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见家长
从三亚离开后, 他们又去了几个旅游景点,裴寒舟言而有信,纪星眠这样差的身体, 都没感到半分劳累。
经常出门旅行的朋友一定知道,这是件多有含金量的工作。
就连齐清羽都不自觉地感叹,裴寒舟不愧是当了两年学生会主席的人, 处理事情周到极了,完全不像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
眼看着十一假期即将结束,齐清羽开始生出了点开学恐惧症, 在酒店一边焦虑地刷手机一边补作业。
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用。
纪星眠某次路过门口,看到他疯狂补作业的样子, 突然顿住。
“……额,这次假期留作业了吗?”纪星眠顿了顿,“我一个字都没写。”
齐清羽写得头都不抬:“没事, 老班让我告诉你好好养病, 作业不写也没事。”
纪星眠放下心来,又看着齐清羽写得实在痛苦, 忍不住出声问:“我帮你写点?”
毕竟是为了陪他玩才荒废的作业, 有些作业都是重复性的工作, 帮忙写点也不会影响齐清羽的学业。
“果真吗?”齐清羽立刻双手合十对他拜了拜, “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纪星眠嘴角抽了抽:“大可不必。”
等裴寒舟找到两人的时候,只看到两个脑袋埋在书案前奋笔疾书。
裴寒舟:“……”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看见纪星眠不自觉地转动手腕,缓解酸胀的腱鞘, 眸光一顿,嘴比脑子更快:“我来写吧。”
纪星眠被吓了一跳,这人走路没声的。
齐清羽手上忙着嘴上回复:“不用了, 你们应该有自己的作业要补,各有各的心酸,不用帮我分担。”
裴寒舟正色道:“我们没作业。”
“高三没作业?”
“班主任让我们自行安排。”
“真的假的?”
“真。”
齐清羽天塌了。
送上门的劳动力,纪星眠没有不要的道理,立刻把手里的卷子丢给他:“太好了,你聪明的大脑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裴寒舟:“……”听着是好话没错,但怎么有种被骂的错觉。
Alpha老老实实地坐下来,开始写物理卷。
纪星眠看他几乎不用思考,选择题写起来跟喝水一样,忍不住敲打道:“你不要乱写啊。”
裴寒舟委屈,声音低下去:“没有乱写。”
纪星眠凑过去,手肘压在他肩膀上,挨个看过去,确实都是正确的。
“你这样没有思考过程写在旁边,老师会以为是抄答案。”纪星眠再次挑剔。
裴寒舟一看就不懂得补作业的精髓。
空白的卷子不会让老师觉得你卷面整洁,只会说你图省事直接抄答案!
裴寒舟虚心求教:“那应该怎么写?”
纪星眠拿了一支笔,从他的脸侧穿过去,居高临下地在卷面上勾画:“这样……”
齐清羽手中的笔早就停了。
他看着纪星眠压着Alpha写字,眸光里隐隐带上了一丝慈祥(?)。
或许纪星眠自己没意识到,他对裴寒舟的身体接触完全不排斥,还隐隐有依赖的趋势。
至少从生理层面上来说,他对裴寒舟是喜欢的。
齐清羽很是欣慰,至少纪星眠目前看来在裴家过得很好。
非但没有受到磋磨,还当上了皇帝。
纪星眠没有察觉到齐清羽的目光,他正在给裴寒舟展示自己的“表面功夫”。
哪个学生没有临时抱过佛脚,抄作业更是每个长假后的保留节目。
老师和父母都很看中“态度”,先别管你学的怎么样,至少态度得端正。
是以纪星眠养成了这样的作秀习惯,一直保留到今天。
期间方帘雨和顾竹吃饭回来了,看到他们在写作业,纷纷来帮忙。
繁重的假期作业就这么被瓜分完了。
次日,众人返校。
返校第一天,迎接他们的就是期中考试的消息。
走廊里响起一片哀鸿遍野,裴兰敲敲黑板,幸灾乐祸地说:“这会儿知道着急了,早干嘛去了。”
纪星眠坐在下面听着,比起上次听到考试消息的心慌,这次竟然平静了不少。
期中考试是多校联考,全区排名,比上次月考更“隆重”,提前一天开始布置考场。
考场布置完后可以选择在学校自习室自习,也可以选择提前放学。
纪星眠当然是要提前放学了。
裴寒舟自然跟着他走,叫了裴家的司机来接他们回家。
虽然表现得毫不在意,但纪星眠心里还是有几分紧张的。
玩了十多天,心都变野了,现在上考场,他不敢保证自己的成绩不会下滑。
“万一考不好怎么办?”纪星眠没忍住,还是问了裴寒舟这个问题。
他企图从这个传统意义的学神身上请教到一点应对考试的技巧。
谁知裴寒舟非常欠扁地说:“交白卷,这样就不怕考不好了。”
纪星眠额角青筋直跳。
纪星眠忍了又忍,最终忍无可忍,一个巴掌拍到裴寒舟头上。
不会好好说话的人不配张嘴!
裴寒舟挨了打,却还是不知收敛,理所当然道:“考试成绩是很片面的,宝贝,你现在没有需要交差的人了,只需要思考是否真的需要漂亮的成绩单来证明自己。”
车厢内安静下来,只有车载空调正孜孜不倦地工作着。
中间的挡板将后座与前面分割开来,形成一个极为私密的空间。
Omega凝神思考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蜷缩手指,眉峰微微蹙起,忧郁的眉眼比初冬的新雪还要温寒。
正常来说,这种时候是不能上前打扰的。
但裴寒舟不是正常人。
他想要靠得近一些,再近一些,直到Omega无论什么时候眼里都有他的身影。
“嘶,”纪星眠惊呼一声,眼前一花,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骑到了Alpha身上。
精壮紧实的大腿被他坐在屁股底下,温度一如既往地灼人。
比起之前在酒店里,车内的空间显然更加逼仄,完全不给纪星眠躲藏的空间。
纪星眠思路被打断,非常不满:“又要干什么?”
倒不是觉得难为情,只是对他的行为表示不解。
裴寒舟知道,他几乎已经消磨掉了纪星眠大部分的防备。
这是一件好事,不能因为任何外来因素动摇。
“我帮你补课,划重点,”裴寒舟抛出诱饵,摆正鱼竿,“保证你的名次只升不降。”
……这人刚刚还说不需要漂亮的成绩单来证明什么,转头就提出帮忙补课的言论,很明显看穿了纪星眠的顾虑。
纪星眠确实无法在短时间内放弃考试在心中的分量。
这鱼饵攒的很到位,至少纪星眠愿意咬钩。
但纪星眠也不是傻子,他抬了抬下巴,倨傲道:“你的条件是?”
“亲亲我。”
“……”
裴寒舟握了握纪星眠的腰,保证他不会掉下去,坐得稳当:“就亲一下,亲哪里都可以。”
“亲头发丝儿也行?”
“不可以是皮肤角蛋白衍生物。”
呦呵,还挺严谨。
纪星眠有心想搓搓他的锐气,免得这家伙总是打蛇随棍上、得寸又进尺。
“我不亲,你就不教我了吗?”纪星眠故作好奇,实则狠狠拧了一把他腰上的软肉。
裴寒舟面色淡然,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痛,冠冕堂皇道:“当然要教的。”
“我只是想让你可怜可怜我,给一点微薄的好处。”他轻声说。
任谁看了他这幅样子,恐怕都会被骗到。
裴寒舟的身形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面容却还是带着少年气,不笑的时候就是棺材脸,故作柔弱的时候却透出出一点罕见的脆弱。
纪星眠转了转眼珠,皮笑肉不笑道:“好啊。”
他朝着裴寒舟勾了勾手指:“你过来一点。”
裴寒舟不疑有他,听话地直起身,还颇为细心地用手护了下纪星眠的头顶,免得他磕到车顶。
纪星眠又说:“低一点头,闭眼。”
裴寒舟纷纷照做,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人摆布。
下一秒,意想不到的刺痛顺着后颈的腺体蔓延开来。
裴寒舟猛地睁眼,格外清晰地意识到,纪星眠咬了他的腺体。
放在纪星眠腰上的手猛地松开,紧接着握拳,五指深深嵌进掌心,呼吸都停了。
Alpha的腺体与Omega不同,它几乎算是Alpha全身上下最脆弱的地方。
好在纪星眠没有将这场酷刑持续太久,在上面留下牙印后就松开了他。
裴寒舟脸色不好,青寒的脸色把纪星眠吓了一跳。
他没用多大力气,只是抱着戏弄的心态去咬,牙印都是浅浅的。
可即使这样,裴寒舟此刻的脸色也绝对不是被戏谑后的样子。
啊,好像闯祸了。
“你还好吧?”纪星眠试探性地戳了戳裴寒舟的肩膀,却发现他的身体僵硬,体温却在一直攀升。
裴寒舟缓了缓,强行扯出一个笑脸:“没事,只是第一次被咬,不太习惯。”
听他的意思,竟然还期待着第二次?
饶是纪星眠,此刻也有些心虚。
顶级Alpha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几次被人攻击腺体的机会,还是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Omega手下吃瘪。
传出去怕不是要让人笑死。
纪星眠眼看着裴寒舟额角渗出冷汗,这才知道玩得过了火。
偏偏这人还一脸纵容的模样。
难道是天生的受虐狂来的?
好巧不巧,车速慢了下来,他们到家了。
纪星眠赶忙从裴寒舟身上下来,动作略显局促。
裴寒舟抬了抬眼,还是有几分欣慰,至少知道心疼他。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家门,却见到沙发上坐了个陌生的背影。
还没等纪星眠出声,就听到裴寒舟干巴巴地叫了一声:“妈。”
纪星眠顿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见家长ing
第42章 好人卡
纪星眠下意识后退一步, 余光瞟到裴寒舟,后知后觉的心虚蔓延上来。
——他刚刚把人家儿子咬了,牙印都没消呢。
一个人的性格养成和他的家庭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光看裴寒舟这个人, 纪星眠都能知道他的父母有多溺爱他。
裴青瓷听到声音,转过头,抬起手想打个招呼, 却听到自家儿子毫不客气地说:“妈妈,怎么不打招呼就过来。”
Alpha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僵硬的纪星眠,煞有介事地说:“你会吓到他的。”
纪星眠:“……”
裴青瓷:“……”
裴青瓷非常夸张地挑起眉尾, 面部神态和裴寒舟有一瞬间的高度相似:“噢,我买的房子, 我不能来?”
裴寒舟非常认真地纠正她:“准确地说,是你买的然后送给我,现在这里是我的。”
纪星眠头皮发麻, 下意识揪着裴寒舟的衣角, 想让他闭嘴。
他怎么能这么说话?
却见裴青瓷点点头,踩着居家拖鞋出了门, “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咚咚咚”三下敲门声响起。
“有人在吗, 我能进来吗?”清冽的女声从可视门铃中清晰地传出来。
裴寒舟回过头, 用眼神请示纪星眠的意思。
纪星眠眼皮直跳,直觉自己今天要折寿。
“快请进……”
纪星眠将门打开,裴青瓷从门外进来,摸了摸纪星眠的头, 夸赞道:“真是好孩子,长得好,心也善。”
虽然这话有内涵某人的嫌疑, 但裴寒舟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错,跟着附和:“没错,成绩也特别好。”
纪星眠闭了闭眼,脸皮已经被打磨出了厚度,却还是感到非同一般的热度顺着耳根往上爬。
幸好裴青瓷看出了他的紧张,提议先吃饭,她打包了酒店的饭菜过来。
在饭桌上谈事情无疑会轻松许多,但纪星眠第一次见到裴青瓷,紧张得食不知味,好半天才吃掉一小块米糕。
裴寒舟注意到了,主动承担起破冰的工作,率先发问:“妈,怎么想起今天过来?”
桌面上摆着七八道精致美味的菜肴,一看就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有准备。
裴青瓷知道他们今天回来,特意蹲守?
“你个小没良心的,”裴青瓷嗔怪地瞪他一眼,“把人家孩子拐跑十几天,就算打了招呼也不能这么莽撞。”
裴寒舟一点都不觉得惭愧,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假惺惺地说了句:“这不是有您吗?”
