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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旧友


    纪星眠有恃无恐, 歪着脑袋又重复了一遍:“你猜啊。”


    裴寒舟一直以来都很平和,以至于纪星眠非常好奇,他如果生气了, 会是个什么光景。


    这傻子真的会生气吗?想到这里,纪星眠忍俊不禁,笑倒在床上。


    看他开心, 裴寒舟缓和了神色,坐在床上,伸手一捞, 人就到了怀里。


    Omega有点懵,虽然他体重常年在一百斤徘徊, 但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搬来搬去。


    而且他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眼睛一眨, 人已经压在Alpha身上了。


    裴寒舟揽着他的腰, 嘀咕道:“还是这么瘦……”


    纪星眠推了推,身下的人纹丝不动, 宛若蚍蜉撼树。


    他后知后觉地有些恐慌, 脸色也跟着变冷:“干什么, 我连朋友都不能有吗?”


    距离过近, 裴寒舟身上柠檬薄荷的味道格外清晰,一阵阵地往他脸上扑。


    “宝宝,我会吃醋,你不要看别的Alpha。”裴寒舟望着他的眼睛, 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恳求。


    纪星眠抓住他的语言漏洞,反问道:“不是Alpha就可以吗?”


    在回到北城之前,他是没有关于性别的概念的, 只知道男女有别。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江阳是Beta,严格来说跟他并不算同一性别。


    裴寒舟不想让这件事成为纪星眠的枷锁,所以他说:“只要你跟我在一起,跟谁玩都无所谓,但前提是,你只能跟我在一起。”


    独.裁又专.制,这是什么精神病发言?


    纪星眠忍不住敲他脑袋:“凭什么只能喜欢你?”


    裴寒舟用尽量轻松的语气给纪星眠吹枕边风:“你不会找到比我更好的Alpha,我会好好爱你、保护你,解决你所有的问题和麻烦,我赚的钱都会给你,你所有的结合热……”


    “停停停,”纪星眠听得头皮发麻,伸手捂着他的嘴,“我发现你自说自话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他不敢再听下去,折腾着往旁边爬,裴寒舟不能用力,箍着他的手臂松了,怀里骤然一空。


    眼角余光扫过他卷起来的裤腿,细瘦伶仃的脚踝在深色床单上白得发光,凸起的骨节处泛着淡淡的粉意。


    裴寒舟手指微动,最终还是任由他动作,默默扯过毯子盖在腰间。


    “怎么,你还冷上了?”纪星眠睨他一眼,“这么热盖什么毯子。”


    “不冷,只是硬了。”


    纪星眠:“……”


    相比于他的窘迫,裴寒舟倒是一派坦然,将毯子叠起来增加厚度,这样盖着效果更好。


    纪星眠突然想起来,他第一次和裴寒舟同床共枕的那个早晨,他也是这么干的。


    纪星眠已经不是过去的纪星眠了,教育影片不是白看的。


    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但又不能去指责什么,裴寒舟这个年纪,总不能让他真的无欲无求。


    纪星眠咳嗽两声,生硬地转移话题:“你的旅行计划有没有日程表。”


    他需要和江阳见一面,万一和裴寒舟的计划有冲突,也好及时避开。


    谁知裴寒舟说:“没有日程表,反正都是坐私人飞机,哪天想走就哪天走。”


    纪星眠:“……”跟你们有钱人没话说。


    “那行李呢?攻略、计划,这些都没有吗?”


    裴寒舟耸耸肩:“三亚也有房产,缺什么都可以现买,轻装上阵最好不过,现在很多景点都有速通卡,基本不用排队。”


    纪星眠双目恍惚,很多词都是第一次听,脸上是明晃晃的茫然,隐约接触到第二世界的冰山一角。


    “富公哦,”纪星眠不冷不热地戳戳他的肩,“你的零花钱这么多?”


    虽然裴寒舟已经成年,但再怎么说也是学生,既然是学生,那可支配的零花钱终究是有限的。


    谁知对方完全没有财不外露的自觉,嘴一秃噜直接交了底:“理论上黑卡是没有额度上限的,我妈不怎么管我,这方面都管够。”


    管够?呵呵,说得好像是出去吃自助,饭管够。


    相处这些天下来,纪星眠已经发现了,裴寒舟的装是浑然一体的,他自己完全没发现这种话说出去有什么不妥。


    可能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模式吧。


    纪星眠故作忧愁地叹气,蛄蛹着背对他躺下,用被子将自己卷起来,闷声道:“我要睡了。”


    裴寒舟看了眼时间,温声道:“吃了饭再睡吧。”


    又来了。


    纪星眠窝在被子里,面无表情地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按时吃饭的重要性,棉被盖住下半张脸,徒留一双眼睛定定地盯着他。


    不太情愿的模样。


    但他知道反抗没用。


    裴寒舟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方法将饭喂进他的嘴里,在医院那几天,纪星眠已经深深领教过这人的厉害。


    “不想吃。”纪星眠的声音隔着被子,闷闷地传出来。


    语气里带着罕见的任性,脚趾还不安分地动了动,把被子卷得更紧了些,裹成一只拒绝交流的蚕蛹。


    裴寒舟弯腰,隔着被子精准地按住了里面乱动的人:“听话。”


    “就不。”纪星眠来了劲,开始在被子里蛄蛹挣扎,试图从另一边滚出去。


    他觉得裴寒舟太独断,什么事都要按他的来,吃饭睡觉,管得比医院的护工还宽。


    他偏要反抗一下试试。


    裴寒舟不敢太用力,纪星眠却无所顾忌,甚至被他激出了一点好胜心。


    两人推搡间枕头被蹭得歪斜,露出了下面一角黑色。


    纪星眠正被裴寒舟从被子卷里往外剥,一抬眼,恰好看见那个眼熟的黑色方盒静静躺在枕下,方才被枕头完全盖住了。


    他动作一顿。


    裴寒舟见他停下,立刻也跟着停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眸光不可遏制地一凝。


    他松开了对纪星眠的钳制,伸手去拿那只小黑盒子。


    纪星眠不再动弹,转而问道:“这是什么?”


    之前没来得及深究的疑惑再次翻涌上来,结合裴寒舟此刻近乎心虚的反应,这药盒显然不简单。


    眼看糊弄不过去,裴寒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丝不自然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坦诚。


    他松开了手,任由纪星眠把药盒拿了过去。


    “是Alpha用的。”裴寒舟低声解释,“算是一种强效的临时信息素阻隔剂,有提前干预易感期症状的作用。”


    又是一个陌生的名词。


    纪星眠不耻下问:“易感期是什么?”


    AO真是两个神奇的性别,他只知道Omega有结合热时期,那还是之前看教育影片时学到的,现在又出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词汇。


    裴寒舟摸了摸鼻子,似乎不太想谈论这个话题。


    他言简意赅地说:“你可以理解为Alpha的狂躁期。”需要Omega的信息素进行抚慰引导。


    “一般两三年才会出现一次,频率很低,不是什么大事。”


    纪星眠对他的解释存疑。


    如果真的不是很紧张的情况,药盒一般不会放在卧室枕头底下。


    这是一个触手可及的地方,只有急性病才需要把药放在这里。


    “狂躁期?有多狂躁,你会打人吗?”纪星眠歪着脑袋看他。


    裴寒舟无奈,伸手轻轻敲他的额头:“大概就是会睡不好吃不好,有点像重度多动症,没法集中注意力。”


    纪星眠听得一知半解,也没意识到对方在刻意做话题引导。


    “那我到时候要离你远一点。”纪星眠煞有其事地说。


    谁知这正是裴寒舟本意,他很轻地笑起来:“当然,到时候我会自己找个地方熬过去,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啧,怎么说得这么心酸呢。


    纪星眠撇撇嘴,这么一打岔,他也没了玩闹的心思,跟着裴寒舟下楼吃饭。


    吃完就犯困,顺理成章地一觉睡到下午,睡醒先收菜,再顺便给好友锄地,这农民越做越像样。


    不过他还有着学生的本能,睡觉前做了两套数学卷,正确率竟然不降低反增。


    纪星眠啧啧称奇,瞟到手机里的消息,大部分是哥哥和母亲的,挑了几个回复。


    轻松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眨眼间就到了纪星眠和江阳约定的日子。


    北城的国家博物馆坐落在市中心,纪星眠还没去过。


    这次正好能趁机逛逛。


    国家博物馆是免费景点,只要在网上提前预约即可进入。


    用学生证也能兑换参观名额,是以来这里的大多数都是中学生。


    裴寒舟来过两次,自然而然地给Omega充当起讲解员的角色。


    北城一中的学生证可以让他们提前入馆,两人逛了半个多小时,才看到河城二中的队伍在门口集结。


    河城二中是重点高中,虽然本科率只有百分之六十,可放在小县城也是不得了的成绩。


    这种研学项目每年都会有,只是名额有限,只能抽一个班。


    这样看来江阳的运气比他好得多。


    纪星眠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他本来和江阳约的是晚上的时间,但他想和好友多见几面。


    江阳并不知道他会提前来博物馆,纪星眠想给他一个惊喜。


    目光划过一张张稚嫩的脸颊,纪星眠的眸子渐渐沉了下去。


    他抓着裴寒舟的手臂,微凉的掌心贴到暖融融的热源,这才冷静下来。


    裴寒舟敏锐地发现他的异常,低声问:“怎么了?”


    纪星眠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确定无误,直白道:“看见了不想看的人。”


    “告诉我,”裴寒舟也跟着望过去,“是谁?”


    纪星眠瞟他一眼,有些好笑:“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帮我出气?”


    裴寒舟刚想张口说些什么,纪星眠又哼笑一声:“算了吧。”


    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博物馆恢弘大气的门前,江阳正和他讨厌的人说笑,脸上挂着格外灿烂的笑。


    第32章 针锋相对


    讨厌学校本身不需要理由, 但某些人在其中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马坤长得高高壮壮的Beta,五官算不上帅气,只能说是端正, 还带着几分耿直的憨傻。


    可纪星眠看着那张脸,心底的厌恶像是加了曼妥思的可乐,咕噜噜地往外冒, 瞬间挤满了整个心脏。


    纪星眠的指节不自觉地收紧,几乎要嵌进裴寒舟的手臂里。


    他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算了, 我们去楼上,等他们进来我们再出去。”


    这就是要避开的意思。


    二楼是陶瓷和书画专题展厅, 相比一楼的热闹,这里人少了许多,显得空旷而安静。


    玻璃展柜里陈列着古朴的器皿和泛黄的画卷, 历史氛围感极为浓厚。


    如果没有刚才那一幕, 纪星眠很有兴趣挨个看过去,但现在却只余下满心烦躁。


    “愿意跟我说说吗?当成闲聊也可以。”裴寒舟从背包里掏出一只小小的保温杯, 里面装着温热的蜂蜜水。


    他将盖子拧开, 递到纪星眠唇边, 示意他润润嗓子。


    纪星眠接过, 又看见这人拿出一片湿巾,将旁边的座椅擦干净,动作行云流水。


    仿佛生下来就是为了伺候别人的。


    纪星眠喝了口水,心情终于平复下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裴寒舟问的突然,他不知道从何说起。


    因为那些矛盾都是小事, “不值得”计较。


    至少李文是这样跟他说的。


    不过是作业本和课本时不时就会不翼而飞、在自己的课桌抽屉里摸到死掉的甲虫、在桌上趴着补觉的时候被人用橡皮筋弹到后颈……


    马坤就像是苍蝇,又或者说是蟑螂,恶心人,但不致命,又没法根除。


    纪星眠头痛不已。


    他想要向老师和家长寻求帮助,却因为对方的行为微妙地停留在一个界限之内,反而显得他小题大做、斤斤计较。


    这些事单独拎出来哪一件似乎都算不上“校园霸凌”。


    可它们像细密的针,无处不在,日复一日,带着一种黏腻的、充满恶意的戏弄和试探。


    他讨厌那种被当成猎物一样戏耍的感觉。


    却又不明白为什么马坤只针对他一个人。


    最后纪星眠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就是贱,”Omega冷着脸,漂亮的眉眼透着一股罕见的戾气,“我惹不起,躲着走就是了。”


    裴寒舟伸手拉起他的手,缓缓用掌心包裹住,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将自己的体温侵染过去。


    “这件事江阳知道吗?”裴寒舟问。


    一提到这茬,纪星眠的脸色更臭:“我们是同桌,每次马坤来的时候他都会提醒我,让我出去躲躲。”


    也就是说,江阳绝对知情。


    裴寒舟没法做到完全冷静,他仅仅是听着,无助感便像是涨潮上来的湿咸的海水,层层环绕。


    Alpha下意识伸手拢住纪星眠的后颈,却摸到一圈皮质的抑制环,心头微微一松,绕开抑制环,捏了捏他白皙细腻的肌肤。


    “我知道了。”裴寒舟应了一句,将保温杯拧好放回包里。


    纪星眠抬头环顾四周,这博物馆大的惊人,他们完全可以和江阳的队伍错开,不碰面。


    裴寒舟面色不好,似乎不想就这样放过马坤,但纪星眠不想让这种东西坏了自己的心情。


    二楼的展示品不少,他们随便逛了两圈,纪星眠心情稍稍回暖,又开始纠结另一件事。


    难道就这样给江阳判死刑了吗?


