思。


    纪星宸难得沉默,一颗心摇摆不定,罕见地犯了难。


    现在这个情况已经很明了了,弟弟多半是进入了结合热阶段,而且不是一次临时标记就能解决的。


    这种时候上楼……弟弟可能会恨他一辈子。


    毕竟他们都能看得出来,纪星眠是真的喜欢裴家那小子。


    半响,纪星宸低叹一声,给纪家的保姆厨师全都放了假,连带着管家都收获了三天的带薪假期。


    谢溪和纪戎这几天不在北城,家里只要保证两个孩子的食物供给就好,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人。


    而且裴寒舟在这里,纪星眠手边还是有能够使唤的人的。


    …………


    “我不要……”纪星眠非常不配合,伸手在裴寒舟宽厚的脊背上留下道道抓痕,“你不许走。”


    他的结合热被缓解了一部分,身上有了一点力气,可还是抵不过裴寒舟的力气,毫无悬念地被镇压。


    裴寒舟好声好气地哄着:“这里是你家,我没有住家保姆的联系方式,得下去说一声。”


    是了,Omega的结合热是个很漫长的过程,裴寒舟至少得在这里呆三天,事情得先安排妥当,他才能回来抱着纪星眠继续。


    但问题来了,现在纪星眠不允许他离开,哪怕一分钟都不行。


    刚才掀开被子的一瞬间,他有些失控,好在还是咬牙忍了。


    但他们这个交.合的过程一旦开始,裴寒舟不敢保证自己还有第二次停下来的毅力。


    裴寒舟张口还想再劝,手机突然“嗡嗡”震动两声。


    这个时间点,学校里不会有事情找他,裴寒舟若有所感,伸手拿起——


    纪星宸:【给你们联系了送餐服务,家里这三天都没人,有事打我电话,照顾好他】


    裴寒舟心头一跳,偏头吻了吻张牙舞爪的Omega,成功让对方安静下来。


    又将那条信息浏览了一遍,裴寒舟摸了摸心口。


    这是被接纳的意思吗?——


    作者有话说:完结还有个几天,预计在六月初,我对作品的完结点一直比正常人要奇怪很多,不过番外会有很多,想看什么可以留言了


    第87章 终身标记


    这是极度混乱的三天。


    纪星眠的身体经过一年的温养, 早已与正常人无异,裴寒舟捏着他丰盈的大腿肉揉捏,心理上的满足远远大于视觉上的惊艳。


    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


    而纪星眠正在闹脾气。


    他有个很喜欢的靠垫, 屁股放在上面又软又省力,而且不会弄脏床单,是以那靠垫深得圣宠。


    可是裴寒舟今天没带过来。


    他是从学校赶过来的, 就连套都是从路边便利店随手抓的,完全没机会回家去取纪星眠用惯了的靠枕。


    刚刚他们抓了一只软枕来用,可角度不合适, 纪星眠一直悬着腰,不过半个小时就累了。


    纪星眠在这个时期脾气大得很, 对着裴寒舟又啃又咬,非要他现在变个一模一样的软枕出来。


    其实也好办,那靠枕是某家奢牌的赠品, 非要买的话也能买到, 但问题是——裴寒舟没法下楼。


    如果他非要下楼,那纪星眠一定要挂在他身上, 跟屁虫一样粘着他。


    裴寒舟是一个擅长解决问题的人, 并不觉得这是什么负担, 反而一脸甜蜜。


    纪星眠愿意刁难他, 那是因为喜欢他、依赖他,不然纪星眠为什么不去刁难别人?


    这样想着,裴寒舟的心情愈发明媚,伸手将纪星眠抱起来, 裹上厚厚的一层毛毯,从头到脚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鼻子。


    纪星眠被裹得不舒服,过分敏感的肌肤被细小的绒毛骚动着, 小腹阵阵抽搐着,只能夹着腿缩着身子,僵在原地不敢动。


    裴寒舟在这边没有睡衣,纪星眠的衣服他也穿不了,只能随便套个宽松的运动裤。


    Alpha赤裸着上半身,弯腰将纪星眠抱在怀里,大大咧咧地推门出去。


    纪星眠一下子醒了,慌乱地踢踢腿:“你干什么,我不能……”


    “放心,家里没人了。”裴寒舟把人网上颠了颠,抱得更稳。


    虽然这人经常语出惊人,但信用还算良好,纪星眠渐渐安分下来,缩在Alpha怀里,黑白分明的眼睛露在外面,灵动中透着点微弱的不安。


    裴寒舟心念一动,“啵”的一声亲在纪星眠的眼皮上。


    “在这里等我,我去门口拿东西。”裴寒舟将他放在沙发上,又亲了两口。


    纪星眠双腿上了沙发,正好能将整个一楼收入眼底。


    眼看着他点头,裴寒舟这才去门口取了衣服和靠垫,全都是差人现买现送过来的。


    裴寒舟想了想,他应该再买两套衣服放在纪星眠的房间里,免得下次他来还是只能裸奔。


    “哥哥……”身后又传来Omega的呼唤,声音很小。


    裴寒舟立刻转身往回走:“来了宝宝。”


    纪星眠看着他手里拿的东西,眼睛微微一亮:“还是以前的那个?”


    “新买的,这个就放在你房间里,咱们家那个还在。”裴寒舟一边解释一遍拆开外包装,大小形状都和以前的一模一样。


    纪星眠听着他的用词,脸颊有些烧,小声嘟囔:“谁跟你咱们家……”


    裴寒舟也不急,自然而然地坐到他身边,将人揽到怀里,扯开毛毯看了一眼,又赶紧合住,怕他受寒。


    “是我太急了,”裴寒舟咬着他的耳垂用唇瓣磨蹭,“身上还疼吗?”


    他们上午做了一次,主要是为了缓解纪星眠来势汹汹的情潮,Omega的生殖腔闭得很紧,还未有打开的意思。


    只是稍稍一碰,纪星眠便疼得脚趾蜷缩,这种事儿一点急不得。


    何况如果想要在生殖腔里成结,必须要足够温柔的前戏,不然光是那一瞬间的痛楚,都足够让Omega在鬼门关走一遭。


    纪星眠摸着自己的小腹,回忆半响,缓缓摇头:“不疼了。”


    说完,他悄悄抬头去看裴寒舟的脸,用目光描摹Alpha的下颌轮廓,反复在薄唇和喉结上流连,牙根痒极了。


    想咬。


    纪星眠这么想着,便也这么做了。


    “嘶——”裴寒舟喉结一痛,却也没挣扎,任他咬着。


    纪星眠很喜欢咬这个地方,除了后颈的腺体,这个地方几乎是最显眼的位置,一咬就是一圈牙印。


    这是Omega给他的特殊标记,很有珍藏价值。


    “要不要在这里试试?”裴寒舟突然开口,喉结上下滚动,纪星眠一下子失了准头。


    在这里?纪星眠茫然地环顾四周,挑高的落地窗让整个客厅的采光都格外好。


    临近中午,阳关熙熙攘攘地挤进来,皮肤上的细小绒毛根根可见。


    裴寒舟岔开两条长腿,闲适地靠在沙发上,宽松的运动裤什么都遮不住,锁骨脖颈上的咬痕累累,偏偏眼睫弯起,目光凝在纪星眠身上,暗含鼓励。


    纪星眠拉紧了身上的毯子,小声嘟囔:“不要……太亮了。”