“少贫嘴,”裴青瓷正色起来,又转向纪星眠,问道,“星眠,你愿意做我的孩子吗?”
呃,有点突然。
纪星眠放下筷子,不太敢和裴青瓷对视。
裴青瓷光看面容大概只有三十出头,极为年轻,眸中没有常年奔波工作的疲态,反倒澄澈如新。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纪星眠斟酌着开口,“能说得再直白些吗?”
裴青瓷假装没有看到裴寒舟疯狂跳动的眼色,直接把话摊开:“你愿意和小裴在一起,做我的第二个孩子吗?”
又是这个问题。
纪星眠下意识蹙眉,又想到这是在裴青瓷面前,连忙调整面部表情,温声道:“裴寒舟是个好人。”
裴寒舟:“……”
裴青瓷忍俊不禁,毫不留情地嘲笑他:“你被发好人卡了。”
“不,不是,”纪星眠不太明白什么是好人卡,他为自己的言语辩解,“我只是没想好。”
裴青瓷听明白了,她想了想,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当年我跟沈旻求婚的时候,刚刚高中毕业,我考上了国内最高学府,却没有去报道。”
这信息量太过爆炸,纪星眠缓缓睁大了眼:“真的?”
“当然,当时沈家是北城拍数一数二的豪门,我却父母双亡,一穷二白,我需要钱,而且时间很紧,沈旻跟着我私奔,我总不能让他过苦日子。”裴青瓷说得轻松,纪星眠却觉得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当时求婚太仓促,我连戒指都没买,现在想想,沈旻真是昏了头,如果我是个坏人,他恐怕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纪星眠从未听过如此精彩的故事,小镇里的夫妻大多数是相亲认识凑活过日子,哪里有一见钟情直接私奔这种电视里才有的戏码。
裴青瓷脸上浮现出一丝怀念。
纪星眠悄悄打量她的神色,暗自落寞,裴青瓷的讲述足以说明裴寒舟是被期待着降临的。
换句话说,两个人从诞生那一刻起,就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眼看着亲妈聊自己的感情史聊美了,裴寒舟连忙在桌底下暗示,示意她把话题拉回来。
“咳咳,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要说,Omega在选择上,一定要慎重慎重再慎重,”裴青瓷温柔地看向纪星眠,“所以即便你不选择寒舟,我也想让你当我的第二个孩子。”
喂,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裴寒舟傻了,他没想到自己亲妈不站他,甚至还给他挖坑填土!
裴青瓷摸了摸下巴,越想越觉得可行,反正纪戎已经有一个孩子了,这孩子找回来他们也不懂得爱惜,那还不如和裴寒舟做个伴。
“您误会了,”纪星眠轻轻开口,“我没有拒绝的意思,只是我们刚认识不到两个月,我觉得这样贸然确定,对两个人都不负责。”
这句话传到裴寒舟耳朵里就是:*&…#@……没有拒绝的意思…*%¥%%…*
莫大的惊喜淹没了他。
这是纪星眠第一次正面回应他。
今天是几号?十月九号,嗯,那他们恋爱百天纪念日就是明年的一月十七号,礼物应该买什么呢……他的Omega好像没有特别明显的喜好,那就所有类型的礼物都备一份……
纪星眠侧头看向裴寒舟,却发现他似乎在走神。
他没有理会,继续说着:“我还是希望能再等一等,这个问题,我现在没法给出负责的答案。”
至少要等到他能够独立生活之后,纪星眠想。
李文说他是她唯一的孩子,所以砸锅卖铁也要供他上学。
纪星宸说他是纪家的亲生骨血,所以要将他接回家生活。
但纪星眠知道,他其实是个累赘。
至少在他没有自主生活能力之前,累赘这个词最适合他。
但他不能用这种理由去拒绝裴寒舟,对方无法理解,也不会理解。
纪星眠有点无力,却又深深地明白,这种无力是他自找的。
他好似赖在别人身上的吸血虫,虽然每个“宿主”都告诉他,没关系,血管够,你想要多少有多少。
但实际每件礼物都已经标好了价格。
只是还没到清算的时候。
不,或许这种清算早就开始了。
只是他以前寄人篱下,只能捂着耳朵掩耳盗铃,不然日子就没法过了。
察觉到纪星眠的情绪不高,裴青瓷停了话头。
她能看出来,纪星眠有自己的心事和顾虑,而且习惯了自我消化,这种封闭不是一天两天能够缓解的。
“好,”裴青瓷笑眯眯地说,“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阿姨都支持你。”
裴寒舟在这方面远远没有裴青瓷来得敏锐,他对自己解决事件的能力抱有绝对的自信,纪星眠的顾虑在他眼中不值一提。
一顿饭结束,三人各怀心思,纪星眠的戒备慢慢放下,能够和裴青瓷正常交流了。
裴青瓷日理万机,和裴寒舟交代了两句日常琐事,最后又给纪星眠塞了个红包,这才离开。
纪星眠发现裴家首富的名头不是白叫的,裴寒舟喜欢给钱,裴青瓷更是壕无人性。
他将红包里的银行卡好好地塞进卡包,那里面已经躺了三张卡,算上这一张,就是四张了。
当务之急,还是要好好复习一下。
提到复习,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刚才在车上的种种,纪星眠双眼发花,痛斥冲动是魔鬼。
当时正在气头上,想要给裴寒舟一点教训,这才咬了他。
只是没想到裴寒舟的反应那样大,他这才后知后觉做得过了火。
“宝宝,要做题吗?”裴寒舟端着水果进来,没有看到纪星眠复杂的神色,满心都是那句“没有拒绝的意思”。
纪星眠抬眸看他,Alpha脸上非但没有任何痛苦,反而带着几分甜蜜。
甜蜜?
他又想到什么了?
“你有带数学书回来吗?算了,用我的吧,我记得之前高二的教材放在左边的抽屉里了……”裴寒舟絮絮叨叨地翻着材料,还把自己的笔记本全都找了出来。
事实上他很少记笔记,这是为了纪星眠专门准备的,写的都是高二的常考点。
纪星眠看着他这样妥帖的准备,张了张口,刻薄的话全都吞回了肚子里。
没人能对真正对自己好的人恶语相向,尽管对方是有所图的。
这是格外温馨的一段时间。
纪星眠抱着不用白不用的道理,拉着裴寒舟恶补了一个晚上。
不过说是恶补,却还是在十二点的时候被裴寒舟强制送上了床。
不能熬夜,不能过劳,这是裴寒舟给他定的底线。
纪星眠闭上眼,对次日的考试又多了几分信心——
作者有话说:眠后面大概率会有事业线,但是不会占据主要篇幅的,主要还是小情侣二人转
第43章 纯看风景
期中考试后的日子过得飞快。
不知道是不是那一晚的补习起了作用, 荒废学业十几天的纪星眠竟然没有掉排名。
仍旧稳固在全班前十、年级前二百的位置。
照他现在的成绩,如果能一直稳定到高三毕业,上一个普通一本是不成问题的。
只是高二的课程还未开始, 纪星眠心里也没底。
他私心里想辍学想工作,但理智告诉他没有学历的未成年根本没人会要。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上学。
裴寒舟一连问了三遍,得到的都是同样的回答, 无奈只能尊重他的选择。
反正他们在一个学校,裴寒舟多看着点就是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纪星眠的两颊渐渐圆润起来, 体重也有了显著增长,成功突破了一百一十斤的大关。
纪星眠上体重秤的时候裴寒舟是一定要看的, 【110.78】的数字蹦出来的时候高兴得他拿出手机连拍三张。
这浮夸的作态立刻得到了纪星眠的鄙视。
谁知裴寒舟一点羞耻心都没有,转手就发了朋友圈,为了不让纪星眠尴尬, 刻意没有配文。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这朋友圈刚发出去就喜提三条评论。
方脸鱼:截肢了还要上秤,真是感天动地, 抹泪.jpg
顾竹:星眠增重了吗, 恭喜
梅婧:我还以为你不会发朋友圈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不是裴寒舟的体重, 方帘雨更是损, 直接说他是截肢了。
裴寒舟视而不见,心情依旧很好。
以纪星眠的身高,体重至少要在一百三往上,按照现在的速度来看, 这个目标很快就能达成。
纪星眠颇为无语,怪不得这阵子的伙食要多好有多好,早上第二节课下了要送曲奇和蛋糕, 下午的小零食也从没断过,晚上的夜宵更是堪比正餐。
合着裴寒舟在这儿养猪呢!
再看看摆在桌上的灌汤烧麦,纪星眠突然不知道该不该吃。
已经是晚上九点,他这会儿吃了饭,再写会儿作业就要睡觉,运动量约等于零,摄入量却是+100 +100 +100!
裴寒舟看他的脸色突然晴转多云,略微思索一下,马上找到症结,温言安慰道:“能吃是福。”
并没有被安慰到,甚至食欲更差了。
纪星眠将筷子放下,掀起眼皮看着Alpha,语气不善:“你多重?”
裴寒舟想了想,决定撒一个善意的小谎:“一百六,我很胖的。”
胖?纪星眠冷笑一声:“我又不是没见过。”
裴寒舟上半身一点赘肉都没有,很标准的宽肩窄腰,精瘦的腰腹想要找块软肉掐都得找好久,就这种身材体型,他好意思说自己胖?
裴寒舟很虚伪地笑了两声,提议道:“我陪你吃,怎么样?”
纪星眠这才勉强答应,反正不能他一个人变胖。
烧麦稍稍放凉了,里面的汤汁却还是温热的。
纪星眠一口只能吃掉一半,汤汁顺着唇角往外淌,将淡色的唇镀上一层油光。
裴寒舟突然开口:“宝宝,你生日是不是要到了?”
鲜香可口的灌汤包熨帖着纪星眠的味蕾,他不以为意地回答:“我不知道,好像是吧。”
“十二月十二号,你有什么想要的吗?”裴寒舟孜孜不倦地询问。
十八岁成人礼,礼物是一定不能少的。
纪星眠却看起来兴致缺缺,似乎只对面前的夜宵感兴趣。
“生日没什么好过的,你不说我都忘了是哪天,”纪星眠喝了口水,思考两秒钟,“你已经送了很多东西,没必要再准备了。”
礼物怎么能嫌多呢?裴寒舟并不赞同,面上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督促他饭后要吃维生素,睡前要刷牙。
纪星眠无奈,他总觉得裴寒舟不是找了个对象,而是从大街上随便抓了个宠物来养,方方面面都要管,还管得格外宽。
这种情况在学校里还好,两人毕竟不同班,裴寒舟也不敢来得太勤。
而且他每次过来都会引起围观,有次纪星眠阴阳怪气地说他明星瘾犯了,裴寒舟只能收敛。
以至于晚上躺在床上,纪星眠忍不住想——
如果是在这个家里,他想要把那个笔记本藏起来,能藏在哪里?
这个家还有裴寒舟不知道的角落吗?
说不定他上一秒刚藏好,下一秒裴寒舟闻着味儿就去了。
纪星宸当时将他的笔记本带回来,他脑子里第一想法就是隐藏,思索一圈后又觉得不现实,所以选择销毁。
火烧会留下痕迹,撕毁又没地方扔,最后只能选择泡进水里,让它彻彻底底变成一本废书。
时隔一个多月再回想那一晚上的心路历程,纪星眠突然觉得清晰了许多。
直接将笔记扔进水池,未免过于刻意,可若是他跟着跳进去,那就不一样了。
纪星眠不知道父母和哥哥有没有察觉到他的心思,但裴寒舟是一定察觉到了的。
作为同龄人,他有时候能和纪星眠产生思维共鸣,有时候又不能。
想到这里,纪星眠忍不住想试试。
大半夜不睡觉,突发奇想和裴寒舟玩躲猫猫,果真是天生我材必有病。
半夜十二点,纪星眠轻手轻脚地坐起身。
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两床被子,中间隔着楚河汉界,只要动作轻一点,另一侧的人是不会察觉到床上少了人的。
为了防止发出声音,纪星眠没有穿鞋,踮着脚往外走,略带粉意的脚趾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筋顺着脚背根根暴起。
成功走出卧室,纪星眠凝神细听,没有任何动静,裴寒舟睡得很沉。
他小小地握了下拳,有种回到小时候偷偷去厨房拿白糖冲水喝的快乐。
他环顾四周,思考自己要藏什么,必须是个使用频率比较高的东西,这样才能让裴寒舟尽快意识到这东西不见了。
等等,他这是在干什么?
