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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代写小能手


    饭后苏眠不想回去躺着, 问裴寒舟要了自己的书包,靠自己找到了书房的位置。


    裴寒舟没说什么,只是跟着他进了房间, 看着他掏出试卷和作业。


    紧接着就出现了下面这幕——


    “你说什么?”苏眠没控制住音量,空旷的书房瞬间充满回音,“你再说一遍。”


    俩人面前摆着苏眠这次的摸底考卷子, 还是是周五那天苏眠从学校带回来的。


    裴寒舟不觉得自己有说错什么,又重复了一遍:“作业我替你写,你这两天安心休息。”


    没见过有人能把代写工作说得这么自然。


    对此苏眠很是不解:“你不是年级第一吗?背地里怎么还做这种勾当。”


    他把这叫勾当。


    裴寒舟忍俊不禁, 只是唇角刚弯起来,又被他强行克制住了。


    “咳, 怎么说得跟走私犯罪一样,”裴寒舟握着笔在手指上翻转一圈,“不写也行, 反正假期作业一般也不会检查。”


    少年的手骨节分明, 修长有力,转笔的动作格外赏心悦目。


    苏眠面色一沉, 难得展露出几分真实的情感色彩:“我是这个意思吗?”


    先不说代写作业这种事情有多不符合好学生的人设, 再说裴寒舟和他的字迹完全不同。


    老师若是发现了, 遭殃的还是他自己。


    综合来看, 裴寒舟就像个诱导学生走向不归路的“犯罪分子”。


    “自主完成作业是每个学生都应该具备的优良作风,”苏眠振振有词,“你不要带坏我。”


    他说得格外正经,裴寒舟忍不住逗他:“小眠同学说的对, 学生是应该吃苦耐劳,那您看下周的假还要请吗?”


    苏眠不说话了。


    裴寒舟见好就收,生怕多停顿几秒苏眠真的能拖着病体去题海沉浮:“不过我觉得劳逸结合也很重要, 您觉得呢?”


    这台阶铺得又快又好,苏眠没有不下的道理。


    Omega矜贵地点点头,柔软的发擦过后颈,摆动的幅度微乎其微:“没错。”


    裴寒舟忍着笑意继续哄骗:“要不这样,我来代笔,你说我写,这样你手上的伤也能好得快一点。”


    这解决方法堪称完美,但苏眠又迟疑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裴寒舟脑子坏掉了非要追着他不放,苏眠根本不会和他这种天赋怪有交集。


    以前在河城二中,苏眠有时候会被叫上讲台做题,通常是两面黑板,两个学生。


    这就导致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局面,那就是谁做得慢谁尴尬。


    苏眠平常还能依靠知识储备保住颜面,可一旦对上那几个天赋怪,就会下意识紧张手抖。


    最后磨磨蹭蹭写出来了,老师还要鞭策几句才肯罢休。


    考试的时候更不用说,他每次都在第一考场,压力山大,监考老师但凡在他身后多停留一会儿,他就写不出来了。


    苏眠非常羡慕那些学习纯靠天赋的学霸,同时也憎恶自己的平庸。


    而现在裴寒舟要看着他写作业,他能写出来才有鬼了。


    “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苏眠终于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


    从他们认识开始,裴寒舟几乎就一直在他周围转悠,齐清羽还说这人高冷、不好接近,现在看来完全是谣传!


    裴寒舟顺着苏眠的问句想了想,最后摇摇头,诚实道:“平常周末可能会去游泳或者打羽毛球,或者试试新的游戏设备,但现在我想和你在一起。”


    最后一句表白来得猝不及防。


    苏眠额角青筋直跳,再次对裴寒舟的直球有了新的认知。


    什么“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会对你下半生负责”,这种话裴寒舟简直是张嘴就来。


    完全不需要酝酿。


    苏眠并不认为爱情是能挂在嘴边的东西,如果对方反复强调,极有可能是在做戏。


    之前的高中里也有不少谈恋爱的,趁着班主任不注意的时候在黑暗的角落里亲热,满口的甜言蜜语。


    结果没两月就相看两生厌,偏偏还在一个班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简直不要太尴尬。


    由此看来,能用嘴说出来的东西最为廉价。


    但……苏眠目光下移,屋内气温适中,裴寒舟松松垮垮地穿着休闲衬衫,小臂裸露在外,大片的青紫仍未散去。


    虽然裴寒舟说不疼,但这种程度的淤血实在是太过触目惊心,想不注意都难。


    苏眠知道这是抽血后会留下的痕迹。


    而他后颈的腺体始终处于盈满的状态,微微泛红,显然装满了Alpha的信息素。


    苏眠不知道裴寒舟给自己注射了多少信息素,以至于他到现在为止都没出现任何不适。


    “你喜欢玩游戏吗,”裴寒舟见他久久沉默,主动找起了新的话题,“楼上装了游戏机和影院,要去看看吗?”


    就算苏眠不喜欢玩游戏,也可以一起看个电影什么的,至少不会无聊。


    苏眠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神情霎时鲜活起来。


    这样近的距离,裴寒舟不仅能看清自己倒映在他瞳孔中的模样,还能窥见Omega皮下细小的青紫血管。


    苏眠很想玩。


    但他不说。


    裴寒舟勾了勾唇,再次替他做决定:“来吧,游戏机都要落灰了。”


    俩人在书房呆了不到一小时,顺理成章地转战游戏室。


    这十几年来,苏眠几乎没有任何娱乐项目。


    小学的时候,同学们流行带宠物蛋上学,里面养着一个像素风的电子宠物。


    苏眠总是眼巴巴地看着,同桌见他可怜,总是会借他玩一个课间。


    后来智能手机盛行,同学也与时俱进,上课和暧昧对象聊天,下课打游戏,好不热闹。


    没人会愿意把自己的手机给不太熟悉的同学玩,苏眠很自觉地不去打扰他们,下课就看练习册里的阅读题解闷。


    直到高中,苏眠需要住校。


    为了方便联系,养母给了他一个淘汰掉的手机,背后贴好名字交给班主任,用的时候再去拿。


    苏眠对游戏机的概念还停留在厚重且落后的街机游戏上。


    直到他走进游戏室,看到了铺满一整面墙的液晶屏。


    墙边摆着两台银色的小箱子,有点像是电脑主机,但看大小又觉得不是。


    半圆形的沙发正对着液晶屏幕,柔软的长绒地毯铺满了整个房间。


    裴寒舟招呼苏眠去坐,顺手拿出游戏介绍书给他看:“选个你感兴趣的。”


    苏眠眨了眨眼,压下心底那点微弱的紧张感,选了个看起来最简单的。


    裴寒舟当然没有异议,拿了手柄教他基础按键,顺便调了下参数。


    游戏就这么“愉快”地开始了。


    呵呵,能愉快就有鬼了。


    苏眠随手一选,选中了最考验玩家默契和技术的双人闯关大作。


    这游戏刚出不久就被人戏称为分手神作,顾名思义,情侣玩了会有分手的风险。


    裴寒舟很自信,以他的耐心和技术,绝对能带苏眠成功通关。


    但是他低估了苏眠的胜负欲。


    “怎么又死了,不是刚复活吗?”


    “这里要快一点,不然来不及进支线。”


    “啧,我没看到那个开关,我的错。”


    裴寒舟好脾气地应着,一直配合着他打完了第一篇章。


    苏眠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低头一看,手汗几乎浸湿了整个手柄。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若是有面镜子摆在眼前,必然能看到两颊泛红,脖颈青筋暴起。


    再往旁边一看,裴寒舟竟被他怼在沙发角落,长腿踩在沙发边缘,像只受了虐待的大狗。


    情绪渐渐冷却,理智也跟着回笼。


    苏眠丢下手柄,像是扔掉什么烫手山芋:“抱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上头成这样,好像无意之中还锤了裴寒舟两下,简直像是被鬼上身。


    裴寒舟饶有兴致地看着Omega因为兴奋而染上血色的脸,温声道:“为什么道歉?”


    苏眠垂下头,混乱的思绪找不到归处,张了张口,却还是哑了火。


    裴寒舟又摸到了一点点冰川下的倒影,这比游戏本身更令他感兴趣。


    他拿过一旁的棉柔纸巾,轻轻擦拭苏眠掌心的湿汗,软弱无骨的手比他小了一整圈,还在发着抖。


    掌心的擦伤已经结痂,泛着淡淡的红。


    昨天晚上的那一针抑制剂不足以让裴寒舟坚持到现在。


    和自己喜欢的Omega共处一室,他必须用尽全部的力气克制亲近的欲望。


    直到这一刻极致的情绪波动后,连信息素都有些抑制不住,微微逸散出来。


    他的意志力几近瓦解,低下头,唇瓣擦过Omega细瘦的指骨。


    这是个若有似无的吻。


    苏眠愣在原地,没有第一时间抽回手。


    气氛正好,灯光旖旎,游戏暂停画面的白光不断打在二人的轮廓上,映照在墙壁上,眼见着其中一人的倒影渐渐倾斜。


    苏眠懵懂地抬起脸。


    “We dont talk anymore……”


    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响起,裴寒舟蓦然沉了脸,迅速抬手揉了揉眉骨。


    他挡住了自己的眉眼,苏眠没有窥探到他眸中一闪而过的阴翳。


    裴寒舟在角落里找到自己的手机,看清来电人,缓缓吐出一口气。


    苏眠还坐在沙发上,柔软的靠垫承托着他的腰,漆黑的手柄落在二人的脚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滚下去的。


    裴寒舟定了定神,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同样愣神的苏眠。


    “你哥。”嗓音沙哑,像是刚被粗粝的砂纸打磨过。


    “他现在应该不想听见我的声音。”


    苏眠双手接过,迟疑地接通,却没有立即开口。


    直到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冷哼:“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


    苏眠小声道:“哥,是我。”


    纪星宸:“……”——


    作者有话说:来了!给家人们推荐一下我的无限流预收《精神病,但无限世界大佬》,是《祂说》的前传,传统解密闯关流,以下是文案——


    表面阴郁疯批其实英雄主义丈育受×天然恶趣味数据生命体攻


    在目睹父亲被微波炉塞进冰箱致死后,应言被送到精神病院进行长期治疗。


    电击疗法和成吨的药片成了他的童年伴侣。


    没有人相信他的口供,就连应言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


    他强迫自己遗忘那一晚的记忆,令自己看起来正常、温和、没有危害性。


    终于,他出院了。


    左脚刚踏出院门,眼前一花,脑子里突然响起突兀的声音:


    “玩家载入成功,欢迎来到玛丽娜之家!!”