    死刑犯尚且拥有辩解的机会,何况江阳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


    纪星眠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下意识想攀附点什么,不自觉地挽着身边的手臂,又挨得近了些。


    这有点受到齐清羽的影响,原本纪星眠不喜欢这样黏糊的姿势,两个人为什么要跟连体婴一样捆着,人和人之间还是要有边界感。


    在河城二中的时候他和江阳从来没这样亲密过,并肩走路都隔着一拳的距离。


    但是齐清羽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不仅日常走路要挽,上厕所也要手拉手,去食堂更是要结伴而行。


    情感浓烈到溢出的程度。


    一开始纪星眠还有些吃不消,不习惯这样的热情,后面反倒习惯了,不拉手还不习惯。


    只是这手刚挽上去,掌下蓬勃有力的肌肉危险而陌生,纪星眠猛然惊醒,立刻收手,并后退两步,和身边人拉开距离。


    裴寒舟被他的小动作弄得心脏直跳,然而刚兴奋了两秒钟便被打回原形。


    “怎么,手感不好?”裴寒舟微笑着打趣,想要活跃下气氛,“我练的应该还行。”


    肌肉放松的时候是软的,还带着点韧劲,抓在手里格外满足。


    但纪星眠是不会承认的。


    他绷着脸,饱满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反唇相讥道:“自信是你的保护色,继续保持。”


    裴寒舟眉峰挑起,煞有介事地点头:“这点我承认,不自信怎么能直接表白呢?自卑的人会用各种各样的神经操作引起你的注意,然后等你气急败坏地讨要说法的时候再理所应当地说:‘这都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呀,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


    他话里有话,纪星眠先是一怔,紧接着立刻反应过来,慢慢启齿道:“你的意思是,马坤……喜欢我?”


    纪星眠拧起眉头,他对情绪的感知已经算得上高度敏感,可他完全没察觉到马坤是这种意思。


    真的不是纯恨他吗?


    马坤那种行为操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对付仇人。


    “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裴寒舟嗤笑一声,“低级又恶心的手段。”


    纪星眠还是有点懵,光是思考一下这种可能,都感到一阵恶寒。


    “我觉得不可能,你不要以己度人,他就是喜欢犯贱。”纪星眠驳回了他的猜测。


    不为别的,只是这种人如果真的喜欢他,会让他感到无比恶心。


    捕捉到Omega脸上一闪而过的排斥,裴寒舟立刻换了话题,建议道:“中午去吃粤菜怎么样?这边有家很不错的餐馆。”


    原本纪星眠的计划是和江阳汇合后一起去选家餐厅,现在出了这档子事,他心里有些复杂,需要一点时间理清思绪。


    于是他点点头,同意了裴寒舟的提议。


    两人在二楼等了半小时,直到前来参观的学生队伍去了隔壁小厅,纪星眠这才做贼似的下了楼。


    相比于他的小心谨慎,裴寒舟跟在他身后,没有半分遮掩的意思,还提醒他慢一点,小心磕到台阶。


    “苏眠?!”


    一声带着惊喜和不可置信的呼唤从侧后方传来,让正打算快速溜出大门的纪星眠脚步猛地一顿。


    是江阳。


    终究还是没避开。


    纪星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迅速调整好了表情。


    江阳站在几步开外,身上还穿着河城二中的校服外套,脸上带着没来得及收起的惊讶。


    他的目光在纪星眠身上飞快地扫过,然后怔住了。


    眼前的人和他记忆里那个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的少年判若两人。


    以前的他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倦怠,冷淡的眉眼总是低垂着,带着点无法抵抗世俗的脆弱。


    江阳的目光不断游移,只见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衫质地精良,勾勒出少年清瘦却不单薄的肩线,外面套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浅咖色外套,看得出版型很好。


    脖颈上似乎还戴了一条样式简约的银黑色项链,随着他转头的动作,在博物馆大厅柔和的灯光下闪过一丝低调的光泽。


    “苏眠,你……”江阳张了张嘴,一时间忘了原本想说的话。


    对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太多,苍白憔悴的脸养出了瑰丽的血色,柔软的黑发长度正好,柔柔地垂在耳侧,弯曲出完美的弧度。


    江阳眼前一阵炫目,竟有些恍惚。


    就在这时,阵阵脚步声自身后靠近。


    裴寒舟不紧不慢地走到了纪星眠身边,很自然地伸手,虚虚揽了一下纪星眠的腰侧。


    似乎只是提醒他注意脚下微微凸起的标识线,随即手便收了回去,体贴又得体。


    江阳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那只手,意识恍惚地抬起头,对上了裴寒舟的脸。


    只一眼,几乎是源自本能的恐惧感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


    优越的身高和出众的五官令江阳不敢直视,况且心脏狂跳,他几乎想脚底抹油直接溜走。


    “这、这位是……”江阳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


    纪星眠简短地介绍:“裴寒舟,我的朋友。”


    然后他指了指江阳,对裴寒舟说:“江阳,我高中同学。”


    “你好。”裴寒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你好。”江阳讷讷地回应。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好友和这个人站得很紧。


    两人虽然气质迥异,却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仿佛本该如此。


    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般配。


    短暂的沉默蔓延开来,江阳不善言辞,一开始见到好友的喜悦也被陌生人的闯入冲散了。


    纪星眠看着眼前明显局促不安的旧友,想起之前博物馆门口看到的那一幕。


    心里的不快终究还是压过了重逢的复杂情绪。


    纪星眠抿了抿唇,决定开门见山。


    “江阳,”纪星眠的声音很平静,“刚才在门口,我看见你和马坤在一起说话,聊得开心吗?”


    江阳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退得更干净了。


    他完全没想到纪星眠会看到,更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


    他慌张地抬头看向纪星眠,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黑白分明的眼眸清亮锐利,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心思。


    好奇怪,明明只是两个月不见,好友简直像是变了个人。


    江阳急切地上前半步,语无伦次地想要辩解:“我不是,苏眠你听我解释,是……”


    “解释什么?江阳,你在这儿磨蹭什么呢?不是说好了……”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纪星眠猛地转头。


    马坤高大的身影从旁边的柱子后面转了出来。


    他似乎没注意到这边微妙的气氛,大大咧咧地朝着江阳走过来。


    然而当他走近几步,目光掠过江阳,落在纪星眠身上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睛瞪大,直勾勾地盯着纪星眠,里面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以及一丝纪星眠极其熟悉且令人厌恶的亮光。


    裴寒舟上前半步,声音冷如冰窟:“当我是死的?”


    空气骤然凝固。


    纪星眠悄悄抬眼,只看到裴寒舟绷紧的下颌骨。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裴寒舟这幅面孔。


    还挺新奇——


    作者有话说:即将上演狗血打脸等场景,土狗致歉(鞠躬.jpg)


    感谢大家的霸王票和营养液,啵啵


    第33章 压制


    裴寒舟声音不高, 甚至没什么波澜。


    眼神却像一把浸了冰水的刀子,瞬间划破了凝滞的空气,带着一种直刺骨髓的压迫感。


    怎么说呢, 纪星眠现在有种看熟人装腔作势的感觉。


    就,完全不觉得害怕,还有点想笑。


    对面的马坤浑身一激灵, 这才从对纪星眠那种近乎痴迷的惊艳中回过神,目光惊疑不定地转向挡在纪星眠身前的人。


    他的本能告诉他,这种时候要夹紧尾巴老实做人, 对面这家伙非常不好惹。


    但蠢货就是蠢货。


    蠢货永远都要打肿脸充胖子。


    “你谁啊?”马坤色厉内荏地挺了挺胸膛,试图用身高和块头找回点场子。


    裴寒舟正忙着用眼神请示纪星眠, 能不能给马坤一点颜色,完全没理会这句问话。


    马坤在河城二中霸道横行惯了,还没遇到过对他不假辞色的, 一时间有些掉面儿。


    况且这里不止他和裴寒舟两个人。


    他的眼睛不自觉地往纪星眠身上瞟, 手指搓着衣角,脸上摆着吊儿郎当的笑:“怎么还装不熟呢, 苏眠, 你忘了我以前是怎么罩着你的了?”


    马坤!”江阳脸色煞白, 忍不住低喝一声, 想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他太了解马坤那张嘴了,更清楚纪星眠有多厌恶这些。


    但已经晚了。


    “以前?”裴寒舟打断了他,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但那弧度没有任何暖意。


    裴寒舟将马坤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煞有其事地点评:“本来以为你是眼睛出了毛病,不会好好看人,现在看来, 你是单纯猥琐。”


    他的语速不快,甚至堪称平缓,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马坤心脏上。


    这还没完,裴寒舟的直球从不让人失望:“你说你顶着这么一张脸,要是足够坦诚也就算了,偏偏非要学阴沟里的老鼠,用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骚扰别人,不是猥琐是什么?”


    马坤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在纪星眠和江阳面前被这样毫不留情地揭穿,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和暴怒。


    “你他大爷的放屁!谁骚扰他了?我那是跟他开玩笑!同学之间开个玩笑怎么了?就他金贵,碰不得说不得?”


    “哦,”裴寒舟尾音上扬,音调还是不高,“原来你喜欢开玩笑,那我跟你开个玩笑,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马坤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你懂个屁!苏眠!你就这么看着?找了个靠山了不起了?忘了以前在二中是谁……”


    江阳瞪大眼。


    裴寒舟踱步到马坤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真的是很正常的动作,江阳看得分明,裴寒舟根本没用力。


    可马坤却好似被火车迎面碾了过去,整张脸皱皱巴巴的,瞳孔扩散,直愣愣地盯着面前的人。


    好似即将被放血而死的猪猡,嘴巴颤颤巍巍的,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纪星眠闻到了熟悉的信息素,这次的薄荷味更重,甚至有些呛鼻子。


    裴寒舟挑了挑眉,像是有了什么不得了的发现:“原来如此,因为等级太低,所以被错认成了Beta吗。”


    他说的话马坤一个字都听不清,恐怖灭顶的信息素压下来,生生将他的脊梁骨砸碎。


    江阳有些害怕,冲着纪星眠颤声道:“别这样,事情闹大了不好……”


    裴寒舟打断他:“骚扰未成年Omega视情况量刑,最差也有十五天的拘留等着他,何况他是Alpha,量刑只会更重。”


    纪星眠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规则,困惑道:“真的?”