纪星眠如梦初醒,对上一秒的自己表示疑惑。
他全身上下所有东西都是裴寒舟准备的,无论藏什么都很奇怪。
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纪星眠锤了下自己的脑袋,阵阵懊恼。
果然是学习把脑袋学傻了。
笔记本已经泡水销毁,不会再有第二个。
他的恶劣和过去也应该跟着笔记本消失才对。
纪星眠为自己的“突发奇想”感到困惑,准备悄无声息地溜回卧室,眼角的余光却被客厅另一侧的落地窗吸引了。
巨大的落地窗通向一个宽敞的观景露台。
此刻,夜风从微微敞开的玻璃门缝隙钻进来,吹拂着里面一层薄如蝉翼的白纱帘,飘飘荡荡,如梦似幻。
而透过那飞舞的白纱,纪星眠隐约看到远处城市的天际线边缘。
有一片不同于寻常路灯或霓虹的光芒在闪烁。
那光芒是流动的,带着点幽蓝色,像是……极光?
纪星眠很喜欢大风和大雨,摧枯拉朽的雨滴落在地上,会让他有种奇异的归属感。
仿佛自己也变成了雨或者风,与自然融在一体。
他对这种奇妙而神秘的景象没有抵抗力,控制不住赤着脚地走向露台。
他走到露台边缘的栏杆前,双手撑着冰凉的金属扶手,踮起脚尖,努力朝那片幽蓝光芒闪烁的方向望去。
距离太远,只能看到模糊的光晕,但那颜色确实很美,静谧又神秘。
露台的栏杆设计得颇具艺术感,并非完全封闭,有一处向外微微探出的弧形转折。
那里恰好有一个较宽的、类似座椅扶手的平台,大约一掌宽,上面铺着防腐木。
窗户只开了一条缝,那个位置看起来很安全。
纪星眠回头看了一眼卧室方向,门紧闭着,毫无动静。
纪星眠双手一撑,动作轻巧地爬上了那个窄窄的扶手平台。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背靠着主结构柱,面朝外侧坐下,双腿悬在空中,脚踝上凸起的骨头带着圆润的弧度,随着风轻轻晃荡。
视野果然开阔了许多。
夜风毫无遮挡地吹拂着他单薄的睡衣和柔软的黑发,带来一种无拘无束的、微凉的畅快感。
他眯起眼,几乎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半夜跑到这里来,只是沉浸在这片静谧奇异的夜色和独处的自由中。
然而,这份静谧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若有似无的呼吸声,门扉的摩擦声和沉闷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裴寒舟过来了。
纪星眠却还是没有回头。
直到Alpha克制不住,轻呼出声:“宝贝……”
他的音线很颤,与往日的低沉大相径庭,甚至带着点隐秘的恐惧。
纪星眠顿了顿,回过头看他。
裴寒舟穿着睡衣,发丝略显凌乱,神色不明,见他回过头,又说道:“来我这里,好不好?”
“宝宝……你先下来……好不好?” 他尽量让语气放得轻柔,几近哀求,“那里很危险,先下来,到我这里来,好吗?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向前挪了半步,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惊飞一只停在悬崖边的飞鸟。
纪星眠更困惑了。
危险?这里虽然高,但下面就是延伸出去的露台地面,而且他坐得很稳,背后还有柱子靠着,怎么会危险。
纪星眠抬头,捕捉到裴寒舟脸上一闪而过的恐惧,忽然福至心灵。
原来如此,怕他想不开跳楼。
纪星眠略感无语,却还是再次撑住扶手,动作利落地转过身,准备像爬上来时那样,轻盈地跳回露台地面。
谁知他刚一动作,整个人便跌进了滚烫的怀抱,清冷苦涩的柠檬味逸散开来。
裴寒舟没给他任何挣扎的机会,托着他的屁股将人抱回了卧室。
纪星眠在他怀里眨眨眼,隐约感觉到,事态好像有点严重——
作者有话说:冷冻船真实体重:146斤
眠眠:骗人精
第44章 危机
箍在腰上以及臀后的手是前所未有的用力, 纪星眠轻轻挣动几下,毫不意外地没有撼动对方分毫。
这种用力甚至让他有了隐约的痛感。
好在卧室距离露台并不算远,裴寒舟走得快, 纪星眠很快就被安置到了床上。
他的整个脚踝都被夜风吹得寒凉,握在手里和冰没有区别,裴寒舟一言不发, 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条热毛巾。
纪星眠有种闯祸的错觉,呆愣地坐在床上,目光随着裴寒舟转动。
Alpha很有耐心, 慢慢擦过他的双手和双脚,再用干毛巾吸去水分, 致使手脚快速回温。
他不说话,纪星眠也不开口,两人相对无言,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刚刚吵完架。
纪星眠只心虚了一小会儿, 虽然半夜不睡觉坐在露台上吹风确实有点任性,但这不是裴寒舟给他脸色看的理由!
纪星眠不高兴, 但又不好表现出来, 堵着一口气在胸口, 私心里想让裴寒舟自己看出来, 然后递台阶、先服软。
但很显然,裴寒舟也在等他先承认错误,动作还是温柔的,脸色却比夜风还冷。
“睡觉吧。”裴寒舟揽着纪星眠的腰, 带着点强制的意味,将人塞进被子里,抱在胸前。
若是以往, 裴寒舟会放开他,很有分寸地相隔一段距离,两个人各睡一边,互不打扰。
但经过刚刚那一遭,裴寒舟被吓得不轻,搂着他的手臂紧紧箍在腰上,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
这是要抱一晚上的意思。
后知后觉的别扭涌上心头,纪星眠抵着他的肩膀推了推,纹丝不动,终于开口:“干什么?你这么抱着我怎么睡?”
裴寒舟又揽着他往怀里塞了塞:“习惯就好了。”
他这专制的态度几乎立刻引起了纪星眠的逆反心理。
Omega十指用力掰着他的手臂,微弱的力气如同蚍蜉撼树,非但没能掰开裴寒舟的手臂,还把自己的手指弄得很痛。
裴寒舟用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两个手腕,轻松限制了他的活动能力。
“乖一点,明天还要上学,”裴寒舟顿了顿,“或者,你想请假吗?”
很正常的对话,落到纪星眠耳朵里,却隐隐带上了丝威胁的意味。
他瘪了瘪嘴,不说话了。
裴寒舟缓和了语气,把纪星眠抱进怀里,轻拍着他的脊背,一阵无言。
靠在Alpha的胸口,绵软的胸肌贴着他的脸颊,蓬勃有力的心跳冲击着他的耳膜,纪星眠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他的胸好大。
长这么大,纪星眠还没被这样抱过。
他不知道人的身体竟然能这样柔软,Alpha一身的肌肉格外好抱。
靠着靠着,心里的气莫名其妙就消了。
纪星眠换了个角度枕着,裴寒舟一边轻拍他的背,一边小幅度晃动身体,哄孩子似的。
眼皮开始不争气地打架,临睡着前,纪星眠伸出手,迷迷糊糊地摸了把饱满有力的胸肌。
……真有料。
直到第二天早上,纪星眠才发现裴寒舟一晚上都没松手,臂膀紧紧箍在他腰间,生怕他半夜再跑出去。
这还不算完。
自从上次发现手表里安装了定位系统后,纪星眠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再戴过。
谁知今天上学路上裴寒舟又掏出那只手表,说什么都要让他戴上。
“你到底怎么了?我昨天晚上就是去吹吹风,不是要跳楼。”纪星眠索性摊开了和他讲,浅色的瞳难得带了点个人情绪。
主要是裴寒舟真的很烦。
裴寒舟听到这个回答,慢慢松了口气,态度稍稍软化:“里面的定位系统我已经改成双向的了,你随时都能查看我的位置。”
避重就轻。
纪星眠轻嗤一声,并不买账。
但裴寒舟很坚持,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纪星眠接过那只表,戴在手上。
这还没完,裴寒舟今天的不对劲几乎写在了脸上。
整个白天他出现在纪星眠班级门口的频率高得令人侧目。
裴寒舟名草有主的消息已经传开了,现在大家看他的目光都带着点微妙,但他完全不在乎,仍旧我行我素。
早上第二节课后的大课间,他拎着一袋还冒着热气的现烤蛋糕,硬塞给纪星眠,让他当做零嘴。
班里的同学发出善意的起哄声,还有人喊:“别见外啊裴哥,进来坐。”
裴寒舟礼貌地笑笑:“不了,串班不好。”
纪星眠隐晦地翻了个白眼,恶狠狠地咬了口松软甜蜜的小蛋糕。
中午吃饭就更别提了,他一点招呼不打,直接坐到他和齐清羽的旁边,紧紧挨着他。
齐清羽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欲言又止。
纪星眠习惯了他的注视,面不改色地进食,对方欲言又止,纪星眠直接打断施法:“你再说话,我就不吃了。”
裴寒舟闭上嘴,做了个嘴巴拉链的动作。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前的课间,裴寒舟的身影再次准时出现在走廊窗外。
好像是路过,又好像不是。
“星眠,”齐清羽终于忍不住,趁老师还没来,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跟裴寒舟到底怎么了,他今天怎么跟看犯人似的?不对,比看犯人还紧。”
齐清羽看着纪星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小声补充,“而且裴寒舟今天看起来好像有点可怜。”
连他这个外人都能看出来,裴寒舟是在求和。
纪星眠却显然不想多谈。
真要算起来,他也不知道他们这算是什么。
他昨天晚上摸着裴寒舟的胸睡过去的时候,就已经不生气了。
但今天Alpha的行为实在是在他的底线上蹦迪,再这样下去还得了?!
必须要给他几分冷脸,好好敲打一下。
这还是他从养母身上学来的。
但凡他因为考了好成绩而得意忘形,李文就会故意说:
“比你好的还没高兴,你倒是先翘了尾巴!”
“这次能考满分,下次也能考吗?”
纪星眠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的,但隐约觉得这样能拿捏对方,让对方为他患得患失。
他没当过上位者,却对下位者很有心得。
终于熬到放学铃声响起。纪星眠几乎是立刻开始收拾书包,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似乎想避开什么。
然而,当他背着书包,和齐清羽一起随着人流走出班门时,裴寒舟正站在楼梯口等他。
背后灵也不过如此吧?
纪星眠立刻加快脚步,假装没看见裴寒舟,匆匆忙忙往校门口走去。
裴寒舟也不恼,不紧不慢地迈大步子跟上。
身高腿长的Alpha走两步相当于纪星眠走三步,几乎是立刻就追上了他。
纪星眠来了脾气,越走越快,眨眼间就到了校门口。
这小学生赌气似的做法令纪星眠体味到了点难得的小乐趣,他正想和身后的人说什么,眼神一瞟,突然顿在原地。
Omega的脸色瞬间白了下去,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校门口熙熙攘攘的学生和家长中,穿着陈旧灰蓝色外套、头发有些蓬乱、面容憔悴却眼神执拗的中年女人格外显眼。
她正伸长了脖子,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涌出的人流中搜寻。
她的穿着仪态和周围光鲜的环境格格不入,带着一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灰败感。
而她脸上的神态纪星眠再熟悉不过。
那是一种急切中带着掠夺的贪婪。
她是李文。
纪星眠的养母。
她来找自己的孩子了!
怎么会?他今天刚刚想起养母,放学就看见了她?