    应言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庄园绿草,还有路边采姑娘的小蘑菇。


    蘑菇背着姑娘,田地里的猹拿着钢叉正在刺人,湖泊里鲨鱼正在捕捉溺水的老头,混乱与荒诞接连在应言面前上演。


    看着看着……应言突然兴奋起来。


    他不是精神病!他不是精神病!!他不是精神病!!!


    *本文为《祂说》前传,主剧情,攻出场较早,感情线以对抗为主,强强


    *无限流解密,有直播,有异能,有反派


    *受进入无限世界时19岁,九漏鱼,但已成年,识字


    第22章 礼物


    弟弟的声音通过手机听筒传递过来, 屏幕上却显示着裴寒舟的名字。


    纪星宸闭了闭眼,心底止不住的悲凉。


    苏眠半天没等到回声,又叫了一声:“哥, 是你吗?”


    “是我,”纪星宸立刻回答,斟酌着问道, “在裴家还习惯吗?”


    说着不等苏眠回答,纪星宸又把信息素引导治疗的事情和他交代了一遍,连带着裴寒舟的那套说辞也复述了, 因为昨天苏眠的情况实在算不上好,医院的信息素混杂, 不如接回家好好养着。


    话里话外都只有一个意思——将苏眠送到裴家是迫不得已,如果苏眠不愿意,随时可以回来。


    话是这么说, 但苏眠隐约觉得, 裴寒舟还有其他后手。


    今天他能用信息素配合治疗的理由将苏眠接到家里同居,明天也能用别的理由让苏眠“寸步难行”。


    苏眠抱着手机和纪星宸说话, 余光瞥见裴寒舟正背对着他, 不由得分去两分注意。


    Alpha的肩膀线条平直, 带着点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宽阔, 整齐利落的黑发给他赋予了点不太好惹的痞气。


    他卷着散落在地的数据线和游戏卡牌,归置到墙角的专用收纳盒里。


    顺手拾起散落在地的手柄,颇为龟毛地用麂皮布擦拭干净,连带着凌乱的懒人沙发都被拍打成蓬松的模样。


    最后捡起苏眠刚才盖过的薄毯, 展开,对折,再对折, 抚平上面并不存在的褶皱,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有洁癖。苏眠暗暗得出结论。


    “小眠,小眠你在听吗?”纪星宸在电话那头苍白地呼唤。


    他的亲弟弟,刚找回来不到两个月,现在却只能隔着电话慰问。


    裴寒舟实在该死!


    “嗯,我在,”苏眠回过神,小声道,“我很好,哥哥不要担心。”


    孩子过于懂事,纪星宸存了满腹掏心窝子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最后只能叮嘱道:“如果在那边过得不开心,一定要告诉哥哥。”


    苏眠看着Alpha终于忙完起身,用口型无声问:饿了吗?去吃饭。


    几个小时游戏活动令他罕见地感受到了饥饿,苏眠结束掉通话,跟着裴寒舟下楼。


    晚餐依旧丰盛得不像话,不像是寻常家常炒菜,更像是从哪家饭店里直接空运来的,精致极了。


    两人并排而坐,裴寒舟顺手用公筷给他布菜。


    “尝尝这个菌菇,我觉得还不错。”


    谁知这菜刚到苏眠的盘子里,就看到他皱了皱鼻子,略带嫌弃的模样。


    裴寒舟挑挑眉:“不喜欢?”


    “嗯……你不觉得蘑菇的味道很奇怪吗?”苏眠努力寻找合适的词语,“既不是植物,也不是动物。”


    “我也不喜欢香菇,但这个不一样。”裴寒舟用另一只手垫着,喂到他嘴边,“尝一口,不喜欢就吐出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苏眠勉为其难地咬了一小口。


    只是刚一入口,苏眠整张脸都变得皱皱巴巴的,味道直冲鼻腔,双眼泛起了丝丝缕缕的红。


    裴寒舟一手去拿纸巾,一手伸到苏眠面前:“吐我手上。”


    餐桌面光洁如新,苏眠只犹豫一秒钟,嘴唇微动,讨厌的菌菇终于被吐了出来。


    事实证明,不喜欢的味道再怎么勉强也不会喜欢。


    裴寒舟倒了果汁给他漱口,可苏眠总觉得那味道黏在他的舌苔上,怎么洗涮都覆盖不掉。


    他甚至去刷了牙,含了薄荷糖,试图用强劲的薄荷味道盖住菌菇的怪味儿。


    因为刷牙太用力,脆弱的牙龈出了血,吐出的水都带着赤色。


    裴寒舟拢着他的后背,轻声道歉:“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的。”


    谁知苏眠摇摇头,见怪不怪道:“不全是你的错。”


    他知道吃了耳根子就能清净了,所以拒绝无果后,也没多挣扎。


    反正只是个不喜欢的食物,吃掉也不会怎样,最多嘴里难受一会儿。


    最后漱了一次口,苏眠抽过纸巾擦擦嘴,一转头,看见一颗阴阴沉沉的脑袋。


    裴寒舟的脸确实帅,但这要建立在他心情平和的情况下。


    若是他沉着脸,根本没人有心思欣赏他的颜值。


    怪压抑的。


    苏眠瞟他两眼,突然想起另一件事:“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吗?”


    从中午到现在,他一个人都没看见,但是餐桌上的饭总不能是凭空出现的。


    “有住家的阿姨,平时不会上二楼和三楼,她们都是Beta,你可以放心。”裴寒舟一边解释,一边不知道从哪掏出一盒糖果。


    苏眠闻到了一股甜蜜蜜的味道,是糖果独有的。


    无论是劣质的话梅糖还是昂贵的巧克力,苏眠几乎来者不拒。


    裴寒舟三两下拆了包装盒,拿出一颗宛若工艺品的巧克力,递到苏眠嘴边:“用这个压一压。”


    这巧克力长得很像精致的小蛋糕,只有一个指节的大小。


    苏眠咬了一口,浓郁的巧克力在舌尖如奶油般化开,终于覆盖了那股奇怪的味道。


    裴寒舟打量着他的表情,确认他不讨厌,将剩下的巧克力递给他。


    其实巧克力对牙齿损伤很大,但现在苏眠的体重实在不容乐观,如果他愿意多吃一点,不管是什么,那也是好的。


    苏眠很高兴,他没想到吃掉不喜欢的食物能换来这么大一盒巧克力,简直是意外之喜。


    晚饭因为这一则小插曲被迫终止,巧克力的饱腹感很强,满桌的菜在巧克力前面毫无竞争力。


    裴寒舟低叹一声,觉得自己有必要买几本育儿手册来看。


    他自问耐心不错,面对苏眠却总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每句话出口前都要斟酌再三。


    倒不是因为苏眠性子娇纵难缠,而是因为他太过懂事,主体性非常微弱。


    一点很小的事情都有可能伤害到他,而苏眠本人却不以为意。


    吃饭、玩游戏、睡觉,这种贯穿人生的平常事,苏眠却总是做得小心翼翼。


    眼看他含着巧克力吃得开心,裴寒舟忍不住伸出手,用指节蹭蹭他的脸颊:“喜欢?”


    苏眠对他的触碰并不反感,而且刚拿了人家的巧克力,多少有些吃人嘴短。


    “喜欢,”苏眠捧着小小的锡纸壳,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以前很少吃。”


    牙齿和眼睛是两个很容易坏掉的部位。


    而补牙和配眼镜可以称得上是“高消费”活动。


    苏眠上初中的时候就感觉自己有些近视,自己偷偷去眼镜店问了一下,最便宜的也要两百块左右,实在过于宰人。


    最后只能和老师沟通,让他往前面坐,避免了配眼镜的支出。


    幸好牙齿只要少吃东西就能避免蛀虫,苏眠战战兢兢了一阵,终于熬到了高中。


    吃掉最后一口巧克力,苏眠满意地眯了眯眼,端起手边的水杯漱口。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苏眠望过去,裴寒舟开了门,原来是快递员,需要当面签收。


    两人在门口不知道说了什么,隔着一段距离,苏眠只能听到零星几个字。


    只见裴寒舟上楼拿了什么东西下来,抽出一张薄薄的卡片递给门口的人,一番检查认证后才算是结束。


    苏眠歪了歪头,心生疑虑。


    他虽然从来没有网购过,但也知道快递这种东西一般是不需要出示身份证的。


    裴寒舟买了什么?


    这个问题几乎在下一秒就得到了答案。


    漆黑色的丝绒方盒被裴寒舟托在掌心,衬得他手指修长干净。


    Alpha走到苏眠面前,没有立刻打开,反而用指尖轻轻带了点盒面细腻的纹理。


    “给你的。”裴寒舟双手捧着盒子,示意苏眠打开看看。


    苏眠迟疑着,指尖抵住盒盖边缘,微微用力。


    盒盖无声开启。


    白色丝绒内衬上静静地躺着一条“项链”。


    银黑色的皮质链条,一指多宽,泛着点清冷内敛的金属光泽,在浅色背景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深邃。


    吊坠是一枚小小的猫咪头剪影,同样是银黑双色,线条流畅锋利,边缘处却打磨得异常圆润,绝对不会划伤皮肤。


    吊坠中央镶嵌着无数颗璀璨的细钻,在光线下折射出星芒般细碎而纯净的光点。


    最让苏眠觉得特别的地方是链扣处,有个极其微型的锁芯机关,旁边吊着枚同样小巧的钥匙吊坠,简约而有趣。


    苏眠有些茫然,抬起头问:“给我的?”