    “我国的Omega保护法非常完善,对于未成年的Omega更是竭尽所能,哪怕没有构成实质性伤害,也要进行批评教育。”裴寒舟瞟了眼马坤满头大汗的样子,收起了自己的信息素。


    只是一点点而已,马坤却吓得六神无主,看人都重影,裴寒舟真怕他昏过去,到时候还要给他叫救护车。


    此时此刻,江阳和马坤怕得不行。


    裴寒舟说得信誓旦旦,他们再怎么有歪心思也不敢冒着背案底的风险去做。


    而且这是北城,不是他们所熟悉的河城二中,出发前老师再三交代,不要惹祸不要多生事端,否则记过处置。


    对于中学生来说,记过无疑是最让人胆寒的处罚。


    马坤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手脚并用地爬走,众目睽睽之下,十分滑稽。


    纪星眠眨眨眼,似乎没想到马坤这么不堪一击。


    记忆中那个不可一世的恶心东西,竟然是个一戳就破的纸老虎。


    “吓到了?”裴寒舟旁若无人地拉起纪星眠的手,轻轻捏了下。


    纪星眠摇摇头,裴寒舟的信息素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也没有任何威胁性。


    非要说的话,有点像是打翻了一整杯柠檬汁。


    纪星眠转了转眼睛,看向江阳。


    江阳已经彻底傻掉,连自我辩解都忘了。


    刚才那一幕,堪称刷新世界观和价值观,他完全没想到马坤在裴寒舟面前连两分钟都撑不过去。


    江阳知道苏眠是很特殊的,他一直都知道,否则不会和他走得这样近。


    马坤也因为他和苏眠走得足够近,所以总是对他“另眼相待”,平常会给他一点好处,让他帮忙留意苏眠的动向。


    江阳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反正马坤不会对苏眠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只是麻烦了一点。


    性别分类对于他们太过于陌生,整个县城可能都找不出几个A或者O,Beta才是常态。


    纪星眠看着怔愣在原地的江阳,深吸一口气,还是把话说了出来:“江阳,你有什么要对我的说的吗?”


    江阳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脸色苍白,眼神躲闪,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他放在身侧的手指蜷缩着,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到了纪星眠眼底的平静,没有愤怒和责备,反而是一种了然的、带着淡淡疲惫的平静。


    这比任何激烈的质问都更让他感到恐慌和……羞愧。


    纪星眠等了片刻,心中最后那一点微弱的期待,也在江阳长久的沉默和挣扎的表情中,一点点熄灭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其实友情本身也是不能长久的情感,从小学到初中,从初中到高中,每个人都只能陪他走一段路而已。


    “算了。”纪星眠很轻地叹了口气,像一片羽毛落下。


    时至今日,这种“背叛”已经无法在他心中激起任何波澜。


    “江阳,就到这里吧,祝你研学顺利,高考顺利。”


    他的话很平和,甚至算得上礼貌周到,江阳却红了眼眶。


    他没想到对方能如此果决,如此轻易便说了再见。


    江阳猛地抬头,想说点什么,想解释,想抓住对方的衣角,可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其实他知道的,苏眠只是看起来好说话,实际上不仅性子清高倔强,还带着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顽固。


    走出博物馆,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带着北城特有的干燥热度。


    “走吧,吃饭去。”裴寒舟很自然地抬手,似乎想揉揉他的头发,但手指在空中顿了顿,转而落在他肩上。


    Alpha这时候又十分和善了,与方才的模样判若两人:“那家店离这不远,走过去大概十分钟。”


    “嗯。”纪星眠应了一声,没什么说话的欲望。


    纪星眠突然瞟了裴寒舟一眼,觉得这人穿戴面具比他还要顺手,几乎算得上变脸王。


    马坤那么大的块头,在裴寒舟面前只能坚持几秒钟。


    唔……看来他对Alpha还是不够了解。


    粤菜馆装修雅致,人不多,环境清幽。


    裴寒舟显然是常客,熟门熟路地点了几道招牌菜,又特意嘱咐了几道口味清淡、适合养胃的。


    菜很快上齐,清蒸东星斑、白灼菜心、蟹黄豆腐、老火靓汤,摆盘精致,香气扑鼻。


    纪星眠拿起筷子,却有些食不知味。


    饭吃到一半,纪星眠觉得餐厅的冷气似乎开得有些足。


    后颈抑制环覆盖下的皮肤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连带着太阳穴也有些隐隐作痛。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


    “不舒服?”裴寒舟立刻停下筷子,关切地望过来。


    “没事,可能有点累了。”纪星眠摇摇头,不以为意。


    裴寒舟看着他眼底淡淡的倦意,没再追问,只是抬手叫来服务生,低声说了几句。


    很快,服务生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红糖姜茶。


    “喝点这个,会舒服一些。”裴寒舟将杯子推到他面前。


    纪星眠捧起温热的杯子,小口啜饮。


    姜茶的辛辣混合着红糖的甜润滑入喉咙,带来些许暖意,胸口那点滞闷感似乎散了一些,头还是有些沉。


    吃完饭,裴寒舟结账,自然地牵起纪星眠的手。“带你去个地方,散散心。”


    “去哪?”


    “随便逛逛,买点东西。”裴寒舟语气轻松,“回来这么久,还没好好逛过街吧?”


    纪星眠生出了一点兴趣,正好也能换换心情。


    他们要去的是附近一个颇有名气的购物中心,穿过一条种满梧桐树的林荫道,再走过一个十字路口就到了。


    走在路上,纪星眠起初还觉得那杯姜茶起了作用,但走着走着,那股莫名的眩晕感又卷土重来,甚至比在餐馆时更明显了些。


    视野边缘开始有些发花,耳边的车流人声似乎也隔了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脚下的人行道砖石纹路仿佛在微微晃动。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指,攥住了裴寒舟的衣袖。


    “嗯?”裴寒舟立刻察觉不对,停下脚步,侧身看他。


    只见纪星眠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额角甚至渗出细细的冷汗,眼长长的眼睫下压,在白皙的脸上投影出一小片青灰。


    “眠眠?”


    纪星眠想说什么,但一阵更猛烈的眩晕感骤然袭来,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


    他身体晃了晃,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


    作者有话说:不用担心,是身体正在恢复的证明,所以一直没来的jhr也跟着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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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生气


    纪星眠从来不喝酒, 但他有预感,现在的状态和喝醉酒没什么两样。


    天旋地转间,身体阵阵发热, 说是发烧,却又不像,更像是在火炉旁边烤了很久, 亟待来一杯冰饮降降温。


    迷迷糊糊地到了车上,纪星眠还是扒着裴寒舟不松手,嚷嚷着要喝冰可乐。


    他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能碰碳酸饮料, 裴寒舟好声好气地说换成橙汁可不可以,结果毫无疑问地挨了两巴掌。


    纪星眠像拍大狗一样锤他的脑袋, 手上没什么力气,气势倒是很足。


    “不去医院……”纪星眠听到他和司机的对话,瘪了瘪嘴, “不要打针。”


    屁股针很疼, 他不想再打第二次。


    裴寒舟捏捏他的指尖,柔声道:“我们不打针, 就是去做个检查。”


    “你保证不打针。”


    “我保证。”


    介于裴寒舟一直以来的信誉, 纪星眠选择相信他。


    况且他现在眼前发黑, 神志不清, 基本没有什么抵抗手段。


    说不害怕是假的,虽然从小到大纪星眠生病无数次,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心脏并不难受,反倒有种回光返照的兴奋感。


    小腹深处有股不知名的火, 轰轰烈烈地烧着他的神经和五脏六腑,弄得他如坐针毡,却又说不上来到底哪不舒服。


    车子平稳地驶向医院, 但后座的气氛却与平稳二字毫不沾边。


    Omega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裴寒舟胸前的衣料,鼻尖在他颈窝处蹭来蹭去,贪婪地汲取着那股清凉的柠檬薄荷气息。


    他少有这么主动的时候,只是力道稍显粗鲁,完全没有旖旎温存的意思,只是单纯地寻找发泄口。


    裴寒舟看到他被汗打湿的额发,用手背贴上他的额头,果然是烫手的。


    纪星眠仰起脸,眼神迷蒙,水汽氤氲,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湿漉漉的光,直勾勾地看着近在咫尺的Alpha。


    “摸我干什么?”他控诉道。


    裴寒舟:“……你在发烧,宝宝。”


    “还用你说,”纪星眠没好气地揪着他的领口,“我快热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温热的气息拂过裴寒舟的下颌。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色泽比平时更加嫣红饱满,无意识地轻轻蹭过裴寒舟的颈侧皮肤。


    犬齿在发痒,裴寒舟觉得自己要变异了。


    后颈的腺体也在发热搏动,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更多。


    柠檬的清爽与薄荷的凛冽交织,试图安抚怀里的Omega,却又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侵略性。


    不得已,裴寒舟用上一分力气,将纪星眠的两只手腕并拢抓握,限制他的动作,低声哄着:“马上就到医院,稍微忍耐一下。”


    纪星眠终于安静下来,他试着挣动两下,却发现裴寒舟一只手就能拿住他两个手腕,像是某种镣铐。


    这点力道在Alpha眼里确实微不足道。


    裴寒舟正在思考,是什么让纪星眠提前进入结合热时期。


    正常来说,Omega会在十六岁左右迎来自己的第一次结合热,可纪星眠腺体发育不全,结合热也会跟着推迟。


    裴寒舟心中有了猜想,还需要医学手段辅助进行验证。


    十分钟后,终于抵达医院。


    一系列检查快速进行,结果毫无悬念——Omega初次结合热,来得迅猛极了。


    “初次结合热,症状比较典型。现在有两个常规方案,”医生公事公办地说,“一是由Alpha进行临时标记,注入安抚性信息素,能最快最有效地缓解症状,让他平稳度过这次发热期。二是使用抑制剂,配合物理降温,这也是最常规的抑制手段。”


    裴寒舟没有丝毫犹豫:“用抑制剂。”


    医生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又问道:“你们是伴侣关系吗?如果是的话,临时标记是最优选择,对Omega的伤害也最小。”


    裴寒舟听了,目光移向在一旁坐立难安的Omega,轻声问:“我们是吗?”


    纪星眠烦躁得不行,偏偏裴寒舟这个趁手的抱枕还不让他抱,没好气地说:“不是,你谁,跟你不熟。”


    只是他现在底气不足,嗓音低哑,没什么威慑力。


    医生点点头,开了处方:“有应急的抑制剂静脉点滴,配合冷敷,能让他尽快度过这个时期。”


    “换成口服药吧,”裴寒舟打断医生写字的动作,“我们不输液。”


    医生有些意外:“口服药见效慢,而且会伴随有嗜睡等副作用,他应该还在上学……”


    中学生课业很紧,如果接连几天都是昏昏沉沉的,必定会影响成绩。


    时间紧迫,他们来的是一家公立医院,无论是氛围还是首先考量的因素,都与康和不同。


    裴寒舟浅浅蹙眉,打断道:“身体重要,口服药更温和,而且他怕痛,尽量不打针。”


    说着说着,腰上的软肉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裴寒舟:“……”


    纪星眠略显嗔怪地瞪他一眼,似乎不太满意他的说辞。


    话说到这份上了,医生只能选择开药,写了剂量和服用时间,叮嘱裴寒舟要监督纪星眠按时服用。


    这药是口服液,苦得不像话,Omega味觉敏感,服药困难,好多人宁愿难受都不喝药。


    司机一直跟着裴寒舟,负责缴费排队拿药,因为纪星眠现在不允许裴寒舟离开他的视线,所以二人只能在等待区稍坐片刻。


    这个时间点,医院里还是人山人海,公立医院资源紧缺,裴寒舟把座位让给纪星眠自己坐。


    介于刚才这人信守承诺,没有让他打针,纪星眠终于愿意正眼看他:“为什么不选第一种?”


    裴寒舟挑了挑眉,纪星眠这幅做派,好似那个说“不熟”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说了会尊重你的意愿,你不愿意,我不会强迫。”


    啧啧,真是绅士极了。纪星眠面无表情地抬起眼,望进裴寒舟的眼底。


    “是吗?”纪星眠的声音很轻,带着高烧后的微哑。


    他微微偏过头,不再看裴寒舟的眼睛,目光落在医院冰冷光洁的地面上,语气却带着一种略显尖锐的直白,“只是因为尊重?”


    他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垂下,在泛着不正常红晕的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却又足够让近在咫尺的Alpha听得一清二楚:“还是说,你其实……根本就没那么想?”


    他忽然抬起眼,那目光清凌凌的,脱口而出:“你看见我那样对待江阳,觉得我太过绝情,是不是?”


    过于敏感脆弱的防线在此刻决堤,纪星眠黑白分明的眼里带着“果然如此”的了然,看得裴寒舟哭笑不得。


    Alpha温声开口:“你没有任何错,宝宝,及时切断对自己不利的关系,能杜绝坏情绪发酵,这是很好的。”


    裴寒舟想要摸摸他的脑袋,纪星眠明明没看他,却精准地偏开脑袋,不让他碰。


    落空的手掌在空中顿了顿,无奈地收回去。


    纪星眠没等到自己想要的,错愕地转头:“你就这么放弃了?之前不是很执着很不要脸吗?”