不不,这是做梦。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攥紧,纪星眠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纪星眠单薄的脊背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他下意识往后退,正好撞到裴寒舟胸前。
Omega像一只受惊的幼鹿,裴寒舟觉察得很快,伸手握住他的肩膀,温声道:“怎么了?我在这,别怕,跟我说发生了什么。”
纪星眠脚下一滑,连忙躲在他宽阔坚实的背后,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揪住了裴寒舟腰侧的衣服布料,指尖冰凉,还在轻微地颤抖。
他低着头,将脸埋在Alpha的校服外套上,鼻尖萦绕着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柠檬薄荷气息,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恐慌才勉强被压下去一些。
真到了这一刻,他才知道有多怕。
纪星眠悲哀地发现,他已经不能接受回到以前的家庭,富裕的物质条件和充满偏爱纵容的环境令他“乐不思蜀”。
他已经成了被金钱铜臭灌满的寄生虫!
裴寒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立刻说:“是她,李文,我的养母,我看见她了。”
虽然声音颤抖,但也不至于完全失去理智。
他紧紧地抓着面前的救命稻草,无意识地呢喃:救救我。
裴寒舟的表情很平静,甚至算得上冷漠,那双总是带着笑意或慵懒的眼睛,此刻沉静如寒潭。
他微微低下头,凑近纪星眠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Omega冰凉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承诺却是清晰可闻的。
“别怕,交给我。”
“我来解决。”
第45章 裴兰
恐惧只有一瞬, 纪星眠很快冷静下来。
回看自己刚刚的反应,说句见鬼了都不为过。
原来他竟然怕到了这个地步。
裴寒舟揽着他的肩膀,掏出手机想拨个电话, 怀里的人却突然伸手,不让他操作。
纪星眠复盘了之前的事情,在记忆深处发现了所谓的漏洞——
他和江阳见面那天, 衣袖上别着北城一中的校徽。
北城一中平常没有穿校服的严格要求,只要佩戴校徽即可。
而那天好巧不巧,他穿的衣服上戴着校徽, 江阳一定是看见了,李文从他嘴里打听出来自己所在的学校。
然而北城一中安保森严, 没有身份证明根本进不来,所以李文只能在校门口守株待兔。
自己家有多穷,纪星眠一清二楚。
之前纪家说要起诉他的养父母, 那必然会把之前给的钱全部冻结。
虽然纪星眠没关注这件事的后续结果, 但李文出现在这里,就说明绝对是走投无路、一筹莫展了。
因为李文的自尊心很高。
她绝对不允许别人小瞧她, 包括纪星眠。
所以当时纪星眠被接走的时候, 她非常硬气地说‘我们这尊小庙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纪星眠别再回去了。
事实上, 在得知李文对他没有半点温情的时候, 纪星眠就没想过再回去。
李文本应求仁得仁。
现在追过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纪星眠不想知道,他也不想让事情闹大,思索半响, 他对裴寒舟说:“这里还有其他的路能出去吗?”
裴寒舟和他对视几秒,周围的学生来来往往,见到两人的姿势, 纷纷侧目,自以为隐晦地打量着,实在算不上低调。
这里确实不能久留,裴寒舟揽着他往学校的地下停车库走去。
裴兰刚准备下班,就被裴寒舟给截住了。
这小子完全不把她当老师,张口就是:“姑姑,捎我们一程呗。”
纪星眠没他的脸皮厚,到了裴兰面前自觉和裴寒舟分开了一段距离,低头理了理凌乱的衣摆。
裴寒舟也不强求,非常自来熟地找到裴兰的车,拉开后车门:“谢谢姑姑,姑姑你最好了。”
裴兰:“……”管不了了,真是管不了一点。
两人坐进裴兰的车后座,纪星眠还是心有戚戚,甚至想躲到座位下面去,免得一会儿出校门的时候被李文看到。
裴兰见他这样,知道是有突发情况,也没多问,暂且容忍了裴寒舟的所作所为。
“没事,车窗是防窥膜,”裴寒舟将纪星眠拉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外面看不到里面的。”
纪星眠这才舒了一口气,手指却不自觉地搅动着衣袖,直到那块布料变得皱巴巴的,裴寒舟实在看不下去,伸手包住他整个手掌。
“咳嗯!”驾驶座传来一声严厉的提醒,裴兰的双眼映照在后视镜,宛若一柄严厉的戒尺,随时准备敲下来。
裴寒舟不为所动,揉搓着他冰凉的指尖,温声道:“别紧张,她不会有机会见到你。”
裴兰精准地抓到这句话其中的信息,疑声道:“他?你们俩被人堵了?”
这话糙,但理不糙,李文的行为确实不太像是要友好交流来的。
纪星眠想要开口解释,却被裴寒舟竖起一根指头抵在唇边,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姑姑,我有个问题想向你请教。”裴寒舟说道。
这小子嘴里能有什么好话,还请教,他什么时候来办公室问过题?
但裴兰毕竟是老师,不能拒绝“学生”求学的权利。
“你问。”
裴寒舟慢声道:“您觉得生孩子是为了什么呢?”
生孩子?婚还没结就打算生孩子了?
裴兰忍不住往车后座瞟,眸中的怀疑快要凝成实质将裴寒舟刺个对穿。
“你要是敢当法制咖,表姐会亲手送你进去的。”裴兰语含警告。
强迫未成年Omega怀孕的罪名不比当街杀人来得轻,更何况裴寒舟是个Alpha。
裴寒舟失笑,他的外在形象竟然这么差,只能解释道:“不会的,我又不是畜生。”
纪星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在谈论什么,眨眨眼,下意识低头看向小腹。
“生孩子当然是为了提升幸福度,给生活增添一点盼头,”裴兰留意着路况,说得也很随意,“养成一个身上流淌自己血脉的孩子,成就感是别的事情无法给予的。”
“那如果不是亲生孩子呢?”
裴兰也没多想,闲聊般说道:“那就是领养呗,既然是领养,那当然是对孩子有非同一般的渴望,这种家庭最容易出现两种极端。”
说到这里,裴兰才觉得有几分不对,目光瞟向后面两人:“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这种事情裴寒舟也没打算隐瞒,裴兰毕竟是纪星眠的班主任,后面如果李文真找到班里来了,裴兰也能帮忙做个缓冲。
但是……纪星眠估计不想说。
在那种家庭呆了十几年,是个人都会有阴影,更何况纪星眠一直被蒙在鼓里,不久前才得知所谓的“真相”。
纪星眠垂下头,他知道裴寒舟这样问是为了降低他的负罪感。
再怎么说苏家那两人都养了他十几年,出于“孝道”,纪星眠也不能把事情做绝。
就在这个沉默的档口,裴兰突然提起另一件事:“其实我以前不是在北城一中教学的,最开始我在县城中学当老师,见过各式各样的家庭。”
“那时候表姐刚刚创业成功,各大报纸消息都报道着她的成功和草根出身,每个营销号提起她,都要着重说一句‘无父无母,寒门出身’。”
“不少家长都让自己的孩子以裴青瓷为榜样,但事实上,表姐的父母,也就是我的姑姑姑父,都是大学教授出身,年轻时所获荣誉无数,信息素评级更是高得离谱,两个人的结合堪称众望所归。”
纪星眠突然抬起眼,灼灼地盯着裴兰。
裴兰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接着说:“很多的人不相信基因学说,可事实就是,龙生龙,凤生凤,北城一中的老师录取条件可是要往上查三代,但凡有个犯罪记录,都会拒绝掉。”
她说的隐晦,纪星眠听的一知半解。
裴寒舟当然知道裴兰在说什么,他面色不变,握着纪星眠的手轻轻摩挲,将掌心的温度共享给他。
“有些人连高中都没上完,却希望孩子能够跃龙门,直接带他们飞跃阶层,”裴兰的口吻渐渐严肃起来,“为此不知道有多少孩子被逼得没了办法,最后选择跳楼解脱。”
她以前在县城高中任职,见过不少跳楼的学生,事件发生后看到的却不是痛哭流涕的家长,也不是悔恨反省的校方。
校方封锁消息,家长火速孕育二胎,死掉的孩子却一夜一夜地出现在她的梦里。
那段时间她对自己的教学生涯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质疑。
她们真的是在教书育人吗?又或者是拿着教育的利刃刺向一个个无助脆弱的生命?
裴青瓷得知她请了长假,专门登门拜访,并带来了北城一中的入职推荐书。
裴兰知道自己是在逃避,可她如果不往上走,再留在教育界也没有意义。
所以她递交了辞呈,从县城走到北城,再从寂寂无名的任课教师走到如今的位置。
“星眠,你们才刚刚十八岁,你们有大好的未来,不要将自己困在过去。”车速缓缓降低,直到完全停下。
纪星眠这才看到外面的景象,不知不觉间,裴兰已经将他们送到了家。
裴兰半侧过身,鼻梁上的平光眼镜令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冽,多了几分温柔。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你是好孩子,”裴兰低头从储物格里拿出一盒巧克力递给他,“吃点糖吧,会开心一点。”
纪星眠讷讷接过,还有点不好意思。
此刻的裴兰和站在讲台上的班主任大相径庭,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裴寒舟拉开车门,向裴兰道谢:“姑姑最好了,我们今天先回去了,您也早点回家吧。”
纪星眠跟着他下了车,乖巧地伸出手和裴兰挥别。
裴兰嗤笑一声:“臭小子,难得听你讲几句人话。”
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不想做无趣的大人,追在人家屁股后面问,不仅讨嫌,还有可能激起对方的逆反心理。
这件事只能告诉裴青瓷,让她多留意。
裴兰挥挥手,单手打着方向盘,轰一脚油门,走了。
纪星眠还在环顾四周,没见到熟悉的身影,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裴寒舟留意到他的小动作,突然出声:“你想报复吗?”
“嗯?”纪星眠侧头,似是没懂。
“其实这种报复并不是不存在,”裴寒舟说的驴唇不对马嘴,“只是大多数人都要等到父母老了,再开始实施。”
纪星眠嘴角一抽:“冤冤相报何时了。”
更何况他的良心不允许他做这种事情。
“话不能这么说,”裴寒舟拉着他的手进电梯,“谁都不是圣人,有报复心理才是正常的。”
纪星眠却摇摇头:“没必要,我确实欠着苏家十几年的养育之恩,虽然他们确实没花多少钱,但也没让我饿死,罪不至此。”
裴寒舟低叹一声,心说这也太善良了,这样善良的宝贝,苏家竟然舍得欺负他十几年。
成年人对未成年的霸凌可以是方方面面的,裴寒舟虽然没经历过,但网络足以让他了解。
好吧,既然他的宝贝不愿意,那就让他来当这个恶人。
纪家的起诉流程也太慢了,得提提速——
作者有话说:成人礼倒计时,之前看有人说要看if线,这个会安排的,到时候我开个番外楼,大家想看的都会写
第46章 解仇
纪星眠又不去学校了。
他觉得自己的底线正在随着裴寒舟的纵容而降低。
这样很不好, 但他控制不住。
他没法控制自己当一个完美的好孩子了。
纪星眠躺在床上,颇为伤春悲秋地想着。
“砰!”一声轻响从门口传来,纪星眠仰躺在床上, 还是没动。
黑白相间的监控小球从门口滚进来,灵活地绕开地上的毛绒沙发和各种散乱的零食盒子。
纪星眠抱着被子滚了一圈,半坐起身, 藏在抱枕后面看那个黑白相间的小球。
“宝宝。”带着点电音的机械声模糊了裴寒舟的声线,“晚上想吃什么?”
纪星眠看着散落一地的零食袋子,还有手边尚未合住的巧克力盒, 心虚地往后缩了缩,闷声道:“随便。”
裴寒舟看着屏幕里的纪星眠, 手指微动,截屏声不断响起,那头的人却一无所知。
“我查了一下, 你的养父母确实收到了法院传票, 之前纪家给他们的资产也被冻结了,他们没办法, 这才来了北城。”裴寒舟逃了体育课, 就是为了和纪星眠交流一下这件事的处理方法。
裴寒舟顿了顿, 看着纪星眠的脸色没有明显变化, 这才继续说了下去:“按理来说,他们不应该知道你的学校和住所……”
“是江阳,那天见面的时候,他看见了我的校徽。”纪星眠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他已经彻底冷静了,这个档口上,反而想知道李文打的是什么算盘。
李文明明说过不会来找他, 现在却率先来到校门口堵人。
这不符合李文的行事作风。
李文极为要强,尤其是在钱的事情上,绝对不允许别人将她看扁。
在她眼里,跟纪星眠求助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笑。
纪星眠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来学校门口,难道只是为了让纪家撤诉吗?