    裴寒舟点点头,解释道:“它很轻便,不会轻易断裂或者过敏,是Omega的专属抑制环,可以防止信息素外泄,也能从一定程度上隔绝外来信息素。”


    定制抑制环需要一周的制作工期,他亲自选了样式和材料,加了双倍的钱,也等了将近五天的时间。


    苏眠好像还没回过神,定定地看着那条链子发呆。


    项链很漂亮……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里面有专属芯片,医护人员扫描后可以看到你的基础病例和紧急联系人。”裴寒舟伸手将那条项链拿了出来,“我帮你戴上。”


    苏眠终于回过神,摇摇晃晃的吊坠映在他的瞳孔中央,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裴寒舟眼神微微一变,很快又勾起唇角,温声道:“不喜欢?”


    苏眠察觉到他的语气变化,飞快地和他对视一眼,又挪开视线,慢慢低下了头。


    他的颈骨因消瘦而格外明显,白皙单薄的脊背能看到骨骼走向和与之衔接的腰线。


    “……这个,好像给小猫小狗的项圈,”苏眠说的很慢,艰难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我不想戴。”


    苏眠鲜少如此直接地拒绝他人,刚出口时还有些生疏,说了两句后逐渐变得顺口。


    最后,他坚定道:“我不要戴这个。”


    第23章 教育影片


    裴寒舟有点苦恼, 他不想强迫苏眠去做什么,但这件事没有太多商量的余地。


    “眠眠,抑制环一般都是这个样子的, 它很漂亮,不是吗?”裴寒舟双手拎起那条项链,试图给苏眠展示它的美丽。


    然而苏眠还是很坚决:“我不要。”


    这种模样的项链会让他想起拴在筒子楼门口的白狗, 凌乱打结的毛发下掩藏着破旧不堪的狗绳和血迹斑斑的伤口,屈辱而卑微。


    裴寒舟想了想,拿出手机调出定制页面, 跟苏眠商量道:“我陪你戴,就戴跟你一样款式的, 可以吗?”


    苏眠漂亮的眉眼渐渐阴郁起来,他不知道裴寒舟为什么如此坚持。


    而且他现在似乎没什么可选择的权利。


    苏眠的抵触情绪清晰可见,裴寒舟软和了声音, 拉着苏眠到沙发坐下, 试图跟他交心。


    “大多数Omega会在第一次结合热后选择佩戴抑制环,也有人会选择更便利的抑制贴, 不过它们的作用都大同小异。”


    作为一个Alpha, 此刻面对面的给自己的Omega上生理卫生课, 裴寒舟摸了摸鼻子, 罕见地生出一点尴尬。


    “陌生的Alpha信息素对于Omega来说不亚于生化武器,尤其是在进行临时标记过后,腺体会迎来二次发育,对于信息素的感知会更加明显。”


    “这种情况会在终身标记后得到缓解, 终身标记完成后,Omega无法感知到除标记对象以外的信息素。”


    苏眠大概听懂了,他对于AO的两性知识不能说一知半解, 只能说浮于表面。


    眼见着少年浅淡的眉毛蹙起,柔软的黑发搭在脸颊旁,本应是慵懒而漂亮的,却因为他这一瞬间的困惑而显得懵懂。


    “那你终身标记我不就好了?”苏眠面色不变,语气平常地说出惊天言论,“这样多省事。”


    裴寒舟:“……”宝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真的不能怪苏眠“口出狂言”。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临时标记等于亲脖子,那么终身标记应该也不会亲密到哪里去。


    一劳永逸的做法肯定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何况苏眠自己患有信息素缺失症,他不认为终身标记会比信息素缺失更难忍。


    听说现在终身标记也可以清除。


    既然可以反悔,那更加说明这东西没什么复杂的。


    苏眠现在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理所当然地仰着脸,淡淡道:“有了终身标记就不用戴这玩意了,对吧?”


    裴寒舟微妙地沉默了一会儿。


    客厅此刻只有他们两人,但Alpha心底还是产生了一丝丝的心虚:“小眠,你看过终身标记的教育影片吗?”


    苏眠摇摇头:“没有。”


    意料之中的答案。


    裴寒舟深吸一口气,尽量掩饰着自己的攻击性和侵略性:“那你要看看吗?”


    裴家的性教育是从青少年时期开始的。


    这方面的知识裴寒舟从不欠缺,只是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手把手再教给自己的Omega。


    但转念一想,性对于人类来说其实跟吃饭喝水没有太多区别。


    只是某些人会把它赋予邪恶的定义,说到底,其本身也不过是人类日常行为生活的一个板块罢了。


    苏眠从裴寒舟迟疑的语气里嗅到几分挑衅的意味。


    他也不会知道为什么会把这种情绪识别为挑衅,可能是潜意识不想在这种事情上示弱。


    说来奇怪,苏眠明明习惯了用示弱来博得同情和优待,却屡屡在裴寒舟面前佯装强硬。


    这几乎已经成了他下意识的反应。


    所以在裴寒舟问他要不要观看教育影片时,苏眠也点头了。


    正好可以补充一下他缺失的认知,苏眠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回避的。


    裴寒舟把项链放回盒子里收好,带着苏眠去了小型家庭影院。


    这里做了专门的隔音处理,还有最顶级的音响设备和屏幕,绝对能让观影体验再上一个Level。


    本来饭后也是安排了观影活动的,裴寒舟存了几部好看的电影想和苏眠一起分享。


    现在的走势和他预想中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偏差。


    裴寒舟翻出两个压箱底的文件夹,礼貌地询问苏眠:“你想看国际版的还是国内版的?”


    听他这么说,苏眠困惑道:“有区别吗?”


    “嗯,国内版本会更温和一点,”裴寒舟斟酌着用词,觉得还是要提前给自己做层保护罩,“我们先说好,看完之后,你不能害怕我。”


    苏眠感觉自己被看扁了。


    不过苏眠一直以来对外的人设都是柔弱胆怯的,裴寒舟会这么觉得也不奇怪。


    裴寒舟会这么说,是对他人设的一种肯定。


    苏眠心情又变得明媚起来,随口道:“内容应该差不多吧,随便选一个就好。”


    裴寒舟微微挑眉,将苏眠轻松的状态尽收眼底。


    最后他还是选了更温和的版本,免得苏眠对这种事情产生阴影。


    方帘雨曾经把这套教育短篇称之为小孩子过家家,并犀利地指出这东西有一定程度的误导性。


    ——真正的AO标记不会这样温和,甚至可以说是残忍的、血腥的。


    苏眠对此一无所知,略带新奇地摸着影院座椅,小腿搭在边缘,小幅度摆动。


    大荧幕很快开始放映,连带着周围的灯都灭了,沉浸感拉满。


    苏眠很快发现,这是一部动画片。


    还是那种六七岁小孩会看的动画片,连旁白音都透着一股哄傻子的呆愣感。


    然而随着影片渐渐深入,苏眠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偏偏某个罪魁祸首还要来问他:“还要看吗?不想看我们就换一部。”


    影片已经开始着重讲解生殖腔的位置和构造,虽然用的是2D结构图,但画面非常逼真,说句真人出演都不为过。


    苏眠飞快地瞟了几眼,又挪开视线。


    他被找回后至少进行了三四次的全身体检,但每次都拒绝了生殖腔检查。


    那种被剖开探索的感觉太过奇怪,苏眠无法接受。


    “这个东西,”苏眠艰难地开口,“会拿到学校去放映吗?”


    裴寒舟想了想,回答道:“是的,不过当时这节课Alpha和Omega是分开上的,Beta想去哪边都可以。”


    性教育早已普及,尤其是对于Alpha,引导的意义远大于抑制。


    苏眠沉默下来,他意识到这是自己缺失的一部分,逃避无用,还会露怯。


    大概在最后十分钟的节点,终于讲到了终身标记的节点。


    裴寒舟眼看着苏眠的眼神从一开始的疑惑,再到中间的麻木,最后变得惊恐。


    气氛逐渐变得凝滞压抑,苏眠缩在宽大柔软的座椅中,只占了三分之一的部分。


    裴寒舟关掉了放映进程,室内重新变得明亮起来。


    “你之前答应过我的,”裴寒舟试图让苏眠回忆起他们的约定,“不能害怕我。”


    苏眠飞快地摇摇头,紧抿的唇瓣泄露了他此刻的真实情绪:“没有害怕。”


    尾音打着转往下落,怎么听都不像是不害怕的模样。


    由于两人是并排而坐,中间的扶手可以往上抬起,将两个座位变成一个。


    Alpha眯起眼睫,慢慢靠近,像个蛰伏在暗处的掠食者,只待猎物放松警惕,便一扑而上——


    “啪!”


    裴寒舟眼神瞬间清澈,转了转头,手指触上渐渐变热的脸颊,不疼,甚至有点痒。


    苏眠仍旧缩在角落,声线冷硬:“突然靠过来干什么?”


    裴寒舟余光瞟见苏眠隐隐颤抖的手,到嘴边的调侃又咽了回去。


    这种事情对Omega来说确实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接受的,何况苏眠第一次触及到这方面的知识,他不能把人逼得太紧。


    “来谈谈观后感吧,”裴寒舟尽量用着轻快的语气,身体和苏眠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当时老师还让我们写了一千字的学习心得。”


    苏眠睁大眼睛,惊诧道:“怎么写?这种事情也能写?”


    “当然要写,还有对应的考试呢。”裴寒舟弯了弯眼睛,旧事重提,“现在还想让我终身标记你么?”


    苏眠不说话了。


    浅淡的眼珠乱瞟,就是不敢往裴寒舟这边看。


    刚认识到自己性别的Omega这才明白,之前裴寒舟给他的临时标记有多简陋。


    那甚至不能算是标记。


    苏眠下意识拢住自己的小腹,屁股往后坐,是个妄图把自己藏起来的动作。


    这是不受控的恐惧,与生俱来,不被主观情绪影响。


    裴寒舟拉过Omega细瘦的手腕,只握住手指的部分,轻轻用拇指摩挲:“没什么好怕的,你不喜欢,我就不做,嗯?”