    裴寒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知道自己的宝贝心思细腻,对他人的情绪需求很高,却没想到结合热时期会如此敏感,稍有不慎都会误伤。


    裴寒舟连忙抚上纪星眠的后颈,安抚地轻捏:“我怕你不高兴,宝宝,你想让我做什么?”


    纪星眠又不说话了。


    他偏过头,后颈那截白皙的皮肤在裴寒舟指尖下微微绷着,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刺是冰冷坚硬的,却有着极其柔软脆弱的身体。


    医院嘈杂的背景音里,裴寒舟望向他的目光缱绻而温柔,纪星眠却只听见自己过快的心跳,和血液里那股尚未完全平息的热意,忽视了这一瞬间的怜爱。


    裴寒舟的解释没能完全熨帖他心底那点莫名的焦躁和失落。


    还想问点什么,或者让裴寒舟多说两句,但他又觉得这样很不好,会显得无理取闹,他和裴寒舟也不是什么经得起考验的关系。


    司机很快取了药回来,回家的路上,纪星眠靠着车窗,闭着眼,一言不发。


    身体依旧一阵阵发软发热,抑制剂的口服剂型起效慢,那恼人的空虚和渴望仍在血管里细细烧着。


    裴寒舟几次想碰碰他的脸,都被无声地躲开了。


    到了家,纪星眠径直上楼,找出杯子,按照说明倒出第二管气味刺鼻的口服液。


    医院里的那一支不管用,他还是无法恢复清醒,只能加大剂量。


    杯子里的药剂像是巫师的神奇药水,纪星眠盯着看了两秒,眉头都没皱,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液滑过喉咙,带来强烈的反胃感,他强压下去,眼角生理性地泛出一点水光。


    裴寒舟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干脆又带着点自虐般的动作,连忙递过准备好的温水。


    纪星眠没接,自己走到厨房又倒了一杯,小口小口喝着,冲刷嘴里的苦味。


    裴寒舟跟着他的脚步进来,没有贸然上前,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喝水的动作。


    空气安静得有些凝滞。


    身后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纪星眠有些出神,分不清此刻的心情是失望还是庆幸。


    结合热放大了他所有的不安和脆弱,那些平日里可以掩饰的念头,此刻清晰尖锐得无从逃避。


    纪星眠抿了抿依旧干涩的嘴唇,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裴寒舟,你是不是不打算喜欢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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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供养


    这句话落地之后, 有将近半分钟的沉默时间。


    身后的Alpha跟死了一样,平常张嘴就来的甜言蜜语也像是到期收回了,干脆不再供应。


    纪星眠的眉眼愈发冷峻:


    “你……”


    未出口的话语登时截断, 后颈覆上温软湿濡的唇瓣,锋利的虎牙轻轻咬住了他的腺体边缘。


    阵阵战栗扩散开来,单薄的肩膀不自觉地发着抖, 又被Alpha宽阔温热的手掌轻轻拢住。


    纪星眠双眼发直,被裴寒舟牢牢禁锢在胸前,喉咙里逸散出破碎的泣音。


    足量的信息素浇灌下来, 宛若兜头浇下的冰水,霎时缓解了身体里不断叫嚣的欲望。


    太超过了……好可怕……


    相比于这一次, 裴寒舟前两次只用了很少的信息素,注入的过程也是一触即分,完全没有这样的“激烈”。


    纪星眠哆哆嗦嗦的想要收拢自己, 手脚却被牢牢制住, 他背对着Alpha,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的墙壁。


    他们贴的很紧, 心脏隔着薄薄的两具皮囊紧紧相贴, 共振着频率, 跳动起来格外热情。


    好半天才缓过神, 却发现某人吻着他的发顶,抱着他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


    纪星眠开始后悔。


    后悔为什么要说那些矫情又造作的话,显得他心口不一、不知好歹。


    “还好吗?”裴寒舟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唇瓣几乎贴着纪星眠的侧脸, 无端暧昧。


    纪星眠定了定神,目光下垂,看见那个装药的杯子, 又有点气愤。


    “白喝这么苦的药,”他扭动肩膀,想要从Alpha的怀抱里挣脱出来,“都怪你。”


    裴寒舟不知道从哪掏出一颗奶糖,喂到他嘴里,轻声道:“那我们以后都不喝了,好不好?”


    纪星眠顿了顿,用舌头把糖刮了两圈,轻哼一声:“看你表现。”


    他不会承认自己对裴寒舟的信息素有了依赖性,更不想让对方抓住能够拿捏自己的把柄。


    裴寒舟惯会得寸进尺,这一点毋庸置疑。


    眼看他的情绪稍稍趋向于稳定,裴寒舟从药袋里翻出诊断书,借着光又看了一遍。


    果然,检查结果表示,患者可能是受到陌生Alpha信息素干扰,加上青春期信息素紊乱,促使结合热产生。


    马坤是个Alpha,却因为信息素等级太低一直被当成Beta,如果不是裴寒舟用信息素做试探,可能还发现不了。


    Beta是不会受到高等级Alpha信息素影响的。


    就像江阳,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马坤却吓得手脚并用恨不得夺门而出。


    可纪星眠比正常的Omega更加敏感,不过是一个照面,身体便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就像裴寒舟之前说的那样,身体往往比大脑更诚实。


    它会替纪星眠恐惧、替他委屈、替他高兴。


    即使本人想要压抑隐藏,身体还是会暴露他的真实想法。


    想到这里,裴寒舟的心脏突然漏跳一拍。


    他脑海中划过一丝电光,却又无法抓住,眼角余光瞟见纪星眠的脸色不好,只能将种种心绪按下,专心安抚自己的Omega。


    好在这次的结合热只是一种预警,纪星眠浑浑噩噩地睡了两天,稀里糊涂地挨过特殊时期。


    令裴寒舟不解的是,纪星眠明明已经头重脚轻到看人都重影了,却还是要写卷子。


    数学卷、英语卷,来者不拒。


    有天晚上裴寒舟半梦半醒,伸手往旁边一摸,没人,被褥还是温热的,登时惊醒。


    跻着拖鞋上下寻找,最后在书房找到了人。


    坐在书桌后的Omega听到开门声,抬眼望过来,细碎的额发半遮着眉眼,眼尾泛着生理性的红,纤细的脖颈上空无一物。


    结合热时期腺体更加敏感,抑制环存在感太强,纪星眠便总是偷偷摘下,让脖子轻松一段时间。


    裴寒舟压下心底的担忧和恐慌,温声问:“怎么不睡了?”


    纪星眠笔尖不停,淡声道:“梦见高考失利涂错答题卡,还要复读一年,索性起来做点卷子。”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比高中三年生涯更加恐怖,那一定是要上四年高中。


    裴寒舟:“……那也不用半夜起来做,早上再写也是一样的。”


    “呵,”纪星眠突然停了笔,仰着脸,挤出一个讥讽的笑,“我要发牢骚了,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裴寒舟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你说。”


    其实也很简单,又是那该死的记忆在作祟。


    李文非常渴望他能有一个好成绩,渴望到相当病态的程度。


    点灯熬蜡、日夜奋战都是常态,这导致纪星眠的生物钟非常混乱。


    而且他患上了一个很严重的“病”。


    纪星眠发觉自己没法在放松时抛弃学习,也没办法在学习时摒弃杂念,一心只学习。


    学习和休息变成了红豆与绿豆,生活则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管,红绿豆混合着装进去,再想分开,必须耗费极大的精力和时间。


    就像现在,纪星眠明明很想不管不顾地吃饱就睡,睡醒就玩,玩完接着吃,可他越是这样,心底越是有火在烧。


    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


    裴寒舟安安静静地听完,沉吟半响,突然问道:“你觉得学习是为了什么?”


    学习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考试。


    纪星眠将自己的答案说了,裴寒舟又问:“那考试是为了什么?”


    “你傻了?考试当然是为了证明你学得很好,有着超出别人的能力。”纪星眠蹙起眉,不是很想回答这种问题。


    裴寒舟却摇摇头:“你的语文和地理成绩远超常人,但是数学和英语却较为薄弱,这说明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学科,对不对?”


    纪星眠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跟着点头。


    裴寒舟接着说:“所以考试只是为了找到你所擅长的领域,对不对?”


    他每句话结尾都要加个确定词,搞得像是什么讲座现场。


    纪星眠心里有点别扭,却还是继续点头。


    “学习是为了考试,考试是为了筛选人才进入大学,大学是为了给国家培养人才,或者换句话说,是为了让人有立身之本。”裴寒舟谆谆善诱道,“这样说还是太假大空,再直白一点,大多数人考大学是为了找到工作挣钱。”


    纪星眠耐心耗尽,将笔往桌上一丢:“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养你,你不要这样辛苦。”


    “你再说一遍?”


    “我养你。”


    “呵,”纪星眠冷笑一声,“是你在做梦还是我在做梦。”


    裴寒舟试图搬出有力证据:“我爸大学毕业后有三四年的时间都在环球旅行,这是常态,Alpha供养自己的Omega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纪星眠不说话,撇开头去,盯着角落里价值连城的装饰花瓶,过了两秒,又转过头。


    “人的耐心是有限的,”纪星眠平静地叙述,“你今天喜欢我,明天喜欢我,不代表未来每一天都能喜欢我。”


    裴寒舟眸光渐渐阴翳,他不想从纪星眠口中听到类似的定论。


    可对方的心理防线牢不可破,且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软化的。


    纪星眠给今晚的对话下了总结语:“我愿意让你养和我被迫让你养是两码事,明白吗?”


    裴寒舟只能点头:“明白。”


    “现在你回去睡觉,”纪星眠将笔捡起来继续写,“别打扰我做题。”


    裴寒舟:“……”得,白说。


    他像个无能的丈夫,在门口徘徊半响,只能给他端来一杯热水:“别写得太晚,身体要紧。”


    Omega垂着头,半长的黑发困倦地搭在脸颊两侧,消瘦的脊背透着点言不由衷的疲惫。


    “知道了。”


    真·高三生裴寒舟有种荒谬的错位感,好像明年六月要上高考考场的是纪星眠,而不是自己。


    惴惴不安地回到卧室躺下,辗转反侧一分钟后,还是默默掏出手机查看监控。


    ——纪星眠不知道,这栋房子里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


    他沉迷于题海,写完两套模拟卷,再抬头时隐隐约约听见鸟鸣。


    毕竟还在结合热时期,他再有精力身体也难以支撑。


    好在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太久。


    九月底,从纪星眠出院就一直计划的旅行终于被抬上日程。


    初步定下的地点是三亚,纪星眠没见过海和沙滩,背地里偷偷上网搜了视频来看。


    清晨的机场VIP候机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晨光熹微,停机坪上那架线条流畅的银白色私人飞机已准备就绪。


    裴寒舟站在他身侧,左手自然地搭在他腰后,有任何意外情况都好反应。


    纪星眠情绪高涨,完全没意识到被他调成静音的手机正在频繁亮起。


    他这些天选择性屏蔽了家人的信息,不想再去触碰那些事情,只活当下。


    以至于他看到齐清羽时,下意识惊呼:“你怎么在这里?”