隐约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那就不奇怪了,”裴寒舟点了点手机屏幕,操纵着监控小球转了个圈,“一中的校徽传播度太广,她能找到准确位置并不奇怪。”
视频那边,纪星眠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他想和李文见一面。
但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正确。
某些东西只会越剪越乱,闭门不见,等着时间将情绪抹平才是最优解。
恰逢这时,纪星眠听见裴寒舟说:“最多等到明天,我保证李文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口比心更快,纪星眠的声音几乎和裴寒舟的尾音一起落地:“我和她见一面。”
裴寒舟一愣。
昨天纪星眠的态度明明很排斥,以至于对学校更加抵触,今天早上才请了假。
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了注意?
对此,纪星眠有自己的解释。
“我不可能一直逃避,何况我们曾经做了十几年的母子,”纪星眠努力让自己直面那段不太美好的记忆,“总要有个结局的。”
裴寒舟透过巴掌大的屏幕看他,眸光柔和,细细描摹着他纤长的眼睫,以及脆弱的脖颈。
心软的人,躯壳也是软的。
“好,我会保证你的安全。”裴寒舟还是不死心,小心翼翼地确认道,“如果不想见,也不用勉强自己。”
纪星眠在这件事上却意外地果断:“今天下午,我去学校门口等你。”
说完不给裴寒舟再开口的机会,纪星眠直接拿去监控小球,推着它出了卧室,又把门关起来。
裴寒舟看着屏幕里紧闭的房门,微微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知道纪星眠在想什么呢?
笔记本是被销毁了没错,可里面的数字都是纪星眠自己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那些数字被写出来之前,怕不是已经在心里描摹了千千万万遍。
想归想,裴寒舟还是要保证纪星眠的安全,至少下午他出来的时候,身边要有人跟着。
李文孤身一人,看起来势单力薄,却也不能大意。
下午放学时分,北城一中校门口依旧人流如织。
北城一中的学生们鱼贯而出,喧嚣声混杂着汽车的鸣笛。
李文依旧站在那里。
她似乎比昨天更加憔悴了些,灰蓝色的外套在微凉的秋风里显得单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纪星眠远远地看了一会儿,记忆力高大有力的背影,此刻竟然变得格外矮小。
突然,李文似有所感,猛地回过头。
她看到他了。
纪星眠默然地和她对视。
夕阳的金辉落在纪星眠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也模糊了神色。
简单的白色卫衣和浅色牛仔裤,衬得他肤色如玉,身形清隽挺拔。
柔软的黑发被风吹得微微拂动,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步步走来,李文却觉得陌生得可怕。
她稍稍往后退了一步,难得的退意萌生在心头。
她竟然在害怕自己曾经的孩子。
这个认知让李文瞬间清醒,站直了身体,不由自主地抬高下巴,不想让自己露怯。
纪星眠走到她面前,站定,那双清澈的眼睛平静地看向她,轻轻唤了一声:“妈。”
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或怨恨,平淡得仿佛只是在叫一个陌生人。
真奇怪,纪星眠曾经设想过无数和养母再见面的场景,独独没有此刻的平静。
纪星眠扬起唇角,很轻地笑了下。
原来不过如此啊。
“……小、小眠……” 李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紧张,“你……你提前放学了?”
“嗯。” 纪星眠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他没有解释,也懒得解释。
在李文的观念里,是不能理解“特殊”这个概念的。
提前离校,就是搞特殊。
别人都能上晚自习,纪星眠上不了,是搞特殊。
因为生病不能去学校,更是特殊到有罪。
纪星眠看向了旁边一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简餐馆:“这里人多,去那边坐坐吧。”
他的语气很平常,甚至算得上客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
李文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餐厅,纪星眠推开门,让李文先进,李文更加局促。
不远处,一路跟着纪星眠的司机给裴寒舟汇报情况,那边停顿一会儿,才说:“跟进去,别离他太近。”
服务生过来递上菜单。
印刷精美的菜单上,每一道菜品和饮品的价格都让李文暗暗心惊。
她低着头,手指在菜单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不敢多看。
纪星眠从容地点了两份简餐,还要了两杯柠檬茶。
他现在已经不需要顾忌对方的脸色了。
“您吃饭了吗?” 纪星眠客气地问道。
“吃、吃了……” 李文连忙说,其实她为了省钱,中午只啃了个干馒头。
纪星眠没再追问,垂着眼睫,似乎在等什么。
这沉默让李文更加坐立难安。她偷偷抬眼打量对面的少年。
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干净漂亮,皮肤细腻得看不见毛孔,脖颈上那条样式简约的银黑色项链,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闪着低调却华贵的光。
只是一个人流不多的小餐馆,却还是有人在偷偷往这边打量,只因为纪星眠坐在窗边的身影实在太过美好,让人忍不住侧目。
若非纪星眠主动上前,李文甚至认不出来,这是她曾经的“孩子”。
不,应该说,是她偷来的孩子。
强烈的酸涩和某种不甘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让她几乎拍案而起的窘迫和失落。
李文也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
“小眠……” 她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带着哽咽,却又强行压抑着,“妈知道,以前是妈不对,妈对你要求太严,有时候说话也重。但妈真的是为你好,想让你有出息,别像我们一样。”
纪星眠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她。
这目光让李文后面的话又卡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小眠,妈这次来,是实在没办法了。你爸上个月摔伤了腿,工作也丢了,家里现在实在拿不出钱打官司。纪家那边起诉我们……能不能,能不能跟你亲生父母说说,别起诉了?那笔钱我们也没动多少,都给你存着的。”
好耳熟的一句话。
纪星眠歪了歪脑袋,突然想起,这是每年过年的时候,父母都要说的。
爷爷奶奶和亲戚邻居会给他压岁钱,五十到一百不等,只是还没等他捂热乎,那钱就会被李文拿走。
每次都是一句“都给你存着呢,爸妈还能害你不成?”。
纪星眠不是非要那笔钱不可,他只是想知道,如果一开始那笔钱就不属于他,为什么要在给出的时候钦定他是获得者。
既然不是真情实意的给予,只是必要的人情往来,那为什么要让他来当这个挡箭牌?
难道只是单纯喜欢看他脸上出现欣喜,然后再硬生生夺走,最后用如出一辙的话术去堵填他的嘴。
大人都喜欢这种感觉吗?
对面的李文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哭腔,眼圈也红了,是真情实感的窘迫和哀求。
看到她这个样子,纪星眠本应觉得痛快才对。
可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平缓无波地跳动着。
既没有欣喜,也没有失落。
对李文最后的一点情绪,也消失了。
“妈,” 他依旧用了这个称呼,却让李文心头莫名一紧,“当年你和爸在河边捡到我的时候,我身上除了衣服,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李文骤然变化的脸色,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道:“比如,一只长命锁?”
第47章 善
纪星眠紧紧盯着眼前因为憔悴而气势全无的女人, 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李文听到这个问题,果然怔愣了一下。
“什么长命锁……”李文拧起眉头,沧桑的脸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困惑, “那是什么?”
纪星眠望着她,眼珠死死定在李文的脸上,几乎要用目光刺穿她的皮囊, 看到她皮下的骨骼。
“你没见过?”
“没见过。”
“真的吗?”
李文的耐心本就不多,堆积在心底的情绪只需要一个很小的口子便会倾泻出来。
“什么长命锁?我活这一辈子都没见过那玩意儿,那都是有钱人才会弄的东西!”她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在寂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纪星眠忽然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她没见过。
一直困扰在他心头的乌云终于散了。
纪星眠一连喝了两口桌上的柠檬茶, 酸甜的味道自味蕾弥漫开来,竟有一分熟悉。
“我知道了,李女士。”纪星眠点点头, 恰逢服务员上餐, 李文讪讪闭嘴。
这家餐馆都是漂亮饭,口味也做得不错, 平时很受学生们的青睐。
可纪星眠看着面前的餐盘, 已经没了进食的欲望。
干脆等一会儿回去和裴寒舟一起吃吧。
纪星眠将餐盘推到李文面前, 示意她自便。
李文早就饿了, 但又像是顾忌着什么,迟迟不敢动筷。
纪星眠低头看了眼手表,上面是裴寒舟询问他在哪的消息,顺手回复了, 抬头看到她犹犹豫豫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请客,放心。”
李文这才如蒙大赦, 拿起勺子将食物送到嘴里,她吃得很急,甚至来不及咀嚼。
纪星眠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继续开口道:“一万三千八百四十七块零八毛。”
李文顿住,讷讷抬起头:“……什么意思?”
“这是我这些年在苏家的花销,另外还有每个月的伙食费和借住费,家里的伙食费每个月九百,平摊到三个人身上,每人三百块,家里我住的那间屋子,如果出租的话,应该价值每月一百五,一共十年,就是五万四,加上这些书本费和杂七杂八的生活费,四舍五入就是六万八,我会将这笔钱打给你。”纪星眠条理清晰,不疾不徐地说着。
李文有种被戳穿在原地的窘迫。
六万八,十年,每个月不到六百,纪星眠眯起眼,悠闲地看着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
他查了裴寒舟买给自己的手机和手表,一共两万块,还有去三亚旅行的费用,已经逼近十万。
只是短短的两个月,竟然就能买下他的前半生。
“呼。”纪星眠吐出一口气,感觉肩膀上的压力骤然轻了不少。
短短两分钟,李文已经将桌面上的食物扫荡得干干净净,即使纪星眠说要将钱还给她,也不能将她的注意力转移半分。
她再次开口恳求:“起诉的事情……”
“我会跟纪家说的,”纪星眠干脆地打断她,“纪家给你的钱最后会如何处置,我不知道,但是我欠你的,就这么多,六万八,从此我们两清。”
“李文,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既然嫌弃我费钱,当年为什么要捡我回去?”纪星眠摸了摸下巴,“把我交给警察不就好了吗?带着我这样一个拖油瓶,多费事啊。”
他的尾音上扬,甚至隐隐带着一丝笑意。
可没人会觉得他是真的在笑。
少年漂亮的侧脸在灯光下是冷的,再怎么柔和五官都无法掩盖。
李文皱起眉,她的目的已经达成,起诉的事情得到解决,她的底气又回来了。
“你……”
纪星眠豁然起身,抬手招来服务生结账,显然是半个字都不打算再听了。
至于那个问题,他也没想得到答案。
人是很复杂的,就连他自己有时候都搞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想不清,索性不想了。
他推开餐馆的大门,不出意外地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裴寒舟。
天已然黑了,道路上却是灯火通明的,Alpha英俊的眉眼定在他身上,恍惚间,纪星眠以为他回到了那个出车祸的早上。
裴寒舟望着他的目光,似乎总是这样。
纪星眠步伐加快,朝着裴寒舟疾步而去。
这样的速度忍不住让裴寒舟提起了心脏,出声提醒道:“慢点,小心脚下……”
纪星眠非但没听,还保持着这个速度冲到了他的怀里。
Alpha愣住了。
几秒钟后才回过神,抬起手臂将人揽得更紧:“怎么了?”
纪星眠搂着他的腰,将脸按进他紧实绵软的胸肌里,深吸了一口气。
裴寒舟:“……不高兴吗?”
“不,”纪星眠的声音闷闷的,唇瓣擦着他的胸口一张一合,“我很开心。”
开心?裴寒舟从司机那里得到的消息,纪星眠和养母见面了,看来是两人说了什么。
“那怎样能让你更开心?”裴寒舟试探性地问。
毛茸茸的脑袋在胸口蹭动几下,Alpha的心跳徒然加快。
“借我一笔钱吧。”
“要多少?”