    他的体温依旧很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生命力,力道却很轻柔,苏眠渐渐放松下来。


    等裴寒舟再次拿出那条定制项链,苏眠只能默许。


    为他量身打造的抑制环,无论样式还是尺寸都合适得不像话。


    苏眠一开始还觉得抵触,照过镜子后最后的抵触心理也消失了。


    修长白皙的脖颈上,璀璨的吊坠点缀在锁骨间,熠熠闪光,银黑的配色衬得他肤如凝脂,莫名矜贵。


    如裴寒舟所说,漂亮极了。


    洗漱的时候,苏眠一边刷牙一边透过镜子打量脖颈间的装饰,心底生出一点隐秘的雀跃。


    他喜欢亮色的衣服和装饰物,这种闪闪发光的钻石更是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然而他只能穿亲戚送来的不要的旧衣服,大多数都是灰黑色,耐脏,能穿很久。


    而且男生本来就不用打扮,穿得再好看也不如学习优异讨人喜欢,久而久之,苏眠就习惯了。


    苏眠心情显然不错,躺上床的时候还在小声哼歌。


    裴寒舟一直注意着他的情绪,眼见他隐含笑意,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


    谁知苏眠一看见裴寒舟的脸,立刻想起刚刚在影院里的尴尬体验。


    瞬间掉脸。


    裴寒舟:“?”


    早知道结局是这样,为什么还要看一遭黄暴直白的科普短片?


    明明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


    苏眠越想越气,直觉是裴寒舟故意的,却又找不到破绽。


    一直到了后半夜,身边的人呼吸渐渐平稳,近乎于无,苏眠悄悄睁眼。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响起,好似小老鼠搬家,谨慎中透着猖狂,半响才渐渐平息。


    次日清晨,裴寒舟先于苏眠醒来。


    因为今天是周一,按理说他要去学校上课,但是苏眠请了假,裴寒舟跟着连坐,可以在家赖一整天。


    Alpha睡前注射了抑制剂,是以并未第一时间发现身上有什么不对。


    直到他站在洗漱间,抬头,看见一颗奇怪的脑袋。


    裴寒舟:“……”做梦吗?


    他又往前走两步,侧了侧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整片被编成小麻花的头发。


    编织技巧很到位,睡了一晚上都没散。


    裴寒舟对着镜子无言半响,还是忍不住,低头笑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子们的地雷和营养液,收藏过万后会有加更,营养液同理,另外本文的信息素解说全部为私设,不具备任何参考意义


    第24章 开屏


    苏眠的生物钟还是很准时, 跟在裴寒舟后面醒来,完全遗忘了自己昨晚干的“好事”。


    他们住的主卧除了起居室还有衣帽间和淋浴间,整个主卧的面积占了二楼的一半。


    苏眠刚到这里一天, 还不是很熟悉,睡眼惺忪地攀着墙壁走路,结果刚推开洗手间的门, 和镜子里的裴寒舟对上视线。


    “……”


    “……”


    瞌睡虫被吓跑,苏眠清醒过来。


    裴寒舟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挑眉微笑:“不解释一下?”


    看不出来, 这人的头发定型效果挺好,一整晚过去竟然能将“犯罪证据”保留得如此完整。


    苏眠面不改色地反问:“解释什么?”


    镜子里的Alpha好脾气地笑笑, 不再跟他争辩,拿了把梳子将凌乱的头发一点点梳开。


    他发质偏硬,那头发被绑了一晚上, 早就定型了, 就算梳开了也像是弯弯绕绕的扭扭棒,滑稽又可笑。


    苏眠偷着瞄了两眼, 罕见地生出一点愧疚, 刚想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然而下一秒这人扯了扯领口, 干脆利落地套头脱了上衣。


    线条流畅的背肌随着他的动作舒展, 腰线收紧,隐约还能瞥见两个漂亮的腰窝。


    苏眠猛地转身,懊恼地晃晃脑袋:“你做什么?”


    裴寒舟随手把睡衣扔到脏衣篓,捋了把杂乱的头发, 慢声道:“洗澡啊,头发得洗一下才能恢复原状。”


    苏眠蹙眉,还是不肯转身:“为什么不能等我出去再脱。”


    “没什么不能看的, ”裴寒舟还是不以为意,垂眸拉开抽屉翻找着什么,“我对我的健身成果还是挺满意的。”


    装货。


    苏眠暗骂。


    但刻薄如他,还真不能从身材上挑出裴寒舟的毛病。


    Alpha本就有极其优越的身材比例,何况裴寒舟今年十八,身形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每一寸肌肉分布都显得刚刚好。


    苏眠不太懂健身,但他知道美丑。


    如此漂亮的身体,确实有自傲的资本。


    “咔哒。”微弱的玻璃碰撞声,苏眠一愣,转身看去。


    裴寒舟手里拿着一支玻璃小瓶,有点像口服液的瓶子,一口就喝完了,顺势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抽屉里这样的玻璃瓶摆了两排,棕色的瓶子,看起来很像某种药品。


    “这是什么?”


    裴寒舟也没瞒他:“营养剂,你要喝吗?”


    苏眠当然不会认为他缺营养,这样近的距离,Alpha饱满的胸肌和块垒分明的腹肌一览无余,蓬勃有力,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他壮得像头牛。


    苏眠面无表情地下结论。


    裴寒舟用手背贴上苏眠的额头,温度正常:“这边两个淋浴间,你随便用,脏衣服放外面就好。”


    苏眠掀起眼皮和他对视,看不出心情好坏。


    “是因为抽血吗?”苏眠伸手捏上他的小臂,那片青紫的范围稍稍缩小,却仍旧刺眼。


    “不是,”裴寒舟很想亲亲他,却不是时候,只能变成摸头,抚了抚他睡翘的呆毛,“我去洗澡。”


    这气氛好怪。


    苏眠飞快眨眨眼,将混沌的思绪理清,等回过神才发现偌大的镜子前就剩下了自己。


    那两排小药瓶就摆在那,苏眠拾起一个,扫过上面的名字。


    ……看不懂,这是哪国的洋文?


    苏眠将药瓶放回去,继续回卧室躺着。


    裴寒舟洗完澡出来看见床上的小鼓包,心下一动,一边将头发擦到半干,一边慢慢走过去。


    “怎么了,不舒服吗?”裴寒舟走过去才发现苏眠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压在腹部,躺得笔直,是个极为安详的睡姿。


    然而苏眠双眼睁着,正滴溜溜地转,分明没有任何睡意。


    “你骗我。”苏眠静静地开口,虽然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裴寒舟就是看出了一股控诉的意味。


    “一次性供给大量血液和信息素,短时间内靠自己是没法恢复的,”苏眠陈述道,“所以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我。”


    裴寒舟张口想辩解什么,却听到苏眠接着说:“如果再有下一次,希望你不要这么做。”


    下一次?哪来的下一次。


    裴寒舟唇角的弧度慢慢变得平直,苏眠却在此刻转过身去,用被子蒙住头,是个不太愿意交流的动作。


    他用被子卷自己的动作十分熟练,却还是有一小片后颈暴露在外,银黑色的链条缠绕其上,将脆弱的腺体包裹得很好。


    苏眠闭上眼,睡回笼觉。


    空气里到处都是Alpha释放出来的信息素,任何一个测算器进了这屋都会发出急切的报警声。


    得益于这种能把人溺死的浓度,苏眠终于能生出源源不断的睡意。


    接下来的日子简单了很多。


    苏眠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醒来就去书房里做题,除了吃饭和睡觉,两人基本没什么交集。


    陷入了莫名的冷战。


    说是冷战,其实也不准确,只是因为裴寒舟请了一天假,而苏眠的假期延长到了三天。


    从周二开始,两人白天见面的时间几近于无。


    苏眠每天都问齐清羽要当天的课堂笔记,白天补觉,晚上做题,倒也充实。


    期间裴寒舟想要给他辅导功课,都被不痛不痒地拒绝了。


    两人现在的关系很奇怪,苏眠住在裴家,严格来说算是寄人篱下。


    寄人篱下的滋味苏眠早有体会,平心而论,他不想把裴寒舟归到恶毒“房东”这一类里。


    但这人总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


    说是追求他,但又完全不需要他给出回应。


    就好像……就好像裴寒舟一个人就能完成这场“恋爱”。


    苏眠不理解,所以他选择冷处理。


    反正只要等到裴寒舟放弃,他的生活就能回到正轨。


    在此之前,该干嘛干嘛就是了。


    周三晚上,苏眠焦虑得有些睡不着,索性在书房多呆了一会儿。


    他的手掌好了大半,但写字还是慢。


    吭哧吭哧地写完一张数学卷,再慢吞吞地洗脸、刷牙,回到卧室的时候,裴寒舟还没睡。


    屋里开了一盏柔和昏黄的阅读小灯,Alpha的身影倚在床边,一条长腿支棱着,英俊的眉眼在模糊的光线下格外缱绻。


    苏眠怔愣一瞬,无波无澜地走过去,拉开另一侧的被子爬上床。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进,苏眠这才发现裴寒舟腿间摊开了一本黑皮书,封面夸张而猎奇,明显不是什么正经书。


    苏眠的视线凝在书皮上一瞬,很快又失去兴趣,目光随意地往上滑——


    目光活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猛地收了回来。


    他不敢看裴寒舟松松垮垮的睡衣,对方同样也不敢和他对视。


    苏眠这几天气色好了很多,苍白的唇有了血色,连带着整个人都有了鲜活的生气儿。


    冻结在琥珀中的玫瑰标本尚且美得不可方物,何况是栩栩如生鲜艳欲滴的真花。


    “明天去学校,”裴寒舟深吸一口气,低声征求他的意见,“一起走?”