    虽然家里没人,但这里毕竟是纪家,纪星眠坐在沙发上,满脑子都是妈妈和大哥坐在这里闲聊谈事的身影,根本放松不了。


    “试试嘛,你自己掌握节奏和力道,”裴寒舟扯了下裤腰,利落的人鱼线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会很舒服的。”


    纪星眠有些意动,却又放不下脸面。


    他总觉得这种事情见不得人,就算要做,也得在昏暗私密的房间里。


    纪星眠越想越觉得不行,扯着裴寒舟的手臂来回摇晃:“回、回去,不在这里。”


    若是以往,裴寒舟必定已经答应了。


    他很少违逆纪星眠的请求,尤其是在床上,从来是纪星眠说什么便是什么。


    但今天的裴寒舟格外难缠。


    “试一下嘛,这里又没有别人。”裴寒舟在这种事上有自己的一套解释,“鱼水之欢本就是人之常理,没什么好害羞的。”


    随着他说话的节奏,那东西也抖个不停,看着可怕极了。


    纪星眠犹豫半响,伸手触上去,像是被炭火烫到了手,猛地一缩。


    裴寒舟伸手帮他扶着,眉尾稍稍挑起:“真的不试试?”


    纪星眠吞了吞口水,视线躲躲闪闪,却没有像以前一样逃跑:“那……就一下。”


    裴寒舟眼中笑意更甚,眼看着Omega颤颤巍巍地抬起辟谷,十分贴心地扶着他的腰,帮他往下坐。


    纪星眠小心翼翼地动着,他不是很怕痛,只是怕羞,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能裴寒舟面前袒露身体。


    这个姿势吃得格外深,偏偏裴寒舟嘴巴不停,连声夸着:“好宝贝,都吃进去了。”


    纪星眠瞳孔散焦,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半响,才发出一声气音:“好涨……”


    他低下头去找Alpha的唇,缠绵温柔的吻能缓解他的涨意,一边找还一边把裴寒舟的手往自己身上放。


    裴寒舟会意,抚摸着Omega光滑白嫩的后颈,安抚地吻上他的唇角。


    ……


    ……


    ……


    终身标记发生在第三天,彼时的纪星眠一点力气都没了,完全没有前两天那样的精力,半阖着眼,似睡非睡。


    他习惯了Alpha的存在,两人几乎快要连成一体,就连睡觉的时候也不曾分开。


    在这种夜以继日的耳鬓厮磨下,他的生殖腔终于完全适应了Alpha的气息,懒懒散散地出来见客,痛感被磨得几近于无,柔顺极了。


    纪星眠眼角溢出了生理性眼泪,不是痛,也不是羞,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怎么了。


    裴寒舟从背后咬着他的后颈,动作尽可能地放轻了,却还是尝到了微弱的血腥味。


    骨节分明的手托着纪星眠的脖颈,牢牢握在手里,拇指抵着他的侧脸,是个不容逃脱的姿势。


    纪星眠发着抖,泪珠宛若断了线的玉石串,一颗一颗接着往下落。


    此刻痛楚不及往日十分之一,清冽酸涩的柠檬也早已转化成了甜腻粘稠的蜂蜜,一切圆满又温柔,可纪星眠还是忍不住想哭。


    小腹深处被填得极满,这个姿势能让Alpha进到最深处,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标记姿势。


    但有个坏处,便是裴寒舟没法看到怀中人的脸,眼眶中只有他单薄的脊背,正抖个不停。


    “好孩子,没事了,结束了。”裴寒舟连声安慰着,吻着他后颈的齿痕,用舌尖舔去那些若有似无的血丝,给予这个新生的腺体最多的温柔。


    纪星眠闻言,一直提着的气泄了,两眼一闭,彻底昏睡过去。


    …………


    纪星眠许久未曾做梦,差点忘了自己是个多梦少眠之人。


    只是这次做梦他没再变成小猪,也没再做动物,反倒成了十六七岁的少年人。


    他顺着小路慢慢走,又看到了那颗柠檬树。


    只是这次的树明显没有上次高大,果实累累,就长在他一抬手便能摘下的位置。


    纪星眠若有所感,伸手摘了一个,还未用力,那柠檬果便一份两半,清透的柠檬香萦绕在鼻端,甜丝丝的。


    那果肉还透着粉,晶莹剔透,汁水四溢,纪星眠没忍住,轻轻尝了一口——


    “唔。”唇间衔住了什么东西,不像是梦,触感温热,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纪星眠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周围都是Alpha的信息素,他睡得安稳极了,却咬住了裴寒舟帮他整理碎发的手指。


    “呵,”裴寒舟轻笑,动了动被咬住的手指,温声道,“饿了?”


    纪星眠后知后觉地吐出他的手指,嗓音沙哑,透着股事后的慵懒:“不饿,要喝水。”


    裴寒舟闻言便伸长了手臂,去够床头上的水杯,肩颈手臂连成一条线,蓬勃有力的臂膀格外有力。


    纪星眠看着看着,突然亲了口他的下巴。


    裴寒舟动作一顿,垂下眼,略带迟疑地问:“结合热还没过去?”


    “怎么,不是结合热就不能亲你了?”纪星眠十分不满,眼角眉梢带着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纵。


    “不是不是,”裴寒舟连忙捧着他的脸,连连亲了好几口,“我高兴呢。”


    纪星眠这才满意,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杯润喉,干涩的唇瓣湿润了起来。


    眼看着裴寒舟将水杯拿走,纪星眠缩在被子里,悄悄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一个清晰的齿痕正印刻在那儿,还未消散。


    这就……完成了?