“六万八。”
裴寒舟抑制不住地低下头,轻缓的吻落在纪星眠的发顶:“没问题,一会打到你卡上。”
这么简单?纪星眠忍不住抬起脸看他,他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只能到裴寒舟的下巴。
上次裴寒舟在车里跟他讨要一个吻,作为辅导他的“报酬”。
这次给钱给的这么痛快,倒是有点不像他。
他的眼睛微圆,睁大的时候格外明显,像是某种靠可爱统治人类的小动物。
裴寒舟光是看着,嘴巴里便只能吐出顺从的话,半分拒绝都不忍。
Alpha缓缓垂下头,眼睫扇动着,微微的紧张令他抱着Omega的臂膀都有些颤。
纪星眠没有动,这对裴寒舟来说几乎是最好的鼓励。
眼看二人的头越凑越近,一声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咕噜——”
纪星眠猛地推开他,尴尬地揉了揉肚子。
他出门前吃了很多零食,刚才还喝了杯柠檬茶,不应该这么快就饿的。
果然零食不能代替正餐么……
“走吧,”裴寒舟整理好表情,黏黏糊糊地拉着他的手腕,“我们去吃饭。”
纪星眠迅速将尴尬丢到一边,吐槽道:“我感觉我能吃下一头牛。”
“那我们去吃牛排。”
“行啊,反正是你请客,客随主便。”
两人去了市中心的一家西餐厅。
按理说这种地方需要提前预约,不然座位会很抢手,可裴寒舟一来,那些规则就像是不存在了似的。
领班带着二人一路上到顶楼视野绝佳的位置,甚至菜单都是全英文的。
纪星眠转动脑袋环顾四周,这里显然不是给学生消费的地方,人人西装革履珠光宝气,充满着大人的味道。
而裴寒舟身上还穿着校服。
纪星眠坐在他的对面,看着Alpha从容地点了餐,生出格外强烈的违和感。
对面的人转过头来,看到他的眼睛,柔声道:“怎么了?”
纪星眠摇摇头,不自觉地提了提腿,细瘦的小腿在空挡的桌下晃来晃去:“你不问我?”
问一些关于养母的事情。
纪星眠不知道,已经有人把他和养母的对话全都转述给了裴寒舟,一字不差,比会议纪要还要详细。
偏偏裴寒舟还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你愿意说,我就听,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纪星眠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他简单说了下自己和李文的对话,连带着最后他算出来的欠款金额,一并告知给裴寒舟。
只是隐藏掉了长命锁的部分。
他不想显得自己斤斤计较,也不想把最后一点在意的东西摆在明面上,索性略过。
“所以,你打算放弃起诉他们?”裴寒舟将餐布叠好,绕过桌子,叠放在纪星眠的腿上。
纪星眠耸耸肩:“我并不认为他们现在的日子比监狱里好过多少。”
这是他的真情实感,并非挽尊话术。
而且还有更隐秘的原因,裴寒舟没必要知道。
裴寒舟点头,不再追问,看他用刀叉费劲地对付牛排,主动接过来,切成一个个小块,再放回他面前。
这种周到几乎是生活里处处可见的,而纪星眠也早已习惯,不疑有他,专心吃饭。
这家的牛排和意面做得都很到位,餐后甜点也非常精致。
纪星眠吃得开心,最后一点不愉快也很快抛之脑后,吃得小腹微微撑起,瘫在座位上,思索着要如何给纪家打电话。
裴寒舟用余光注意着他的动作,轻而易举地读懂了他的犹豫。
纪星眠没说,但裴寒舟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放过李文。
归根究底,他的Omega是个极为善良的人,全身上下没有比那颗心更软的地方。
这样的良善值得被好好对待。
也值得好好保护。
“我帮你跟纪星宸去说,”裴寒舟弯起眼睫,“让纪家撤诉,放苏家一马,对吗?”
这件事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种轻而又轻的感觉,纪星眠点点头:“对。”
裴寒舟应了下来,说等他们回家后再打电话,不然这个时间点,纪星宸应该还没下班。
临走前纪星眠收到一条短信,他解锁手机查看:
【北城银行】您尾号6743的储蓄卡于10月30日19:59收入人民币1000000.00元,当前余额为22,34500.67元。如有疑问请拨打客服电话95521。
纪星眠脚步猛地一顿,站在原地将那串零数了两次。
两、两百万?——
作者有话说:马上就是新的篇章啦!
第48章 亲缘
裴寒舟之前把这张卡给了他, 他就一直以为这是张空卡。
没想到里面竟然存了钱,还是一百多万。
加上刚刚打进来的一百万,他现在手里握着两百多万的巨款。
纪星眠不由得挑起眉, 盯了一眼裴寒舟的背影。
他应该也还是学生吧,哪个家长会给孩子这么大一笔钱?
纪星眠只开口借六万八,结果这人转头就打进来一百万, 他的钱真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你干什么?”纪星眠用玩笑的口吻说道,“想用钱砸昏我?”
裴寒舟也顺着他继续说:“你会被金钱攻势打动吗?”
纪星眠抿了抿唇,摸不清裴寒舟到底是什么意思。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纪星眠没再执着追问,裴寒舟自然而然地掏出手机, 跟纪星眠核对需求。
其实让纪家放弃起诉是很简单的事情,但纪星眠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只在家住了不到两个月,真要算起来, 他和父母相处的时间还没有跟裴寒舟待在一起的时间长。
纪星眠缩了缩脖子, 有些抗拒。
他真的不擅长去维系一段亲情,更没办法从无到有地进入另一个身份。
裴寒舟并不劝解, 反而大包大揽地处理了一切。
不知道他是怎么和纪星宸交涉的, 纪家最终放弃了起诉, 拿回了用来“感谢”苏家的一千万。
那一千万已经被花掉了一部分, 其中包括一套二线城市的房子和一辆刚刚交付的代步车。
这一部分纪家坚持要讨回,纪星眠表示理解。
这就不是他能够说得上话的部分了,毕竟他自始至终只欠李文六万八千块。
裴寒舟听了他的话,面上不置可否, 心底却漫上了一丝鄙夷。
按照纪星眠的算法,年仅六岁的他和两个成年人平分伙食费,他住的也不过是个杂物间改造的硬板床, 往外出租都不见得有人肯住。
纪星眠按照这个算法去兑换就算了,李文竟然一点异议也没有,可见他们打心底里没有将纪星眠当成是自己的孩子。
谁会和自己的孩子真的算账呢?
裴寒舟没有将这番话说出口,毕竟纪星眠已经将这段往事翻篇,他这时候再扫兴,未免居心不良。
日子过得很快,眨眼间天气便冷了,纪星眠的身体经不起波折,裴寒舟盯得愈发仔细,光围巾从薄到厚都备了十几条。
值得一提的是,期间谢溪主动来找过他。
在十一月的某个周末,裴寒舟被叫去学校了,家里就剩纪星眠一个人。
家里的暖气开得足,纪星眠只穿了件米白色的薄羊绒衫,盘腿坐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面前摊着本地理图册,旁边散落着几支彩色记号笔。
窗外几棵银杏树的叶子正簌簌飘落,铺了一地金黄。
门铃响起时,纪星眠有些意外。裴寒舟知道密码也有指纹,而且他说可能下午才会回来。
齐清羽他们今天也没说来玩。
他放下笔,走到可视门铃前,屏幕上出现的面容让他微微一怔。
谢溪的脸出现在上面,雍容的打扮掩盖不了她面上的憔悴。
纪星眠沉默了两秒,按下了通话键:“……您好。”
“星眠,” 谢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刻意放柔的温和,“是我,我路过附近,想来看看你,方便吗?”
路过?纪星眠对这个说法存疑,但也不至于落了谢溪的面子。
“请进。”纪星眠按了开门键。
门被轻轻推开,带着室外寒意的空气涌入,随即又被屋内的暖意包裹。
谢溪走了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站在几步之外的纪星眠身上。
眼前的少年,和她上次在家中见到时,又有了些不同。
那时他刚从医院出来不久,虽然被照顾着,依旧单薄得令人心惊,脸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
眉眼间总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怠和疏离,像一株被移栽后尚未适应水土的植物,脆弱而沉默。
而现在的纪星眠脸颊透着淡淡红晕的白皙,甚至能看出一点圆润的弧度,不再是之前那种尖锐的瘦削。
少年乌黑的头发柔软而有光泽,随意地垂在额前,透着几分居家气息。
酸涩瞬间涌上鼻尖,谢溪几乎要控制不住眼眶的湿意。
她能看得出来,纪星眠在这里过得很好,比在家里更放松。
“妈,” 纪星眠看着她瞬间泛红的眼圈和微微颤抖的嘴唇,低叹一声,还是开始主动缓和气氛,“进来坐,我给您倒杯茶。”
“……哎,好。”谢溪很快收拾好情绪,迈步而入,隐晦地打量四周,小心翼翼地在沙发上落座。
沙发旁边的地毯被纪星眠弄得乱糟糟的,凌乱中带着点肆无忌惮的意味,反正裴寒舟会收拾。
家里的阿姨是定时过来做饭的,平常只有下午会过来打扫两个小时的卫生,裴寒舟不喜欢家里有太多外人。
纪星眠给她倒了杯红姜茶,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在她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中间隔着一个礼貌的距离。
“裴寒舟去学校了,您如果要见他,恐怕要等一等。” 纪星眠解释道。
“没关系,我就是来看看你。” 谢溪连忙说,目光忍不住又在他脸上流连。
Omega的皮肤在室内光线下细腻莹润,眼神清澈,虽然没什么热烈的情绪,却也没表现出太多抗拒。
谢溪心里那点酸楚渐渐被一种混杂着欣慰和失落的复杂情绪取代。
她将一个纸袋轻轻推到纪星眠面前:“给你带了点东西,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是你爸爸亲自从国外带回来的点心,还有几本画册,我看是你可能会感兴趣的题材。”
谢溪还记得,纪星眠小时候最喜欢五彩斑斓的画册,颜色丰富的童话书更受他青睐。
“谢谢。” 纪星眠接过来,并没有立刻打开看,只是放在了旁边。态度礼貌,却也疏远。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纪星眠想了几个话题,临开口时又觉得不太合适,只能忍了下来。
没办法,他其实不太会活跃气氛,平时这种事都是裴寒舟在做。
“星眠,” 最终还是谢溪先开了口,“妈妈今天来,其实……是想问问你关于下个月生日的事情。”
纪星眠眼睫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谢溪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你的十八岁生日,对一个孩子来说,是很重要的日子。爸爸妈妈……还有你哥哥,我们都希望能为你好好庆祝一下。”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让纪星眠回家过生日。
纪星眠垂下眼,轻声道:“不用破费,生日是母亲的受难日,我习惯不过生日,这是对您的不尊重。”
说完他才惊觉,这似乎不是他自己的想法,只是李文以前经常挂在嘴边,所以他下意识说出了口。
纪星眠拧起眉,看来一时半会他没法完全将这个人从自己的人生经历中摘除出去。
谢溪惊讶地睁大眼:“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是上天给我的礼物啊,生下你是我自愿选择的,不是被谁强迫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也是想到了什么。
两人再次沉默起来,这次纪星眠已经没了想话题的欲望,不由自主地开始走神。
成人礼……之前裴寒舟也提过一次,还说等他高中毕业就领证。
这种话纪星眠听听就忘了,完全不会放在心上。
在纪家那短暂的一个多月,他更是像个局外人,更谈不上什么庆祝。
所以谢溪的话,大概也不能当真。
“星眠,你小时候喜欢抓着我的头发睡觉,一旦我离开你几分钟,你就会哭着醒来,”谢溪絮絮叨叨地说着,她是感性而温柔的人,对自己的孩子更是有无限耐心,“裴青瓷找过我和你爸爸,她说的很美好,很周全,但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意思。”
谢溪紧张地抬眼,黑白分明的眼珠将纪星眠整个人都框了进去。
裴青瓷和纪戎见面的时候是带着所谓的“聘礼”来的,出手豪横,态度却不容转圜。
谢溪和纪戎一开始觉得荒谬,两个孩子不过刚成年,怎么就能定终生了?