    苏眠背对着他躺下,含糊道:“嗯。”


    其实裴寒舟大概知道苏眠心里在顾忌什么,但是苏眠明显不愿意交流,也不能逼得太紧。


    他们还有很多时间,裴寒舟关掉阅读灯,室内陷入黑暗。


    苏眠觉得裴寒舟是个很不错的室友,虽然睡一张床,但存在感很低,像极了以前他挤在江阳家,只是为了有个栖身之所。


    一夜无话。


    周四,清晨。


    苏眠丢掉的生物钟准时上卯,七点醒来,七点一刻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裴寒舟晨跑回来看见他又是一阵无奈,他总觉得苏眠的字典里没有“赖床”这两个字。


    除非他陪着一起睡,不然苏眠是没法一个人在床上睡到中午的。


    “不想再多休息几天吗?”裴寒舟拉开餐桌座椅,坐到苏眠对面,“请假的问题不用担心,我来解决。”


    苏眠抬起头,鼓起的腮帮子令他的下半张脸圆润许多,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一瞬间的渴望。


    他还是不想上学。


    裴寒舟读懂了他对学校的排斥,正想着怎么铺好台阶让苏眠安然落地,就听到一声坚定的拒绝:“不用了。”


    苏眠喝了一杯热橙汁,从味蕾到小腹都熨帖极了。


    “不能总是麻烦清羽给我带笔记,”苏眠认真道,“还是要去学校的。”


    裴寒舟点点头,目光扫过空掉一半的餐盘,略带欣慰地勾了勾唇。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一起上了裴家的车,朝着北城一中驶去。


    临到学校门口,苏眠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忘了拿手机。


    连带着之前裴寒舟送给他的手表也没戴。


    ……好像书包都忘记背了。


    不过学校教材都放在平板里,基本能够实现无纸化学习,没拿也不影响上课。


    裴寒舟坐在后座,用余光描绘着苏眠的面部轮廓,清晰地窥见了对方一闪而过的心虚。


    手指微动,不着痕迹地朝着苏眠的方向靠近了一点。


    苏眠没有发现Alpha的小动作。


    他苍白细腻的脸颊正贴在车窗上,被压出一个圆圆的印子,深灰色的眸空落落的,整个人散发出强烈的颓丧感。


    不想……不想上学……


    在他内心的不断哀嚎下,北城一中富丽堂皇的大门出现在二人眼前。


    苏眠拖着身体下车,宛若一具行尸走肉。


    他们来得比较早,门口只有三三两两的学生低头往里走,看起来倒是没有几分高中生的紧迫感。


    苏眠拖着步子往里走,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等等。”


    身后的Alpha追了上来,无比自然地——跪了下去。


    准确地说是半跪,只有一个膝盖碰到了地面。


    苏眠略带惊愕地后退一小步:“你干什么……”


    “鞋带开了,”裴寒舟不以为意,无比自然地握住他纤细的脚踝,“系一下,这样紧不紧?”


    苏眠被他带跑了思绪,愣愣地感受着脚面的压力感,讷讷道:“还行。”


    裴寒舟给他系了个比例完美的蝴蝶结,起身示意苏眠:“膝盖不疼吧?”


    “不疼,”苏眠飞快回答,“我可以自己走。”


    裴寒舟没再多说什么,放缓步调和苏眠并肩走着。


    像一只训练有素的跟行犬。


    齐清羽站在两人身后,本想上前打招呼,撞见这一幕,一句话在嘴边迂回半天,还是没说出去。


    不知怎么的,现在再看裴寒舟那张脸,竟然感觉帅不动了。


    是错觉吗?齐清羽挠了挠头,跟在两人身后上了楼。


    裴寒舟将苏眠一路送到班门口,期间收获了无数惊诧的目光,苏眠目不斜视,裴寒舟就更不会放在心上了。


    “你的手机,”到了班门口,裴寒舟从书包里掏出两样东西递给苏眠,“还有手表,学校里任何需要刷卡的地方,用手表贴一下就行。”


    苏眠挑了挑眉,倒是没有拒绝。


    裴寒舟亲眼见他戴上手表,仍旧不太放心,叮嘱道:“手表侧边有个红色按键,连按三下就能拨通紧急电话,我就在隔壁……”


    “知道啦,你好啰嗦。”苏眠将表带调到合适的位置,不再管他,转身进了班门。


    一进门,苏眠若有所感,抬头,方怡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苏眠:“……”


    他看到了方怡眼里的渴望!


    对八卦的渴望!——


    作者有话说:无人在意的角落,十分钟就能走到的路程,冷冻船愣是让司机开车在路上堵了二十分钟


    感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啵啵啵~


    第25章 戳破


    迎着她的注目礼, 苏眠一时间竟有些踌躇。


    这门该不该进?


    “傻站着干嘛,快进去啊。”熟悉的声音从背后拥上来,苏眠脚下一个趔趄, 差点没站稳。


    班里稀稀拉拉就几个人,齐清羽动作不小,众人纷纷往这边投来目光。


    苏眠连忙拖着他回了座位, 谁知低头一看,数不清的“白纸”塞满了他的桌柜。


    除此之外,桌面上也摆了四五个大小不一的巧克力盒, 每个上面都贴了便签纸。


    方怡跑到两人身后坐下,看到苏眠那一抽屉的信封又是一惊, 紧接着鄙夷道:“什么年代了,怎么还用这么老土的表白方式。”


    班里的空调孜孜不倦地运作着,苏眠放松下来, 闻言反问道:“表白?”


    “可说呢, 好多人打听你的联系方式,我和小齐都没理, ”方怡耸耸肩, 很是鄙夷, “没想到他们会用这么原始的方式。”


    苏眠还是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随手抽出一封,打开。


    阵阵雪松香扑面而来,不算难闻,可苏眠还是皱了皱眉头。


    他下意识将那封展开的信纸拿远了些。


    质地优良的奶油色信纸, 字迹也算是刚毅漂亮,措辞简约,想要邀请苏眠周末去听音乐剧, 信封里还附带了一张门票。


    “我去,这味儿!”齐清羽的鼻子比苏眠更灵敏,嫌恶地捂住口鼻,伸手抽走苏眠手里的信纸,团吧团吧直接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动作快得苏眠压根没反应过来。


    齐清羽扔完用手扇了扇周围的空气,眉头皱得死紧:“真没品,搞这种小心思,一看就不守A德。”


    方怡凑近苏眠的桌柜看了看,啧啧称奇:“数量还真不少。”


    隔着一道信纸,苏眠只能从文字中提取情绪,无形中钝化了很多恶意。


    苏眠想了想,问道:“这些东西怎么处理呢?”


    方怡不以为意:“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如果都不喜欢就扔掉。”


    这么传统的表白方式有个好处就是足够含蓄,即使被拒绝了也不丢面子。


    苏眠一封封拆过去,大多数信纸都干干净净,没再染上信息素的味道,叠在一起差不多有半厘米的厚度。


    齐清羽在旁边玩手机,眼见他竟然全都拆开了,不免有些好奇:“以前没人跟你表白吗?”


    Omega只占总人口的百分之五,甚至有时候连百分之五都不到,所以很多Alpha穷其一生都无法遇到自己的Omega。


    齐清羽第一次见到苏眠时觉得他精致得像是摆在橱窗里的瓷娃娃,眸光清澈柔软,不可能没有人追。


    谁知苏眠思考半天,坚定地摇摇头:“没有,因为身体原因,很多同学都不愿意靠近我。”


    齐清羽愤愤不平:“现在亚健康人群那么多,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得病!”


    除了天生具有基因优势的Alpha,谁都不能保证自己百分百健康。


    说到这个话题,苏眠突然发觉自己最近食欲好了很多,连带着那种恶心头晕的症状也跟着减轻,他已经连着三天没有出现过想吐的情况了。


    难道是……苏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动作间衣领微微下滑,露出了脖颈间银黑色的抑制环。


    齐清羽坐在他旁边,自然是一眼瞟见了那存在感极强的环状项链。


    “哇哦, Aethel家的定制款,我一直想换来着,”齐清羽称赞道,“这个颜色很衬你,怎么样,戴起来舒服吗?”


    苏眠歪了歪头,没听懂齐清羽的前半句话,解释道:“不是我买的,而且我没用过别的,没法比较。”


    齐清羽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极其古怪:“你家里人送的吗?”


    “不是,”苏眠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掩饰的,“裴寒舟送的。”


    空气突然寂静了一瞬,齐清羽和方怡的脸色都变得极其精彩:“你确定吗?”


    “嗯,”苏眠摸了摸那颗亮闪闪的吊坠,实在说不出违心话,“他说这是Omega的必需品。”


    项链的材质很亲肤,松紧程度也正好,完美贴合着他的脖颈曲线。


    一中校服是高领衬衫,齐清羽扯了扯自己的领口,苏眠这才发现,他也戴着条银白色的圈环。


    齐清羽斟酌着开口:“是必需品没错,但是这种东西……”


    “清羽。”敞开的班门被轻轻敲响,两人纷纷顿住,抬头望去。


    苏眠眸中不可避免地划过惊艳,齐清羽则是小小惊呼一声,长腿一迈跨了出去。


    梅婧笑眯眯地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他:“答应你的,刚下飞机就送来了 。”


    齐清羽明显很高兴,眼角眉梢的喜悦逸散开来,两人靠在班门口说着话,显然很是熟稔。


    身材高挑修长的女生穿着私服,不太像是学校里的人,面容却极为年轻,漆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温柔娴静。


    两人没有交流太长时间,因为早自习快开始了,齐清羽和对方告别,回到座位。


    不等苏眠提问,齐清羽就主动介绍道:“那是梅婧,算是我发小吧,隔壁高三国际班的,她也是Alpha。”


    Alpha?苏眠脸上浮现出一点惊讶,从气质来看,梅婧完全不像是Alpha。


    不过她的相貌和身高确实不像是Beta或者Omega能有的,攻击性藏在苏眠看不见的地方,很合理。


    齐清羽拆了礼物盒,将里面的伴手礼挨个拿出来赏阅,看起来十分满意。


    其中有一盒色彩饱和度极高的糖果,齐清羽非常大方地分给了周围的同学,最后更是连盒都塞给了苏眠。


    趁着还没上课,苏眠偷偷吃了三块,嗯,很甜。


    早自习之后是语文课,老师是个脾气很好的小老头,说起话来文绉绉的,经常一个人陷入忘我的境地。


    这导致苏眠打瞌睡的次数直线上升。


    苏眠睡眼惺忪地转过脸,想让齐清羽掐自己一把,却见到一片白光映在齐清羽的下巴上,附带迷之微笑。


    苏眠:“……?”


