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后怕
他们没再回酒店, 纪星眠单薄的肩膀颤个不停,显然是受了很大的惊吓。
这种情况下,他们后续的计划也很有可能会搁置。
纪星眠被裴寒舟抱出来的时候还是惊魂未定, 眼珠不自觉地环顾四周,黑白分明的眼睛清凌凌的,裴寒舟不住地安抚。
他们回了裴家在这边置办的房产, 是一座小庄园,安保系统和私密防护都比酒店更到位。
纪星眠把手表里的录音交给他,有些失落:“我们离得不算近, 可能录得不是很清楚,而且他们的语言很奇怪……”
“没事, ”裴寒舟握着他的手,掌心灼热的温度清晰地传递到纪星眠的手上,“自己家的产品, 我知道。”
“别怕, 我们在这里很安全。”
听到裴寒舟这样说,纪星眠才稍稍放心下来。
裴寒舟说那个酒店离雪场很近, 所以才会暂时在那里落脚, 但是国外的酒店安保并不值得信赖, 所以还是住自家房子比较安全。
纪星眠知道对方是为了迁就自己。
明明他们只玩了一天, Alpha过剩的精力还没挥霍出去,就要因为他似是而非的怀疑被迫终止。
裴寒舟倒不觉得有什么好遗憾的,反正他只想和纪星眠待在一起,就算窝在床上一整天也不会感到无聊。
庄园的占地面积不算大, 却比邻着马场,只是天气太冷,并不适合跑马。
录音已经交给专业人士进行解析和分析, 裴寒舟给纪星眠放了洗澡水,让他先泡个热水澡。
这边的房子一直有人定期打扫和维护,东西都是崭新而干净的,就连用来泡澡的浴球也是鲜活而明亮的颜色,放到水里整个房间都是香的。
谁知纪星眠看着宽阔而空荡的浴室,竟拉着裴寒舟的手腕,央求他和自己一起洗。
裴寒舟缓和了语气,反手拉着他的手,莞尔道:“应该是我求你才对。”
浴室里的温度渐渐升高,纪星眠还是有点魂不守舍,动作格外慢,裴寒舟便帮他将厚重的冬装一件件脱下来。
两人一起踩进浴缸里,微微烫的水温驱散了寒冷和恐惧,像极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纪星眠终于彻底冷静下来,蒸腾的雾气氤氲了眼睫,显得他的眸子愈发漂亮,带着点憔悴的美感。
“抱歉。”他有些愧疚,自己搞砸了所有的旅行计划,偏偏裴寒舟还只带了他一个人。
这又是哪的话?裴寒舟轻轻一晒,捧起Omega苍白的脸,吻着他的额头和脖颈:“有什么好道歉的,本来也是为了让你开心,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很满足了。”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打直球,裴寒舟深谙其道,继续坦白道:“其实我更想和你在床上窝一整天,就像我突发易感期的时候。”
Alpha终于能提起易感期的事情,这是纪星眠给他的底气,不必小心翼翼,也不用担心Omega因为他过量的掌控欲而生气。
纪星眠靠过来搂着他的脖颈,脸颊贴着他的颈窝,像是稚鸟归巢,本能地寻找安全的庇护所。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纪星眠忍不住将他抱得更紧,赤.裸的肌肤紧紧相贴,对裴寒舟来说几乎是一种甜蜜的考验。
他们的契合度足够高,以至于他能穿过层层外物皮囊,感同身受纪星眠此刻的恐惧和不安。
虽然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纪星眠的状态显然需要他更多地关注。
两人静静地抱着,泡在温热的水里,源源不断的热水被注入进来。
雾气随着水波愈发蒸腾,直到整个浴室变成了桑拿房,皮肤被泡得发皱,再待下去可能会缺氧,裴寒舟半哄半抱地把人擦干,换了干净的睡衣。
纪星眠怕他走掉,一直紧紧抓着他,有时候是手腕,有时候是肩膀,对方腾不出来手的时候,他就抓头发。
Alpha的发质偏硬,抓在手里却格外安心。
纪星眠的状态不对劲,比起惊恐发作,更像是某类创伤性应激障碍。
裴寒舟有个主修心理学的博士表哥,对这方面也略知一二。
但他没有声张,只是将人好好地安置在床上,佣人端来晚餐,裴寒舟看着他吃掉一些,又把人哄睡。
清瘦的少年即使睡着了都要抓着他的手,用身体的重量将他的手压住,是极度欠缺安全感的表现。
纪星宸派来的团队里有专门负责信号追踪和数据解析的,那段录音只花了两小时便被完全分析完毕。
【对方使用的是巴斯克语,夹杂着口音,但还是能通过上下句意大致还原出当时的对话。】
黑暗中,裴寒舟一手抱着纪星眠,另一手抓着手机,用大拇指飞快打着字。
那段录音的翻译结果很快被发了过来——
【……说实话,没成功。那个Alpha不一般,一直盯着。看护得很严,不容易下手】
【但那个Omega……品质极高,他的脸蛋比最昂贵的钻石还耀眼……我们不能失手】
【但他一直和那个Alpha在一起,最近形势不好……不能声张……怎么办?】
【总有机会,他们是外地佬,肯定不会只待一天,等那个Alpha单独出去,或者看到那个Omega落单的时候】
【得用上那种药,快速无声的。不会有人察觉】
【我们得快点,那些‘孩子们’在等着呢】
【是,是。】
裴寒舟快速浏览着,目光越来越冷。
纪星眠贴着他的心口沉睡,Alpha有力的心跳声成了他最好的入睡白噪音。
裴寒舟揽着他的肩膀,大脑将细节连串,确保这件事不是他的误判。
纪星眠不认识国外的厕所标识,所以误打误撞进了女性Omega的厕所,这才听到了那伙人的对话。
当时那个金发外国人撞向纪星眠的动作确实是有意为之。
女性的外表会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何况那金发女是Omega,天然拥有令人放松警惕的优势。
这些人使用的语言极为小众,夹杂着大量的弹舌和喉音,若非纪星眠手腕上的手表经过改造,怕是根本没法将他们的对话完整保留下来。
他们肆无忌惮,且经验老到,显然不是第一次作案。
而这样的事情在十一年前曾经发生过一次。
对方同样是为了高阶Omega的腺体和肉.体价值而来,主要目标投射在北城的私立幼儿园和附属小学。
只是国内的警戒程度超乎他们的想象,那次行动不仅血本无归,还致使他们人员大减。
纪星眠如果不是被李文捡到,秘而不报十几年,以当时出动的警力,是完全可以被找回的。
裴寒舟闭了闭眼,薄唇颤抖着印在怀中人的额头上。
灼热濡湿的气息喷洒在纪星眠的额头上,他迷迷糊糊地轻哼一声,后背的手臂立刻安抚地揉着他的后颈,裴寒舟低沉的声音仿佛加了安眠药:“睡吧,睡吧。”
听到他的声音,纪星眠安心了,人还在,就还可以睡。
手机那边还在弹出消息:【纪总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会连夜飞过来】
裴寒舟心情不佳,回了几个字表示知道了。
因为时差的存在,现在国内应该是白天,那思虑半响,觉得这件事还是应该管到底。
他想了想,给方帘雨弹了条消息。
裴寒舟:【我记得你外祖母现在定居在北欧】
方帘雨几乎是秒回:【这时候想起我了?】
裴寒舟还没说干什么,对方却好像已经猜到了他是有求而来。
方帘雨:【先说好,我外祖母年纪很大了,有些事情可能力不从心,你可以说,兄弟尽力给你办】
方帘雨有四分之一的欧洲血统,以前上初中的时候天天挂在嘴上,后面大家都知道了,他自己反而懒得再提。
他的外祖母是血统纯正的北欧人,在当地颇有名望,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裴寒舟如果想把这件事追查到底,少不得要借势。
裴寒舟很诚恳地打下两个字:【谢谢】
方帘雨反倒被他弄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可拉倒吧,平常少挤兑我两句比什么都强】
————
纪星眠很安稳地睡了十二个小时。
他一直抓着裴寒舟的衣领不放,每次用力都能听到对方的回应,即使在梦境中也不例外。
这很好地抚慰了他慌乱不堪的神经。
只是裴寒舟的衣领被他抓得变了形,基本宣告报废。
纪星眠颇有些不好意思,裴寒舟却说他睡衣多得很,每天抓坏一件都能维持十年。
虽然是夸张的说法,但纪星眠还是有被安慰到。
两人下楼吃早饭,却见到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纪星宸听到脚步声,手里还捧着热咖啡,抬头的动作却格外迅速。
“……哥?”纪星眠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你怎么来了?”
纪星宸的目光在他的脸上转了一圈,克制又急切,最后沉沉地松了一口气,干巴巴道:“来看看你。”
他看出了纪星眠的一无所知,没有选择莽撞地戳穿。
但是理由实在选得差劲,纪星眠回头看了眼裴寒舟,又转到纪星宸身上,对方的大衣还算笔挺,面容却带着倦意,显然是一刻不停赶过来的。
他知道公司的事务繁重而急迫,临近年关,谢溪和纪戎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跟他联系都只能发短信,因为找不到能够打电话的时间。
而纪星宸就更不用说了,纪星眠几乎没见过他休息,简直是工作狂在世。
这种情况下,他还要飞过来……
“录音解析出来了?”纪星眠一阵恍然,回头去问裴寒舟,“我的猜测没有错,对吗?”
纪星眠总是有着惊人的敏锐和直觉。
裴寒舟和纪星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凝重。
第62章 秘闻
一晚上的安眠足以让纪星眠冷静下来。
恐惧和担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只会给有心之人可乘之机。
他近来总是做梦,就算和裴寒舟躺在一张床上,温暖的怀抱将他牢牢笼罩, 可他还是噩梦连连。
其实说是噩梦也不尽然,梦里他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坐在学校坚硬的桌椅捂着心口默数自己剩下的时日。
成吨的试卷和课业压在他的肩上, 化作数不清的山峦,不是噩梦,胜似噩梦。
然而一睁眼先看见的是裴寒舟的睡颜, 那股郁结在胸腔里的恐惧又慢慢散了。
三人在餐桌前坐下来,这顿早午餐非常丰盛, 完全不像是白人饭。
裴寒舟坚持让他先吃饭再说事,纪星宸也非常赞同,所以画面就变得十分诡异——
纪星眠僵硬地端着汤匙, 两个气场冷冽强悍的Alpha坐在对面看他, 信息素被他们收敛的很好,只是顶A天生的气质在作祟。
“呃……你们不吃吗?”纪星眠有些无措, 转头去看裴寒舟, 对方又往他的碗里加了一勺瘦肉羹。
“你吃, ”裴寒舟握了握他的手腕, “吃饱了我们再说。”
纪星宸在这里,不然他肯定要把人抱在腿上,一勺勺投喂,亲眼看着他吃下去。
纪星眠显然也想起了一些不堪入目的亲昵画面, 低咳一声,掩饰性地吃下一口食物。
从刚才开始,纪星宸就一直在看他。
连夜的奔波致使他的双眼血丝遍布, 眉峰压得很低,尽管尽力遮掩,却还是疲态尽显。
纪星眠看看裴寒舟,又看看自己的亲哥,突然有个不合时宜的问题冒了出来。
纪星宸今年已经二十五了,却还还是孤身一人,作为一个Alpha,这显然有些另类。
纪星眠晃了晃脑袋,这不是他该关心的事情。
“滑雪好玩吗?”纪星宸忽然开口问道。
他似乎是想找个轻松的话题,以此来让纪星眠放松。
纪星眠点点头,谨慎道:“还可以,只是我学东西慢,还没怎么掌握。”
“你从小就很聪明,无论做什么都很好,”纪星宸望着他,措辞有些僵硬,显然不太擅长夸奖,半天又挤出一句,“比同龄人都要聪明。”
纪星眠挑了挑眉,余光瞟见一旁的裴寒舟,突然开玩笑道:“我和他也算是同龄呢。”
裴寒舟只比他大几个月,严格来说,他们确实是同龄人。
纪星宸一时无言,他实在不擅长夸奖,本来是想破冰,但是这么一看,实在是有些弄巧成拙。
裴寒舟看着这对儿极其别扭的兄弟,淡声道:“不需要和别人做比较,你是独一无二的。”
这俩人难得没有互看不顺眼,而是站到了同一条线上。
纪星眠心知肚明这是因为什么,很淡地笑了笑。
他这几个月听了无数的夸奖,大多数来自于裴寒舟,而在过去,这几乎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感觉很奇妙,也非常令人上瘾。
纪星眠喝掉最后一口热羹,从胃部到灵魂都透着熨帖,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来聊聊正事吧。”
裴寒舟给他看了那段录音的解析结果,纪星眠翻动着手机屏幕,脸上并无一丝意外。
他的直觉向来很准,对于旁人的喜恶更是格外敏锐。
“这件事我觉得还是要追查下去,不能隐患,”裴寒舟一边说,一边伸手过来和纪星眠十指相扣,“虽然这样的黑色产业藏在全球世界各地,但我看到了,就不能置之不理。”
他们的活动范围一直很广,只是国内这两年戒备森严,法律条款格外残酷,这才致使他们放弃了在大陆活跃的想法。
纪星眠若有所思:“他们是为了什么而来呢?”