可今天见了纪星眠,谢溪才觉得,或许裴家的态度是认真的。
虽然不想承认,可纪星眠现在的状态确实要比两个月前好上不少。
……就像是被甘霖滋补的蔷薇科花种,越来越夺目。
“我不知道,”纪星眠诚实地摇摇头,“我人生的前十七年一直都是在为高考努力,为了考一个好大学,伴侣本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要知道他们学校抓早恋抓得那叫一个丧心病狂,异性学生但凡凑得近一点,都得被抓到国旗下宣读自己的“罪证”,并且保证绝不再犯。
就裴寒舟这样的家伙去了河城二中,高低要被教导主任剃光头的。
纪星眠的思维非常跳跃,原本死气沉沉的脑袋里突然闯入了裴寒舟光溜溜的脑袋,一下子忍俊不禁,眸中也染上了笑意。
他开心时五官犹如冬雪乍暖,五官霎时鲜活起来,谢溪忍不住一愣,疑声道:“怎么了吗?”
纪星眠摇摇头,将心里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下去:“没事,想到了有趣的事情,成人礼是吗,我会回去的。”
这么轻易的……答应了?
谢溪怔愣在座位上,握着水杯的手越来越紧:“好、好,妈妈帮你准备衣服,你有什么想要邀请的朋友吗?”
纪星眠想了想,他似乎只有齐清羽一个朋友,放到两个月前,可能还要加上江阳,现在也无所谓了。
不过……纪星眠刚刚回到纪家的时候,就有筹备过一场接风宴,只是当时他身体太差,根本没法负担这种活动。
他好像在来客名单上见过齐清羽的名字。
于是纪星眠说:“没有,您来安排就好,谢谢。”
客气有余,亲密不足。
谢溪又是一阵心酸,却也不好逼得太紧,今天纪星眠能松口答应,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人心不足蛇吞象,谢溪反复告诉自己要循序渐进。
“好,到时候妈妈来接你。”谢溪伸出手,想摸摸儿子柔软的头发,纪星眠坐在原地,没有躲,只是眼珠随着她的手转动了半圈。
谢溪的手顿在半空,还是没有落下去。
算了,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不急于一时。
谢溪望着他,目光柔和,像是想要多看几眼,将这些年缺失的注视补回来。
纪星眠却以为她是在看旁边地毯上脏乱的水笔和图册,便熟练地弯下腰,开始一个个拾起、归纳。
他一开始还有些慢,因为许久没做了,过了会儿找到手感,动作利落起来,不多时就将地毯收拾得一干二净。
裴寒舟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可能会住院做一个手术,是时候启动我的存稿了!过两天出院会有个加更
第49章 成人礼
在纪星眠看不见的地方, 家里几乎布满了监控。
就连卧室这种私密的地方都被加装了感应仪器,若是他很长时间待在一个地方不动,又或者是靠近了露台这样危险的地方, 裴寒舟便会立刻得到提醒。
当然,在纪星眠眼里,家里只有那个黑白相间的圆形小球是摄像头, 裴寒舟也只有那一双“眼睛”。
是以裴寒舟推门进来的时候,纪星眠讶异地抬起头,声音上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裴寒舟抬起手, 将手上拎着的蛋糕盒子递给纪星眠:“路过,给你带了这个。”
是叁禾家的小蛋糕, 每个都只有婴儿拳头大,做得可爱又好吃。
但是糖分高,纪星眠每天只能吃两个。
不然会影响他的正常餐食摄入, 增重计划又要延长。
纪星眠眼睛微微一亮, 突然想起身后还站着谢溪,连忙收起笑容, 让裴寒舟先进来再说。
裴寒舟似乎对谢溪的到访并不意外, 极为礼貌地打了招呼, 询问对方是否要留下来吃午饭。
两人客套一番, 谢溪对裴寒舟的情感很复杂,对话中一直避免直视对方的眼睛,显得疏离而冷淡。
谢溪婉拒了裴寒舟的提议,最后看了眼纪星眠, 独自一人离开了。
纪星眠一直用眼角余光留意着那边的动静,直到谢溪的身影彻底消失,这才松了口气。
他的小动作向来是被裴寒舟看在眼里的, 只是裴寒舟不会故意去说,只当一切如常。
Omega自顾自地打开蛋糕盒,看到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团子蛋糕,突然有些无从下嘴。
这么可爱的东西,吃掉也是一种罪过。
裴寒舟却偏偏要做那个煞风景的人,一叉子戳掉半个蛋糕,无比自然地喂到他嘴边。
纪星眠:“……”哪里来的野猪?
他犹犹豫豫地张开嘴,吃掉他递过来的蛋糕,眸光微微一亮。
裴寒舟知道这是满意的意思,将人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温声问:“妈妈跟你说什么了?”
两人的对话他在手机另一端听得一清二楚,但他还是要再问一遍纪星眠。
裴寒舟想听他亲自跟自己说。
纪星眠象征性的挣扎两下,坐在别人身上总让他有种高楼下望的错觉,只是箍在腰上的手没有放开的意思,也就随它了。
“还是那个成人礼,妈妈要我回去。”纪星眠垂着眼,用叉子敲着小蛋糕上的装饰物,“我答应了。”
他安静时的样子格外乖巧,抱在怀里像个任人摆弄的瓷娃娃,裴寒舟忍不住将他抱得更紧。
“那你是真的愿意吗?不愿意要说,我来解决。”裴寒舟还是不放心,连着追问。
纪星眠抿了抿叉子上的奶油,思考了一会儿,缓缓摇头:“不知道,应该就和学校活动一样?几个小时就结束了吧。”
裴寒舟不置可否。
这种事情纪星眠不了解,他还不了解么?说是生日宴会,实际上是商业往来的场所,既不纯粹也不自由。
但是纪星眠既然答应了,他也不好再泼冷水,反正裴寒舟也会跟着,如果情况不对,带人走就是了。
思及此,裴寒舟没再在这个话题上周旋,转而问起纪星眠中午想吃什么。
吃什么、去哪吃、吃完这顿安排下顿,裴寒舟真是要在养猪产业深耕。
这样疯狂投喂的下场就是,纪星眠的裤子套不上去了。
纪家给他量身定做了礼服,按照他以前的尺寸做的,没想到短短一个月,下半身的尺寸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而且最令人疑惑的是,纪星眠长肉先涨屁股,大腿也比原来更丰腴,导致胯的位置差了两三厘米,整条裤子都提不上去了。
他有时洗澡的时候会看到膝盖和大腿根出现道道生长纹,像是浅浅的白色伤疤。
只是很少的一点,一开始还没在意,没想到会牵连到礼服尺寸。
更可恨的是,这件事只有纪星眠一个人感到困扰,裴寒舟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眯眯地说是好事。
“生长纹本来就很常见,我刚上高一的时候也长了很多,后面会慢慢淡化的。”裴寒舟的声音从衣帽间外传来,闷闷的,听着就来气。
纪星眠坐在镜子前,没穿裤子,反反复复地翻看腿上的白色纹路,心情复杂。
那些纹路很丑,像是弯弯绕绕的蚯蚓,越看越觉得明显。
明明只是几斤肉而已,为什么会有这么明显的变化?
要是像裴寒舟那样只增肌不长脂肪就算了,偏偏他上半身几乎毫无变化,只是手臂上的肉多了些。
纪星眠走到镜子前审视自己,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以前很少看自己的身体,一副骷髅架子也没什么好看的。
犹记得布满水汽的陈旧镜面上,清晰的肋骨线条和内凹的腹部线条相互映衬,活像是某个剧院的骷髅人偶披了人皮。
可现在……纪星眠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竟然有一层薄薄的软肉,随着心跳呼吸慢慢起伏。
纪星眠面无表情地想,裴寒舟真是养猪高手,他家的饭有毒,这么胖人!
换上宽松的睡衣,身体的种种变化都被掩藏,纪星眠面色如常地走出去。
“宝贝?”裴寒舟转过身来,打量着他的神情,“别生气,这是好事,礼服再订就是了,反正还有几天。”
纪星眠瞟他一眼,淡声道:“没生气。”
只是觉得意外,毕竟他的体重已经维持了好多年,从十五岁开始一直到今天,体重和身高的变化微乎其微。
“真的吗?”裴寒舟过来拉他的手腕,“那我们去吃火锅吧,今天降温了,适合吃火锅。”
纪星眠:“……”到底是谁把他专业给禁了?这么喜欢投喂,他还学什么数理化,干厨师多好。
吐槽归吐槽,纪星眠的味蕾已经被养刁了,少吃一顿都要抗议。
两人还是去吃了火锅,外加一份冬日限定银耳汤。
日子一天天过着,转眼间答应谢溪的成人礼就要来了。
谢溪知道自己准备的衣服小了,惭愧了很久,觉得自己对儿子不够关心,想要安排设计师登门给纪星眠量尺寸,结果裴寒舟已经代劳了。
代劳的结果就是两人要穿情侣装。
色系、设计风格、装饰物都透着“小巧思”,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纪星眠嘴角抽搐,总觉得距离他成年越近,裴寒舟就越放肆。
说是放肆也不准确,因为这家伙从来也没收敛过。
表面上恭恭敬敬事事顺从,背地里想干什么根本没人管得住。
不过这衣服只穿几小时,纪星眠也懒得再换,所谓来都来了,凑合穿穿。
时间来到十二月十二日,傍晚时分,纪宅灯火通明。
纪星眠还是和裴寒舟一起到场,一起出现,谢溪见到他,神情微微一怔。
白色西装礼服并非传统的纯白,而是带着一点点极淡的珍珠光泽,款式很新潮,并不算严肃。
完美勾勒出他已然脱离少年单薄、初具青年清隽轮廓的身形。
Omega的肩膀平直,腰身也收得恰到好处,显出几分利落的矜贵。同色系的西装裤笔挺,衬得双腿格外修长。
纪星眠身高不过一米八,但比例极佳,看起来也像是具备了“180”这个时尚单品。
柔软的黑发被精心打理过,额前几缕发丝自然垂落,衬得肤色愈发莹白如玉,眸色还是偏浅,眸光却是温和平淡的。
他还是戴着那条银黑色的抑制环,现在已经不需要衣领去遮挡,坦然暴露于人前。
Alpha从他身后走过来,分外自然地拉着他纤细的手腕。
裴寒舟冲谢溪点点头,很礼貌的样子:“妈妈,我们应该没来晚吧。”
谢溪:“……”这么快就改口?
纪星眠也觉得有些不妥,睨他一样,看到Alpha含笑的眸子,觉得说了也是白说,索性闭嘴。
裴寒舟是天生的衣服架子,他穿什么都很好看,只是今天弄得格外精细,活像是要去哪里表演开屏。
方帘雨远远看见了两人,跟顾竹好一番吐槽,听得顾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不过今天的主场是属于纪星眠的,之前纪家就想办接风宴,也算是借机对外承认纪星眠的身份,但是他那时候状态很差,只能不了了之。
正好,今天一起补全。
纪星宸推了大部分的工作,来参加弟弟的成人礼。
兄弟二人眉眼间有三分相似,只是Alpha更凌冽,Omega更温和,天生的气质削弱了这份血脉上的肖像。
而且纪星眠看着他,总会有种莫名的羡慕。
不,说是羡慕也不对,因为他并不想成为纪星宸。
他自己也想不通这种情绪来自于何处,索性不想了。
纪戎将两个儿子叫过来,向大家介绍纪星眠,并公开提出将公司的股份以一定百分比转让到纪星眠名下。
除此之外还有一定数额的不动产、信托基金……纪星眠没有仔细听,他一直在神游天外。
事实上纪星眠全程表现得体而安静,问好,道谢,举止无可挑剔,却又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感。
仿佛这场以他为主角的盛会,与他本人并无太大关系。
他并不怯场,仅仅是觉得无聊。
当最后一个环节结束,宾客们开始自由交谈,裴寒舟牵起纪星眠的手,低声说:“累了吗?去透透气?”
纪星眠点点头。两人悄然离开了依旧热闹的大厅,来到了连接着花园的安静露台。
冬夜的寒风带着凉意,却吹散了室内的喧嚣和窒闷。
露台上只有几盏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纪星眠走到栏杆边,微微吐了口气。
“给。” 裴寒舟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纪星眠转过头,只见裴寒舟不知何时从礼服内袋里掏出了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小方盒。
盒子打开,是一枚设计极为简约的铂金戒指。
纪星眠呼吸一滞——
作者有话说:麻药刚失效,来晚了不好意思,这本的超话应该本现在的名字一样,后面会上传到相册,跟上本操作一样
第50章 ?(°?‵?′??)