    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嘛。


    他并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何变化,只是看裴寒舟更顺眼了一些。


    终身标记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那……我们明天去领证吧?”裴寒舟小心翼翼地提议。


    纪星眠心情不错,有种完成了一桩大事的成就感。


    虽然这个进度比他想想中快了许多。


    他的生日还没过,裴寒舟却已经提前拆礼物了。


    “等我放寒假吧,请了三天假,我得回去上课。”纪星眠还是困,说着说着又闭上了眼,喉咙里发出几声舒服的气音。


    他这模样,似乎是对领证一点兴趣都没有。


    裴寒舟不敢逼得太紧,两人刚刚蜜里调油耳鬓厮磨了三天,气氛正好,怎能扫兴。


    Alpha视线下移,悄悄掀开被褥瞟了一眼,纪星眠一身肌肤几乎没有一块儿整肉,红红紫紫的,看着着实有些吓人。


    几天前刚买靠枕被扔在床脚,浸满了两人信息素的味道,腥膻的味道若有似无地弥散在空气里。


    这种时候求婚,似乎有些不够庄重。


    纪星眠迷迷瞪瞪地,抓着裴寒舟的手臂让他躺下,再睡一会儿。


    算了,再等等吧。


    裴寒舟将杯子拉上来,两人手脚交缠,体温氤氲着一起睡回笼觉,外面的人却要等疯了。


    纪星宸坐在客厅办公,偌大的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整整三天,裴寒舟呆在纪家整整三天。


    现在还没有出来的意思。


    纪星宸合上电脑,沉沉吐出一口气,突然想抽根烟。


    作为大龄单身Alpha,他并非不了解高阶匹配度的优势。


    越是了解,越是能认识到一段真挚感情的可贵。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裴寒舟已经是纪星眠现有阶段最好的选择了。


    而且纪星眠又不是没有退路。


    纪星眠大可以自由选择Alpha,就算在感情上失败了,也有家里给他兜底。


    多番考虑之下,纪星宸决定接纳裴寒舟。


    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这样肆意妄为!


    纪星宸第三十次抬手看表,思索着要不要上楼看看情况,又怕自己冒昧,惹得弟弟不快。


    自从上次笔记本事件后,纪星宸总要三十思而后行。


    还未等他想出个大概,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楼梯那传来。


    纪星眠趴在裴寒舟背上,双腿来回踢动,宛若骑着高头骏马,打打闹闹地从楼梯上下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


    纪星眠恍若初醒,挣扎着从裴寒舟背上爬下来,躲在Alpha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


    幸好,幸好他俩出来的时候穿了睡衣。


    纪星眠突然开始想念在裴家的那段时间,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有第三个人出现。


    “身体好点了吗?”纪星宸缓和了语气,率先出声。


    纪星眠看看裴寒舟,又瞟了眼大哥,慢吞吞地说:“已经好了。”


    纪星宸点点头,目光凝在裴寒舟的手臂上,踌躇半响,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三人一起吃了午饭,家里的保姆阿姨司机陆陆续续地回来上班,停摆了三天的别墅再次运转起来。


    纪星眠的生活回到正轨,如火如荼地准备着期末考试。


    后颈被咬的伤疤好得格外快,裴寒舟每天晚上都要给那里抹药、贴阻隔贴,悉心照料之下,不到一周便看不到任何痕迹了。


    只有他的信息素仍在。


    终身标记带来的影响总是潜移默化的,纪星眠短时间内没发现任何不同,只是觉得裴寒舟那张脸好像又帅了几分。


    考试接踵而来,纪星眠很快便分身乏术,没了心思去想别的。


    期末考试前的周末,家里格外安静。


    纪星眠在书房刷题,一套理综卷子做得他头晕脑胀,打算去楼下厨房倒杯水,顺便透透气。


    刚走到二楼楼梯转角,隐约听到客厅传来压低了的谈话声,是妈妈和哥哥。


    他本无意偷听,转身想回书房,耳朵却自发地捕捉到几个清晰的词,让他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手术时间……李主任说越快越好……” 这是纪星宸的声音,比平时更沉。


    “我知道,可是眠眠刚结束艺考,马上又是期末,接着就是一模、二模……现在手术,他肯定要休学一段时间……” 母亲的声音里满是犹豫和焦虑,似乎并不赞同。


    纪星眠若有所思,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膛。


    是了,腺体痊愈后,紧跟着便是心脏。


    他觉得自己有点像是细碎繁琐的拼图,这里拼一点,那里拼一点,结果抬头一看,最中心的那块儿还是破破烂烂的。


    好在他现在已经有拾起碎片的能力了。


    纪星眠定了定神,转身回去,主动暴露了自己的所在:“妈妈。”


    正在低声交谈的纪星宸和纪母同时噤声,愕然抬头看向他。


    母亲脸上还带着未及掩饰的忧色,哥哥则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紧绷出卖了他。


    “眠眠怎么下来了?是不是渴了,妈给你倒水……” 谢溪立刻站起身,试图用行动打破这突如其来的静默。


    “不用了妈妈。” 纪星眠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平稳。


    他走过去,在母亲身边坐下,没有接水杯,而是抬起眼:“手术的事情,还是放到高考之后吧。”


    纪星宸和谢溪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纪星眠很少主动做出决定,这还是第一次坚定地表达一件事的立场。


    纪星宸沉默半响,轻声道:“李主任说你的情况虽然稳定,但手术宜早不宜迟,拖到明年夏天,万一中间……”


    “哥,” 纪星眠再次打断,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母亲有些发凉的手,“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他顿了顿,突然沉沉地卸了肩膀。


    纪星眠不喜欢做这这种事,现在却不得不做了。


    “以前我经常想,上学无用,不如辍学赚钱。”纪星眠看到谢溪脸上明晃晃的心疼,轻松地耸了耸肩,“只是都走到这一步了,总要有个结果吧。”


    十二年苦读,总要有个最终结果。


    纪星眠抿了抿唇,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需要一点时间准备手术。”


    虽然手术成功的概率很大,可并不是百分百成功。


    纪星宸久久地凝视着弟弟。


    眼前的少年依旧单薄,脸色在灯光下甚至有些苍白,眸光却带着熠熠的光。


    Omega的两颊多了些丰腴的软肉,发色黑亮,指节也泛着淡淡的粉。


    虽然不想承认,可裴寒舟带给他的影响确实是正向的。


    就连谢溪都说,他们在对待纪星眠这件事上,远远不如裴寒舟这个外人做得好。


    裴寒舟不仅有耐心,还有足够的能力,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纪星眠的良人。


    就连纪星眠上手术台,都必须要裴寒舟陪同,保证足量的信息素供给,能够大大增加手术的成功概率。


    良久,纪星宸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看向母亲,用眼神无声地交流了片刻。


    “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纪星眠眼睛蓦地一亮。


    “但是,” 纪星宸话音一转,语气严肃,“从明天开始,定期检查的频率要增加,有任何不适都要说出来,这一点能做到吗?”