    齐清羽笑眯眯道:“马上国庆放假,不差这几天。”


    话音未落,另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也跟着响起:“这不是怕某些人知法犯法,我们跟着监督监督吗。”


    纪星眠一回头,正好看见方帘雨和顾竹走过来。


    脑海中回响起裴寒舟之前说的‘你想跟我的朋友玩吗’,他还以为对方将这件事暂时搁置了。


    裴寒舟拉过纪星眠的手腕,将方帘雨和顾竹正式介绍给他。


    顾竹面相温和,脾气也像是没棱角的软柿子,很自然地和纪星眠打了招呼。


    方帘雨就不一样了,无论是说话腔调还是动作神态,都能让纪星眠想到纪录片里的猴子。


    他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齐清羽上前给他解围,毫不客气地从裴寒舟手下把纪星眠揽了过来,大手一挥:“走吧,出发!”——


    作者有话说:其实冷冻船有点大A主义,但是眠眠不吃他这一套……


    咳咳,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和霸王票!啵啵啵~


    第36章 定位


    裴寒舟略微有点后悔。


    他当初邀请齐清羽的理由很简单, 只是单纯想让纪星眠开心一点。


    但现在不开心地人变成了他自己。


    齐清羽把纪星眠当弟弟护,完全不让裴寒舟有可乘之机,稍微近一点就要把他挤开。


    偏偏纪星眠完全接收不到裴寒舟的信号, 和齐清羽聊得格外火热。


    齐清羽给他输送了超级多的八卦,纪星眠也没想到吃瓜这么令人上瘾。


    “白燕找了新的男朋友,是个大学霸, 俩人约会就是去图书馆。”


    “本来方怡也想来和你玩的,结果她知道方帘雨也会来,捏着鼻子拒绝了。”


    “老班搞了个减负制度, 请假比以前容易了,不过前提是不影响成绩排名。”


    齐清羽好久没见他, 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都不吐不快,连带着某人幽怨的眼神也一并屏蔽掉了。


    他们这次的行程长达十天,裴寒舟将行程安排得很宽松, 节奏也是慢悠悠的。


    三亚的海风带着热带特有的咸湿与暖意, 扑面而来。


    一下飞机纪星眠就被这与北城截然不同的湿润空气和炽热阳光包裹,新奇地四处张望。


    酒店派来的接机车早已等候, 一行人上了车, 直奔那处坐拥私人海滩的奢华度假别墅。


    车上齐清羽牢牢霸占了纪星眠身边的座位, 挽着他的手臂, 叽叽喳喳地聊天。


    裴寒舟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这么多话。


    这辆商务车是七座的,裴寒舟被挤到了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凑在一起的两个脑袋。


    尤其看到纪星眠被齐清羽逗得眼角眉梢都染上浅淡笑意时,嘴角勉强维持的弧度又往下掉了半分。


    方帘雨坐在最后排, 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顾竹,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看好戏的兴奋:“我就说这次来对了吧?”


    顾竹温和地笑了笑, 没接话。


    二人瞥了一眼后视镜里裴寒舟没什么表情的侧脸,默契地纷纷噤声。


    别墅是典型的东南亚风格,宽敞明亮,直面蔚蓝大海,景色绝佳。


    直到分配房间时,问题终于来了。


    齐清羽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纪星眠,指着二楼视野最好、带独立露台的主卧宣布:“我们住这里。”


    然后才像是想起什么,转头对裴寒舟露出一个笑容:“裴哥你们人多,剩下的房间随便挑哈,不用客气。”


    裴寒舟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清羽,”他试图维持风度,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星眠最近身体还在恢复期,需要人照顾……”


    “哎呀裴哥你放心!”齐清羽打断他,信誓旦旦地保证,“我照顾人可有一套了!你说是吧,星眠?”


    这就是让纪星眠来选的意思。


    迎着两人的注视,纪星眠缓缓勾起唇角:“我和你住,清羽。”


    裴寒舟耳边响起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哦,原来是天塌了。


    方帘雨赶紧凑上来打圆场,勾住裴寒舟的肩膀,嬉皮笑脸:“把人看得那么紧干嘛,又不会跑,跟我和老顾玩委屈了你似的!”


    一向和稀泥的顾竹难得跟了句:“就是。”


    裴寒舟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纪星眠的头发:“好吧,听你的,晚上空调别开太低,早点休息,别熬夜……”


    话还没说完,方帘雨非常不给面子地唏嘘道:“哎老顾,你说人真的会变吗?还是说老裴被人夺舍了?之前去通宵的时候他也没说啥啊。”


    裴寒舟一个字都不想和他多说,扭头就走。


    三亚之旅的第一天,裴寒舟失去了跟纪星眠同床共枕的资格。


    齐清羽却高兴极了,张罗着收拾行李,顺便看看宣传手册,确定一下明天的行程。


    结果一转头,看见纪星眠正在换衣服。


    长裤下面的腿带着久不见天日的苍白,膝盖上结痂的伤口格外抢眼。


    齐清羽迟疑一瞬,凑过去小声问:“裴寒舟对你好吗?”


    纪星眠动作慢了下来,仔细想了想,回答道:“应该算好吧,我不知道。”


    齐清羽来了劲头,猛地翻身坐起,盘问道:“他平时会哄你吗?给你花钱吗?尊重你的意愿吗?”


    “……”纪星眠换上宽松的睡衣,慢吞吞道,“其实你对我有误解。”


    齐清羽一怔,紧接着听到对方说:“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孩子。”


    纪星眠努力让自己的措辞更加直白:“虽然大多数时候我的反抗都很可笑,但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他经常在自己身上制造伤口,就是为了能在犯错的时候抵消掉李文的怒气,邻居们看到了也会帮他说好话、劝李文放他一马。


    只要足够惨,就可以不挨骂。


    这是纪星眠总结出的生存法则。


    同理,他在纪家忍受了半个月的家庭教师,就是为了让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


    很扭曲,也很卑劣。


    事实果然如此,纪星宸和谢溪都对他“关爱有加”,用上位者的姿态来给予怜悯。


    这使得他在纪家的日子好过许多。


    但他没想到自己的记账本会被纪星宸带回来。


    富贵险中求,他想直接溺死自己,就算没死成,纪星宸肯定也不会再去调查那个账本的含义。


    只是没想到会遇见裴寒舟这种级别的傻子。


    他的手段还没来及用呢,对方就已经沦陷了。


    纪星眠略感迷茫,齐清羽却听出了几分端倪:“所以,他对你是认真的?”


    “大概?”纪星眠仔细想了想,又补充道,“可能是同龄人的滤镜。”


    他说得含糊,齐清羽却立刻get到了:“我懂,很多事我没法跟我妈说,但是可以去问梅婧。”


    纪星眠点点头:“所以维持现状就好,我也懒得想太多。”


    齐清羽十分认同,紧接着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突然微妙起来,刻意压低嗓音问:“你们有没有那个?”


    “哪个?”


    “哎呀,就是那个!”齐清羽挤眉弄眼,试图将自己的脑电波发射给纪星眠。


    “接吻还是做.爱?”


    齐清羽虎躯一震,猛咳两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相比之下纪星眠十分冷静,怎么说都是看过教育小片的人,不至于纯情到那个份上。


    性教育知识应该向每一位中学生普及,以便更好地保护自己,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遮掩的。


    齐清羽尴尬地摸摸鼻子:“咳,我就是好奇什么感觉,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没有,”纪星眠摇头,“没有过。”


    齐清羽睁大双眼,似是不敢相信:“你们不是一起住吗?”


    纪星眠奇怪地看着他:“谁说同居就是在一起了?”


    “所以……你俩……纯素的?”齐清羽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纪星眠不太自然地撇过头:“嗯,没谈。”


    就是偶尔做个临时标记治病,这应该不算是谈恋爱吧?


    虽然这么说有利用完就丢的嫌疑,但裴寒舟现在确实是无名无分的状态。


    纪星眠不觉得自己这么说有什么问题。


    “行,”齐清羽敬佩地鼓掌,“美色当前不为所动,吾辈楷模,向你学习。”


    这个话题很快揭过,二人换了更为舒适的短袖短裤,商量着晚上的行程。


    最终敲定去附近一条颇有名气的海滨夜市逛逛,体验当地风味。


    他们要去,裴寒舟肯定作陪,为了不让他尴尬,方帘雨拉着顾竹也一起去了,最后成了浩浩荡荡的全体出行。


    晚上的海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带着舒爽的凉意。


    夜市灯火璀璨,人声鼎沸,各色小吃摊飘散出诱人的香气。


    纪星眠被齐清羽挽着,穿梭在人群中,新奇地东张西望,对什么都感兴趣。


    裴寒舟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目光柔和,方帘雨啧啧两声,拉着顾竹不知道又在蛐蛐什么。


    纪星眠不想让他总盯着自己,指使他去和方帘雨一起走。


    为了给对方更多空间,裴寒舟选择妥协。


    随着夜色渐深,游客越来越多,摩肩接踵,人群渐渐变得拥挤。


    齐清羽看到一个卖特色水果捞的摊位,拉着纪星眠就想挤过去,恰好这时另一波旅行团涌了过来,人潮猛地一冲——


    连体婴似的两人被迫分开,齐清羽却没注意,忙着挑了一整盒的水果捞,转身才发现人不见了。


    齐清羽脸色一变,踮脚张望,可入目全是陌生的人头攒动。


    几乎在同一时间,裴寒舟也发现了异常。


    他快步走到齐清羽身边,询问道:“人呢?”


    “刚刚还在我旁边,可能是人多挤散了,”齐清羽定了定神,掏出手机,“没事,我打个电话给他。”


    裴寒舟也跟着拿出手机,嘴上却说:“他手机常年静音。”


    Alpha径直点开一个隐藏的APP,将屏幕上的地图迅速放大,上面正闪烁着绿色的光点,像是只迷路的小乌龟,缓缓挪动。


    齐清羽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动作,Alpha便像是一阵风,匆匆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其实整个不到十分钟,纪星眠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已经全是陌生人了。


    他回头张望着齐清羽的身影,路痴属性再次发作,越走越偏,最后只能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以至于裴寒舟赶来的时候,他正安静地坐在长椅上,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自己的鞋尖。


    裴寒舟几步跨到他面前,缓定心神,一直狂跳的心脏终于有了归处。


    纪星眠听到脚步声,抬头和他对视,正好捕捉到Alpha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哈,”他突然笑起来,漂亮的脸如同深夜绽开的幽昙,动人心魄,“怎么这么着急。”


    顿了顿,又说:“不是在我身上装了定位吗?”——


    作者有话说:不行了,这两天高烧以为没事,去医院一查原来是智齿发炎连带着病毒性感冒,最近换季一定要注意身体啊宝子们!更新会尽量在八点前完成的!


    第37章 真心话大冒险


    有些事情, 自己偷偷做是一码事,被拿到台面上说,又是另一码事。


    纪星眠抬起手腕, 漫不经心地摸了摸那块崭新的智能手表:“除了定位,还有什么呢?”


    Alpha定定地看着他,半垂的眼睫掩盖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惊喜。


    他的Omega比他想象中更聪明, 也更敏锐。


    “对不起,”裴寒舟选择先道歉,“这件事上, 我应该尽早坦白。”


    纪星眠却摇摇头:“总要付出点代价。”


    裴寒舟爱护他、尊重他,也能一直跟他保持“纯洁”的友谊关系。


    但裴寒舟又不是出了家的和尚, 总得得到点什么,以此来满足Alpha那几近变.态的掌控欲和窥探欲。


    以上推测来自于网络,是纪星眠抽空查到的。


    但根据裴寒舟现在的表现来看, 八九不离十。


    这次是藏在手表里的定位系统, 下次会是什么?


    还是说其实他早就被方方面面监控起来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他的手机也是裴寒舟送的, 很难说里面没有做什么手脚。


    夜色愈浓, 行人渐稀, 裴寒舟还是沉默。


    耳边突然响起一阵扑棱翅膀的声音, 原本端坐在长椅上的纪星眠一惊,连忙抬头望去。


    是一只通透纯白的鹦鹉,正站在旁边的树杈上,歪着脑袋, 绿豆大的黑眼睛正对着二人。


    纪星眠:“……野生的鹦鹉吗?”


    说完又觉得不像,因为这家伙圆润得像是一颗球,好像被人喂了猪饲料, 直接从内部膨胀起来。


    裴寒舟原本目光一直钉在他身上,听到他这样问,才抬起头,看了两秒钟解释道:“是家养的,自己飞出来玩了。”


    “这种鸟也能养吗,它们不会飞走吗?”


    “不会,它们的翅膀都是修剪过的,没法飞到太高的地方,也飞不远。”


    “剪掉羽毛不会疼吗?”


    “就像人类的指甲和头发,没有太多感觉。”


    两人一站一坐,一问一答,白色鹦鹉歪起脑袋,看着两人互动,小小的绿豆眼透出显而易见的疑惑,


    纪星眠顿住话头,用眼角睨向裴寒舟:“你没有别的要说吗?”