裴寒舟耐心地解释道:“高等级腺体是非常难得的资源,尤其是高等级Omega的信息素提取液,每一毫克都能被叫上天价。”
AO间的生育规律遵循最基础的自然法则,高等级Alpha能够标记普通Omega,可高等级Omega却很难被普通Alpha标记。
无论在什么时候,生育资源都是顶顶珍贵的。
只有最强大的Alpha才能拥有绝对的择偶权,同理,高等级Omega也有不选择Alpha的权利。
纪星眠听懂了,同时也变得愈发沉默。
纪星宸补充道:“这种事情不用你操心,正好快过年了,我安排了私人航线将你们送回国,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就好。”
让弟弟远离纷争,这是纪星宸的第一要务。
“如果没玩尽兴的话,家里还有马场和高尔夫球场,温泉度假山庄也不错,你们一起去,我会安排人清场。”纪星宸几近迫切地看着弟弟,“回家吧,嗯?”
纪星眠静静地缩在椅子里,垂眸思考了一会儿。
他能感觉到,纪星宸不想让触碰这些事情。
又或者说,对方还是把他当成需要好好保护的小孩子。
事实也确实如此。
纪星眠的身体经不起太大波折,当天下午,纪星宸送两人上了飞机,几乎是一刻都不能等。
方帘雨给裴寒舟反馈进度的时候,两人已经快要飞到北城上空了。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纪星眠有些蔫,窝在床上又睡了几个小时,裴寒舟陪他躺着,静谧又安静。
到后面纪星眠实在睡不着了,用手指轻轻戳着Alpha温热的胸膛,小幅度画着圈,轻声问:“这样的事情,以前也会有吗?”
他说得没头没尾,可裴寒舟还是听懂了。
“坏人是无穷无尽的,”裴寒舟抚着他的后背,两人陷在柔软的床铺里,落地的声音轻如鸿毛,“但我们的国家足够强大。”
纪星眠抬起眼,他的瞳色很浅,比常人多了几分疏离,面无表情的时候尤为明显:“所以我并不是个例。”
小时候意外走丢对他来说确实是难以跨越的坎,但他却也足够幸运,还能活着被纪家找回。
这份幸运,又有几个人能有呢?
纪星眠回想起纪星宸局促又担忧的脸,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裴寒舟垂下眼眸,让纪星眠完全靠在自己的臂弯里:“以后这样事情会越来越少,世界需要秩序,而经济基础决定上层秩序。”
现在国内的定位系统已经足够发达,走失案越来越少,各项犯罪案例都在递减,弱势群体也能得到良好的保护。
纪星眠摸着他的脸,突然问:“今年我们在哪过年?”
虽然谢溪还没来问,但他知道,妈妈肯定是想让他回家的。
尤其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多半会将他看得更紧。
裴寒舟笑了笑:“我们一起过年,初一初二我的父母会回来,初三你跟我回老宅,长辈们都很想见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想去也可以,一切看你的心意。”
纪星眠不喜欢社交,沈旻的母家又极其庞大,数不清的亲戚和应酬,裴青瓷都不喜欢,更何况是个刚成年的孩子?
纪星眠想了想,他好像还没见过外公外婆,平时在家也很少有人跟他提起家中长辈。
平心而论,他不是一个很讨长辈欢心的孩子。
虽然卖惨装乖的戏码信手拈来,但他却不会说太多的漂亮话。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对爷爷奶奶的感情很淡,说不出要给他们一辈子养老的话。
他自己能活多久都是未知数呢。
以前在苏家的时候,小辈们最喜欢说这类的话去哄老人家开心。
他清晰地知道,那些小孩子这样说只是为了多赚点零花钱,老人家耳根子软,几句漂亮话就能赚到钱,何乐而不为呢?
可纪星眠却觉得很假。
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要轻易承诺?
他钻进了牛角尖,固执地坚守着某个看不见的界限。
以至于每次过年走亲戚,李文都要骂他不识好歹,是个赔钱货,外公外婆等了他一年,他却连个漂亮话都不会说。
裴寒舟见他沉默,轻轻掰过他的下巴,吻了吻他的唇角:“你高兴比什么都重要,别勉强自己。”
“真的吗?”纪星眠睁大双眼,定定地看着裴寒舟,似乎要从他脸上窥探出几分真情,“可以不去吗?”
“当然可以。”裴寒舟捏着他的下巴,又是一个吻落下,“反正我也好几年没去了。”
早年沈旻的父母对裴青瓷颇有微词,以至于对幼年的裴寒舟也没有多少好脸色,经常不让他去老宅过年。
后面裴青瓷发达了,裴寒舟也展现出了过人的优异,沈家那边才松口,让裴青瓷除夕的时候带着孩子去给沈董事长看看。
沈旻特意打了个电话过去,骂他爹不要脸,势利眼成精,这辈子别想看到自己的孩子。
裴寒舟把这段讲给纪星眠听,引得对方止不住地皱眉。
后面等裴寒舟分化成Alpha,沈家就更坐不住了,每年都打来电话,想要让裴寒舟去老宅坐坐。
沈旻理都不理,一连拉黑了好几个电话号码,气得他老爹差点高血压进医院。
纪星眠听着,忍不住想,裴寒舟好像有一对儿很奇特的父母。
他们跟“传统”二字完全不沾边。
这次过年两家聚在一起,算是正式见面,纪星眠隐隐有预感,大概是因为他现在还在上学,裴寒舟没有提领证的事情。
但是双方家长见面,无论放到什么时候,都是意义非凡的。
他原本还有些紧张,因为他只见过裴青瓷,对沈旻完全没有了解。
现在看来,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我的家人都很好,”裴寒舟将脸埋进他的颈窝,亲昵地蹭了蹭,“以后他们也会是你的家人。”——
作者有话说:见完家长就是fq期了,严肃脸.jpg
第63章 过往
他们回到了北城。
谢溪来接机, 见到他们明显长舒一口气,匆匆上前,将纪星眠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纪星眠有些别扭, 他不太习惯母亲对自己的触碰,尤其是在他刻意疏远家人这么久之后。
“好孩子,回来就好。”谢溪摸了摸他的脑袋, 转眸看向一旁的裴寒舟,轻声道谢,“真是麻烦小裴了。”
裴寒舟牵着纪星眠的手, 是十指相扣的姿势,见到谢溪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纪星眠用余光睨他一眼, 只觉得裴寒舟脸上写了四个大字——登堂入室。
谢溪的脸色有些憔悴,显然是强撑着来接机。
她的精力没有Alpha那样好,纪星眠也不想看到她这样奔波。
所以在返程的车上, 纪星眠主动提起了过年的事情:“妈妈, 今年我们一起过年吧。”
谢溪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个话题,怔愣了一下, 赶忙应道:“哎, 好, 好, 我们一起过年。”
纪星眠转头去看裴寒舟,少年人的手带着独属于这个年纪的灼温,昭示着蓬勃的生命力。
他们回了纪家。
他们落地时间不算早,回家稍微洗漱一下就到了睡觉的时间。
裴寒舟照旧留宿, 谢溪知道了这次的事情,阵阵后怕不住地涌上心头,总是来两人的房间, 一会儿送水果,一会儿送夜宵,目光总是在小儿子身上流连。
最后她实在忍不住,轻声问道:“小宝,你今晚能不能……跟妈妈睡?”
事实上纪星眠自从四岁之后就自己睡一间房,在他走丢之后谢溪无数次懊悔,她和孩子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
纪星眠听到她的请求,颇有些无措,回头去看裴寒舟,无声地询问他的意见。
裴寒舟弯了弯眼睫,握着纪星眠的手摇了摇:“去吧,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谢溪看着两人互动,心头的哀愁不减反增。
纪星眠对裴寒舟的依赖性很高,无论是眼神还是肢体,都能看得出来他对这个Alpha是有几分喜爱的。
这样的情况下,两人能一直走下去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可若是不能……
谢溪神色黯然地低下头,并未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
谢溪和纪戎是商业联姻,在结婚前他们没有任何感情,甚至连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纪戎是纪家的第四个孩子,他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还有两个弟弟,他们的父亲娶了三任妻子,生下了这六个孩子。
纪家六个孩子,五个都是Alpha,只有最小的弟弟是Omega。
纪戎和父母没有太深的感情,他从记事起就明白,家不是家,家人也是敌人。
“你不要怨恨爸爸,”谢溪和小儿子躺在床上,握着他的手,慢慢叙述道,“他只是习惯了这样的生存法则,看重规则与秩序,感性这种词离他太遥远了。”
纪星眠睡在母亲的身边,怀里抱着柔软的枕头,双腿蜷缩着,从这样的姿势中汲取一丝丝安全感。
他明白,谢溪是在为那天纪戎擅自将真相告诉他而道歉。
其实没什么好道歉的,是他的承受能力太弱,精神也过于脆弱。
纪星眠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没有贸然出声,静静地听着谢溪的下文。
“……其实我一开始要嫁的是纪明,两家联姻,促成一次前所未有的合作。”谢溪的声音很柔,有种娓娓道来的故事感。
“纪明就是你爸爸的哥哥,也是Alpha,但他比我大七岁,我不喜欢,去找父母抗议,还用绝食来表明态度。”
这故事有些不同寻常,纪星眠无法想象柔软温婉的母亲去找父母绝食的模样,一时间听得入了迷。
“我的父母说,这已经是他们为我选的最好的联姻对象,他跟我的信息素匹配度也很高,年龄不是借口。”
“但我年轻的时候很任性,父母被我闹得实在没办法,就让我在纪家剩下的Alpha里挑一个。”
纪星眠听着这个展开,总觉得有些魔幻,挑一个?这语气怎么这么像是在花鸟鱼虫市场上选宠物?
“你爸爸长得好看,但是个闷葫芦,别的Alpha追人手段多得数不胜数,他就只会送钱。”
“我当时想跟父母赌气,所以选了个他们最不满意的。”
纪星眠忍不住竖起耳朵,不是他喜欢听父母八卦,实在是因为他没见识过谢溪的这一面,好奇心压到了一切。
“好在我们的信息素匹配结果还算优秀,不然母亲一定不会同意这门婚事。”谢溪说到这里,握着纪星眠的手又紧了些。
纪星眠突然想起来,他的信息素缺失症是家族遗传病。
也就是说谢溪也曾经被这个病症困扰过。
果然,谢溪的下一句话便是:“跟你爸爸结婚后,我的病渐渐好了,母亲这才对他有几分好脸色。”
“小宝,之前你被送去医院的那个晚上,我和小裴的妈妈通了电话。”谢溪的声音离他近了一些,更像是伏在他的耳边。
“我们商讨了很久,直到小裴说,他自愿注射Alpha皮下监测器,我们才松口。”
“他是个好孩子,我们没有办法,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于器官衰竭。”
纪星眠回想起在医院的那几天,他刻意躲避了父母的问候,捂着耳朵,闭着眼睛,不听不看。
颇有几分自欺欺人的意思。
他躺在病床上,略带绝望地想,他很难再去做谁的孩子,也不想再充当“孩子”的角色。
他甚至想让父母就当他死了,别再管他,让他在角落里死掉。
即使过去了几个月的时间,那种灰败涩然的情绪还是会跟着回忆一起席卷过来,将他的五脏六腑统统浸泡其中。
亲生父母对他有生育之恩和几年的养育之恩,苏家父母也对他有养育之恩,后者可以用金钱偿还,前者却很难清算。
所以他在裴家住下来,逃避了家庭,也逃避了责任。
纪星眠动了动手腕,轻轻地回握母亲:“我知道,妈妈,对不起,是我不好。”
母子二人沉默下来。
这是一个相对沉重的话题,纪星眠也没有做好和母亲交心的准备。
他只是习惯性地承认自己的错误,以此来让母亲的内心好受一些。
谢溪显然也很明白这一点,她还想说什么,却听到纪星眠绵长的呼吸声,似乎已经睡着了。
室内安静下来,断断续续的人语停了,只有两道清浅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一夜无梦。
假期的日子仿佛被按了快进键,纪星眠与裴寒舟在纪家小住了几天,每天陪谢溪说一会儿话,下午就去书房补作业。
裴寒舟没有作业,他专注于给纪星眠总结笔记,两个人各干各的,倒是互不打扰。
因为家里总有阿姨和母亲出没,他们接吻的次数少了很多,最多是牵着手在院子里散步,或者挤着坐在同一张沙发上打游戏。
他们的相处模式自始至终都没怎么变过,裴寒舟不提,纪星眠也乐得轻松,就当是多了个陪玩。
只是这个陪玩晚上要上他的床,洗澡的时候也会挤进来跟他一起洗,睡觉前还要跟他讨一个晚安吻。
虽然粘人了一点,但还算正常。
事实上只要不在易感期,裴寒舟几乎是挑不出任何错处的完美恋人。
就像齐清羽说的那样,裴寒舟的脸和身材都是顶级的,纪星眠最近非常喜欢把手伸进他的衬衣下摆,去摸他腰侧的肌肤。
那里的皮格外薄,有点像是千层蛋糕里的饼皮,绵软中带着点韧劲,他是洗澡的时候无意中碰到的。
裴寒舟一开始还很矜持,会躲,后面纪星眠说这是礼尚往来,洗澡的时候你偷摸那么多下,他都没计较。
没办法,Alpha选择屈从,贡献出自己身体的一小部分给他玩弄。
纪星眠只把这种行为定义为玩闹,上次裴寒舟易感期没有做到最后,以至于他现在脑子里还没有相应的概念。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他喜欢贴着裴寒舟的身体,而且两个人现在是情侣关系,名正言顺。
上次结合热显然没有给他足够的教训。
裴寒舟垂下眼睫,决定将所有提醒咽回肚子里。
在这种“一派祥和”的氛围中,他们迎来了崭新的一年。
裴青瓷和沈旻终于摆脱了工作,应约来到纪家一起过年。
纪戎和纪星宸还在天上没落地,会晚一小时到。
所以站在门口迎接的只有三个人。
纪星眠躲在裴寒舟和妈妈的身后,攥着衣袖不自觉地乱扯。
裴青瓷是自己开车过来的。
沈旻坐在她的副驾驶,下车的时候脚步还有些晃。
裴青瓷朝着他们招手:“新年好,怎么都站在门口,今天还是有点冷的。”
她一边说一边去牵沈旻的手,又招呼大家赶紧进屋。
在这期间还不忘见缝插针地掏出一个红包塞进纪星眠手里。
纪星眠:“……”好强大的社交能力。
裴寒舟看见了一闪而过的红包,挑了挑眉:“妈,我的呢?”