    齐清羽打字飞快,两个大拇指几乎快出残影,看得出来是在某个聊天软件里“酣战”。


    上课玩手机这种事情,在国际班是被默许的,只要不影响到别人听课或者老师讲课,班主任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跟之前的学校相比,这已经是极为宽松的管理制度了。


    苏眠感到一阵愧疚,明明在上学这件事上已经是“由俭入奢”,却还是不知满足。


    忽然手腕上传来一阵震动,苏眠低头一看,手表上赫然显示着:【您的好友齐清羽发来一条信息】。


    苏眠:“……”


    他还是不太会用手机和手表,不过进行简单的操作还是可以的。


    点开这条消息——


    齐清羽:【对了,之前跟你说的关于Omega的抑制环,只有家人或者伴侣才会送这种私密的东西】


    还没等苏眠的大脑思考明白其中的暗示,齐清羽直接捅破了窗户纸。


    齐清羽:【你和裴寒舟谈上了?】


    苏眠瞳孔微扩,还没来得及回应,对方又是一条惊人发言:


    【我早上见到你们一起从车上下来,说谎没用哦^^】


    苏眠深吸一口气,混乱的大脑将信息过滤、分析,终于挤出了一点思绪。


    苏眠:【他表白了,但我没接受】


    齐清羽几乎是秒回:【那你喜欢他吗?】


    苏眠很认真地思考了几分钟,磕磕绊绊地打字:【其实我不知道】


    讨厌吗?算不上,可要是说喜欢,又远远不到。


    齐清羽在两个聊天框里来回切换,玩得不亦乐乎,讲台上的小老头看他半天,突然提问:


    “齐清羽,你来说说,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这句话怎么翻译?”


    齐清羽一怔,无比熟练地将手机扔到桌柜里,拿起书站起身,流畅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小老头听完他的回答,伸手示意他坐下:“这次算你过关。”


    齐清羽舒了一口气,坐下之后继续玩手机。


    苏眠:“……”


    齐清羽:【既然不讨厌,那就先处着看呗,这种品质的Alpha,谈了也不亏】


    能在八卦和学习之间灵活切换,苏眠很是佩服。


    不等他回复,齐清羽自顾自地把话题接下去:


    【但是你不要太纵容他哦,今天他敢送你定制款的抑制环,明天就敢……】


    【咳咳,总之你要小心,我感觉那家伙长了张渣男脸】


    【一旦你觉得不对劲,就立刻打电话报警!】


    苏眠唇角微微抽搐,心说报警是不是太严重了点,而且齐清羽之前明明对裴寒舟不是这个态度,还夸他成绩好、长得帅来着。


    这才几天而已,怎么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不等苏眠将这个疑问抛出去,下课铃先响了,小老头将书一卷,毫不留恋地走了。


    国际班从不拖堂。


    齐清羽长舒一口气,转头正大光明地跟苏眠聊天,声音也没刻意压低:“不是我危言耸听,是Alpha这个群体有病,大多数A谈了恋爱后就不是原来的他了,你一定要小心。”


    这种无差别扫射苏眠还是第一次见识,不免虚心求教:“能详细说说吗?”


    齐清羽见他感兴趣,立刻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道:“正常来说抑制环这种东西是绝对不能轻易送人的,更别说他送你的还是定制款,这跟直接送……咳咳,总之,你不要给他太多好脸。”


    苏眠的眼神飘忽,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脸上一凝,扯了扯齐清羽的袖子。


    而齐清羽还沉浸在自己的“演讲”当中,疯狂给裴寒舟倒油:“而且裴寒舟到现在为止都没谈过恋爱,还天天和方帘雨那群A混在一起,多半有直男癌……”


    “其实没有的,”裴寒舟好脾气地接话,音量不高,“眠眠可以给我作证。”


    齐清羽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僵硬地转过头。


    两人坐在后排,裴寒舟是从后排进来的,没多少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这也意味着没人给齐清羽报信。


    苏眠盯着齐清羽僵硬的脸,歪了歪脑袋,柔软的黑发垂落到耳侧,晃晃悠悠的:“什么是直男癌?”


    空气沉默了三秒钟,裴寒舟“好心”代替齐清羽开口:“可以笼统概括为情商低、说话难听、不懂浪漫、审美差,无法提供情绪价值。”


    “噢这样,”苏眠思索了一两秒,给裴寒舟正名,“那你确实没有。”


    两人一人一句,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这是个别人说正主坏话结果被戳破的场面。


    齐清羽眼皮连跳,特别想仰天大喊:你们管管我的死活呢!——


    作者有话说:裴寒舟:^^


    齐清羽:TAT


    眠眠:@-@


    第26章 自由


    齐清羽面如菜色, 神情僵硬,直觉自己刚认识的好友已经被大尾巴狼拐走了!


    但转念一想,裴寒舟如果想追什么人 , 绝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根本没几个Omega把持得住吧!


    齐清羽正处在自己的头脑风暴中,完全没注意到裴寒舟拿起了放在苏眠桌上的一沓“信纸”,挨个翻阅。


    那一个个眼熟的名字从Alpha的眼底划过, 苏眠仰起头,没有从他脸上看到任何情绪。


    半响过去,裴寒舟整理了一下翻得杂乱的信纸, 又放回苏眠桌上,温声问:“中午想吃什么, 回家还是在学校?”


    午休时间两个半小时,加上吃饭和来回往返,完全可以在家午睡一个小时。


    对于高中生来说, 这是很难得的休息时间。


    然而这短短一句话还是给了齐清羽不小的震撼。


    “你们……住一起?”最后三个字被他用气音念出来, 无端心酸。


    苏眠无所谓地点点头:“算是吧。”


    齐清羽不说话了。


    就瞪着一双眼,来回瞅, 试图用眼神里的谴责将裴寒舟杀死。


    “回家吧, 我有点困, ”苏眠懒懒地打了个哈切, 丝毫没有形象管理意识,精致的五官扭曲一瞬,又恢复正常,“下午两节数学课, 我怕睡死在课上。”


    这句话落地,裴寒舟脸上终于出现一点笑意:“下午给你拿个靠枕,这样能舒服点。”


    这就是让苏眠随便睡的意思。


    齐清羽心中警铃大作, 连忙去看苏眠。


    苏眠摇摇头,并不赞同:“还是要听课的。”


    还好还好,苏眠的意志足够坚定,没有听信谗言。


    裴寒舟不再劝说,不知道从哪掏出个口袋来,不容置疑地放在齐清羽的桌上。


    “听梅婧说你一直在找这个,”裴寒舟对齐清羽说,目光却一直凝在苏眠身上,“正好手里有点资源,拿来借花献佛了。”


    那纸袋子通身纯白,虽然是纸做得,放在桌上时却能看出是有一定分量的。


    这什么?!糖衣炮弹?还是前狼假寐盖以诱敌?!


    齐清羽警惕地将东西推回去:“无功不受禄。”


    “还是有件事要拜托你的,”裴寒舟看着苏眠拿出瓶果汁,自然而然地接过来拧开,又放回到他面前,“明天下午有场篮球赛,希望眠眠和你一起来捧场。”


    齐清羽显然知道这一茬,声调高了一点:“和二中的友谊赛?你也要参加?”


    裴寒舟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梅婧也会去。”


    齐清羽到嘴边的拒绝折腾两下,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苏眠倒是生出了点兴趣,抿了口水,问:“比赛赢了有奖品吗?”


    “有,每年都不一样,今年不知道会是什么。”裴寒舟的眸光在苏眠柔软的发顶上停留两秒,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


    “那我们可以去看吗?”苏眠伸手扯了扯齐清羽的衣袖,话里话外的期待根本没法让人拒绝。


    齐清羽晕晕乎乎的,被苏眠清冽的嗓音和漂亮的脸打了套组合拳。


    “好吧好吧,反正周五晚上放学早,我们一起去。”齐清羽宣布自己败了。


    其实北城每年都会举办高中篮球赛,十几个学校一起参加,会专门设立奖品和裁判,办得很正规。


    但齐清羽不喜欢这种满场信息素乱飞的荷尔蒙运动,总有种置身罗马角斗场的错觉。


    他以为苏眠也不会喜欢,没想到对方看起来非常感兴趣。


    既然如此,裴寒舟为什么要费劲“讨好”他,总不能只是为了让他去陪苏眠吧?


    苏眠有点开心,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解除了“宵禁”,就算晚回家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他的“顶头房东”从父母大哥变成了裴寒舟,连带着自由度也进一步提高。


    苏眠从来没想过高中生活也能这样丰富,学习时间占比竟然连一半都不到。


    心情好,中午多吃了半碗饭,小腹撑起后困意来得很快,裴寒舟去拿水果的功夫,苏眠已经要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的骨骼框架小,最近增重了四斤,终于有了点肉感,整个人瘫在桌上的时候跟没骨头一样。


    裴寒舟盯着看了两秒,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人的上半身抬起来,半跪着让Omega趴在自己肩头,最后托着他的腿轻松站了起来。


    这个姿势有点像是抱小孩,又因为Alpha的身高足够优越,重心很稳。


    将人抱回卧室的路上,时不时还要轻声哄着,拍拍单薄的脊背,苏眠哼哼两声,彻底睡死过去。


    这次苏眠梦到自己变成了小猪。


    能吃又能睡。


    小猪好啊,虽然命短,但是不用上学,也听不懂人话,还抗揍。


    苏眠很满意。


    他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去水塘里玩,把浑身弄得脏兮兮的,也没人会说他半个字的不是。


    嘿嘿,说了也听不懂,等于没说。


    不过好景不长,肉猪终究是要有出栏的一天,屠夫将他绑起来,四脚朝天,滑稽又可笑。


    这种时候苏眠反倒格外平静,还有些好奇那把屠刀落下后会有多痛。


    比疼痛先来的是闹钟。


    一点五十,手表上的闹钟疯狂震动,苏眠猛然睁眼,心脏狂跳。


    细碎的冷汗爬满了他的脖颈和额头,身体有种经历了一千米长跑的疲惫感,喉咙也干涩得不像话。


    裴寒舟听到动静从外间进来,正好看见苏眠坐在床头,脸上血色全无,饱满的唇被咬出两个凹痕。


    “怎么定这么早的闹钟,先喝点水,缓一缓。”裴寒舟将吸管杯递给他,坐下来轻拍他的脊背。


    苏眠垂下头,讷讷地接过水杯,依旧是微微甜的葡萄糖水,淌过干涩痛痒的喉咙,苍白的面色略有回暖。


    喝着喝着,视线不自觉扫过Alpha挽起衣袖的小臂,线条流畅青筋隆起,肘弯间的大片青紫仍未散去。


    苏眠的视线没有聚焦,裴寒舟碰了碰他冰凉的手心,温声劝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下午请假在家休息吧。”