    纪星眠抬起眼,难得和大哥对视起来。


    其实纪星宸是个很好懂的人。


    他总是给纪星眠规定一些条条框框,想要让他做到,刚回家的时候是这样,前不久把黑卡再次塞给他的时候也是这样。


    但纪星眠好像从来没做到过。


    这些规定听起来很吓人,充满了束缚和距离感,实际上却是柔软如鹅毛的,满含余地的。


    只是这次事关身体,纪星宸才不得不严肃万分,希望纪星眠能正视问题。


    纪星眠从中感受到了珍惜。


    他敏锐的感知能力终于有了点正向作用,周围不再是恶意与讥讽,反倒是充满了爱意和宽容。


    纪星眠点头应下大哥的要求,端起水杯上了楼。


    裴寒舟作为一个大学生,期末考试比纪星眠更早结束。


    他不住校,考试结束后就恢复了自由身,堂而皇之地住进了纪家。


    谢溪对他很是欢迎,“特意”给他安排了房间,让他住在纪星眠隔壁。


    裴寒舟就这么登堂入室了。


    纪星眠倒是觉得不错,裴寒舟这个行走的解题机在考试前可不要太好用,他们埋首在书案前,又恢复了去年的相处模式。


    转眼间,又是一年春节临近。


    腊月将尽,岁暮天寒。


    一年又一年,朝朝复夕夕,纪星眠从未这样期待过新年——


    作者有话说:@满船星梦


    第88章 聚会


    北城的冬天格外寒, 好在纪星眠走到哪里都是车接车送,这寒冬反而不能伤他分毫。


    只有环境对人不会产生威胁的时候,才会生出几分观赏的兴致。


    纪星眠望着窗外的雪, 纤长的眼睫扑闪扑闪着,像是降落在寒天雪地的、冻僵翅膀的蝶。


    骨节分明的大手从身后揽过来,轻柔地罩在他的双眼之上:“别看太久, 小心眼睛。”


    新雪对光的折射率接近百分之百,直视艳阳天的雪地与直视太阳无异,何况纪星眠的瞳色偏浅, 很容易散光。


    “看看嘛,”纪星眠不满, 伸手把裴寒舟的手往下拉,“我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裴寒舟一阵无奈,或许是艺术生的通病, 纪星眠现在的思维比以前更跳脱。


    刚才两个人在床上温存得好好的, 他瞟见窗外的雪,立刻转移了阵地, 非要趴在飘窗上近距离观看。


    纪星眠的房间设计很好, 一整个大飘窗盛下两个人绰绰有余。


    纪星眠卷着被子躺过来, 连衣服都没穿, 大片光裸的脊背露在外面,看得裴寒舟眼皮直跳。


    自从两人之前在客厅沙发上玩了一次,纪星眠有了很大的进步,羞耻心大大减小。


    裴寒舟在他身后看着, 白肤胜雪,红梅暂落其上,远比窗外美景更盛。


    纪星眠的白和他不同, 几乎是一种不能被任何颜色沾染的干净,而裴寒舟只有在光亮的环境下才会显得白皙,一进入室内,肌肤便会呈现蜜一样的颜色。


    他每次把手放在纪星眠的身上,都会被那强烈的色差刺激到,从而愈发兴奋。


    “听说出太阳时会比下雪的时候更冷。”纪星眠看着窗外,跃跃欲试,“我们一会儿去堆雪人吧。”


    他对雪人只有一个很浅薄的概念,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文学作品或者影视作品里看到,还没亲手堆过。


    裴寒舟摸了摸他的后背,是干爽的,若是出了汗见风,一定会感冒。


    “等气温上来一些我们再去。”裴寒舟吻着他的肩头,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吻。


    纪星眠转了转眼睛,大脑亢奋,身体却累得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眼睛盯着窗外,脑袋里却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答应送给裴寒舟的生日礼物还没送。


    前两天纪星眠的生日和期末考试重叠了,连带着纪家给他安排的生日宴也被推迟,纪星眠却觉得正好,因为他还没想好送裴寒舟什么礼物。


    他去求助了齐清羽,结果得到了一个购物链接,点进去一看,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齐清羽对此振振有词:“你们是名正言顺的情侣,马上领了证又是合法夫夫,怕什么?”


    纪星眠捂着脸,有气无力:“可是这也……太超过了一点。”


    齐清羽不以为意,他手机里还有更多见不得人的东西,不好给纪星眠展示罢了。


    纪星眠思索着思索着,眼看着期末考试都快结束三天了,他还是没思索出来。


    裴寒舟亲吻着他裸露在外的肌肤,位置越来越靠下,纪星眠痒极了,忍不住扭过头来,本想让他适可而止,结果刚张嘴就被堵住了。


    “唔……嗯……”灵活的舌钻进来,将他喉咙里的话全部搅碎,只余下黏腻的水音。


    裴寒舟捧着他的脸接吻,赤裸的臂膀往下延伸,牢牢把住他的腰,免得纪星眠没了力气,磕到后面的窗户。


    纪星眠不知道他为什么能随时随地发情,明明刚才亲了好一会儿,他的嘴唇又热又麻,说话都不利索。


    后颈微微发热,酸甜的莓果味儿逸散出来,裴寒舟眸色更深,轻轻咬了口Omega的唇瓣,匆匆结束这个吻。


    再亲下去今天就别想出屋了。


    若是平常倒也罢了,但他们今天晚上约了朋友,准备给纪星眠补办生日宴。


    去年纪星眠的生日更像是一场接风宴,到处都是应酬和商场算计,朋友们就算来了也玩得不够开心。


    于是今年裴寒舟直接提议出去过,直接包场,玩个通宵都可以。


    不过这句话只能听听,裴寒舟万万不可能让纪星眠通宵不睡,他对纪星眠的作息要求格外严格,熬夜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两人平复了一会儿,又去洗了澡,这才终于起床。


    临近中午,纪家静悄悄的,只有饭桌上还温着饭菜,两个人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活像是两只半夜出来偷食的小老鼠。


    纪星眠一边吃饭一边和齐清羽商量晚上的生日宴定在哪,齐清羽说不用麻烦直接去他家酒店,但纪星眠不想让他请客,两个人拉拉扯扯地谈了好久都没谈拢。


    眼看纪星眠吃饭的速度越来越慢,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得飞起,裴寒舟终于忍不住出声:“要不,还是我来安排?”


    “不行,”纪星眠严肃拒绝了这个提议,“说好这次让我来,你又想大包大揽,绝对不行。”


    裴寒舟讪讪闭嘴,只能拿了勺子给他喂饭,一勺一勺地吃进去,这才能安心。


    从去年喂到现在,裴寒舟的兴致不减反增。


    或许,这种兴趣一辈子都不会变。


    是夜,纪星眠和裴寒舟准时出发。


    线条流畅颜色低调的宾利驶入酒店地下停车场,而纪星眠还在低头看着手机,确认最后的细节。


    裴寒舟侧过身,伸手替他理了理颈间缠绕在一起的抑制环链条。


    这抑制环是前不久新定制的,旧的那条稍微有些紧了,并不适合二次发育的腺体。


    “走吧,眠眠。” 裴寒舟眼里带着笑,先一步下车,绕到纪星眠这边为他拉开车门,伸出手。


    纪星眠将手放进他温热的掌心,借力下车。暗暗吐槽,这仪式感还怪足的。


    两人坐的电梯直达酒店顶层的全景宴会厅。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预想中的喧嚣并未扑面而来,反而是轻柔舒缓的钢琴曲流淌在空气中


    这家酒店并非齐家产业,是纪星眠千挑万选之下,甚至最后询问了纪星宸才敲定的。


    听说这家的冰淇淋甜品做得非常好,纪星眠十分意动。


    厅内光线是精心调暗的暖金色,然而纪星眠来不及欣赏,便被宴厅中央的蛋糕夺去了全部视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宴会厅中央那个几乎有半人高的、精致绝伦的三层翻糖蛋糕。


    蛋糕通体是纯净的雪白色,巧妙地做出了积雪覆盖、冰凌垂挂的冬日森林景象,每一棵“雪松”的针叶都清晰可见。


    啧啧,大手笔,纪星眠看到这蛋糕,第一反应是仅凭他们几个人,根本吃不完这蛋糕。


    “眠眠!生日快乐——!”