“都成年了还要压岁钱,”裴青瓷白他一眼,“羞不羞?”
裴寒舟笑了声,不置可否,伸手揽过纪星眠,带着他进了屋。
沈旻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出头,眉目舒朗,冷白色的肌肤看起来保养的非常好,眉眼轮廓和裴寒舟竟然有五分相似。
他也给纪星眠塞了一个红包,摸着比裴青瓷给的还要厚。
纪星眠偷偷打量了他几眼,总觉得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Omega。
在谢溪眼里,裴青瓷其实比她差了一个辈分,纪家和谢家风头正盛的时候,北城还没有裴青瓷这号人。
后起之秀,更为可贵。
大家都是体面人,聊的也都是家常话,又或者是孩子之间的事情,绝对不会让话掉在地上。
纪星眠当背景板停了一会儿,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下来。
然而下一秒,裴青瓷突然平地起惊雷:“等过完年,你们挑个好日子把证领了吧。”
谢溪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转头看向纪星眠:“这还是要看孩子们的意思。”
纪星眠略带茫然地抬起头,完全不明白话题怎么拐到这上面了。
裴青瓷自有一套说法:“早晚的事情,而且星眠身体不好,必须尽早做打算,心脏手术当然是越早越好。”
沈旻补充了一句:“这对孩子是有益处的。”
谢溪却频频望向这边,眸中带着纪星眠看不懂的迟疑:“小眠你……你觉得呢?”
纪星眠一头雾水,总觉得他们不是在说领证这件事本身,可又不明白这几个大人在打什么谜语。
可如果不是结婚的事情,那他们这是在争辩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以眠眠现在的身体状况,需要终身标记才能上手术台,所以裴青瓷的意思是让他们尽早领证尽早终身标记,就像她当年和沈旻一样,Alpha大多都是这样,遇到心选Omega就一定要赶紧绑定
第64章 新年
客厅里的气氛难得有些僵持, 裴青瓷一脸的理所应当,沈旻不置可否,谢溪满脸凝重, 反而是纪星眠这个当事人略显茫然。
裴寒舟坐在他的旁边,纪星眠只能看到他的侧脸,Alpha的侧脸线条冷硬, 不辨喜怒。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纪星眠听到大门开启的声音,仿若天籁之音。
这昭示着父亲和大哥回来了。
尴尬的氛围被打破, 这个话题被短暂搁置,众人纷纷起身去门口迎接。
纪家父子不论是面容还是气质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就连眼尾那颗小痣的位置都如出一辙。
“新年快乐。”纪星宸先给弟弟拜年,又将手中的“礼物”递给他。
那是一条深绿色的宠物牵引绳。
纪星眠猛地睁大双眼,这才看到两人身后跟着一只油光水滑的金毛犬, 约莫到纪星宸小腿的位置, 是一条成年犬。
“新年礼物,”纪星宸盯着他的眼睛, 试图分辨出他的喜恶, “喜欢吗?”
大金毛黑溜溜的眼睛一直在转, 还试着用头顶着纪星眠的手背, 希望他摸摸自己,温热的脑袋热情极了。
纪星眠盯着那个毛茸茸的狗头,还是有些不可置信:“……给我的?”
纪星宸点点头,一向冷漠的脸上浮现出了不慎熟练的温情:“当然, 他叫Lucky,你也可以给它起新的名字。”
纪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两个东西,一个是红包, 一个是Lucky的狗证,两本小书还带着凌冽的寒气。
纪星眠愣愣地接过,张了张口,最后干巴巴地说一句:“谢谢爸爸。”
转头又对纪星宸说:“谢谢哥哥。”
这样和谐的一幕很难出现,大金毛左看看又看看,非常有眼色地去纪星眠脚边蹲下。
它的身体很热,带着毛茸茸的质感,纪星眠忍不住摸了又摸。
现在他手里有四个红包,裴寒舟手里还是空空荡荡,一个红包都没有。
裴青瓷说他成年了,想要红包可以自己包,谢溪倒是给他准备了,结果他转头就又给了纪星眠。
北城的红包都是为了讨个好彩头,里面不会放银行卡,一般都是红钞,喜庆。
但那几个红包里面好像不止放了钞票,入手都是沉甸甸的,摸起来还有硬物的质感。
纪星眠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打开看了一眼,竟然看到了金砖,黄灿灿的颜色十分喜人。
而且看重量,应该是实心金砖。
明明今天是除夕,明天才是春节,今天的红包尚且如此,他有些不能想象明天的红包会是什么样子了。
年夜饭十分热闹,谢溪给每个阿姨和司机都准备了新年奖,整个宅子里的氛围都空前高涨。
裴青瓷和纪戎看起来还算和谐,只是他们的座位总是相隔最远,应该是Alpha之间的磁场不对付,只能避讳着来。
Lucky是成年狗,却不会在餐桌下面乱钻,趴在专属于它的狗垫上摇尾巴。
纪星宸能看出来弟弟很喜欢这只狗,却克制着眼神不去看它,乖顺地坐在凳子上,垂着头默默听大人们说话。
在家里的时候,纪星眠总是很沉默。
他似乎总在想事情,或者是单纯发呆,纪星宸很想问他在想什么,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吃这个吗?”裴寒舟照旧给纪星眠夹菜,今天桌上多了不少海鲜,他怕纪星眠吃不惯,给他夹菜之前总要问问。
纪星眠并不做声,动了动手指,将碗推过去一点,是默认的意思。
今天的食材都很新鲜,毕竟是两家正式见面吃的第一顿饭,在规格上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纪星眠总觉得他不适合出现在这样的场合,生怕说错话惹得别人不快,索性闭紧嘴巴,一言不发。
裴寒舟察觉到他的紧张,直接换了一只手握筷子,用右手拉过他的左手,十指相扣着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这一动作不可谓不骇人。
纪星眠不习惯在人前亲密,何况是在自己亲生父母面前,顿时紧张不已,用了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裴寒舟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一下,不让他走,还凑过来低声劝说:“你看桌子底下。”
他眉梢微动,唇角小幅度勾起,是带着点揶揄的神情。
纪星眠睨他一眼,不太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桌子底下除了Lucky还能有什么?
但是裴寒舟的神情触发了他的好奇心,他便假装掉了汤匙,矮下身去捡,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对面——
谢溪穿着宽松单薄的家居服,脚上套着棉拖,她的身形总是单薄而纤瘦的,以至于脚踝上的骨头分外凸出。
但现在她正踩在纪戎的脚背上,脚背随着说话的频率一起一伏。
沈旻的小腿挨在裴青瓷的旁边,贴得很紧,怪不得纪星眠刚才看两个人的距离似乎有些不对。
他捡起了汤匙,还没回过神,不断地眨着眼睛。
裴寒舟握着他的手捏了捏,轻声道:“这很正常,不用害羞。”
高匹配度的AO结合少有感情不合的例子,身体已经替他们选择了最合适的伴侣。
纪星眠隐约知道父母感情和睦,但他没想到能好到这种份上。
谢溪很少在他面前跟纪戎表现得亲密,多数时刻都是相敬如宾,看不到几分真情实感。
“小眠今年九月就要升高三了吧?”裴青瓷突然又把话题转到纪星眠身上,“有看好的学校吗?”
她似乎只是找个话题闲聊,语气中并没有带多少探究的意思,纪星眠也不觉得冒犯。
“还没有。”纪星眠摇摇头,不太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裴寒舟主动接过话题道:“还早呢,而且政策每年都在变,考虑得太早也没用。”
裴青瓷用余光瞟他一眼,哼笑一声。
也不知道是谁来问她,怎么才能让自己的Omega跟他上同一所学校。
结果现在又装得满不在乎,还真是人前人后两幅模样。
裴青瓷觉得春晚就应该让自己儿子上,就表演变脸。
她耸了耸肩,也不想再去做那惹人嫌的事情,随便唠两句八卦充数。
饭桌上的氛围全靠谢溪和裴青瓷来活络,纪家的两个Alpha话少得可怜,只有主动cue到他们才会应声。
纪星眠观察了一小会儿,看到这父子俩多次欲言又止,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
有点好笑。
但转念一想,这神情动作简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纪星眠深思片刻,终于抓住了一闪而过的既视感。
这俩人现在的表现不就跟刚才的他一样吗?
想说些什么,又怕说错话,只能选择沉默。
想通了这一点,纪星眠的脸色不由得变得格外微妙。
他环顾四周,这是他回到纪家度过的第一个新年,却跟想象中完全不同。
他以前甚至不知道父母的感情是能如此和睦的。
苏家只有争吵不断的噪音和数落不完的错处。
他每年过年都会逃出家门,在街上走几个小时,直到身体不能负荷,再狼狈地回家。
而新的一年,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
纪星眠戳弄着碗里的饭粒,腿边突然传来小小的哼唧声。
他连忙转头去看,Lucky正蹲在他的脚边,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手边的牛骨头。
“呃……你要吃这个吗?”纪星眠将骨头拎到它面前,不太确定它能不能吃。
他没见过这样的狗,宽头大手,全身的毛发比绸缎还要飘逸,跟小巷里的土狗完全不同。
这样的狗能随便喂吗?纪星眠拿不准,只能转头去求助哥哥:“它要吃这个,我能喂吗?”
纪星宸显然没想到他会主动跟自己说话,脸上飞快地划过一丝惊喜,赶忙道:“可以的,它很聪明,很好养。”
纪星眠这才放心,将手上的骨头丢给狗子,轻声叫它:“Lucky?”
狗子立刻抬头,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漆黑的眼珠里只能框下他一个人。
纪星眠看着,心软得快要化成水。
他从小就喜欢猫猫狗狗,动物们温热的小身体很有治愈力,只是抱在怀里都是一种满足。
但他突然想到,自己现在似乎没有能力去豢养一只狗。
他自己现在都还要靠别人去养,怎么能再养一只宠物呢?
浅淡的眸渐渐暗淡下来,他看着Lucky叼着骨头满地绕圈,轻叹一声。
“哥哥,我养不了它,”纪星眠转过头,轻声说,“它看起来是成年犬,以前应该是有主人的吧?”
纪星宸一愣,下意识反问:“为什么养不了?”
“我还在上学,”纪星眠克制地说了一个理由,“还是把它送回去吧。”
这理由找的很奇怪,纪星眠自己也知道。
纪星宸也说:“家里有阿姨,养一只狗绰绰有余,也不会耽误你的学业,你可以把它当成伙伴。”
裴寒舟听到他们的对话,主动抓起纪星眠的手,问道:“你不喜欢它吗?”