    “没事,只是这个闹钟比我想象中更有效。”苏眠心有余悸地摸着手腕上的表带,终于缓过神。


    拿到手机和手表的第一件事是学习如何设定闹钟,简直是暴殄天物。


    但没办法,手机对于现阶段的苏眠来说,最大的作用就是接打电话和看时间。


    游戏和短视频他还没染上,堪称新时代山顶洞人。


    裴寒舟看了眼时间——不到两点。


    下午第一节课在两点半,从这里步行去学校只要十分钟,完全可以睡到两点一刻。


    裴·踩点小能手·寒·请假条打印机·舟,完全不能理解苏眠这种超前准备的行为。


    苏眠冷静下来,去洗手间用冷水打湿脸庞,几撮湿透的黑发粘黏在白皙干净的脸上,略显凌乱。


    中午时间不算充裕,二人步行到校,比司机开车送更快。


    明明只过去了一个上午,苏眠却好像被吸干了所有精气,活像是掉到妖怪老巢里的唐长老。


    裴寒舟前脚进校门,后脚就被学生会的叫走了,临走前反复叮嘱苏眠如果不舒服,一定要用紧急呼叫按钮。


    苏眠面无表情地答应他,回教室上课。


    下午的课程在漫长的函数和立体几何中度过。


    期间苏眠总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却又想不起来。


    他的记忆力不算好,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小事被遗忘在角落。


    苏眠并不在意,如果真的是很要紧的事,他总会想起来的。


    这种半梦游的状态一直维持到放学。


    裴寒舟一个高三生,完全没有上晚自习的自觉,站在三班门口等着接苏眠放学回家。


    裴兰在班里宣布放学,出门时狠狠剜了一眼这个舞到老师跟前的“坏学生”。


    裴寒舟笑笑,并不争辩。


    裴兰本想多说几句,却又不知道想到什么,表情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裴寒舟不明所以,眼见苏眠收拾好书包出来,连忙去刷存在感。


    “今天喝了几杯水?心脏有没有不舒服?腺体有没有出现过敏症状?”他问得极其自然,比纪星宸还像亲哥。


    苏眠被他的三连问砸得无语半响,最后还是摇摇头,表示自己没问题。


    毕竟对方是真的关心他的身体,伸手不打笑脸人,苏眠嘴上说说也不费什么力气。


    两人一路走到校门口,裴寒舟最先注意到不对劲,脚步慢了下来。


    苏眠听到身后絮絮叨叨的声音越来越远,也跟着停了下来。


    不等苏眠发难,一声呼唤直直地刺到苏眠耳中。


    “眠眠。”


    苏眠顿在原地。


    此刻的画面宛若被放进了读帧机,苏眠一点点回过头,看见了谢溪的脸。


    这一刻全身的血液都凉了,苏眠张了张口,本想叫妈妈,却发现自己有一瞬间的失声。


    刻在记忆中的恐惧笼罩了他。


    谢溪连着几天没见到小儿子,几乎是一见面就红了眼眶,连忙迎上前,再次轻声呼唤:“眠眠。”


    苏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道:“妈妈,你怎么来了。”


    谢溪温柔地望着他,轻声道:“我和你爸爸商量了一下,还是不能就这么让你借住在别人家,大人不在,你们两个孩子遇到什么问题也不好解决。”


    裴寒舟就在旁边站着,闻言并未反驳,只是目光始终落在苏眠身上。


    “妈妈。”苏眠又叫了一声,却不太像是在叫人,更像是无意义的重复。


    他的头发又长长了一些,漆黑的发尾扫过纤细的脖颈,无端脆弱。


    “你妈妈很担心你。”低沉的男声突然响起,吓了苏眠一跳,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呕吐的欲望仿佛下雨天的蘑菇,顶破阴湿的土壤,在不被注意的角落悄悄开了一大丛。


    “……爸爸。”苏眠艰难地叫了一声。


    他很害怕纪戎,不仅仅是因为对方身为Alpha的压迫感,还有点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偏见。


    纪戎的面容偏硬朗,年纪上来后更是不怒自威,苏眠和他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每次都需要缓和好久。


    纪戎的眼神并不友善,看向裴寒舟的目光更是充满了审视。


    裴青瓷声名在外,但凡是想乘上新时代快车的传统企业,都要跟裴总打好关系,纪戎也和裴氏有过一些相关合作。


    若不是有裴青瓷这层脸面关系,再加上裴寒舟自愿注射Alpha皮下监测装置,纪家根本不会接受这种“治疗方案”!


    比起纪戎,谢溪显然温和许多。


    她摸了摸苏眠的脸颊,轻声道:“妈妈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但是你还小,不可能不回家的。”


    苏眠眨了眨眼,听着谢溪继续道:“如果你跟小裴玩得好,那就周末过去待两天,平时还是回家住吧,嗯?”


    苏眠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他好像一直没有回复家里人的消息,又或者是根本没有打开过那个聊天软件。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但现在好像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


    裴寒舟突然开口:“没必要纠结。”


    苏眠转身,眸光定定地落在他身上。


    “你只管决定,”Alpha笑起来,唇角的弧度格外柔和,“我会帮你实现。”


    苏眠恍惚一瞬,突然发现裴寒舟的两颗虎牙格外尖锐,笑起来的时候有概率露出唇外。


    唔,为什么以前没发现?——


    作者有话说:感觉更新时间放在晚上不太美妙,会让我愈发拖延,以后就是写完就发,晚上九点之前一定更新!


    第27章 纪星眠


    野草是不需要有根的, 风一吹就能搬家,反正插在哪里都能活。


    苏眠的目光在谢溪和裴寒舟之间游离一瞬,心里的答案并未动摇。


    “谢谢学长, ”苏眠拽了拽被裴寒舟拎在手里的书包带,“这几天多有叨扰,真是麻烦你了。”


    他把话说得疏离又冷淡, 声线平直,显得极为果决。


    裴寒舟看着他把书包拿过去,背在瘦弱的肩上, 目光随着他纤细苍白的手腕移动,唇瓣蠕动几下, 还是没有开口。


    一直到苏眠被父母带走,裴寒舟的视线才微微是松动,垂在身侧的手慢慢蜷起。


    苏眠跟着谢溪回家, 路上谢溪询问他的身体状况, 他也一一回答了。


    这有点像是纪星宸来苏家接他的那一天,同样的傍晚、同样的车厢, 只是坐在车里的人不同。


    沉默却是如出一辙的。


    谢溪关心了几句之后, 还想要问问苏眠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有没有交到什么朋友。


    可话到了嘴边, 却说不出口。


    苏眠靠在窗边,睫毛垂落的弧度有些不真切,纤长而漆黑,在眼睑透出两弯淡青色的影子。


    唇色很淡, 像是褪了色的月季花,嘴角没有向下或向上的弧度,仅仅是平直地悬在那里。


    谢溪看着看着, 鼻头一酸,连忙撇开头去,不想让孩子窥见自己通红的眼眶。


    一路无话。


    其实苏眠并不知道如何跟谢溪相处,对纪戎和纪星宸更是避之不及。


    他以前的“伎俩”卑劣又低级,可能不仅没法博得母亲的同情,还会显得他做作心机。


    既然如此,避而不见成了最好的办法。


    苏眠刚一到家就想往楼上溜,鞋都没来得及换,谁知今天的事情好像没那么容易过去。


    “小眠你等一下,我和爸爸有话跟你说。”谢溪拉着苏眠的手,目光隐隐带着点希冀。


    苏眠依言停下脚步,垂着头站在谢溪身边。


    三人在客厅落座,纪星宸不在,大概又是有应酬或者去外地出差,大哥一向很忙,苏眠漫无目的地想。


    “小眠,你回来有一阵了,咱们一家人一直都没有坐下来好好聊聊,今天哥哥不在,妈妈和爸爸有些话想对你说。”


    苏眠无意识地扣着校服裤子上的纹理,闻言立刻点头,装作认真倾听的样子。


    谢溪和纪戎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谢溪率先开口:“小眠,你讨厌我们吗?”


    这句话堪称平地起惊雷,苏眠飞快地抬起头,一边摇头一边否认:“不讨厌的。”


    只是也不亲近。


    空气沉默半响,谢溪轻声问:“眠眠,你还记得以前的事情吗?”


    以前?苏眠眨眨眼,眸中透出显而易见的疑惑。


    “就是你小时候的事情,大概五六岁的时候。”谢溪补充道。


    苏眠很慢地摇摇头:“妈……李文跟我说,我六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家里没人吃错了药,影响到脑子,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谢溪却听得格外心痛,面色惨白,唇瓣微微哆嗦着,艰涩得说不出话来。


    纪戎伸手握住妻子的手,接替她开口:“孩子,接下来的事情可能有点残忍,但我们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真相?


    苏眠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今天这个氛围不太像是兴师问罪。


    他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自己的问题就好。


    “大概十年前,北城有过一次恐怖分子袭击,绑架了数名孩童,进行大范围勒索和报复。”纪戎没有迂回,单刀直入,“受害人名单里,有你。”


    谢溪垂下头,似乎不想再听。


    “犯罪团伙很快落网,被绑架的人质一死一失踪,警方初步判断,失踪的孩子是自己跳水求生,生还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五十。”纪戎盯着苏眠的双眼,却没有看到任何情绪波动。


    苏眠已经意识到那个跳水求生的小孩就是自己,不由得想,原来他以前是会游泳的?


    失忆害人,他现在连浮水都不会。


    纪戎继续陈述:“然而我们将所有下游河道都找寻了一遍,一无所获,当地的警局也未曾接到任何人口报案。”


    噢,怪不得。


    苏眠突然想起来,之前养母不让他随便出门,大概率是怕被人发现自己多了个孩子。


    直到他病情完全好转,才用远房亲戚投奔的名头上了户口。


    苏眠以前断断续续听到过一些,只是当时年纪太小,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此行为已经构成犯罪,我们会依法起诉李文和苏民国,让法律进行制裁。”纪戎下了定论。


    苏眠皱起眉,整张脸徒然锐利起来,苍白淡薄的脸庞也跟着鲜活:“起诉?”