    随着一声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的欢呼,一道身影从蛋糕旁闪出。


    “咻——噗!”一阵轻微的气流声。


    那礼花筒竟然没有震耳欲聋的爆响,细碎如星光的淡金色亮片和柔软的羽毛从筒中喷涌而出,飘飘洒洒,落在纪星眠的发梢、肩头。


    齐清羽挤眉弄眼:“怎么样,我特意准备的消音版礼花筒。”


    纪星眠回过神来,很给面子地夸赞:“漂亮极了。”


    齐清羽哼哼两声:“我就说没问题吧,方脸鱼你纯粹是大惊小怪。”


    方帘雨从后面走出来,他今天穿得格外“人模狗样”,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丝绒西装,衬得他面如冠玉,英俊非凡。


    “那是人家给你面子,你看谁现在还用礼花筒。”方帘雨毫不客气地和齐清羽呛声,气氛顿时喧闹起来。


    方怡今天也来了,她最近在国内,正好赶上了纪星眠这次的生日宴。


    “眠眠,生日快乐!” 她递上一个扁平的礼盒,外面还系着深蓝色的丝绸缎带,“听说你在学画,希望这个你能用得上。”


    纪星眠没有立刻拆开,礼貌道谢。


    有了方怡打头,众人纷纷拿出自己的生日礼物,争先恐后地送到纪星眠面前。


    顾竹人在国外抽不开身,托方帘雨将自己的礼物带到。


    只有齐清羽低咳一声,递给纪星眠礼物盒子的同时还不忘压低声音补充:“还有个上不得台面的,一会临走时给你装上。”


    纪星眠哭笑不得,接了他的礼,脑袋里划过齐清羽给他转发的购物链接,又有些惴惴不安,薄薄的面皮烧得绯红。


    “好了好了,礼物等会儿慢慢看,先让我们的寿星切蛋糕!” 齐清羽笑着打圆场,示意侍者将特制的长刀递过来。


    纪星眠有些意外,拿着刀不太确定:“我切吗?我切的可能会很丑……”


    “没事!”齐清羽大手一挥,豪横极了,“今天你是寿星,你最大。”


    齐清羽的目光突然瞟向站在角落里的裴寒舟,嘿嘿一笑,计上心头:“要不让你老公切,他要是切不好,你今天晚上不就有理由……”


    “咳咳咳咳。”纪星眠猛地咳嗽,显然对齐清羽嘴里那两个字接受无能。


    裴寒舟却愉悦极了,那两个字从旁人嘴里说出来都能让他心花怒放,要是纪星眠能叫一声,怕是能当场晕过去。


    纪星眠不敢再推脱了,连忙拿了餐刀去切蛋糕。


    好在他的比例感非常强,将蛋糕直接分成了几等分,一碗水端得格外稳。


    裴寒舟看着纪星眠分蛋糕,心不在焉地接过自己的那份,突然靠过去,黏黏糊糊地低声恳求:“回去以后,能叫一声吗?”


    “就当做是礼物。”——


    作者有话说:收集了一下番外,现在确定写的有——


    夫夫相性五十问


    竹马竹马if


    古代if


    后日谈


    十年


    一些qq的玩法


    额,还有个生子,这篇明确不会写,因为眠眠身体不好,冷冻船不会允许也不舍得,眠眠本身也不是喜欢小孩的性格,所以这个就暂时不写啦


    第89章 老公


    裴寒舟想听他叫老公。


    这不是裴寒舟第一次提出请求, 应该也不是最后一次。


    其实只是一个称呼,纪星眠想了想,同样小声回复:“可以, 不过你要多等一会儿。”


    ——他们今天肯定会玩到很晚,到家都不知道几点了。


    裴寒舟眼睛一亮,面上的笑意愈发明显:“没关系, 我愿意等。”


    切蛋糕只是个仪式,今天齐清羽还带了酒,就等着后面狠狠灌醉裴寒舟, 最好能让这冰川一样的Alpha出点糗。


    在场的人都成年了,小酌一下当然没问题, 齐清羽的算盘打得叮当响。


    今天的菜单是纪星眠选的,全是他爱吃的菜。


    直至今日,纪星眠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从来没人说大人挑食。


    因为大人不喜欢的食物根本不会上桌。


    挑食是独属于小孩子的罪名, 如今他长大了, 这微不足道的困境自然迎刃而解。


    “酒杯给我,你喝果汁。”裴寒舟坐在他身边, 伸长手臂将他面前的酒杯拿走, 又给他把果汁倒满。


    方帘雨瞟见两个人的小动作, 立刻起哄:“哎哎哎, 老裴,你不让星眠喝酒,那你可就要喝双份了啊。”


    裴寒舟睨他一眼,本不想理会, 但转念一想,方帘雨不是个消停的性子,这会儿不理他一会又不知道作什么妖。


    “行啊, ”裴寒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反正我喝多了也不会去街上投篮唱歌,某些人的黑历史都是高清的。”


    方帘雨:“……”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裴寒舟的嘴比以前更毒了。


    裴寒舟说的是他们之前去海城玩,用的是裴家的游轮,在海上玩疯了,方帘雨喝得烂醉,又在海上飘了几个小时,一挨着陆地就感觉天地都在旋转。


    方帘雨本来就是个跳脱的,一时间又是平地投篮又是大着舌头唱歌,裴寒舟一点不落全都录下来了。


    裴寒舟把这件事当成趣闻讲给纪星眠听,Omega眼睛微微发亮,裴寒舟伸出食指勾了勾他的下巴:“以后带你去海上玩。”


    纪星眠点点头,想了想,又说:“我没坐过船,会很晕吗?”


    “不一定,每个人体质不同。”裴寒舟思索着,决定再给纪星眠买艘游轮玩玩。


    齐清羽看着两人互动,越发觉得裴寒舟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咳咳,这种时候就别在我们面前秀恩爱了吧。”


    裴寒舟动作一顿,桌下的小腿悄悄挨住纪星眠,轻轻磨蹭了两下。


    纪星眠:“……”越说还越来劲了。


    方帘雨没再计较裴寒舟刚才揭他老底的事情,挤眉弄眼地打听:“看看你俩这如胶似漆的模样,我们什么时候能喝上喜酒啊?”