“喜欢的。”
“那就留下。”裴寒舟替他做了决定,“放到学校对面那套房子里,我会请阿姨照顾它,你一到家就能看见它,等假期的时候还能带它出去玩,我们一起。”
纪星眠抿了抿唇,神色一时间有些晦涩难懂,就连裴寒舟也看不懂了。
明明是喜欢的,却要违背本心将它推开,这又是什么道理?
半响过去,纪星眠才轻轻点头,同意了裴寒舟的建议。
纪星宸舒了一口气。
Lucky是成年抚慰犬,性情温和,智商极高,他为纪星眠挑选了很久。
这样的抚慰犬很是难得,他当然希望纪星眠能够收下。
纪星眠没有注意到哥哥明显松懈下来的身形,他还在盯着Lucky看个不停,神情和刚得到玩具的小孩子没有任何区别。
这是一个格外团圆的新年——
作者有话说:下章fq期预警,明天十点
第65章 突发
这个新年格外平静, 纪星眠预想中会发生的坏事全都没有发生。
陆陆续续有人送礼过来,却没有见到人影,只有成堆的礼物盒堆在仓库, 昭示着确实有人来过。
纪星眠没见过这样走亲戚的,连见面和寒暄都没有,只有礼物到了。
倒是省事。
如裴寒舟所说, 他不想去的地方就可以不去,两个人窝在房间里,头挨着头, 从购物软件上给Lucky添置新玩具。
Lucky是成年犬,而且能听懂大部分指令, 黑溜溜的眼珠比起狗子更像人类,短短几天已经俘获了全家人的心。
有时候纪星眠甚至不好意思在Lucky面前跟裴寒舟亲热,有种当着小孩面做坏事的感觉。
下午时分, Alpha抱着他坐在沙发上, 两个人穿的睡衣轻薄,纪星眠能感受到他身上的肌肉轮廓, 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此刻的家里只有他们两人。
Lucky乖巧地趴在两个人的脚边, 金黄色的毛发在冬日的阳光下蓬出松软的弧度。
忽然, 金毛犬的鼻子动了动, 机敏地抬起头,狗脸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严肃的神情。
“嗷呜——”它小声哼唧着,用偌大温热的脑袋去碰纪星眠的小腿。
纪星眠被它撞了两下,不明所以地摸了摸狗子的脑袋:“这是怎么了, 饿了吗?”
裴寒舟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另一手握着手机,闻言转过头, 仔仔细细看了看Lucky:“应该不是饿了,他才刚吃了零食。”
Lucky不算瘦,摸着更是一身的腱子肉,裴寒舟不建议纪星眠喂给它太多零食。
纪星眠摸着Lucky翻来覆去地看了一圈,颇为困惑地询问:“难道是该溜圈了?”
动作间他的后颈暴露在空气中,银黑色的抑制环随着他的动作在锁骨上轻轻摆动。
“呜汪!”Lucky叫的很小声,并未吓到面前的主人。
纪星眠蹲下来,和狗子脸对脸,像是跟一个人那样交流:“到底怎么了?你说话。”
Lucky:“……”
裴寒舟忍俊不禁,跟着纪星眠一起蹲下来:“等我们弄个宠物按钮过来,教Lucky怎么用,到时候它就会说话了。”
Lucky不想听这个人说话,他身上的味道很有压迫感,如果不是纪星眠在这里,它早就躲到房间里去了。
狗爪迟疑地抬起来,似乎想碰一碰主人的肩膀,却害怕控制不好力道,虚虚地搭在纪星眠的手臂上。
纪星眠:“要握手吗?真是好狗狗。”
Lucky不语,只是一味地用爪子拍他。
裴寒舟看了会儿,鼻子也跟着动了动,突然道:“宝宝,你的结合热好像要来了。”
纪星眠下意识捂住后颈,心中盘算了一下时间,上次结合热确实已经过去蛮久的了。
Lucky欣慰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类,狗脸上绽开一抹微笑。
哎,这家没了它可怎么办!
“那我们现在去医院?”纪星眠迟疑地站起身。
这次结合热有Lucky预警,他还没什么感觉,是以并不算紧张。
他下意识捂着后颈,虽然身体还没有出现任何不适,但心里已经开始模拟前几次结合热的反应。
——这是他的第四次结合热。
势必会比前几次更热烈,更凶猛。
柔软漂亮的Omega静静地抬起眼,浅色的眸子里浮动着浓重的不安。
裴寒舟揽过他的肩膀,轻拍着脊背:“别怕,去医院或者回家,两种解决办法,你来选,我陪你。”
纪星眠下意识伸手搂住他的脖颈,从这个怀抱中汲取一点勇气。
他想起了上次裴寒舟的易感期,只是一根手指,他就已经丢盔弃甲招架不能,如果这次……
纪星眠吸了吸鼻子:“今天就回家,是不是不太好?”
他跟妈妈说好了在家住一周的。
“我会跟妈妈解释,”裴寒舟低下头来,两人额头相抵,氛围无端温柔,“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妈妈会理解的。”
纪星眠点点头,无声地埋进他的怀里,闷声道:“那我们回家吧。”
他没有信息素,并不担心自己的味道泄露出去,但是他很快就会失去行动能力,还是回家更稳妥一些。
在纪家,无论是跟裴寒舟接吻还是做临时标记,都让他格外别扭。
裴寒舟自然是随他的意愿,医院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能少去就少去。
回家的路上纪星眠已经有些“微醺”,头脑昏昏沉沉的,体温渐渐升高,坐在温暖如春的车内还是觉得冷。
结合热会随着年龄和次数的增多而加重,纪星眠没想到只是短短一小时,他就软地走不动路了。
明明之前月考的时候还能坚持着应付完整场考试……
“呼……”他轻轻地吐气吸气,尽量让自己维持清醒。
“喝点水。”裴寒舟递过来一只保温杯,贴心地帮他把盖子拧开,递到嘴边。
他的声音与往常无异,可纪星眠听着只觉得耳根子都软了,那声音好像带了小钩子,一路搔到他的耳膜,又麻又痒。
他忍不住掐着自己的掌心,整条手臂克制不住地抖,像极了风中摇曳的嫩草,轻轻用力便能折断。
他还是怕。
这即将是他此生最陌生的体验,又危险又迷人,带着点令人上瘾的探究欲。
上次裴寒舟说要等到他的结合热,他还有些不解,早一点晚一点能有什么区别,而且这种事情一旦停下了,他不一定有勇气再去尝试。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这种事情和月球潮汐一样,来了就很难抵挡。
纪星眠坐在后车座上,略微窘迫地夹紧双腿,连细瘦的膝盖都在用力。
他不想在纪家经历这种事情,家里必须只有他和裴寒舟两个人,任何外人的气息都会令他感到不安。
裴寒舟当然知道他不好受,但现在还没到家,只能克制地搂抱着Omega的腰肢,用最简单的抚摸去给予他安全感。
“出门前忘记把Lucky也带上了,”Alpha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用来缓解纪星眠此刻紧绷的神经,“明天我让阿姨把它送过来。”
纪星眠浑浑噩噩地仰起头,盯着Alpha的脖颈看了两秒,缓缓点头:“……好。”
好乖,裴寒舟忍不住亲了亲他的脸颊,没有旖旎暧昧的情.欲,只是轻轻磨蹭,带着几分安抚的意思。
纪星眠对任何情绪感知都非常敏锐,但这项“功能”却总是在裴寒舟这里失效。
他无法清楚地感知到裴寒舟对他的情感到底是喜爱还是厌恶,因为他没有见过这个人不好的那一面。
换句话来说,当你认为一个人永远不会不好,那他的恶劣便也成了能够接受的部分。
这样不好,会将自己置身于极其危险的境地。
但纪星眠很难控制。
如果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能自己控制,那人还能被称之为人吗?
纪星眠抱着裴寒舟的脖颈,柔软的吻落在他的喉结上,甚至还伸出柔软的舌,慢慢舔.舐着。
他不得章法,身体本能地渴望Alpha的信息素,却怎么也得不到梦想中的黄金矿,只能不断地向下挖掘。
裴寒舟忍得辛苦,他很想将安抚性信息素释放出来,却苦于场合,不能施展。
这种隐忍在他们打开家门的时候到达了顶峰。
纪星眠几乎挂在他身上,完全没法独立行走,又或者说不想独立行走。
进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空调,即使地暖已经足够热,他还是怕一会儿纪星眠出太多汗而着凉。
两个人早上刚洗的澡,按理说是完全不用再洗一遍的。
但裴寒舟还是想去冲个澡,至少要把外面的气息完全冲掉,只留下自己信息素的味道,纯粹而干净。
但Omega细白的手指牢牢攥着他的衣摆,不让他走。
“……不用洗,”浅色的瞳孔里难得装了几分强硬,“要洗一起洗。”
结合热时期的Omega是不能频繁洗澡的,裴寒舟做了很多功课,这种特殊时期,一切都要小心。
纪星眠仰着脸,眸光已经开始涣散,双颊上浮现出晚霞般的嫣红,跟喝醉酒没什么两样。
他的眼睛生得格外漂亮,只是多数时候显得清凌又澄澈,很难让人生出亵渎的心思。
裴寒舟低下头,吻了吻他薄薄的眼皮,温声道:“好,不洗,我先去吃药。”
他要吃什么药,此刻已经很清楚,所以这句话落到纪星眠的耳朵里反而有了不一样的意思。
纪星眠的眼神飘忽一瞬,忽然小声问道:“吃药的意思是……?”
这种事情裴寒舟不是第一次给自己的Omega解释,已经是信手拈来了:“临时标记有两种方法,还记得吗?往后颈的腺体注射信息素,或者进入生殖腔射.精,前者的时效短,后者的时效长,而且有致使Omega怀孕的风险,所以要做措施。”
他说了一长串的解释词,也不知道纪星眠有没有听进去,因为Omega此时看起来和打了半身麻醉没有两样。
裴寒舟笑了笑,伸手托抱起他的臀肉,有条不紊地往卧室里走。
“宝贝,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纪星眠掀了掀眼皮,环着他的手臂越来越紧:“……能的。”
“好乖,”裴寒舟仰起头,和他接了个绵长的吻,喘息深了一分,“一会儿如果你承受不住,就喊我的名字。”
干什么事情承受不住,已经十分明显了。
处于结合热的Omega几乎已经没了任何羞耻心,满心满眼只有面前的人。
与前几次不同,这次时机正好,正值假期,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厮混。
纪星眠不太舒服地在他的小臂上扭动一下,身体热得不像话,亟待一点降温手段。
细细密密的痒意从小腹处蔓延开来,纪星眠搂着Alpha的手越来越紧。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埋首进裴寒舟的颈侧,鼻翼翕动着,汲取着Alpha最原始的信息素味道。
裴寒舟将避孕药吞了下去,顺便查看了下室内温度,以防万一,他还是拿了两件自己的衬衫过来。
纪星眠半阖着眼,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而转动,看到他从衣柜深处掏出两个软枕。
Omega的好奇心不减反增,嗓音沙哑,不成调子:“拿枕头做什么?”
很快他就知道那两个枕头是做什么用的了。
枕头被垫在他的腰下,屁.股抬高,正好对着裴寒舟半跪在他身前的高度。
纪星眠缓缓睁大眼,有种差生终于上了考场的恐惧——
作者有话说:wb@万象春禾口
第66章 眠
裴寒舟揉着他的小腹让他放松, 声音里还带着点笑意:“你自己脱,还是我给你脱。”
纪星眠眨眨眼,他的视线不是很清晰, 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水珠挂在纤长的眼睫上,颤颤巍巍的,要掉不掉的样子。
他抖着手去拽自己的卫衣下摆, 却根本使不上力气。
结合热来得比他想象中还要猛烈,只是几分钟而已,他几乎快要化成一滩水。
屋里的温度缓缓升高, 裴寒舟没再逗他,俯下身去帮他脱掉繁琐的衣物。
瓷白细腻的肌肤陷在深色的床褥上, 像极了藏在夜色里徐徐发光的明珠。
……
……
……
结束的时候纪星眠连眼睛都睁不开,动动手指都费劲,潮热细密的汗水攀附在他的皮肤上, 黏黏腻腻的, 很不舒服。
腿根酸软极了,小腹深处也有隐隐约约的痛感, 他拢着自己的小腹, 想要坐起身, 某些东西却像开闸一样淌了出来。
纪星眠鼻子一酸, 罕见得有些委屈,眼睫飞快地眨动两下,还是没有哭。
裴寒舟不太敢动他,怕碰到哪个地方会让他更难受。
“还好吗?”Alpha略有些心虚, 声音都轻了不少,“肚子疼吗?”