    Alpha不笑的时候显得格外冻人,挺直的身形像一堵墙,更像一块臭石头。


    纪星眠无意和他吵架,索性起身,作势要走。


    这一动静成功唤醒了伫立在原地的Alpha,纪星眠手腕一紧,被人拉住了。


    “抱歉,宝宝,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你的手表确实有定位追踪系统,但我保证我不会用它来侵犯你的隐私。”裴寒舟语速略快,像是怕纪星眠耐心告捷,声音越来越低。


    纪星眠听完了,掀起眼皮,似笑非笑道:“这么紧张?我还以为你有恃无恐呢。”


    他的眼睛里并没有太多的气愤和恼怒,裴寒舟心下稍稍一松,轻声道:“怕你生气。”


    纪星眠耸耸肩:“不至于。”


    “那……我们回去吧?”


    “好。”


    两人并肩往回走,裴寒舟心中的忐忑并未减少,时不时地去观察纪星眠的脸色。


    Omega一脸轻松,像是完全没把刚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眸光随着街道两边的摊贩转动,与先前别无二致。


    回到热闹的夜市入口与其他人汇合时,齐清羽正急得团团转,看见纪星眠完好无损地出现,这才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你跑哪去了,电话也不接!”


    “抱歉,人太多,一转身就找不到了。”纪星眠歉然道,晃了晃手机,“静音了,没听到。”


    “没事就好,”方帘雨也凑过来,像是完全没看见裴寒舟冰冷的身形,“看来星眠方向感不太行啊,怪不得老裴看得那么紧……”


    接收到裴寒舟一记冰冷的眼刀,方帘雨立刻缩了缩脖子,躲到顾竹身后。


    逛了这么久,纪星眠脸上也显出些疲色,他揉了揉额角,提议道:“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行程,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齐清羽自然是他说什么都好,方帘雨和顾竹也没意见,一行人便打道回府。


    回到海风习习的别墅,不过晚上九点,帘雨是个闲不住的,眼珠一转,提议道:“哎,出来玩就别玩手机了,不如我们玩点桌游?”


    齐清羽正抱着从夜市买回来的椰子喝,闻言吐槽:“方少爷,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那些老土的聚会游戏?”


    “老土,哪里老土了?”方帘雨不服,掰着手指头数,“狼人杀、谁是卧底、飞行棋……还有最经典的真心话大冒险!”


    最后几个字他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还若有似无地往裴寒舟和纪星眠那边瞟了瞟。


    纪星眠本来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听到“真心话大冒险”,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以前在河城二中,他几乎没参与过这种集体娱乐活动。


    捕捉到他这点细微的兴趣,裴寒舟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他看了一眼纪星眠,问:“想玩吗?”


    纪星眠点头:“可以试试。”


    方帘雨立刻像得了圣旨,兴奋地一拍手,“老顾,去把那边柜子里的扑克牌拿来,抽牌定顺序,点数最小的人接受惩罚,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点数最大的人提问!”


    裴寒舟瞥他一眼,这人脸上的表情几乎藏不住,戏谑中带着点揶揄,隐隐还有邀功的意味。


    裴寒舟:“……”你还可以再得意一点。


    顾竹起身去拿了扑克牌,齐清羽虽然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坐直了,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第一轮方帘雨十分荣幸地抽到了最小的3,而纪星眠被新手之神眷顾,起手就是一张King。


    “哇哦!开门红!”方帘雨夸张地捂住胸口,“手下留情啊,我选真心话。”


    纪星眠捏着那张K,没什么窥探他人秘密的想法,随口问道:“你喜欢吃什么?”


    齐清羽一口椰子水差点喷出来,“就这?星眠你也太善良了吧!”


    方帘雨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去看裴寒舟的脸色:“我喜欢吃火锅,特辣的那种!老裴沾不了一点,每次嘴巴都肿成香肠。”


    纪星眠有些意外,瞟向一眼不发的Alpha,眸光隐隐带了点同情。


    裴寒舟:“……”


    第一轮在“和谐”的气氛中度过,第二轮点数最小的是顾竹,最大的则是齐清羽。


    顾竹推了推眼镜,温和一笑:“我也选真心话。”


    齐清羽摩拳擦掌,眼睛亮得像探照灯:“请问你对‘顾竹不过是裴寒舟和方帘雨的跟班,Beta肯定没法融进Alpha的小群体’这个帖子有什么看法。”


    “这么劲爆啊,”顾竹仍旧是一张笑脸,并不觉得这问题有何冒犯,“其实这个问题应该问方头鱼和老裴,毕竟我们从娘胎里就认识了,为什么他俩不打一声招呼就分化成了A,明明我们当年说好一起当B的。”


    方帘雨立刻跳脚:“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没什么看法,”顾竹耸耸肩,“凑活过呗,没啥好说的,外人眼里的真相并不重要。”


    齐清羽撇撇嘴,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


    游戏继续。


    气氛在方帘雨层出不穷的搞怪问题和齐清羽犀利八卦的追问下逐渐热络起来。


    纪星眠大多时候是倾听者,他很少和别人有这样的交心时刻,一时间也沉进到了游戏氛围之中。


    而且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方帘雨和顾竹格外针对裴寒舟。


    纪星眠每次抽到最小牌都被轻轻带过,裴寒舟却接连受了好几个大冒险的惩罚。


    方帘雨一会儿让他冲着窗外大喊“方帘雨最帅”一会让他做拍手俯卧撑,偏偏今天裴寒舟的手气不知道怎么了,臭得要命。


    一场真心话大冒险,硬生生玩成了有氧运动。


    下一轮,齐清羽抽到最大,而倒霉蛋又是裴寒舟。


    “裴哥,选吧!” 齐清羽笑眯眯。


    裴寒舟看了一眼旁边似乎听得挺认真的纪星眠,无波无澜地选了大冒险。


    齐清羽眼睛一转:“你手机相册里最新一张照片是什么?给大家展示一下吧。”


    裴寒舟抿了抿唇,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默默掏出手机解锁,点开相册,将最新一张照片展示给大家看。


    他如此利落干脆,反倒显得齐清羽思想龌龊了。


    然而他手上的照片却完全与光明磊落不沾边。


    那是一张偷拍照。


    纪星眠背对着露台和大海,微微侧头看向屋内,身形单薄,眉眼忧郁漂亮,拍摄角度不好,但能看出来拍摄者的偏爱。


    “咦——”方帘雨发出令人恶心的起哄声,却并未得到裴寒舟的眼刀。


    裴寒舟侧过脸,忙着和纪星眠道歉:“抱歉,未经允许给你拍照,你不喜欢我可以删掉。”


    纪星眠无所谓地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况且,现在删了难道以后就不会拍吗?


    纪星眠自觉没有管教裴寒舟的能力。


    游戏继续进行,新的一轮牌发完,纪星眠再次抽到一张老K。


    而裴寒舟抽到了一张2,点数小得可怜。


    “!!!” 方帘雨和齐清羽瞬间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大,连顾竹都推了推眼镜,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命运的轮盘终于转向了最关键的一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纪星眠想了想,开口时声音清澈而平静:“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裴寒舟这个受惩罚的反倒神色如常,淡声道:“大冒险。”


    第38章 素质


    裴寒舟选了大冒险, 纪星眠却反问道:“怎么不选真心话。”


    裴寒舟还没来得及解释,纪星眠又说:“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他讽刺的意味很重,至少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齐清羽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 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纪星眠和裴寒舟在夜市上消失了二十分钟,期间发生了什么只有他俩知道。


    两人回来时神色如常,齐清羽便没往吵架上去想。


    纪星眠学着裴寒舟的样子勾起唇角, 笑意却未达眼底:“还要我指定吗?你自己去惩罚牌里抽一张吧。”


    桌游一般是配套有惩罚牌库的,只是他们今天玩的是指定命令,惩罚牌一直闲置着, 现下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只是这话跟“流放”几乎没区别——连惩罚都懒得说,何况是别的呢?


    方帘雨听了都心酸, 何况是裴寒舟本人。


    不过裴寒舟显然比方帘雨想象中更加能忍,一言不发地起身去拿惩罚牌,自我管理意识强盛。


    纪星眠看着他离开座位, 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沓黑红色的惩罚牌。


    裴寒舟默不作声地自己洗牌、抽牌, 乖顺的模样欺骗性很强。


    牌面翻转过来,上面赫然写着:寻找一位与你“情投意合”的搭档, 共同演绎“情侣吵架并复合”的场景。


    裴寒舟:“……”


    方帘雨见他一直没说话, 好奇地凑过来, 看到卡面上的文字, 也跟着沉默了。


    纪星眠见两人纷纷怔在原地,耐心濒临耗尽:“抽到什么了?”


    裴寒舟抬起眼,将牌递给他。


    纪星眠低头一看:“……”


    这到底是在整蛊谁?这牌开天眼了,还是裴寒舟出老千了?


    还没等纪星眠回过神, 裴寒舟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声音轻得像是把嗓子捏起来说话:“你愿意配合我吗?”


    纪星眠简直要气笑了。


    他把牌扔回桌上,矜傲地抬了抬下巴:“行啊, 来呗。”


    表演情侣吵架并复合,但没人规定纪星眠必须要演到最后。


    他大可以“消极怠工”,让裴寒舟下不来台。


    反正这人脸皮是一等一的厚,一点小难堪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话音落下,裴寒舟下意识攥拳,又很快松开:“不生气了,好不好?”


    “你说什么我就要听?”


    “那你说,我听。”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不是一直都按自己的心意做事吗?”


    “……对不起。”


    “呵,上下嘴皮一碰是不要钱的。”


    本来是场景演绎,现在却真有种不吵完不罢休的意思。


    齐清羽竖着耳朵,瞪着眼睛看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虽然音量不高情绪也没什么起伏,可硝烟味却是一点不少。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齐清羽的错觉,纪星眠在裴寒舟面前……好像完全变了个人。


    这种几近刺目的锋利,齐清羽好似从未在纪星眠身上见过。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隐约明白纪星眠之前说的“你对我有误解”到底是什么意思。


    裴寒舟沉默了一小会儿,伸出手,拉住纪星眠垂在身侧的手,很谨慎地只握了两根手指,轻轻晃动:“要不,你打我一顿出出气?”


    方帘雨的白眼简直要翻到天上去。


    事到如今已经不能说裴寒舟是被人夺舍了。


    这纯纯是失了智!


    纪星眠不吃他这一套,面无表情地抽回手:“我可不会随便打人,多没素质呀。”


    “不过窥探他人隐私更没素质,明刀易躲暗箭难防,哎,人活着真累,你说呢?”纪星眠凉凉地瞥他一眼。


    裴寒舟干巴巴地复合:“是……我错了,对不起。”


    啧,无聊。


    纪星眠撇撇嘴,豁然起身,伸了个懒腰,装作困顿的样子:“清羽我累了,你们玩吧,我先上楼洗澡。”


    齐清羽看得一愣一愣的,讷讷点头:“哦,好。”


    纪星眠转身上了楼,留下客厅里一片诡异的寂静。


    方帘雨和顾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此地不宜久留”的信号。


    “那个……老裴,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回房了哈!”方帘雨干笑两声,拉起顾竹,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齐清羽倒是不觉得尴尬,他拿起手机开了把排位,想等睡觉时间再回去。


    裴寒舟也拿起手机,虽然纪星眠不想听,但他的态度得到位。


    编辑信息:【对不起,我道歉的方式很糟糕,你洗完澡早点休息,别着凉】,点击发送。


    依旧没有回应。


    时至今日,裴寒舟略微了解了一点Omega的心思,他表面看着冷淡疏离,其实心思敏感。


    今天定位器的事,还有他刚才在游戏里下意识逃避“真心话”的选择,像细小的刺,让纪星眠心里很是不爽。


    与此同时,楼上——


    纪星眠正在研究用玫瑰浴球还是柑橘浴球,两个都很好闻,颜色也很鲜艳。


    他很少去看手机消息,无论是家里人还是裴寒舟,想用手机联系他,都要做好轮回消息的准备。


    纪星眠脱掉衣服,泡进浴缸里,瓷白修长的脖颈上只留一条银黑色的抑制环。


    经过裴寒舟孜孜不倦的投喂和调理,他身上终于多了一些肉,体重也突破了一百一十斤的大关。


    从镜子里望过去的时候,终于不像是骷髅架子,而是修长匀称的少年身体。


    纪星眠躺在浴缸里,被热气氤氲的脸上出现醉人的驼红,今天损耗的精力不小,这是最好的助眠药。


    周公入梦来,纪星眠安然闭上眼。


    楼下,裴寒舟握着手机,一脸严肃地看着上面的反馈数据。


    这是连接纪星眠颈间那个特制抑制环的监测程序。


    抑制环除了基础的信息素调节功能,还集成了心率、血氧、体表温度等生命体征的微型监测模块,数据会加密传送到他的手机。


    很多抑制环都配备有这样的功能,只是纪星眠不知道,让裴寒舟钻了空子。


    毕竟这种数据只有家属或者法定伴侣能够查看,而裴寒舟没有立场和身份。


    心率:68 bpm


    血氧饱和度:98%


    体表温度:37.7℃


    状态:静息/睡眠


    裴寒舟挑了挑眉,这是洗澡的时候睡着了?