    裴寒舟不想把这种事情拿出来讨论,正想让方帘雨别多打听,却听见纪星眠率先开口:“我还不知道能不能从手术台上下来呢。”


    “……”饭桌上有一瞬间的沉默。


    纪星眠却耸耸肩,平地起惊雷:“如果手术成功的话,那就是六月,如果不成功……”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方帘雨冷汗直冒的脑袋:“那也可以吃席。”


    齐清羽摸了摸鼻子,心说这可真是个地狱笑话。


    裴寒舟揽着纪星眠的肩膀安抚:“他没恶意,只是嘴上没有把门,别跟他一般见识。”


    刚才方帘雨说要让裴寒舟喝双倍的酒,纪星眠看不惯,特意找个机会呛他呢。


    裴寒舟了解他,自然能看透这一层,心里甜蜜极了,却又不想让他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这一则地狱笑话过后,是个人便能看出来这段感情不是裴寒舟的一厢情愿,纷纷歇了试探的心思。


    纪星眠生日小,虽然是十九岁生日,却只是虚岁,无论面貌还是身量都稚气得很。


    齐清羽看他这幅模样,怕是被人吃干抹净了都要帮人数钱。


    可转眼一看裴寒舟戴了手套帮他剥螃蟹,举手投足都透着贴心,完全挑不出错处。


    罢了罢了,人家小情侣你情我愿的,他们外人就不该多嘴。


    齐清羽脑袋里又回想起之前裴寒舟的惊天发言,说什么他们结婚,要让自己坐主桌,就是为了拉拢齐清羽,多在纪星眠面前说点好话。


    可仔细回想一下,齐清羽似乎半句好话都没给他说过。


    就这种情况下,纪星眠竟然还能跟裴寒舟走到这一步,可谓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纪星眠似乎完全没看到桌上的暗流涌动,他正专心对付那一整碗食物,结果碗里的还没吃完,裴寒舟又推过来一个蟹壳。


    这螃蟹送上来的时候就剥过一轮了,裴寒舟不过是二次加工,又铺了厚厚一层芝士,是纪星眠最喜欢的甜口芝士。


    “你自己吃,别老给我夹。”纪星眠按住裴寒舟凑过来的筷子,轻声训斥。


    以前在家里,有些菜离得远纪星眠懒得起身去够,现在到了外面饭桌都是自动旋转的,纪星眠当然就不用他代劳了。


    “你是寿星,便是做一天皇帝又怎样?”裴寒舟并不听话,夹完菜又给他满杯,“我乐意,你多吃点回报我。”


    纪星眠一阵无言,总觉得有点丢人,却又说不上来是哪丢人。


    临近饭局结束,众人喝多了酒,说话的声音也打了起来,吵吵嚷嚷地说着八卦新闻,方怡和方帘雨连连呛声,节目不断。


    齐清羽悄悄摸过来,递给纪星眠一个盒子。


    纪星眠正在吃餐后小蛋糕:“?你之前不是送过礼物了吗?”


    齐清羽神神秘秘道:“那都是能上台面的,这个要悄悄给。”


    “……”纪星眠脑袋没转过弯来,接过盒子就要打开。


    齐清羽连声制止:“哎,现在别看,等你们晚上回去,再看。”


    纪星眠眨眨眼,突然觉得这盒子有些烫手,硬着头皮问:“不会很过分吧?”


    “放心,”齐清羽拍着胸脯保证,“包你满意。”


    纪星眠有股不祥的预感,却又不好推脱,只能收了下来。


    裴寒舟今天喝了不少酒,不过度数不高,只是呼吸间有了些微的酒气,还不至于醉,更没有上脸。


    两人牵着手回家,余光瞟见纪星眠手里握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疑声道:“这里怎么还有一个,给司机拿下去放车里就行,拿着累手。”


    纪星眠连忙把盒子背到身后,这东西既没有包装也没有丝绸结,一打开就能看见里面的东西,万一让人看见,他还要不要做人了?


    话说回来,他并不知道齐清羽到底送了什么,但对方一脸暧昧,盒子里的东西并不难猜。


    裴寒舟抓了个空,眉尾高高挑起:“不能碰?”


    纪星眠将盒子藏得更紧:“现在还不能。”


    裴寒舟也不强求,握着他的手在掌心来回摩挲,他酒意渐浓,神志也跟着模糊起来。


    纪星眠耳后的肌肤格外细腻软嫩,信息素味道也分外浓重,Alpha嗅着吻着,尤觉不够。


    在归家的车上,中间有挡板相隔,裴寒舟想亲就亲,纪星眠也由着他。


    那礼物盒被掀开了一条小缝,纪星眠飞快瞟了一眼,又“啪”的一声合上。


    齐清羽……白瞎你长了这么清纯的一张脸。


    裴寒舟听见这动静,半睁着眸子,看他手里紧紧握着的盒子:“怎么了?吓成这样。”


    他不容置疑地将盒子拿来,手指一翻,盒子便开了。


    借着微弱的路光,盒子里的东西终于得见天日。


    手铐、猫耳、项圈……金属和鹿皮的光泽相应成辉,透出暧昧的信号。


    纪星眠有气无力地将盖子盖回去:“这下满意了?”


    他倒不是觉得羞,只是不习惯,现在也算是脱敏,再看那群东西,倒也顺眼了不少。


    思绪百转间,车速缓缓慢下来,外面透出冷白的光,他们正停在纪家的地下车库里。


    纪星眠拍了拍脸颊,正想下车,却被裴寒舟一把拉回来,按在怀里,力道不算小。


    “你先回去。”裴寒舟对司机说。


    车门开启又合上,车身微微晃荡一下,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就剩下他们两人。


    纪星眠心中警铃大作。


    “呵,别怕。”裴寒舟吻了吻他的唇角,转瞬即逝,记挂着喝了酒,酒气不太好闻。


    “你之前答应我的,要送我礼物,”裴寒舟翻弄着小黑盒,修长的手指在那群小玩具间来回穿梭,像是在挑选趁手的工具。


    纪星眠的视线来回反转,心里七上八下的,又兴奋又恐惧。


    Alpha释放出安抚信息素,车厢空间小,那味道只需要一瞬间就能蔓延开来,纪星眠一呼一吸间吸入不少,腰肢发软,脑子里的弦也松了。


    “你想听……老公?”纪星眠嗓音低低的,还是疑问句,却叫得裴寒舟心尖发软。


    “嗯,”裴寒舟将人抱到腰间坐着,仰起脸亲亲他的下巴,“再叫一声。”


    “老公。”这种事有过一次后就顺口多了,再叫也不觉得别扭。


    只是……这个称呼似乎把裴寒舟衬得年长几分,总觉得不像十八九岁少年人该有的称呼。


    裴寒舟眯起眼,心脏欢欣极了,在胸腔里砰砰直蹦,某个地方也不听话地抬头,愈发怒.涨。


    今天接送他们的车是库里南,后座空间不小,Alpha两条长腿支棱着,将将能伸展开。


    纪星眠坐在他腰上,发梢拂过车顶,隔着虚虚一指的距离。


    “好乖啊宝宝。”裴寒舟连连吻着他的脖颈,眼神迷离,英俊的眉眼染上一层缱绻的情.欲。


    纪星眠歪了歪脑袋,柔顺的发在脸侧荡出一小片阴影,黑白分明的眼睛亮极了:“想在这儿试试?”