纪星眠毕竟是第一次,生殖腔又发育得晚, 过程虽然很舒服,但结束后肯定会有后遗症。
纪星眠低下头,伸手压住自己的小腹,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塞在里面,像是吃得很撑。
“……好涨。”他小声说着,脑袋其实不太清醒,睡意和过量的快.感夹杂在一起,导致他的大脑暂时罢工了。
裴寒舟知道他不舒服,有异物感,但为了缓解结合热,他还不能带Omega去清洗,只能用手揉着他的小腹,那截腰又薄又瘦,怪不得能看到明显的轮廓。
他揉捏的力道很舒服,纪星眠眯起眼,喉咙里溢出舒服的哼唧,是此前绝对不会有的神态。
裴寒舟的掌心宽大温热,带着薄茧,力道适中地在那片平坦又微微紧绷的小腹上打着圈揉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下Omega脏器的轮廓,以及更深处的、被自己留下的、尚未完全排出的东西。
这触感让他心底涌起一种混合着餍足与怜惜的情绪,目光几近贪.婪地扫视着纪星眠红润的侧脸。
“嗯……舒服……” 纪星眠无意识地呢.喃,脑袋一歪,枕在裴寒舟结实的胸膛上,被柔软温热的肌肉保卫着。
他半阖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生理性泪水干涸后的一点湿意。
Omega的眼尾和脸颊都泛着情事过后未褪尽的颜色,嘴唇微微肿着,颜色嫣红,微微张开。
以裴寒舟的视角,甚至能看到他鲜嫩柔软的舌尖。
他空着的那只手抬起,轻轻拨开纪星眠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指尖流连在那片光洁的皮肤上。
Omega的皮肤细腻温热,触感好得让人上瘾。
“还涨吗?” 裴寒舟低声问,声音开始不自觉地暗哑,纪星眠却一无所觉。
纪星眠迷迷糊糊地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似乎也搞不清楚,只是抓住裴寒舟在自己小腹上揉按的手,含糊地要求:“这里……再揉揉……”
他抓着裴寒舟的手,带着那宽大的手掌在自己腰腹间无意识地移动。
寻着最舒服的位置,尖偶尔划过敏感的腰侧,引得他轻轻一颤。
纪星眠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信赖别人。
AO间的吸引力,真是一种极为玄妙的东西。
纪星眠突然想起什么,悄悄抬起自己的手腕闻了闻。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还是没有自己的信息素。
倒是柠檬薄荷的味道几乎被涂了满身,活像是在柠檬汁里泡过澡。
他的小动作被裴寒舟尽收眼底。
Alpha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沉沉地落在他因为侧躺而露出的一截白皙后颈上。
那抑制环在枕头上磨蹭得不舒服,在征求纪星眠的同意后,裴寒舟帮忙取了下来。
纪星眠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完全赤.裸。
不过更亲密的事情都做了,纪星眠懒得再去遮掩什么。
裴寒舟的视线流连在Omega最脆弱也最私密的地方,一种强烈的占有感和保护欲交织着,充盈了他的胸腔。
他俯下身,很轻地在那后颈上吻了一下。
纪星眠动了动脖颈,有点怕他直接咬下来。
好在这个吻很轻,一触即分,似乎只是想要和他温存。
纪星眠舒了口气,身体更加放松,几乎要再次睡过去。
但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咕噜声,从他的小腹处传了出来。
纪星眠的身体僵了一下,迷蒙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有些困惑地眨了眨,似乎没明白这声音的来源。
直到那声音又不屈不挠地响了一次,他才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扁平的胃部。
“……饿了。” 他小声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刚睡醒般的懵懂,眼神望向裴寒舟,清澈的眼底映着Alpha的脸,写满了最直白的需求,“饿。”
这模样简直像只幼鸟张着嘴等待投喂。
裴寒舟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又觉得可爱得不行,忍不住低头,在Omega微微肿起的唇瓣上再含吮一次。
“等着,我去拿吃的。” 他拉过被子,将纪星眠裸露的肩膀和手臂盖好,只留下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在外面。
Alpha随便套了条睡裤,真空上阵,下楼去拿食物。
厨房里一直温着粥和小菜,是裴寒舟提前让阿姨准备好又离开的。
他很快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上面是一碗熬得软烂喷香的海鲜粥,几碟清爽开胃的小菜,还有一杯温度正好的蜂蜜水。
他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到床边,很自然地将纪星眠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起来。
让他靠坐在自己怀里,背后垫着柔软的枕头和紧实的胸膛。
纪星眠睁开眼,总觉得此情此景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呃,好像又回到了裴寒舟易感期的时候。
裴寒舟端起粥碗,用勺子舀起一勺,仔细吹了吹,才递到纪星眠嘴边:“尝尝,是你喜欢的虾仁瑶柱粥。”
更像了。
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几乎是裴寒舟易感期每天都要做的事情。
粥熬得火候极好,米粒几乎化开,融着海鲜的鲜甜,纪星眠张开嘴,含.住勺子。
温度适中,味道清淡却鲜美,饿了的肠胃立刻发出愉悦的信号。
他忍不住舔了舔唇角,眼睛微微亮了一些,看向裴寒舟,无声地催促下一口。
纪星眠越发觉得,易感期的裴寒舟才是真正的他,那时候他的掌控欲和侵略性全都显露无疑,明晃晃的写着“懒得装了,摊牌了”。
吃了几口,胃里有了底,纪星眠似乎恢复了一点精神,虽然身体依旧酸软无力,但眼神清明了一些。
他靠在裴寒舟怀里,目光落在Alpha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上,忽然开口:“你吃了吗?”
裴寒舟舀粥的手顿了一下,眼底漾开笑意:“还没,等你吃完。”
“一起吃。” 纪星眠说,很自然地张开口,接住裴寒舟喂过来的下一勺粥,然后指了指粥碗,“我喝不完。”
裴寒舟从善如流,就着喂纪星眠的勺子,自己也吃了一口。
两人分食一碗粥,用着同一把勺子,分享着几碟小菜。
饭后两人贴在一起,纪星眠明显感觉到某个东西戳着他,但他的身体吃不消,短时间做不来第二次。
“还难受吗?” 裴寒舟观察着他的脸色,手指卷着纪星眠一缕汗湿后重新变得柔软的黑发。
纪星眠摇摇头,在他怀里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声音带着吃饱后的困倦:“好多了,就是累,还有……那里,有点怪怪的。”
他动了动腿,为了不弄脏床垫,下意识夹紧。
“正常,休息一下就好。” 裴寒舟安抚地亲了亲他的发顶,手臂收紧,“过几个小时再做就不会这样了。”
初次总是更辛苦些。
纪星眠听了这话,猛地睁大眼,讷讷道:“还做?”
一次就已经够了,他现在还没缓过来,屁股不是屁股腰不是腰的。
还做?那人岂不是要散架了!
许是他的表情太过惊恐,裴寒舟勾起唇角,贴着他的脸颊蹭蹭:“还是害怕?”
倒不是害怕,纪星眠回想刚才的体验,有种在略微烫人的温泉里游泳的感觉。
而且……纪星眠脑子里突然划过裴寒舟的身形,昏暗难辨的室内,Alpha的身体能够完全将他包裹、笼罩。
绝对的掌控力和统治性,光是想想纪星眠都觉得腿软。
再做一次……身体会散架吧。
纪星眠忧心忡忡地给自己的腰和屁.股点蜡烛,结合热一来他根本抵挡不住,吃到过量也不知道停止。
裴寒舟伸手拎过床头的抑制环,再次给他扣上,银黑色的环扣将雪白的脖颈衬得愈发修长白皙,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还是要戴着。
纪星眠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心有余悸。
那种时候他真是被裴寒舟这只“鬼”迷了心窍,抑制环说摘就摘。
现在想来,如果裴寒舟铁了心要在进去的时候咬穿他的脖子,怕是直接就将他终身标记了。
纪星眠的身体状况完全无法支撑他洗去终身标记,一旦标记,很有可能就是一辈子。
而他竟然相信了裴寒舟,在那么关键的时刻选择脱下抑制环。
纪星眠眨眨眼,盯着眼前的Alpha看了两秒钟,不断在心中腹诽——色令智昏!
他的视线存在感很强,裴寒舟低下头来,用手掌捂住他的眼睛,轻声道:“睡会儿吧。”
纪星眠“嗯”了一声,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暖粥下肚,温暖的怀抱,安全熟悉的气息,以及身体深处被信息素安抚着的慵懒和舒适,所有一切都催生着浓浓的睡意。
纪星眠将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脑袋。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他担心再多也是无用。
左右也不能现在下床逃跑。
事已至此,先躺平吧——
作者有话说:写了三千发现完全不够……抱歉大家多等一下下
第67章 明珠
这次的结合热持续了整整三天。
除了第一次, 裴寒舟没再进过他的生殖腔。
裴寒舟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自制力和克制力,纪星眠意识不够清醒,很多次感觉到他不满足于此, 想要更进一步,又硬生生停下。
Omega的生殖腔尚且脆弱,经不起他太过激烈的亲昵, 裴寒舟也不想纪星眠在这件事情上留下什么阴影。
Lucky是第三天被送来的。
彼时纪星眠就穿了件Alpha的衬衫,扣子歪歪扭扭地系了两个,精致的锁骨上还带着牙印, 光着脚出来找手机,结果正好撞上Lucky顺着楼梯爬上来。
纪星眠深知自己的模样不能见人, 见狗当然也是不行的!
Lucky兴奋不已,看到主人光裸的双腿,非常有分寸地没有扑上去, 只是“呼哧呼哧”喘着热气围着主人转圈。
纪星眠眼皮直跳, 有种被撞破私事的窘迫,但介于对方是狗, 又不好说什么。
正好这时候裴寒舟带着午饭回来了, 看见他赤着脚踩在地上, 不着痕迹地蹙眉, 温声道:“小心着凉,回去穿鞋。”
Lucky围着两个主人转圈圈,热情得不像话,还悄悄用鼻子碰了碰纪星眠的膝盖。
三天下来, 纪星眠的腿基本不能看了,梅花般的红痕印满了瓷白的小腿,消瘦的脚踝上还有个青红色的手印。
他的皮肤比想象中更容易留痕, 裴寒舟三天下来道的歉比这十八年都要多。
纪星眠反倒不以为意,他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那些痕迹只是看得吓人,实际上痛感十分微弱,过几天也就消了。
结合热已经到了尾期,后面只需要静养,裴寒舟便让阿姨给他顿了老鸭汤,多补一补。
结合热期间纪星眠几乎吃不下什么东西,只能喝点流食,小腹上的软肉都少了。
裴寒舟看在眼里,只能多请几个厨子,变着花样给他做点好吃的。
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人儿,可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刻掉秤。
Lucky是纪星宸送来的,但是裴寒舟没让他进门,两人在门口说了一会儿话。
纪星眠的结合热来得突然,原本说好在家住一周,纪星宸特意推掉了大部分工作,现在计划赶不上变化,纪星宸只好提前结束休假回去上班。
纪家人大多都是工作狂,很少有人长时间休假,纪星宸这半年在家的时间比过去几年还要多。
裴寒舟一身信息素的味道藏都藏不住,纪星宸站在他对面,自然能闻到。
Alpha天然排斥Alpha的信息素,何况两个人等级都高,纪星宸要花很大的意志力才能站在原地保持礼貌。
“星眠他还好吗?”
“还好,至少情况已经稳定了,腺体还在恢复期,暂时不能分泌信息素。”
“那你……”
纪星宸盯着他欲言又止,同为Alpha,裴寒舟耸了耸肩,转移了话题:“你现在还不能见他,等过两天情况好一些我们再回去。”
事已至此,纪星宸只能点头。
Lucky在两人的脚边转来转去,裴寒舟低头看着狗子,突然说:“谢谢。”
纪星宸没说话,裴寒舟又接着说:“抚慰犬不好找,我本来想联系国外的机构找一只过来,没想到你比我还快。”
两个Alpha对视一眼,在这一瞬间达成了短暂的和解。
对此,纪星眠一概不知。
两人也没想让他知道。
Lucky只是一只普通的金毛犬,纪星眠喜欢,那便留下。
能让纪星眠开心的事情,裴寒舟都会去做。
午饭过后,纪星眠的体温慢慢降了下去。
裴寒舟给他测了体温和信息素指数,确实回到了正常范围。
“还要睡么?”裴寒舟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窗帘遥控器,这屋子里的窗帘已经三天没打开过了。
纪星眠闭了闭眼,声音软和得像是刚揉过的面团:“想洗澡。”
裴寒舟挑了挑眉,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意味:“我帮你洗,可以吗?”