“不是求婚的戒指, 只是一个小装饰,”裴寒舟语气轻松,伸手将那个戒圈拿了出来, “喜欢吗?”
离得近了,纪星眠才看到这戒圈是莫比乌斯环的模样。
纪星眠没说话,裴寒舟便自顾自地拉过他的手, 将那枚戒指推进他的右手中指。
大小正合适,像是比着他的指根圈出来的。
简约大气中带着点低调华贵的意思,确实不像是婚戒。
“怎么想起来送这个。”纪星眠抬起手, 慢慢翻看着中指上的银色圈环,带着点新奇的意味。
裴寒舟笑了笑, 没有正面回答,反倒扯开话题道:“我给你准备了很多礼物,这只是其中一个, 等晚上回去拆吧。”
纪星眠挑了挑眉, 将裴寒舟说的量词放在唇舌间仔细品味了一会儿。
“很多”礼物,那就是三件及以上。
从认识以来, 裴寒舟送他的东西几乎可以堆成一座小山, 纪星眠很少拒绝, 因为裴寒舟送的东西真的是他当下所需要的。
不过……纪星眠唇角微微扬起, 露出一个很浅淡的笑:“我还以为你会趁这一天说点别的。”
不久前他半夜跑去露台吹风,给裴寒舟吓得一晚上没合眼,晚上也不再保持距离,经常一抱就是一整晚。
抱的时间久了, 纪星眠才察觉到,他不是不想,只是顾忌着他的年龄和腺体情况, 竭力克制。
裴寒舟和他对视两秒,轻易读懂了纪星眠代指的事情。
因为AO的特殊性,不少Omega都会在刚成年的时候选定Alpha,这样不仅能安全度过每一次结合热,还有益于腺体发育。
只是他觉得,纪星眠即使成年了,也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
裴寒舟怎么能对他提出这种请求呢?
“你想试一下吗?”裴寒舟上前一步,阴冷的夜风止步于他的肩背,纪星眠站在他身体的阴影里。
纪星眠眼神飘忽一瞬:“感觉有点奇怪,嗯……我想象不出来。”
Alpha勾起唇角,弯起眼睫,是他常用的、颇为无害的姿态,谆谆善诱:“那我们现在试一下,你不舒服就喊停。”
“现在?”纪星眠环顾四周,空旷辽阔的露台一览无余,但凡有个人过来,他和裴寒舟就要经历大型社死现场。
裴寒舟伸手捧起他的脸,往前进了一步,两人便像是异性磁极,紧紧贴靠在一起。
若是有人不巧从门口出来,便只能见到裴寒舟一个人的身影,Omega的身形被他牢牢笼罩起来,连头发丝都吝啬让人看到。
纪星眠很缓慢地眨眼,没有太多心思去关注两人的体型差,周身已然被Alpha的信息素包裹,蠢蠢欲动地匍匐在周围,只待合适的时机,一举扎进他的后颈欢欣筑巢。
他的手依旧很热,从脸颊两边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以至于纪星眠的脸上都染上了薄薄的粉意。
这次没有人打扰,也没有所谓的突发情况,裴寒舟如愿亲了下去。
柔软的唇瓣一触即分,他不清楚纪星眠的接受程度能到哪里,怕惹他厌烦后触底反弹,只是浅浅啄吻。
裴寒舟舔了舔唇,眼前有两秒钟的花白。
纪星眠还没反应过来,这吻便结束了。
就这?这值得裴寒舟铺垫这么久?
嘶,总觉得哪里不对。
纪星眠伸手戳了戳裴寒舟的下巴,不太满意:“为什么什么感觉都没有。”
那种浑身发软头脑发蒙站都站不住像个破布娃娃只能依靠着Alpha的感觉呢?网上都是骗人的?!
人的行为底色大多与表面不同,越循规蹈矩的人,可能就越渴望蹦极的危险感,那种肾上腺激素分泌致使浑身过电一样的感觉,是纪星眠曾经想都不敢想的。
他的身体太差了,与这世间许多极乐无缘。
浅灰色的瞳浮现出显而易见的失望,裴寒舟笑了声,再次低头。
他一早就知道,纪星眠的舌头非常娇气。
很淡的味道被他吃进嘴里,都会变得格外明显。
信息素分布在Alpha的体.液里,血液、唾液,还有最淫.秽的精水,全都是灌养Omega的养料,而裴寒舟从不吝啬,他会给予纪星眠自己有的全部。
裴寒舟吮着他的唇瓣,轻轻撬开他的牙关,几乎没费任何力气。
好乖的宝贝,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放他进来?
那条格外敏.感娇气的舌头一无所觉,呆呆地躺在原地,任由入侵者将它卷起,吸吮,高浓度信息素让纪星眠的脑袋钝化了许多,不自觉地战栗着往后坐,又被裴寒舟揽着腰抱回来。
“小心摔了,”某人良知尚存,记挂着他的身体,时时刻刻小心着,“来,这样。”
他将纪星眠的手臂往自己的脖颈上缠,非要摆出个缠绵紧密的姿势不可,显然是亲了没够,一波攻势只是前菜。
脑袋像是被泡进了福尔马林,所有思绪都生了锈,任由裴寒舟摆弄,双手挂在Alpha的脖颈上,总算不会随便倒下去。
裴寒舟伸出两根手指,略微抬着纪星眠的下巴,含着他的唇往里进。
虽然是第一次舌吻,但他的学习能力快得惊人,只需几十秒便能知道纪星眠的偏好和需求,唇舌的温度几乎快要把对方烫化。
抬着下巴的手往下滑,一路绕到后颈的位置,两指变四指,扣着Omega的后颈往自己的方向送,力道不算重。
纪星眠被捏了后颈,终于回过神,口腔里的软肉被舔了两轮,湿漉漉的柠檬薄荷直冲大脑,再这么下去他今天能不能竖着走出去都是未知数。
“唔……嗯……”他张嘴想抗议,却被裴寒舟抓住机会吻得更深,整条舌头都伸了进来,完全看不出几分钟前那个浅尝辄止的样子。
迫不得已,纪星眠推了他一把,没推开,饿狼似的家伙闭着眼,已经失了心智。
伸手往下,纪星眠在他腰间报复性地狠狠拧一把。
裴寒舟终于醒了,最后吻了吻他的下唇,往后退开。
将断未断的银丝在四瓣唇间颤颤巍巍的拉长下垂,后知后觉地的尴尬涌上心头,纪星眠撇开头,难堪极了。
好怪,他没法直视裴寒舟那张脸,腿也软得不像是自己的。
如果时光能倒流,纪星眠一定要回到十分钟前,狠狠敲自己的脑袋,断绝这不合时宜的好奇心!
好奇接吻是什么感觉?能是什么感觉,社死的感觉!
相比于他的窘迫,裴寒舟就坦然多了。
他从衣兜里掏出纸巾,慢慢擦拭掉纪星眠唇瓣上的水光,拇指很轻地碰了碰,得出结论:“有点肿,疼吗?”
“不疼,”纪星眠飞快回答,抬起眼瞄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你别看我。”
奇怪的要求,但裴寒舟自知理亏,乖顺地转过头去,用一种别扭的姿势和他说话:“要喝水吗?嘴里难不难受。”
柠檬薄荷的味道不算难闻,但若是长时间停留在味蕾上,还是会有点刺.激。
纪星眠急于摆脱现在这种令人脚趾扣地的氛围,见台阶就下,跟着裴寒舟去找水喝。
他躲在Alpha身后,悄悄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唇,饱满的唇瓣带着仍未散去的热意,一阵轻微的刺痛自指尖蔓延开来。
这届网友没骗人,真的是软成一滩水,连呼吸都要被人提醒。
好刺激……但是只能玩一次。
两人下了楼,正遇上寻找纪星眠的谢溪。
谢溪温声道:“小眠今天留下来睡吧,太晚了,你们明天还要上学。”
“小裴也可以一起留下,我让人给你收拾了客房。”谢溪转眸看向裴寒舟,礼数很周全。
纪星眠一愣,突然意识到他和裴寒舟好像很久没有分床睡过了。
而在家人眼里他虽然借住在裴家,但也是为了“治病”,完全没有睡一张床的道理。
Omega抿了抿唇,并不说话,抬眼望向身边的裴寒舟,让他自己决定。
裴寒舟无比自然地点头:“谢谢妈,不过我和星眠睡一个房间……”
话刚说一半,嘴就被人捏住了。
纪星眠睁大眼睛瞪着他,眼睛里明明白白写了三个字:你疯了?!
他捏完又记起谢溪还在看,连忙收回手,盯着地面就想找个缝隙钻进去。
嘶……他为什么要这么紧张?他又没做错什么。
纪星眠缓了缓神,强迫自己冷静。
“没事,”裴寒舟温声安慰着,伸手轻拍他的手背,“妈妈会理解的。”
裴寒舟赶在谢溪变脸前解释道:“星眠晚上要喝水,有时候还会梦游、踢被子,如果晚饭吃不好,半夜还要起来吃宵夜,我跟他住一起,照顾起来更方便。”
纪星眠难以置信地缓缓转头瞪他,小声嘀咕:“哪有。”
怎么在裴寒舟嘴里他就成了个大小要求不断的祖宗了?明明他一直很独立的好吧。
夜宵和喝水,他本来都能自己做,只是裴寒舟非要代劳,还有什么梦游踢被子更是无稽之谈!
这Alpha真是小人来的,为了和他一起住,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谢溪听了,面色微微缓和,但还是放心不下,目光柔柔地看着纪星眠,语气却带上了几分强硬:“小眠,妈妈有话跟你说。”
裴寒舟隐约猜到了这对母子的谈话内容,很轻地捏了下纪星眠的指尖。
纪星眠跟着妈妈离开,找个僻静的房间说话,却见谢溪从抽屉里翻找出一个药箱,神情凝重地递给他。
欲语泪先流,谢溪眼眶迅速红了:“小眠,妈妈知道自己没资格对你指手画脚,但是你身体不好,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信息素缺失症是我们的家族遗传病,但是只有男性Omega会显现这个特征,妈妈不反对你谈恋爱,小裴是个好孩子,他能帮你,妈很感谢他,”谢溪摸了摸纪星眠的脑袋,拢着他身上的外套,“妈妈就是觉得,还没来得及多看你几眼。”
李文擅自将纪星眠当成是自己的孩子,致使他和亲生父母分离十几年。
纪星眠委屈,谢溪又何尝不委屈。
这是她的亲生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但她不能在纪星眠面前显露出脆弱,母子俩抱头痛哭也并非谢溪本意。
纪星眠轻呼一口气,微微别开脸。
谢溪不算年轻,她生育小儿子的时候已经三十岁了,现在年近五十,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
纪星眠对纪家再没感情,也不舍得对谢溪太过冷漠。
“妈妈,你不要哭。”纪星眠努力挤出两句措辞,“我会听话。”
“哎,”谢溪应了一声,很快地用纸巾按了按潮湿的眼尾,“你是好孩子,妈妈知道。”
好沉重的氛围,纪星眠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谢溪今晚格外感性。
大概是因为看到孩子成人,所以情绪累积到了一定高度,急需宣泄。
纪星眠这样想着,语气愈发轻缓,询问道:“这个是什么?”
他抬起了手中的药箱。
谢溪还是温温柔柔的,她摸着纪星眠的手,轻声道:“是一些计生用品,你体质特殊,从小检测出橡胶过敏,所以很多东西都不能用,妈妈怕你不知道,所以提前准备了。”
“还有Alpha专用的避孕药,国外进口的,国内的销售渠道不多,比较难买,副作用基本为零。”
纪星眠环顾四周,手脚有些不知道往哪放,他想说自己和裴寒舟还没到那一步,但想起刚才的情景,又没什么底气。
毕竟……裴寒舟真的不像是什么禁欲的人——
作者有话说:微博@万象春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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