    联想到纪星眠这几天本就因为结合热后遗症有些精神不济,今晚又逛了夜市、玩了游戏,情绪还经历了起伏……


    裴寒舟的心越来越沉,正欲抬腿上楼,身后却传来一声:“裴哥。”


    回头,齐清羽正在看他。


    “有事吗?”


    “算是吧,”齐清羽将手机锁屏,“我不知道你和星眠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我觉得你最好还是要给他一点私人空间。”


    齐清羽没有给裴寒舟辩驳的机会,接着说道:“我能感觉到你是真的喜欢他,但逼的太紧反而会将人推远,为什么不能做出一点让步呢?”


    裴寒舟收回迈步向上的腿,正色道:“我不觉得有什么需要让步的。”


    “只要我一直追在他身后,他抬起头想要选择的时候,只能看到我一个人,无论怎么选,都只能选择我。”Alpha淡声说道。


    齐清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面对对方的诡辩想要反驳,却又觉得无力。


    ——裴寒舟显然不是什么能被一两句话劝说到的人。


    “他的身体状况不稳定,我上去看看,今天你睡三楼可以吗?”裴寒舟非常坦荡,忽略他的语境,齐清羽还以为他在发表学生会重要决策演讲。


    “不……”齐清羽努力拒绝,“我不能出卖朋友。”


    裴寒舟很温和地笑了笑:“怎么能算是出卖朋友呢?将来我们结婚你要坐主桌的。”


    齐清羽:“……”我的天我听到了什么?


    裴寒舟再次看了眼手机,强行按下心底的焦躁。


    他对于纪星眠的保护欲已经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临界点,对方只是离开视线十几分钟,心底便好像有白蚁在啃。


    裴寒舟不再去看齐清羽的脸色,兀自上了楼,来到主卧浴室门前,轻轻敲响:“宝宝?”


    里面没有回应。


    “宝贝,你洗好了吗?” 他加重了力道,又敲了两下。


    依旧一片寂静,只有隐约的水流声似乎早已停止。


    他握住门把手,轻轻转动——门竟然没有锁。


    裴寒舟猛地顿住,即将敞开的门又被他拉了回来。


    他不能这么进去。


    手指微动,裴寒舟给里面的人拨了个电话,直到忙音响起,意料之中地没有人接。


    手搭在门把上,内心天人交战。


    按照常理来说,他现在应该下楼把齐清羽叫上来,进浴室查看纪星眠的情况。


    纪星眠还没消气,现在进去,万一对方突然醒来,只会加剧矛盾。


    ……


    ……


    纪星眠睡着睡着,突然觉得四周苦寒无比,好似一个猛子扎进了冰窟,冻得他牙齿发颤。


    不行,不能再游了,纪星眠挣扎着醒过来。


    浴缸宽大,却无一丝热气,显然已经过去了很久,手脚都泡到发皱了。


    纪星眠晃晃脑袋,伸手去拿浴巾,却发现自己忘了带进来。


    他正想自己去拿,却看到门口影影约约站了个人。


    大概是齐清羽回来了,纪星眠没多想,对着门外说道:“进来啊,不用站在外面。”


    门外的身影肉眼可见地一怔。


    含糊不清的男声透过玻璃门传进来:“我可以进去吗?”


    纪星眠刚刚醒来,大脑像个灌满了沙子的皮球,奇怪道:“为什么不能,进来吧。”


    门外的人又犹豫了一会儿,好似鼓足了勇气,缓缓拉开门。


    纪星眠正背过身去找毛巾,光洁白皙的脊背上凸起着一个个骨节,腰线紧紧收束,全然没入殷红的水下。


    宽大的浴巾盖到他的肩上,裴寒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透着隐晦的暗哑:


    “小心着凉。”——


    作者有话说:眠眠:没素质,没脸皮!


    冷冻船:但有老婆^^


    第39章 海边


    纪星眠顿在原地。


    裴寒舟在他身后蹙眉, 整个浴室一点热气儿都没有,浴缸里的水也接近温冷。


    眸光转到浴缸侧面,竟然没开恒温模式, 裴寒舟无奈地笑笑,也顾不上别的,先把人抱了出来。


    宽大的浴巾足够把纪星眠包裹得七七八八, 只有肩膀和双腿露在外面,接触到外面更冷的空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只是很快他就不冷了, 裴寒舟揽着他的肩,灼热的体温令他瞬间活了过来, 像是被解冻的鱼。


    纪星眠抬起头看他,裴寒舟却不和他对视,低头拿过干净的毛巾, 细细擦干他身上的水渍。


    宽松的浴巾没有束缚, 很快散开,松松垮垮地盖在Omega的腰腹上, 画出一个若有似无的半圆。


    纪星眠的肤色白到发光, 被热水蒸过的肌肤带着点淡淡的粉意, 膝盖和脚踝处透着更深的血色。


    裴寒舟轻轻嗅了嗅, 空气中弥漫了玫瑰精油的味道,比浴室里更淡,也更加好闻。


    纪星眠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小腿弹动两下, 不让他抓。


    只是他没掌握好力道,一下子踢到了Alpha的侧脸。


    骨头很硬,脚趾一阵痛麻, 心中的不爽更甚。


    纪星眠:“是你自找的。”


    裴寒舟摇摇头,并不介意,温声劝道:“还是要把头发和身上擦干,不然会着凉的。”


    这里的夜晚也很热,但室内开着空调,温度不算高。


    “谁让你进来的?”纪星眠不再给他浑水摸鱼的机会,瞪着他,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裴寒舟低眉顺眼地回答:“我问你了,你让我进去的。”


    纪星眠气得不行:“我以为你是清羽!这是我们的房间,你凭什么进来!”


    “眠眠,”裴寒舟的语气突然低沉起来,抬起眼和他对视,“别生我的气了,好吗?”


    纪星眠被他看得一愣,紧接着情绪反扑,更加气愤:“你知道我在生气还要上赶着来碍眼?”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想再踢一脚,动作幅度有些大,浴巾霎时散开,裴寒舟眼皮一跳,将散开的浴巾拢好。


    纪星眠抿了抿唇,后知后觉的难堪涌上心头,眼尾微红。


    “睡衣放在哪了?我帮你换。”裴寒舟撇过头去,过于坦荡的态度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纪星眠没有收拾行李箱的经验,索性全都摊开放在地上。


    裴寒舟很轻易地找到了他换洗的衣服,拎着走回床边。


    “这边晚上还是不能穿的太少,睡衣还是穿长袖的吧。”裴寒舟在他面前半跪下来,将裤腰撑开,示意他抬脚踩进来。


    但凡他手里拿的不是条纯黑色的内裤,这个场景都不会这样诡异。


    纪星眠不动,两人开始无声的对峙。


    最终还是裴寒舟先妥协,纪星眠的身体经不起任何波折。


    “这样吧宝贝,你告诉我怎样才能抵消这次的罪过,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答应,这样可以吗?”裴寒舟说道。


    纪星眠张口语言,裴寒舟立刻补充:“除了让我离你远一点,其他的都可以。”


    纪星眠略感失望,还有点说不清道明的委屈。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为什么会觉得委屈?


    再往下想,他连自己为什么生气都不清楚。


    裴寒舟往他手表里塞定位的事情,不是很早就有猜测吗?如果要生气,那也应该早就生过了。


    纪星眠垂下眼,他的头发长长了一些,半干的状态下显得格外柔软,裴寒舟不由自主地呆滞两秒。


    纪星眠想了一圈,还是没想到较为合适的“报复手段”。


    看他这样纠结,史上第一“忠臣”连忙谏言:“要不这样,我在手机上装定位,实时同步到你的手表上,去任何地方都先跟你报备,你随时可以打电话查岗,我的手机相册浏览器记录都会定时拷贝一份给你。”


    纪星眠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裴寒舟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对这样的处理结果不满意,再次加码:“我可以在身上纹你的名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


    “停,”纪星眠猛地打断他,越说离谱,“我跟你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打算把这件事情做个了结,可张嘴的一瞬间,深深的无力感再次将他笼罩。


    ——他不可能杜绝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裴寒舟只是表面听话,实际上做什么,纪星眠完全没法左右。


    裴寒舟已经缠上他了,甩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纪星眠以前想的是,等他腻味就好,可现在他不禁怀疑,裴寒舟真的会有腻味的那一天吗?


    Alpha半跪在他身前,还在等他回复。


    纪星眠却觉得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


    他伸出脚,神色如常地踩进裴寒舟撑开的地界,套上了内裤和睡衣。


    他沉默着,裴寒舟也不敢贸然开口,只能给他擦干头发、抹好润肤油、去浴室把他换下来的衣服挂好等送洗,最后再手洗内裤,烘干收纳。


    出来的时候,纪星眠正背对着他躺在床上。


    刚才的对话无疾而终,裴寒舟大概猜到了纪星眠的顾虑,却无从辩驳。


    因为他就是这样卑劣的家伙,没什么好辩白的。


    齐清羽的行李箱还在屋里摆着,他拿出来的东西不多,裴寒舟不好碰,只能把行李箱推了出去,叫来管家交给齐清羽。


    谁能想到呢,到最后纪星眠还是要跟裴寒舟一起住。


    纪星眠短暂地享受了几小时的私人空间。


    身后的床褥下凹,灼热的身体贴了过来,却停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


    这房间里是有两张床的,齐清羽和他一人一张,可现在身后的人却偏偏要跟他挤这张单人床!


    说是单人床,睡两个人却绰绰有余,只是比之前他们在裴家睡的床小了一半,如果两人非要离得很远,无疑会局促许多。


    纪星眠满心乱麻,脑子里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没个定性。


    裴寒舟不正常不是一天两天,为什么偏偏这次介意上了?


    纪星眠心中隐隐有答案,却不敢触碰。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等第二天醒来后,他对裴寒舟的态度恢复如常,言谈举止间好像丢失了前两天的记忆。


    这反倒弄得裴寒舟战战兢兢,不知道是真的消气了,还是等着他往坑里踩。


    齐清羽一早便等在楼下,看见纪星眠和裴寒舟一前一后地出来,立刻睁大眼:“小眠……”


    纪星眠神色如常,甚至还对他笑了笑:“早上好啊,今天的早饭是什么?”


    “很丰盛的,你来挑挑。”齐清羽立刻被带跑,领着纪星眠去到餐桌前,将他按在座位上。


    裴寒舟自然而然地在他身侧落座。


    齐清羽欲言又止。


    转眼见到纪星眠一脸淡然,与昨晚判若两人,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算了,大概是两人和好了。


    不多时,顾竹也来了,方帘雨没有早起的习惯,众人也没有等他的意思,一边吃饭一边商量一会的行程安排。


    今天的天气很棒,正适合下海。


    他们赶在十一放假前来的,完美避开高峰时期,又能体验氛围,又不至于有人挤人下饺子的“盛况”。


    纪星眠毫无异议,大家说什么他就跟着附和,不管体验什么都眼带惊喜,堪称最合格的旅行搭子。


    碧蓝的海水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钻石光芒,白色的沙滩细腻柔软。


    纪星眠看着,有种很宁静的感觉。


    这个时间点的人不算多,三两旅客也成了画面中的元素,格外令人心驰神往。


    他换了清凉的泳裤,但并不准备下海游泳,所以又套了件衬衫,戴着遮阳帽,在海水没过脚面的地方慢慢走。


    瓷白.精致的脚趾被海水冲刷着,脚下的砂砾格外柔软,侧头却看到方帘雨和裴寒舟往深处走去。


    看样子……两人是打算比赛游泳?