纪星眠懒懒地抬起手,是一个要抱的姿势。
他基本没什么力气了,这种时候也犯不上矫情,裴寒舟也乐意效劳。
Lucky被他们关在门外,纪星眠不用担心被狗子撞破,身上慵懒的气场愈发浓重,整个人瘫在浴缸里,浑身的骨头都软了。
借着浴室明亮的光,裴寒舟隐晦地打量着纪星眠身上的痕迹,越看越沉默,手脚都跟着僵硬起来。
——明明已经很小心了,可纪星眠身上的痕迹却还是像被打了三天。
纪星眠掀起眼皮,看到蹲在一边的Alpha脸色不好,慢声道:“怎么了?”
裴寒舟摸着他的手腕,轻声问:“疼吗?”
纪星眠低头看了看自己,几乎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到处都是吻痕和牙印,手腕和脚腕还有青红色的指痕,腿.根更是没法看。
明明他感觉裴寒舟基本没用力,这些痕迹到底是哪来的?
纪星眠摸了摸下巴,还是有几分困惑。
“不疼,”他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和胸口,“只是看着吓人。”
Alpha看起来愧疚极了,握着他的手腕不住地摩挲,半响,憋出来一句:“我下次再轻点。”
再轻?
纪星眠抽回自己的手腕,毫不客气地挤兑他:“那你干脆站门口别进来咯。”
裴寒舟:“……那还是要进的。”
纪星眠洗掉一身黏腻,擦干头发,终于感觉活过来了。
只是他现在看裴寒舟有点别扭,明明对方穿着衣服,但他还是会想起某些肉.欲横流耳鬓厮磨的画面,腰腹和小腿阵阵发软,一个对视都会让他腿软。
应该是某些事情的后遗症,大概率会随着时间淡化。
两个人洗完澡又上了床,也不干什么,只是躺着。
纪星眠懒得睁眼,索性闭着眼睛,只动嘴巴:“我哥刚刚来过吗?”
裴寒舟:“你听见了?”
纪星眠:“嗯,但是没听到你们具体说什么。”
裴寒舟:“没事,就是来送Lucky,顺便聊了下你的情况。”
空气再次静谧下来,裴寒舟等着纪星眠开口,氛围很闲适,有点像茶余饭后的闲聊。
顿了一会儿,纪星眠又起了个新的话题:“这几天有安排吗?你开学就要冲刺高考了吧。”
言下之意便是:跟我这么鬼混没问题吗?
裴寒舟失笑,纪星眠恐怕是全家最担心他学业的人没有之一。
“不用担心,几天而已,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纪星眠再次沉默下来。
裴寒舟主动挑起话头:“好几天没出门,下午要不要去逛街?”
纪星眠动了动腿,感觉还好,不至于走不了路。
而且他确实好几天没见到外面的空气了,多少有些憋闷。
裴寒舟见他有些意动,又说道:“不会走太多路的,如果你累了,我们就提前结束。”
纪星眠想了想,自己貌似还没有和裴寒舟做过正常情侣做的事情,逛街、看电影、散步……
“好吧,”纪星眠伸了个懒腰,腰臀酸痛的感觉减轻了不少,“就去周围的步行街?”
裴寒舟应声而起,马上去准备出行穿的衣服和东西,执行力堪称满分。
纪星眠:“……”精力这么好?
市中心的顶级购物中心,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璀璨的水晶灯光。
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和若有似无的咖啡香气
客人不多,更显清静奢华。
纪星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裴寒舟字典里的“逛街”和他的不是同一个词。
身着黑色套裙的店长早已接到通知,亲自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微笑:“裴先生,纪先生,下午好,私人休息室已经为您准备好,新一季的成衣和配饰系列也已经按您之前的吩咐做了初步筛选。”
纪星眠侧头去看身边的人,眉尾搞搞挑起,用眼神质问他:要不要这么高调?
裴寒舟不以为意,他早就想带纪星眠逛街了,之前出国的时候还想着跟他逛逛那边的店,结果没来得及,只能在国内捡起来。
“坐,先喝点东西。” 裴寒舟将纪星眠按在柔软的沙发上,自己也在他身边坐下。
立刻有人送来温度刚好的花果茶和几碟精致的茶点。
几位训练有素的导购推着几排移动衣架走了进来,上面挂满了当季新款。
从大衣到羊绒衫再到休闲裤和衬衫,色系以黑、白、灰、米、驼等经典色为主。
间或点缀着雾霾蓝、浅藕紫等柔和的颜色,版型都是极好的。
旁边另一个移动展示架上则陈列着与之搭配的围巾、腰带、鞋履和少量设计简约的珠宝配饰。
纪星眠头皮发麻,产生了转身就走的冲动。
他感觉自己有潮人恐惧症,光是看着这些光鲜亮丽的服饰都觉得晃眼,更别说试穿了。
“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裴寒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落在纪星眠脸上,观察着他的反应。
纪星眠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校服真是个好东西。
店长很懂得察言观色,她拿起一件烟灰色的羊绒混纺大衣,面料柔软得像云朵,款式新潮,很适合学生。
“您皮肤白,穿这种中性灰调会很提气色,版型是稍微宽松的,里面搭配高领毛衣或者衬衫都很好看。”
店长又一连拿起四五件,说得头头是道,纪星眠半个字都反驳不了。
“喜欢就试试。” 裴寒舟放下茶杯,对店长点头。
店长带着衣服去外间叫人来试穿给纪星眠看,纪星眠趁机对裴寒舟小声揶揄:“少爷您不像是来买衣服的。”
裴寒舟含笑反问:“那像是什么?”
纪星眠面无表情地捧读:“更像要把这家店买下来。”
“哈哈,”裴寒舟很给面子地笑了两声,“那就买下来。”
导购带着人走进来,是几位与纪星眠身量相等的男生,看着都很年轻。
裴寒舟拉着纪星眠坐下,看着他们一套套地展示,导购会将衣服和配饰搭配好,最终呈现出来的结果都很不错。
店长分外热情,好话说了一箩筐,纪星眠听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些都要了。” 裴寒舟又喝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买杯咖啡。
“好的,裴先生。” 店长笑容更深,立刻示意导购记录。
纪星眠倒不觉得惊讶,他已经习惯了裴寒舟这幅模样。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就要送他豪车的男人。
“你今天出门穿的不算厚,可以先换上这套。”裴寒舟指了指其中一套搭配,眸中有显而易见的期待。
纪星眠嘴角微抽,裴寒舟你找理由也找个像样一点的好吗?
出门的衣服也是Alpha安排的,里三层外三层附带围巾包裹得严严实实,生怕冻着自己的Omega。
……算了,满足他一下吧。
纪星眠进了更衣室,导购将合适的尺码送进来,一转身,某个家伙不请自来。
“我帮你。” 裴寒舟的声音在安静的试衣间里显得格外低沉。
试衣间极大,三面都是落地镜,纪星眠看着镜子里的他,突然问道:“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裴寒舟也看了眼镜子,目光转瞬即逝,又回到纪星眠身上,不太在意:“可能吧。”
纪星眠记得很清楚,之前他还能到对方的鼻尖那里,现在却只能堪堪到下巴的位置。
不是吧,还能长?
纪星眠颇为郁闷,裴寒舟伺候他换衣服的时候也顾不上推辞了,周身气压突兀地低了下去。
纪星眠在裴寒舟的帮助下换好一身,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几乎有些不敢认镜子里的人。
“好漂亮,宝宝。” 裴寒舟从身后靠近,双手很自然地搭在他的腰两侧,下巴虚虚抵着他的发顶。
被他圈在怀里的Omega清俊精致,气质干净,裁剪良好的米白色羊绒衫将纪星眠衬得矜贵又柔软,像极了被国王捧在皇冠上的璀璨明珠。
纪星眠别开眼珠,有些不敢直视自己,顾左右言他:“好了吧?我们出去吧。”
他这点隐秘的小心思自然逃不过裴寒舟的眼睛,只是Alpha顾忌着他脸皮薄,并不戳穿。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纪星眠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沉浸式购物”。
纪星眠几乎不用自己动手,试衣、整理、评价,都由裴寒舟和专业的导购代劳。
除了衣服,裴寒舟对配饰也格外上心。
他挑了一条极细的铂金锁骨链,链坠是一颗切割成泪滴形的黑钻,衬在纪星眠白皙的锁骨间,低调又夺目。
“这个好看,后面再给你定制一条差不多的抑制环。”裴寒舟如是说道。
纪星眠的精力被消耗得很快,裴寒舟却好像意犹未尽,还想再给他买些东西。
“……真的够了。”纪星眠有气无力地制止。
要知道他前十几年都没买过这么多衣服!
“累了?” 裴寒舟低头看他,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他的后腰。
纪星眠诚恳地点点头:“有一点。”
“那回家。” 裴寒舟揽着他,转身朝商场出口走去。
就在他们穿过商场一楼宽阔明亮的中庭,准备走向直达车库的电梯时,某个身影突然从旁边快步走了过来,挡在了他们面前。
“抱歉,打扰一下!” 来人是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颇具设计感的黑色大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他脸上带着热切而礼貌的笑容,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牢牢锁定在纪星眠脸上,上下仔细打量,眼底是无法掩饰的惊艳和兴奋。
裴寒舟脚步一顿,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手臂收紧,将纪星眠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纪星眠还没回神,下意识往他身侧缩,只露出半张脸,定定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眼镜男似乎也察觉到了裴寒舟的不悦,但他眼中的兴奋并未减退。
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设计简洁的名片,双手递上,语气更加诚恳:“两位下午好,非常抱歉唐突打扰。我叫周慕,是一名影视制片人兼选角导演。”
他的目光再次热切地投向被裴寒舟半挡在身后的纪星眠,语气带着一种发现瑰宝般的激动:“恕我直言,这位……的外形条件和气质,实在太出众了!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出演电影角色?”
裴寒舟的眸光已经完全冷了下来,口吻冷淡:“不用了,谢谢。”
周慕极力想说明自己的专业性和机会的珍贵:“这是我们项目的基础资料,绝对正规,投资方和导演都是业内顶尖的。”
他又掏出一个小小的平板电脑想要展示什么,但目光触及裴寒舟冰冷的视线,又讪讪停住,转而更加热切地看着纪星眠。
纪星眠完全愣住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他完全没反应过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茫然。
裴寒舟将那张名片接过来,却并未交到纪星眠手里,反而放进了自己的衣兜,对着周慕摆手:“如果有兴趣我们会联系你,就这样。”
说完他不再给周慕任何说话的机会,揽着纪星眠,径直绕过他,走向电梯。
司机快步上前,按下了电梯按钮,并礼貌但坚定地隔开了还想跟上来的周慕。
“先生!请等等!这真的是很好的机会!您可以考虑一下!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周慕的声音被合上的电梯门隔绝在外。
电梯里,纪星眠还有些没回过神,他抬头看向裴寒舟,发现Alpha下颌线绷得有些紧,显然心情不悦。
“拍电影?” 纪星眠眨了眨眼,觉得这事儿有点荒唐,“他是不是认错人了?”
裴寒舟低头,看到纪星眠睁大的眼睛里只有好奇和迷茫,不由得心下一松,亲了亲他的额头:“没事,不用管他。”
纪星眠张了张口,挤出一个“哦”字——
作者有话说:写完了这一章,加班去炒饭
第68章 分歧
周幕的出现还是给纪星眠埋下了一颗种子。
原本他也是不在意的, 但裴寒舟的态度不正常,反倒让纪星眠多分了点心思过去。
拍电影?他这种普通人也能拍吗?
这对于纪星眠来说是很遥远的一件事。
纪星眠偷偷用手机搜索,第一件事就是想知道演员的工资有多少。
然而网上的信息鱼龙混杂, 有的说现在是影视寒冬,演员的片酬也一降再降,还有的说演员拍一部电影的片酬都足够普通人一辈子花销了。
纪星眠严肃地浏览了十几分钟,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头部演员的片酬远高于普通人,但这个行业也遵循着最基本的二八定律。
即百分之二十的人赚走了百分之八十的钱,剩下百分之八十的人赚剩下的百分之二十。
新人进入这个行业, 大多都是炮灰。
纪星眠并不觉得自己的脸算得上万里挑一,最多只是占了Omega的性别优势。
但演员似乎是他能接触到的来钱最快的职业。
纪星眠不是没见过所谓的大学生, 之前他住的筒子楼里有不少人都是考上了大学的好学生。
但是他们的生活本质还是没有发生改变,纪星眠偶尔会听到她们聊天,说什么现在工作难找、不稳定, 离家远, 拿着两三千的工资还要家里给补贴。
每当这时候,李文就会断言:“那是他们考的不够好。”
考多少分算好呢?