    裴寒舟摸着他细软的发,又长长了不少,恢复到了纪星眠上次剪头发时的长度。


    “可以吗?”


    裴寒舟并不掩饰自己的欲.望,这车窗都是单面可视的,私密性很好。


    纪星眠思考两三秒,余光瞟见那盒子里的东西,灵光一闪,缓缓勾起唇角:“可以,但是……”


    他拎起一个皮质项圈,三两下扣在Alpha的脖颈上,拎着那银色的链条晃了晃:“我要玩这个。”


    裴寒舟一愣,忍俊不禁,热情地把那一整盒玩具递给他:“求之不得。”——


    作者有话说:增添番外——


    高塔王子和骑士(王子和恶龙)


    额,还有个精神体,这个我后续是有打算写哨向题材的末世文,我对哨向有另外一个比较完整的世界观,精神体什么的有私人设定,所以暂时不写,后续会有福利番外写一个,这本就先写个眠眠变猫后的日常解解馋,另外推荐一下我的预收《竹马又在对我撒娇》以下是文案——


    林凌和顾鹤银一起长大,一起上学,年仅17岁认识18年。


    林凌一直认为,他是保护顾鹤银的骑士。


    顾鹤银被校霸勒索,他出面摆平,顾鹤银被任课老师针对,他直接杀到办公室和老师理论,顾鹤银翘课去网吧被妈妈发现,他……他咬牙帮忙顶锅!


    每当这种时候,顾鹤银就会抽抽噎噎地环着他的腰,伏在他的肩膀上哽咽:“阳阳哥哥最好了。”


    顾鹤银肤白胜雪,乌发红唇,漂亮得不似真人。


    每次林凌的虚荣心都能得到极大的满足。


    直到高二开学,林凌眼睁睁看着顾鹤银开始拔高,肩宽了,胸肌也厚了,身高更是直逼一米九。


    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他比林凌更早地分化成了Alpha。


    林凌有些不是滋味。


    顾鹤银却仍旧和以前一样,搂着他的腰撒娇,握着他的手睡觉。


    林凌强压下心中的古怪感,仍旧和顾鹤银手拉着手做好兄弟。


    直到顾鹤银的易感期来临,比林凌高出大半头的Alpha缩在他怀里期期艾艾地哭诉:“难受,要哥哥咬我……”


    只是Beta的林凌:“……啊,我吗?”


    顾鹤银早已神志不清,磨着牙根,非要林凌咬他。


    林凌深知自己咬他不会有半分效果,当务之急是让顾鹤银把作乱的信息素释放出来。


    于是乎,懵懵懂懂的Beta犹豫着露出自己的后颈:“要不,你咬我吧?”


    顾鹤银眸光一暗,故作天真地确认:“可以吗,哥哥是自愿的吗?”


    “可以,但你要轻一点。”


    ……


    当晚,林凌二次分化成了Omega。


    *AO文,竹马竹马,攻暗恋,但其实是双箭头1V1,HE


    *大部分剧情发生在校园,小情侣二人转


    *攻在受眼里很漂亮,但在群众视角里比较恐怖,属于情人眼里出西施


    第90章 兑换


    库里南的后座确实宽敞。


    但再宽敞也比不上正儿八经的床铺。


    纪星眠哆哆嗦嗦地系着衬衫扣子, 眼睫黏连在一起,视线模糊着,系了好几次都没系上。


    “啪嗒。”裴寒舟从胸前取下两个亮晶晶的夹子, 随意扔进那盒子里,又拢起大衣,将纪星眠直接裹进怀里。


    “冷不冷?”Alpha伸手帮他整理衣服, 捂着小腹轻揉,“都说了不要脱,看我就好。”


    车库里很热, 而且空间密闭,就算在寒冬腊月里也不会冷。


    纪星眠仰起脸, 两颊泛着潮红,瞳孔迷离,显然还没从刚才过量的刺.激里回过神来。


    裴寒舟怜爱地吻着怀中人的眉心, 气息温蕴, 呼吸喷洒间满是信息素的清甜,和空气中放纵的馨香纠缠在一起, 纪星眠深深呼吸了一口, 后颈突突直跳, 被终身标记过的腺体不安分极了, 对着Alpha真真半点防备心都没有。


    玩得有点过,两个人抱着平复了好一会儿,纪星眠刚坐起身,忽然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活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浅灰色的眸倏地睁大,长长的眼睫扑闪个不停,“你没……”


    纪星眠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屏息, 防止那东西弄脏座椅,到时候送去清洗,那才真是要丢死人。


    “我最近有体检,是干净的。”裴寒舟用下巴摩挲着纪星眠的发顶,“别怕。”


    纪星眠下意识摸着自己的小腹,刚才那里有个圆圆的凸起,现在消了下去,被撑开的感觉却如影随形,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没出去似地。


    不过并不难受,反而因为裴寒舟惯有的服务理念,他现在舒服得只想眯眼小憩。


    “我会怀孕吗?”纪星眠歪了歪脑袋,状似天真的模样,裴寒舟心头突然升起一股史无前例的罪恶感。


    Alpha含笑着摇头,温温柔柔地啄吻着怀中人的唇角:“不会,怎么会?你还是个孩子呢。”


    纪星眠听了,不以为意,只觉得他是在含糊其辞。


    只有裴寒舟还在把他当小孩儿。


    他身体里那个隐秘的入口并未打开,却被浇灌得格外多,全身上下都被信息素浸泡着,每一个毛孔都舒畅极了。


    纪星眠知道,他拥有孕育生命的能力,而且他和裴寒舟的匹配度很高,轻易便能受孕。


    可裴寒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马虎,更不会骗他。


    思来想去,纪星眠只能想到一种可能:“你吃药了?”


    之前裴寒舟也会吃药,一开始纪星眠还能看见,后来裴寒舟吃得越来越勤,纪星眠反倒没再看见过。


    裴寒舟勾了勾唇角,坦白道:“我结扎了,男性Alpha的信息素不具备受孕功能,放心吧。”


    纪星眠一愣,将那个名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惊又惧:“结扎?可是,可是……”


    裴寒舟捏着他的脸颊肉,似乎没见过他这样茫然懵懂的模样,一时间觉得可爱极了,忍不住又揉了两把。


    “是干净的,我每天都洗澡,你若是不放心,我可以把体检报告给你看。”


    纪星眠哪里是想听这个:“不,不是,你……为什么要做手术?”