    齐清羽和纪星眠并肩而立,突然想起什么:“之前学校运动会有游泳比赛,裴寒舟好像拿了不少奖。”


    纪星眠不咸不淡道:“是吗。”


    不远处,阳光落在年轻的Alpha身上,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


    背肌随着他轻微的活动呈现出漂亮的沟壑,手臂和腿部的肌肉线条分明,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的肤色介于白皙和蜜色之间,身上的色素沉淀少之又少,看得出代谢很好。


    齐清羽来了点兴趣,扬声道:“喂,要不要裁判啊?”


    “你们喊开始,好久不游了,我们玩两圈热热身。”方帘雨接话道。


    齐清羽想让纪星眠有参与感,遂怂恿着说:“你来吧星眠。”


    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推脱的,纪星眠竖起三根手指:“你们自己规定好路线,倒计时三个数。”


    “3、2、1、开始。”


    口令落下,两人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齐清羽惊呼一声,纪星眠看着,隐隐有几分羡慕。


    他没法做跑步和游泳这种剧烈运动,是真正意义上的有力无“心”。


    哦不对,他的力气可能也无法支撑他游到终点。


    一个晃神的功夫,方帘雨和裴寒舟便游了个来回。


    裴寒舟矫健地破水而出,带起一片晶莹的水帘。


    抬手随意抹去脸上的海水,胸膛因为剧烈的运动而上下起伏,气息却很稳。


    方帘雨比裴寒舟慢了整整三秒,累得直喘粗气:“我靠……老裴你……牲口啊……”


    齐清羽很给面子地鼓掌:“好厉害,在海里游泳干扰项还是挺多的,这个速度是真快。”


    海风习习,纪星眠却在出神,闻言附和了一句:“厉害。”


    然而他半分目光都没分给裴寒舟,望着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方帘雨顺着裴寒舟的视线看过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用力拍了拍裴寒舟的肩膀,语气充满了同情和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呦,白开屏了。”


    裴寒舟皮笑肉不笑道:“你有什么好笑的,手下败将。”


    这就破防了?方帘雨挑起眉,并不生气——


    作者有话说:只有冷冻船一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第40章 姻缘


    他们在三亚呆了整整三天。


    不知道是不是看海能让心情变好, 总之纪星眠确实给了裴寒舟足够的体面,没再落他面子。


    这样下来,裴寒舟反而更不得劲。


    如果说以前还能触摸到纪星眠这个真实的人, 那现在就是隔着一层冷寒的雾。


    朦朦胧胧,影影绰绰。


    午饭后,裴寒舟在窗边出神, 手中的笔久久未曾移动,在轻薄的纸张上氤氲出一个漆黑的墨点。


    “你在写什么?”纪星眠在他身后出声。


    少年的脑袋从他的肩膀上冒出来,正好看到他稿纸上“申请书”三个大字。


    纪星眠显然有些意外:“你要退出学生会?不是还有一个学期吗?”


    裴寒舟应了一声:“高三本就应该卸任的, 只是推迟了两个月而已。”


    这解释倒也有理有据,可纪星眠还是怀疑。


    “是因为你总围着我转, 玩忽职守,不得不引咎辞职吧。”纪星眠凉凉地说道。


    裴寒舟伸手抓过他的手腕,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按照他这两天摸索出来的经验, 纪星眠不会拒绝。


    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没法拉响Omega脑袋里的警报, 而且因为他的体温灼热,在凉丝丝的空调房里很是舒服。


    这样的姿势能让两人的视角达到平视, 距离也格外近, 裴寒舟甚至能数清纪星眠纤长的眼睫。


    纪星眠坐在他大腿上, 伸手抵住他的肩膀, 并不紧张:“干嘛。”


    “等回去之后,你还想去学校吗?”裴寒舟捞起他的腿,让他完全倚在自己身上。


    纪星眠用眼角余光看他:“什么意思?”


    裴寒舟试图用最温和的语言去阐述:“如果不想去学校,我也可以教你, 你的成绩很好,国内国外的好学校都可以随便挑。”


    虽然有些科目是薄弱项,但纪星眠的成绩绝对算不上差生, 裴寒舟对此很乐观。


    纪星眠一眼看穿他的潜台词:“想让我和你上同一所大学?”


    裴寒舟并不否认,眼含笑意:“宝贝愿意吗?”


    “呵呵,”纪星眠冷笑,“你以为那么多人不上清华,是因为不喜欢吗?”


    裴寒舟又开始假惺惺地谦虚:“我也不一定能考上。”


    纪星眠不想听他贫嘴,又忍不住顺着他刚才的话去想。


    他现在和纪家的关系很微妙,跟家人的关系更是斩不断理还乱,其中还有裴寒舟这么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


    与此同时,纪星眠突然发现纪家已经很久没再给他发新的消息过来了。


    他不知道要不要主动去维系这段关系,索性直接冷处理,也乐得清静。


    只是今天裴寒舟的话题让他想起了这一茬,他才问道:“为什么纪星宸没再联系过我?你跟他说了什么。”


    这件事裴寒舟不好隐瞒,全盘托出道:“我妈妈回来了,她和你的父母见了一面。”


    纪星眠立刻转头,瞳孔微微放大,失声道:“什么意思?”


    “等你高中毕业,我们就结婚吧。”裴寒舟执起他的双手,态度诚恳。


    纪星眠却只觉得惊悚。


    “为什么你能把结婚说得这么轻松?有人问过我吗?还是你自己能和自己结婚?”他语速飞快,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呼吸急促了几分。


    “别紧张,”裴寒舟轻拍着他的脊背,捏了捏他的后颈,“就算结婚,我们的相处模式也和现在没什么两样,只是会多一层合法身份。”


    纪星眠挥开他的手,不可置信:“你在说什么?我有同意吗?自说自话也要有个限度吧。”


    裴寒舟这种时候似乎有用不完的耐心:“可是宝贝,你不和我结婚还想和谁结呢?我是你的Alpha,这件事我们早有共识不是吗?”


    他说得轻松确凿,好似纪星眠真的没有第二个选项。


    荒谬、专制,纪星眠心中咕噜噜地冒出热泉,将他的整个心脏都烫得刺痛。


    为什么要这样?他知道自己弱小、微薄,可他应该有拒绝和选择的权利。


    他是人啊。


    裴寒舟很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眼神变化,立刻将声音放得更柔:“宝贝,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觉得现在的生活是你喜欢的吗?”


    到处旅行、玩耍,没有后顾之忧,有人帮他解决请假和学校的问题,就连所谓的家人也能抛在脑后,不予理会。


    纪星眠不说违心的话,所以他点头:“我喜欢。”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再次道:“可我更想靠自己过这样的日子,而不是作为谁的附属品。”


    无论是苏家还是纪家,再到现在的裴寒舟,纪星眠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因为他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


    在几年前,刚上初中的纪星眠就产生过辍学打工的念头。


    只要他有了钱,就能免去不少的麻烦。


    就在这时,裴寒舟突然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张银行卡,塞到纪星眠手里:“密码六个零,用你的手机号和身份证注册的,你可以绑定自己的支付账号。”


    纪星眠愣愣的,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干什么?”


    “提前体验一下婚后生活,”裴寒舟眨眨眼,“按照我国婚姻法,AO结合后,Alpha的婚前财产和婚后财产一样享有分割权,我所有的财产和收入,都会分你一半。”


    这下纪星眠是真的搞不懂了,这简直是霸王条款。


    “……真的有Alpha会结婚吗?”纪星眠发出真情实感的疑惑。


    裴寒舟理所当然道:“不是所有Alpha都能找到Omega的,匹配度像我们这样高的更是罕有。”


    Alpha说道这里,情难自禁,忍不住凑过去挨着他的脸颊蹭了下:“我很幸运。”


    “啊!”门口突然传来惊叫。


    齐清羽大大咧咧地从敞开的门进来,结果撞见两人抱在一起,立刻转过身去,严肃声明:“我什么都没看见!!”


    纪星眠推开裴寒舟靠过来的脑袋,从他的腿上跳下来,略微整了整凌乱的衣衫。


    “没事的清羽,什么都没有。”纪星眠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齐清羽眯着眼往这边看,再三确认到:“我真的能进来?”


    “进来吧。”


    裴寒舟将桌上起草的稿件折叠起来,放到一边,打算晚上再写。


    齐清羽有点尴尬,偷偷摸摸地凑到纪星眠耳边:“你们彻底和好了?”


    纪星眠掀起眼皮,并未控制音量:“懒得跟他一般见识。”


    额,这……齐清羽转头看向裴寒舟,却见到对方也是一脸赞同的模样。


    ……行吧,小情侣的事情外人少管。


    齐清羽转头又说起另一件事:“明天早上就要走了,今天下午方帘雨说要去南山寺,你们要去吗?”


    这三天其实并不是整体活动,大多数时候都是各玩各的。


    方帘雨拉着顾竹到处跑,Alpha天生精力旺盛得像牛,可苦了顾竹这个不怎么运动的高三生。


    齐清羽也经常拉着纪星眠去海边散步,裴寒舟很多次想跟着一起去,但是纪星眠怕齐清羽不自在,便拒绝了。


    现在马上要离开这里,众人便打算再一起去趟著名景点玩玩。


    纪星眠还没去过寺庙,伸出了点好奇,点头应了。


    南山寺坐落于三亚西南的南山文化旅游区内,背靠青山,面朝碧海,气势恢宏,是著名的祈福圣地。


    一行人抵达时,已是午后,阳光不再酷烈,海风穿过苍翠的林木,带来阵阵舒爽的凉意。


    纪星眠仰头望去,远处的观音像巍然屹立于碧波之上,慈眉善目,俯瞰众生,令人心生肃穆。


    一开始还担心要走很多路,纪星眠特意换了轻便的运动鞋,结果到处都有观光车接送,方便极了。


    这个点的游客不多,更添几分幽静庄严。


    方帘雨起初还咋咋呼呼,到了主殿附近,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


    “我们去请香吧?”齐清羽提议。


    顾竹点点头:“保佑我下半辈子能躺平。”


    方帘雨:“我佛慈悲,不渡懒猪。”


    顾竹并不生气,反倒格外积极地去跪拜打卡。


    裴寒舟看向纪星眠,低声问:“要请吗?”


    纪星眠看着袅袅升起的香烟,和殿内宝相庄严的佛像,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嗯。”


    请了香,众人学着其他游客的样子,在香炉前点燃,双手持香,闭目默祷。


    纪星眠学得很快,姿态标准,神情专注,摇曳的香火映着他清俊平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裴寒舟站在他身侧,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他的心也跟着宁静下来。


    裴寒舟闭上了眼,心中所求无非眼前人平安喜乐,岁岁年年似今朝。


    算起来,纪星眠的心脏手术也要提上日程了。


    这种大型手术,必须提前几个月开始注意。


    上完香,齐清羽拉着纪星眠要去抽签。


    方帘雨立刻起哄:“抽个姻缘签!看看月老给不给裴哥牵红线!”


    裴寒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隐隐有些期待。


    纪星眠却摇头:“我不抽签。”


    “为什么呀?”齐清羽不解。


    纪星眠看着那些写着各种谶语的签文:“如果结果是好的,可能会松懈,如果是不好的,又会徒增烦恼。命运不会让你好过的。”


    齐清羽想了想,点头同意。


    纪星眠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相信事在人为。”


    裴寒舟眸光一闪,有种被人点出心事的慌张。


    方帘雨笑起来,拍着裴寒舟的肩膀,意味深长道:“是啊,就算签子不如意,某人也会强行让他如意的。”


    纪星眠好似并未领会到这一深意,遮住下半张脸,小声地咳嗽两声:“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心想事成!今年暴富!身体健康万事如意!(突然开始祈福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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