纪星眠有些迷茫, 他回想起周幕递过来的名片, 上面有一串简短的联系方式。
虽然裴寒舟的动作很快, 可他还是看到了。
回忆中的画面有些模糊, 可那串数字却格外清晰,鬼使神差地,纪星眠将那串数字打了出来。
裴寒舟还在浴室洗澡,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纪星眠有种久违的背着家长做坏事的感觉, 心脏砰砰直跳,为这一瞬间的犹豫而惭愧。
——放在半年前,他绝对不会犹豫。
犹豫间, 水声停了。
裴寒舟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见他坐在窗边发呆,不由得柔和了眉目,自然而然地走过来:“在想什么?”
纪星眠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屏幕切回桌面,装作无聊的样子刷视频:“没什么,你洗好了?”
裴寒舟捕捉到他一闪而过的游移,却没有戳破,回答道:“嗯,你可以去泡澡了,今天天气冷,水温调高了一些。”
纪星眠不疑有他,放下手机去了浴室。
结合热那几天他不能洗澡,顶着一身黏腻愣生生过了三天,好不容易结束了,恨不得一天洗三次澡。
裴寒舟看着他进了浴室,温声提醒:“小心地上有水,浴巾放在旁边了,出来的时候先穿好衣服。”
纪星眠若有似无地应了一声,似乎有什么心事。
裴寒舟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只是在纪星眠看不见的地方,眉眼率先冷了下来。
眼看着浴室门合上,裴寒舟瞟了眼放在一边的手机,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
顾竹临睡前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电显示是某个一放假就没影的家伙。
顾竹心平气和地接了电话,放到耳边去听。
裴寒舟开门见山:“我没记错的话,崇光影视去年是不是被你家收购了?”
顾竹顿了顿,似乎是思考了两秒钟,这才回答:“是,问这个做什么?”
“周幕这个人你知道吗?”裴寒舟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就是经常活跃在步行街那块儿的选角导演。”
“哦,他呀,”顾竹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几分无可奈何,“那位可是个艺术家。”
顾竹当然不会觉得裴寒舟大半夜打电话来,是为了了解一个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联想到他和纪星眠在一起的事情,顾竹很快有了猜测。
“他找上星眠了?”
裴寒舟很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这让他有种自己的宝贝被觊觎的不快,压着嗓子“嗯”了一声。
顾竹轻笑两声:“那位眼光很高的,公司给他塞人都不要,一定要自己去选,这是好事呀。”
裴寒舟却说:“这不是好事。”
顾竹静默下来,裴寒舟的态度显然并不赞同纪星眠进入影视圈,而他也对原因心知肚明。
顾竹默默叹了一口气,并不深究,只是问:“你想怎么做呢?”
“外调,或者让他去负责别的项目,”裴寒舟有些烦躁,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总之别让他在北城继续晃悠。”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顾竹只要随口跟姐姐提一嘴就能达成,周幕需要公司的支持以及注资,必然不能和公司唱反调。
但是……顾竹委婉地问道:“你有跟星眠商量过吗?”
裴寒舟沉默,电话那头只有平静的呼吸声。
顾竹心中了然。
这位的独.裁瘾又发作了。
裴寒舟和他以及方帘雨几乎是一路同班上来的,他们可以说是有十年同窗情的朋友。
但是裴寒舟一开始和方帘雨并不对付,小到小组合作,大到省级竞赛,他们总是摩擦不断。
后来两人分化成Alpha,顾竹这才懂了,可能是天生磁场不合。
Alpha确实是高精人才预备役,但这个群体有个显而易见的通病。
顾竹再次开口:“我觉得你至少要去问一下星眠的意见,万一他很想去演戏呢?”
裴寒舟几乎没有把这句话听完,打断道:“不可能。”
两人双双沉默。
顾竹又想起之前大家一起去三亚旅行,纪星眠在夜市走丢,裴寒舟几乎是立刻就把人找到了。
事后方帘雨偷偷跟他吐槽,裴寒舟那家伙肯定是在纪星眠身上放了定位或者别的什么,人家这才会跟他生气。
顾竹一开始还以为方帘雨就是开玩笑,惯常诋毁裴寒舟的人品。
现在看来,方帘雨的猜测不无道理。
怎么说呢,还是Alpha更了解Alpha的劣性根。
事已至此,裴寒舟没了耐心,再次加码道:“我记得今年二月份实验室有一次赴美学习的机会……”
顾竹坐直了身体,第一次打断他说话:“裴寒舟,你在说什么?”
作为从小长大的朋友,他们之间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谈报酬。
裴寒舟和方帘雨经常用限量豪车或者游戏卡打赌,大多数时候都是闹着玩的。
但现在,裴寒舟为了将周幕赶出北城,竟然开始跟顾竹开条件了。
“你好好想一想一段健康的恋爱需要什么,你是Alpha,很多事情我不懂,但你不要等事情进入无可挽回的时候才知道后悔。”顾竹尽量心平气和地说完这段话,“这件事我会帮你,先挂了。”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裴寒舟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面无表情的侧脸被昏黄的灯打上一层亮影。
他坐在纪星眠刚刚坐的位置,盯着桌面上两个手机发呆。
裴寒舟承认自己昏了头,但这件事没什么转圜的余地。
纪星眠没有泡太久,约莫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他身上的痕迹淡了许多,裹着浴巾到镜子前细细端详,只有肩颈和胸口的吻痕还比较显眼。
纪星眠擦着头发转过身,热水让他的毛孔舒张开了,浑身懒洋洋的,眼睫半眯,突然看到了某个东西,瞳孔骤然放大。
他腰后有个不甚明显的腰窝,浅浅的,不仔细看很有可能会忽略掉。
但现在,那上面印着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牙印。
什么时候咬上去的?
纪星眠满头问号,总觉得裴寒舟趁他睡着干了不少事情。
这种地方也要咬,他是狗吗他?!
纪星眠心情复杂地穿上睡衣,将头发擦得半干,又发现自己的头发也长了不少,几乎能遮住整个后颈。
这种洗完澡在镜子前观察自己的习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纪星眠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生长纹,略微有些沮丧。
那些纹路一点都没淡,反而因为他的体重增加而更明显了。
像是白色的蚯蚓,深深扎根在他的血肉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丑陋,几乎刺痛了他的眼睛。
纪星眠不想再看,沉默地走出浴室。
裴寒舟还坐在原位,面前摆着两个手机,侧着头,纪星眠看不清他的脸,没由来地心慌一瞬,却还要强装镇定:“在看什么?”
裴寒舟猛然回神,转头看到Omega发梢还在滴水,朝他招了招手,又拍拍自己的腿。
纪星眠有些心虚,走过去坐在他身上,任由Alpha拿过干毛巾帮他绞干头发。
“累吗?”裴寒舟先开口,音调与往常无异,低柔温和。
纪星眠一愣,缓缓摇头:“还好,走两步路而已。”
而且他还是蛮喜欢和裴寒舟逛街的,虽然对方总想着给他买衣服和首饰,但不用他去一件件试穿,省了不少力气。
思绪转到这里的时候,纪星眠冷不丁又想起了那张周幕的名片。
如果没有被纪家找回,如果没有跟裴寒舟谈恋爱,他什么时候才能逛街不看价格呢?
纪星眠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发现很难做到。
以他的上进心和身体状况,就算找到一份打螺丝的工作,也是厂子里打得较慢的那一批。
就连他想要还给李文的那六万八千块钱,可能都需要不吃不喝攒好久。
纪星眠缓慢地眨了眨眼,突然伸手搂住Alpha的脖颈,屁股挪动着,又往他怀里靠了靠。
他这行为有些突兀,裴寒舟专心给他擦着头发,鼻腔里低低的:“嗯?”
“就是下午遇到的那个人……”纪星眠斟酌着开口,“你能不能把他的名片给我?”
裴寒舟手上的动作一顿。
Alpha漆黑的眸转下来,慢慢凝在纪星眠的脸上。
第69章 原谅
“不行。”
裴寒舟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 纪星眠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意外。
原因无他,只是裴寒舟基本没拒绝过他的任何请求。
这两个字对方说得很果断,纪星眠望着裴寒舟的眼, 不甘示弱地抿了抿唇,反问:“为什么不行?”
他抬起眼,浅灰色的瞳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执拗, 直戳戳地盯着裴寒舟。
Alpha深吸一口气,尽量用温和的语言去解释:“娱乐圈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演戏很累, 而且要被放在大众的视线里评判,这个职业对人很苛刻, 舆论压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纪星眠却不以为意:“你觉得我无法承受他人的恶意吗?”
裴寒舟不想因为这件事引起争端,软和了语气:“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这件事要听我的, 可以吗?”
纪星眠收回揽在他脖颈上的手, 身体坐直了些,不再挨着他。
他不高兴。
裴寒舟很清楚是因为什么, 但这件事无法让步。
纪星眠垂着头, 视线划过自己微微敞开的衣领, 睡衣扣子他只象征性系了两个, 精致的锁骨上还印着若有似无的吻痕。
他原本不在意这些痕迹,现在看着,只觉得无端刺目。
纪星眠默不作声地站起来,伸手扯过裴寒舟手里的毛巾, 随意揉了两把头发,背着光,裴寒舟看不清他脸上的情绪。
出乎意料的, 纪星眠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
他按部就班地擦干头发、戴好抑制环、给发尾抹了一点护发素,最后爬上床,缩到边边的位置,准备入睡。
裴寒舟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他希望纪星眠是三分钟热度,明天一觉醒来,就能把这件事忘掉。
裴寒舟轻声叹了口气,随着纪星眠的动作也上了床,伸手把人抱到怀里——
裴寒舟蹙起眉,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纪星眠不给抱了。
显然是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
这其实是很罕见的事情,因为纪星眠向来好哄,不会在一件事上纠结太久。
裴寒舟想了想,走过去低声讨好道:“明天我们带Lucky去宠物公园玩吧?”
纪星眠还没睡着,闻言半睁着眼看他,对视持续了整整一分钟,他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这种沉默一直延续到纪星眠再次闭上眼,裴寒舟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纪星眠闭着眼,听到身边略有些粗重的呼吸声,满心乱麻。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较什么劲,还是单纯憋了一口气和裴寒舟对着干。
他不是很喜欢演戏,也不喜欢被放到大众视野里评判审阅。
只是单纯想要赚钱。
有这样一个契机摆在眼前,纪星眠便想要去尝试。
有可能工作这一次,就能得到他前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工资。
这和纪家与裴寒舟给的不一样。
纪星眠沉沉地呼出一口气,说不清是任性还是迟来的叛逆期,反正他需要一段时间冷静。
裴寒舟没等到他的回答,却也不肯偃旗息鼓,紧紧挨着他躺下来。
“宝宝,腰还酸吗?”Alpha轻声询问,尾音压得很低,如果不是距离足够近,纪星眠恐怕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纪星眠不出声,裴寒舟也不觉得尴尬,仍旧自顾自地说着:“今天还是不应该带你去逛街的,走得路多了肌肉更难受,这两天还是在家休养,等你好一些我们再带Lucky出去……”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嗓音低沉悦耳,还带着点独属于这个年纪的沙哑,纪星眠却不想听了,突然从床上坐起来,一言不发地开始卷自己的被子和枕头。
裴寒舟慌忙坐起,伸手去拦他:“我不说了,对不起,你别走。”
纪星眠一言不发,他总是和裴寒舟盖同一条被子,卷到一半发现如果他带走了裴寒舟就没得用了,索性放弃,只抱着自己的枕头和毯子起身,赤着脚往客房走。
裴寒舟不是没有拦过他,只是纪星眠这次出奇地执拗,动作毫不拖泥带水,他怕用的力气多了会伤到Omega脆弱的身体。
他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纪星眠身后,眼睁睁看着他打开客房的门,将自己的枕头和毛毯放在冰冷的床上。
“宝宝……”裴寒舟期期艾艾地叫着。
纪星眠面无表情地躺下,被毫无人气的被窝冻得瑟缩,又很快适应,挪动了下身体,背对着门口。
这架势,似乎是要将这场冷战进行到底。
裴寒舟在床边跪下来——他不敢跟着上床了,生怕惹得纪星眠愈发厌烦。
“这里冷,还是回去睡吧?我不说话了,好不好?”裴寒舟小心翼翼地询问,不死心地去拉纪星眠的手。
这次倒是没有被甩开,Omega的指尖温凉,还带着点稀薄的热气,裴寒舟握上去,慢慢变成十指相扣的姿态。
他示好的意味很明显,纪星眠当然能感受到。
但他是为了让纪星眠打消自力更生的念头,远离娱乐圈,远离能够挣钱的手段。
一想到这里,纪星眠又没办法释怀。
他大概需要一点时间,而且他好久没有独自一人睡觉,今天势必不可能回去。
纪星眠侧了侧眸,裴寒舟半跪在床边,姿态放得很低,甚至有几分可怜。
“回去吧,”纪星眠回握他的手,带着点安抚的力道,“我今天想自己睡。”
他的语态还是软和的,看起来不像是生气,更像是真的突发奇想,跑到客房来睡一晚。
裴寒舟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角落里的摄像头,没再咄咄相逼,给纪星眠掖了掖被角,闷头出去了。
他没有回去睡觉,反而进了书房。
没有纪星眠在身边,他也睡不好,索性来刷会儿题。
监控画面被他分屏在题库旁边,一边写一边分出两分心神去看,纪星眠短短一分钟翻了三次身。
他们刚刚经历了三天的结合热,无论怎么看都在热恋期。
这种时候分房睡……裴寒舟颇为烦躁地将电容笔扔下,抬手捏了捏眉心,眼尾泛出一抹罕见的红。
纪星眠也不明白自己在犟什么。
他抬起手,迟钝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睫,什么都没有。
黑洞洞的卧室里很安静,房间有阿姨定时打扫,床品也是和主卧一样的柔软喷香,而且纪星眠并不认床。
他应该马上睡着的。
纪星眠再一次翻身,单薄的脊背摩擦过被褥和睡衣,勃颈上泛出不正常的赤色。
Omega睁大了眼睛,浅色的瞳在漆黑的夜里罕见的有了些暗色。
纪星眠突然有些想妈妈了。
但是他不可能半夜给谢溪打电话。
纪星眠垂下头,手指扭着枕头上的软布,将那一小块布料弄得皱皱巴巴的。
好失败,纪星眠垂下眼,喉咙滚了滚,艰难地咽下一口气。
他一直睁着眼,视线却越来越模糊,放在枕头上的手越来越用力,略显尖俏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空气静谧了一瞬。
温暖宽厚的胸膛从身后覆盖上来,修长有力的指节轻而缓地掰开他的掌心,进而十指相扣。
“宝贝,”裴寒舟克制不住地抱他,“对不起。”
浓郁而清冽的柠檬薄荷将Omega牢牢包裹,温顺而霸道地将人圈进自己的领域。
裴寒舟不可能放任这点龃龉横在两人中间一整晚。
何况纪星眠刚刚被他标记,这个时候怎么能放任他自己一个人呆着?