    虽然结扎是微创手术,但裴寒舟这样年轻,完全没必要做这样的手术。


    裴寒舟轻拍他的脊背,柔声解释:“总是吃药也不是个办法,我去问了医院,Alpha没有生育史也能结扎,就是恢复期长了点。”


    纪星眠冷静下来,忽然想起自己之前有段时间很忙,接连两周没有和裴寒舟见面,直到艺考结束,两人见面的次数才多起来。


    裴寒舟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去做的手术。


    而他竟然一无所知。


    纪星眠极为迟缓地眨了两下眼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裴寒舟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付出了好大一个代价。


    裴寒舟眼见他沉默,垂下头来和他交换了一个极深的吻。


    “我养你一个就够了,不需要再有孩子。”裴寒舟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


    真听到这一句,纪星眠心尖不可抑制地猛颤,瞳孔快速收缩又扩散,唇瓣蠕动几下,讷讷张口:“我才不是你儿子……”


    裴寒舟笑起来,将车门打开一条小缝通风,将身上的人裹得更紧。


    “你当然不是。”Alpha声音里的笑意很明显,还有后半句话都吞进了喉咙里。


    对着自己的小孩,他恐怕都不能有这样多的耐心。


    ————


    两个人回去时将近半夜,本想悄悄回房,结果刚一进门,就看见纪星宸正坐在客厅,泛着蓝光的镜片夹杂着冷冽的光。


    纪星眠:“……”


    数不清第多少次被亲哥捉奸,纪星眠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再到后面的小心翼翼,最后落于麻木。


    纪星宸冰冷的视线从裴寒舟身上扫过,落到纪星眠身上时,又变得柔和。


    死Alpha衣领都是皱皱巴巴的,脖颈上又是牙印又是勒痕,面色餍足,一眼就能看出干了什么好事。


    不知廉耻!


    “哥哥,”纪星眠主动叫人,“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吗?”


    纪星宸目光落回到弟弟身上,温声道:“索性也睡不着,给你们备了宵夜。”


    宵夜?纪星眠讶然抬眸,餐厅的灯还亮着,显然是刚刚有人使用过。


    纪星眠乖乖道谢:“谢谢哥哥。”


    裴寒舟也有样学样:“谢谢哥哥。”


    纪星宸:“……”


    罢了罢了,不跟这小子一般见识。


    纪星眠拉着裴寒舟去吃宵夜,身上信息素的味道还没散,树莓和柠檬的果香纠缠在一起,存在感格外强劲。


    刚才在车上玩闹半天,纪星眠早就饿了。


    纪星宸看着两个人手拉手去了餐厅,终于腾出手摘下眼镜,用拇指揉着眼角舒缓神经。


    他将衣兜里的东西掏出来,端详了一会儿,悄悄放在桌上。


    本来是想当面给的,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纪星宸想了想,又从茶几底下抽出一张便签,留下几个力透纸背的字,压在盒子下面。


    等到纪星眠吃得半饱,客厅里静悄悄的,只余下一只精美的礼物盒,端端正正地摆在桌面上。


    盒子下面压着纸,端端正正地写着:【对不起,这是礼物,希望你喜欢】


    如此,纪星眠倒是有几分意外。


    他十九岁生日礼物收了不少,谢溪和纪戎对他向来大方,股份和房子都没少给,纪戎知道他学艺术,还专门给他拍了张经典动画手稿。


    可纪星宸一直没动静,纪星眠还以为他忘了,现在看来是预备着今天当面给他。


    可既然是想当面给他,为什么现在又不见了?


    “应该是害羞,”裴寒舟一本正经地抹黑纪星宸,“要不就是准备的礼物不好,怕你不高兴。”


    纪星眠抿了抿唇,并不认为是后者。


    他今天拆的礼物够多了,却没有一个令他如此忐忑。


    裴寒舟揽着他的腰,将他往楼上带:“先洗澡,洗完澡再拆。”


    刚才在车上只是潦草地收拾了几下,身上黏黏腻腻的不舒服,某些东西更是还未清理,亟待一个热水澡舒缓身心。


    纪星眠被他抱着往楼上走,脑子里还在思索纪星宸写下的字。


    对不起?这应该是一句道歉,可纪星宸是在为了什么道歉?


    纪星眠忽然有一阵强烈的预感,大脑还未来得及做出指令,身体倒先做出举动,直接将那盒子掀开——


    无比眼熟的笔记本出现在眼前,纪星眠的心跳有一瞬间的凝滞。


    裴寒舟随着他的动作低下头,一眼看见那东西,眉头立刻深深凝起。


    纪星眠用了两息恢复心跳,又用了一息找回理智。


    他以为自己会害怕、会反胃,细细品味了一会儿,却发现心中只有一片宁静。


    纪星眠伸手将那本笔记拿出来,这才发现,盒子里摆了两本。


    一本是他曾经用过并泡了水的,一本则是崭新的,看起来质感也更好。


    纪星眠先打开了自己的那本,里面廉价水笔的字迹早就被水给泡成了一团,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有些字页黏连在一起,连翻开都困难。


    纪星眠放缓了呼吸,心中巨石落地,对这本看不出任何过往痕迹的笔记没有任何波澜。


    裴寒舟静静地看着,忽然出声:“愿意给我看看吗?”


    他将人从背后揽着,下巴刚好放在对方柔软的发顶,能清晰地窥见本上所有的东西。


    纪星眠将本子往上举了举:“看呗。”


    那东西被水泡得面目全非,能看出东西就有鬼了。


    裴寒舟双手接过,煞有介事地一页页翻过去,对着污成一团的纸张凝眉不展。


    纪星眠看得想笑,转眼瞟见盒子里还躺了一本,拿出来随手翻看了两下。


    这两下可不得了。


    纪星眠看见了一整本的“兑换券”。


    兑换的内容很豪横,字迹也是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形式却像极了写给小孩子的兑换纸张。


    一页页扫过去,里面的内容竟然和自己的笔记大差不差。


    是了,纪星宸肯定看过那本东西,他和裴寒舟一样,都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


    他将那些纪星眠曾经记在本子上的东西替换掉,换成那个年纪的孩子会喜欢的玩具或者奖励,一比一地还原了回去。


    只是这次不是记账,只是为了让纪星眠拿着本子去找他兑换奖励。


    纪星眠僵在原地,若有似无的画面飞快闪过一两帧,脑子不听使唤,泪腺比大脑更加敏感,视线很快模糊起来。


    兑换本翻到最后,纪星眠看见一行小字——


    【本笔记最终解释权归纪星眠所有,且终身有效】——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一则:


    五岁的纪星眠不知道什么叫奖励,他只知道自己想要,哥哥就必须满足


    但是小孩子不能吃太多冰淇淋,也不能一连七天都去游乐场坐旋转木马


    所以纪星宸想了想,让纪星眠拿成绩单来找他换兑换券


    一张兑换券可以换一盒冰淇淋,两张兑换券可以换得一台最新款游戏机


    某日,期中考试结束后,接弟弟放学的那一天,纪星宸等来的是弟弟被绑架的消息


    准备好的兑换券没能送出去


    对了,兑换券后面总会有一行小字,为了防止纪星眠自己造假——


    【本券最终解释权归纪星宸所有,有效期至XXXX年XX月XX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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