裴寒舟不住地吻着他的后颈,隔着薄薄一层抑制环,信息素无法抵达,情感却可以。
Alpha略带强硬地将人翻过来,让对方窝在自己的臂弯里,唇瓣擦过纪星眠的额头和脸颊,有些不得章法。
这是他们第一次“吵架”,裴寒舟连十五分钟都无法坚持。
“宝宝,对不起,但是我真的不能让你去联系周幕,你不能去演戏。”裴寒舟将自己扯成两个部分,一边道歉,一边再次坚定立场。
纪星眠圆睁着眼,盯着裴寒舟近在咫尺的脸,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他也不是非要去做演员,只是想试试靠自己挣钱。
只是他从来没被裴寒舟拒绝过,一时间竟然有些接受无能。
纪星眠缓过神来,颇有些自嘲,唇角的弧度很缓慢地勾了勾,又淡然放下。
这才多久啊,他就已经不习惯被拒绝了。
“我知道,我也不是非要去演戏。”纪星眠如释重负地垮了肩膀,几乎是毫无防备地将心声说了出来,“我只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挣到钱。”
话压在心里总是难受的,说出来的瞬间,纪星眠已经好了许多。
他很少如此坦诚,多数时候都在装可怜卖惨,这还是第一次觉得,完全不用伪装。
因为他可以坦然地向裴寒舟说出自己的诉求。
不会有贬低、打压、质疑。
仅仅是说出来,也没什么。
裴寒舟果然将他抱得更紧,声音更低:“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好孩子,是我,是我不想让你沾染那些东西。”
他说话有些语无伦次,纪星眠抬起手,静静地摸了摸Alpha的脸。
“我也知道。”——
作者有话说:眠眠不会进娱乐圈,我本身也不是很喜欢娱乐圈的剧情,主要是不了解,不会写,所以这只是小情侣感情加深的一个契机
第70章 温暖的冬日
纪星眠第一次和裴寒舟发生分歧, 历时一小时十五分钟,最后两人于客房和解。
纪星眠事后反思了一下,发现自己对裴寒舟完全没有任何抵抗力。
对方一道歉, 他就忍不住想原谅。
纪星眠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根子,也不是很软啊……
临近假期结束的时候,他们带着Lucky去了宠物公园。
天气是干冷的, 公园内部的温度却比外面要高上不少,纪星眠感到新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Lucky的牵引绳在裴寒舟手里, 狗子身上还背了个小书包,装着它自己的水瓶和零食, 深刻诠释了“自食其力”四个字。
宠物公园永远不缺宠物,Lucky很快被两只黑白边牧围住,三只狗子很友好地互相闻闻, 裴寒舟看了会儿, 索性松开了Lucky的牵引绳。
三只大型犬友好地打了招呼,纪星眠看着, 略微疑惑:“它们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相互闻屁股……好奇怪。
“呃, 这是犬类一种打招呼的方式, ”裴寒舟尽量简短的解释, “用来确认身份。”
纪星眠看着,无端脸热。
这动作……总让他有种古怪的熟悉感。
裴寒舟上辈子怕不是也是狗来的,不然怎么会跟狗的习性这么像……
“那个,你们也是来遛狗的吗?”一道陌生的声音插进来, 打乱了纪星眠的回忆。
纪星眠抬起眼,来人似乎也是他们的同龄人,厚厚的眼镜架在鼻梁上, 有股厚重的学生气。
仔细打量几眼,竟然是熟人。
“是你啊,”纪星眠恍然道,“上次谢谢你,迟到了还放我进去。”
上次裴寒舟易感期,他被缠得抽不开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已然迟到,却没有被记名。
男生摸了摸鼻子,隐晦地瞟了几眼裴寒舟的脸色,讪讪道:“啊哈哈,小事情,本来也查得不严。”
纪星眠想了想,突然道:“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裴寒舟脸色已经冷了,偏偏纪星眠没看到,一无所觉地盯着前面的人,带着点友好社交的意思。
“我叫孟阳,跟你是一届的,”男生摸了摸鼻子,声音越来越小,“那个,会长,我就是来打个招呼……没别的意思。”
听见他的称呼,纪星眠略微挑眉,这才想起来裴寒舟曾经是学生会会长。
眼见Omega将视线投注过来,裴寒舟很勉强地扯了扯唇角,终于开口道:“谢谢你,孟阳。”
虽然是道谢,孟阳却听出了一股毛骨悚然的味道,悄悄打了个寒颤。
裴寒舟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伸手牵过纪星眠的手,依旧是十指相扣的姿态。
两人交握的手映照在孟阳眼底,格外刺目。
孟阳苦笑一声,他也是Alpha,怎么会不懂裴寒舟此刻的作为是什么意思呢?
“咳咳,”孟阳低咳两声,主动转移话题道,“学长,我想请问一下物理竞赛的事情,老师说你去年也参加了,如果想要获得名次的话,是不是要从现在开始准备?”
裴寒舟倒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吝啬,就着他的话头说了几句,纪星眠不感兴趣,转头去看Lucky。
宠物公园里的大型犬区足够宽敞,三只狗子追逐打闹,Lucky跑起来像个毛茸茸的地滚雷,小书包在背上巅得一晃一晃的,纪星眠的唇角高高扬起。
裴寒舟和孟阳的对话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里,似乎还在聊竞赛,纪星眠全神贯注地盯着Lucky,并不在意。
狗子正被那只黑白边牧追得满场跑,最后累得直吐舌头,颠颠儿地跑回纪星眠脚边,仰着脑袋要水喝。
裴寒舟看到了,一边应付着孟阳的问题,一边自然地蹲下身,从Lucky的小书包里取出水壶。
拧开盖子,倾斜壶身,动作行云流水。Lucky伸出舌头小口小口地舔着,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纪星眠看着这一幕,心下柔软,伸手想帮忙,裴寒舟却说怕他脏了手,让他看着就好。
——学长,所以你已经在准备下半学期的竞赛了吧?”
孟阳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打断了纪星眠的思绪。
他回过神,发现孟阳正用一种近乎笃定的语气问裴寒舟:“你去年过了初试,今年肯定想冲一下的吧?”
纪星眠下意识地看向裴寒舟,对方正在给Lucky固定背带,冷淡的脸上有几分罕见的柔情。
纪星眠垂下眼,手指不自觉地揉了揉Lucky的耳朵。
裴寒舟忙完了手上的活计,再次站起身,随意道:“不了,我打算走正常高考。”
纪星眠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正好看见孟阳脸上那副遮掩不住的愕然,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啊?”孟阳愣了好几秒才找回声音,“可是学长,你去年已经……”
“我知道。”裴寒舟打断他,语气依旧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但竞赛太耗精力了,我想匀出点时间做别的。”
孟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追问下去。
他偷偷看了一眼纪星眠,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纪星眠多心,他总觉得孟阳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最后孟阳点了点头,说了句“那也挺好的”,便识趣地找了个借口告辞了。
他叫上那两只黑白边牧,离开了公园。
Lucky看了会儿小伙伴的背影,很聪明地没有跟上去,又回到了纪星眠的脚边。
裴寒舟重新牵起Lucky的牵引绳,煞有介事地掏出一张湿纸巾,将手指细细擦过,这才重新握上纪星眠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裴寒舟皱了皱眉,把他的手整个拢进自己掌心里,“冷了?要不要回去?”
纪星眠摇摇头:“好不容易带Lucky出来一次,我们再玩会吧。”
裴寒舟不疑有他,温声劝道:“以后这种机会还有很多,小心冻感冒,到时候又要喝药。”
纪星眠摇摇头,并不听话,带着Lucky继续往前走。
他在这种小事上有出乎意料的执拗,两个人最近关系正好,裴寒舟不想惹他不快,也就没再劝阻。
————
回家的路上,Lucky在后座躺得四仰八叉,小书包还背着没来得及取下来,肚皮一起一伏,睡得毫无防备。
纪星眠靠在副驾驶座上,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影落在裴寒舟侧脸上,明明暗暗的。
裴寒舟的驾照是暑假考下来的,偶尔会亲自开车。
但是纪星眠不愿意和正在开车的他说话,是以车内的氛围有些冷,只能听见Lucky略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纪星眠好似在出神,又好像没有。
他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身旁的Alpha,目光灼灼的,想不注意到都难。
裴寒舟身体一紧,还是没忍住,主动挑开话题:“今天孟阳说的话你别在意,他就是随口一问,我也是随口一答。”
纪星眠转过头来,似笑非笑道:“你觉得我会多想?”
话音未落,没给裴寒舟反应的机会,纪星眠又说:“同样的问题我只会问你一次,过多纠结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裴寒舟安下心来,却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回到家,裴寒舟去给Lucky擦脚,纪星眠说想去赶一赶假期作业,便钻进了书房。
纪星眠坐在书桌前,面前铺开数学卷,却怎么都静不下心。
他确实不会再纠结裴寒舟的未来走向,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应该有对自己负责的能力。
但纪星眠对“保送”两个字有一种莫名的推崇。
他咬着笔帽,犹豫了几秒,还是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浏览器搜索栏里,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物理竞赛保送条件。
页面跳出来的瞬间,密密麻麻的信息涌进视野。
到这里纪星眠已经不想看了,信息太多太杂,他本来也是好奇,没有深度钻研的想法。
他眨了眨眼,正准备关掉页面,右下角的消息提示忽然闪了一下。
他点开一看,是一条社交平台的后台私信:【你好,打扰了,想请问一下你的头像是自己画的吗?】
纪星眠一怔,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头像。
那是一个手绘的Q版小人和狗子,是他之前在纪家时随手在平板上画的,正好当时注册了短视频账号,为了给齐清羽点互关,索性就拿来用了。
他回了一个字:“是。”
对面回复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是这样的,我想约一张类似风格的稿,给我和我的猫,请问你接单吗?】
他眨了好几下眼睛,脑子里那根弦忽然被拨动了一下,发出嗡嗡的声响。
对面还在等他回复,纪星眠理清思绪,斟酌着敲下几个字:【约稿的意思是要买我的画?】
骗人的吧,他不过是随手乱画,连基本的画工都没有,只有色彩稍微用了点心思。
那根本称不上一幅作品,硬要说的话,就是随手乱涂的涂鸦。
对面却很热情:【对,不过我预算有限,只能给到60这样子……如果老师的定价差得比较远就不行了,大哭.JPG】
对方的表情包看起来很年轻,语气也很活泼,纪星眠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试试吧,试试又没坏处——
作者有话说: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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