    纪戎眉峰下压,显然对苏眠的养父养母没有任何好感:“没错,非法收养走失儿童,在司法实践中会被认定为收买,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有虐待等行为,数罪并罚,会判得更重。”


    闻言苏眠一怔,这是他从未想过的结局。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产生什么心情。


    用第三视角看苏眠,他好像被这个消息冲昏了头,目光直愣愣的。


    纪戎不着痕迹地蹙起眉,不辨喜怒:“穷山恶水出刁民,孩子,你受苦了。”


    “不、不是,”苏眠艰难地开口,眼前有点模糊,明明头顶上的吊灯明亮如昼,“他们只是不懂得……”


    “你想说不知者无罪?”纪戎冷笑一声,却并不是对着苏眠,“你走丢的时候,脖子上系着一枚长命锁,按照当时的金价,至少价值六千块。”


    苏眠瞳孔微扩,手脚霎时冰凉,耳边传来的话全都成了茫茫水声。


    六千……养父当时一个月的收入也就是两千块,六千足够去医院看病拿药,甚至还有盈余。


    可苏眠并没去过医院,最多是去小诊所拿点感冒药。


    不不,或许那枚长命锁已经被水流冲走了,毕竟水流那样湍急,那样污浊。


    “小眠,你马上就要成年了,我们想听下你的意见,三年有期徒刑只是起步,如果他们有虐待等行为……绝对逃不开法律的制裁。”纪戎把话说得更加明白。


    恨吗?恨啊,不甘心吗?不甘心。


    无数恶毒的念头搅拌着怨恨的情绪翻涌上来,它们撕咬着所有的理智和良善,叫嚣着冲破这座躯壳!


    “哇——”


    猝不及防的干呕打断了苏眠所有未出口的思绪,他猛地弯下腰,用手死死捂住嘴,可身体背叛了意志,剧烈的痉挛从单薄的胸腔一路冲上喉头。


    苏眠跌跌撞撞地奔向洗手间,细瘦的骨骼撞上半掩的门扉,发出几声闷响。


    胃里本就没有多少食物,吐出的只是酸水和苦涩的胆汁,难以形容的酸腐气息弥漫开来,一如他那破烂的前半生。


    他咳得撕心裂肺,整个身体蜷缩着,肩膀不自觉地发抖。


    谢溪吓傻了,她没想到苏眠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反应过来后立刻倒了温水,正想端过去,却听见一阵泣音。


    压抑的哭声从洗手间内传来,伴随着水龙头大力出水的溅射声。


    苏眠捂着嘴,竭力忍着忍着,最后实在没力气了,还是从指缝逸散出了一点声音。


    他的心脏经不起这样的波动,家庭医生迅速到场,将患病者半卧,减轻肺部压力,并进行适量给氧。


    意识模糊前,苏眠看到谢溪狠狠给了纪戎一拳,红着眼睛的模样分外陌生。


    “滴……滴……”


    “滴……滴……滴……”


    苏眠又变成了小猪。


    这次好一点,不是被圈养在猪圈里的肉猪,吃吃喝喝一辈子只是为了出栏的那一天。


    他成了宠物小香猪,有漂亮衣服和房子,每天还能洗热水澡,食物也变成了更精致的草料罐头。


    他的房子大得不可思议,跑一个来回都能累得气喘吁吁。


    做猪真好。


    我想一辈子做猪。


    “病人目前没有求生欲,”穿着无菌服的主治医生快步走出抢救室,口罩上方的双眼写满了凝重,“他的身体底子太差了,再这样下去,器官也会跟着衰竭,要做好给病危通知书签字的准备。”


    谢溪捂住脸,身体沿着冰冷的墙壁下滑,泣不成声。


    她已经不想再去责怪丈夫了。


    她的责任并不比纪戎少。


    苏眠发现自己的小房子旁边长出了一棵水果树。


    枝头挂满了明黄色的、饱满的果实,在阳光下像一盏盏小灯笼,散发着清新无害的香气,好看极了。


    苏眠走到树下,用短短的前肢撑在树干上,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


    他想尝尝。


    这么漂亮的果实,会是什么味道?


    他试图用后腿站立起来,用前蹄去够,可树太高了,他只能围着树打转,用鼻子拱,用蹄子踹,然而树纹丝不动。


    金灿灿的果实好似在嘲笑他。


    “血氧饱和度又掉了,准备插管。”


    “肾脏指标在恶化……”


    “去告知家属风险,准备病危通知书吧。”


    医生急促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又被监测仪单调的“滴滴”声切割得支离破碎。


    苏眠没办法了,他好像没法靠自己爬上树去摘水果。


    一股无名火突然窜了上来,苏眠愤愤地踢了一脚这颗高大无比的水果树,大喊:“你就不能低一点吗?!”


    有点无理取闹的模样。


    细听之下还带着几分哭腔和全然的委屈。


    突然,树好像听懂了,竟然真的缓缓地、以一种近乎于虔诚的姿态弯下枝条,最低处那颗浑圆饱满的果实几乎垂到了苏眠的嘴边。


    苏眠愣住了,随即一阵狂喜,终于得愿以偿,毫不犹豫地伸长脖子张开嘴,用尽全力,一口咬了下去!


    “病人生命体征剧烈波动,准备注射。”


    “信息素初步检测为一级,稀释到安全浓度,静脉推注。”


    “时刻观察过敏反应和神经反射。”


    所有人严阵以待,虽然没有进行开刀,紧张程度却不亚于任何一场手术。


    “咔嚓。”


    这是果皮被牙齿刺穿的声音,几乎是同一时间,汹涌澎湃的果汁涌入了苏眠的口腔,如同一颗炸弹,在苏眠的整个灵魂里炸开!


    哇!好酸!!!


    酸得他眼泪瞬间迸出,连带着他蜷缩的指尖都开始痉挛,一片空白的脑袋都被这尖锐的酸意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呜呜呜……”小猪在树下哭起来。


    柠檬树立刻舒展枝丫,柔顺地将小猪包裹起来,非常努力地结出一棵赤红色的果子,喂到苏眠嘴边。


    苏眠害怕被骗,左躲右躲,最后还是逃不开柠檬树的掌控,不情不愿地咬了口赤红色的果子。


    唔,好甜。


    苏眠满意了,他决定原谅这棵树。


    纪星眠抖了抖纤长的眼睫,缓缓睁开眼。


    第28章 妈妈,帮帮我


    纪星眠醒来又睡去, 反反复复,意识也跟着沉浮。


    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哪能一直过吃吃喝喝的好日子呢?


    这段时间他不是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而是时醒时睡,梦境与现实交杂。


    他的两种欲望在疯狂打架。


    一种是沉溺于梦境,简称逃避现实, 一种是岌岌可危的道德良心在进行自我谴责。


    好烦,好烦,为什么一定要逼着他面对现实?


    为什么人不能永远活在梦境里?


    直到他听到一阵很小声的对话, 内容完全听不清,声线却很耳熟。


    是齐清羽和方怡。


    等等, 他好像还约了齐清羽一起去看比赛。


    还来得及吗?


    纪星眠再次开始挣扎,只是这次显然更轻松,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眼睛已然恢复了视物的功能。


    天花板一片雪白。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信息素, 丝丝缕缕地往他的鼻腔里钻。


    好酸,好酸的味道。


    秀气的鼻子皱了皱, 似乎是在表达不满。


    鼻子上架着输氧管, 只能小幅度地转动头颅查看四周。


    纪星宸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笔电的蓝光映在脸上, 令他看起来格外不好接近。


    纪星眠曲起手指在病床护栏上敲了敲,就这么一个小动作,差点用掉全身的力气。


    好在这一点动静已经足够,纪星宸立刻抬头, 看到弟弟睁大的眼,立刻去按了呼叫铃。


    纪星眠再次闭上眼,直到医生来检查了他的各项指标和瞳孔反应, 确认他度过了危险期。


    时隔一个星期再次住院,任谁都会觉得他是个麻烦的家伙。


    就连纪星眠自己都感到厌烦。


    他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自己身上零零碎碎的探测仪器,还有存在感极强的供氧管。


    后颈的腺体突突直跳,仿若第二个心脏,不遗余力地想要把他这个瘫倒的人拽起来。


    “小眠,你感觉怎么样?”纪星宸俯下身,轻柔的声音仿佛羽毛落在沙滩上。


    Omega惨白的脸色宛若油蜡,几乎看不到一丝生气,眼眸却意外的明亮。


    纪星眠并不理他,兀自闭上眼,他还没睡够,但身体乏到一定程度是没法进入睡眠的,只能闭目养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片寂静的病房终于出现了点人声,仔细听去,果然是齐清羽和方怡。


    “星眠,哎呦,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能就眨眨眼。”齐清羽走到病床前,虽然语气很跳脱,音量却是刻意控制过的。


    纪星眠很配合地眨眨眼。


    方怡舒了一口气,又从背包里拿出一台单反,展示给纪星眠看:“周五的篮球赛我和小羽看了,咱们学校赢得毫无悬念,这是奖品。”


    果然错过了吗,纪星眠眨眨眼,并不意外。


    从他的身体状态判断,距离周四那天放学,至少已经过去两天。


    “没事的,过几个月元旦活动更多,”方怡看到他一闪而过的遗憾,出言安慰道,“而且篮球赛一般都是咱们学校碾压,毫无悬念。”


    言下之意便是错过也没什么可惜的。


    纪星眠微不可查地点点头,尖俏的下巴显得他的下颌线格外锋利,整个人的骨相愈发凸显,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体重被迅速抵消。


    方怡看着他的模样,突然有点伤感,这情绪来得很莫名,但就是实实在在地出现了。


    对于共情能力强的人来说,他人的一个眼神或者一个动作能传达出的信息量绝对比想象中更多。


    何况在病房这个场景下,人总是格外敏感。


    齐清羽没有意识到这微妙的氛围,还在自顾自地说着学校里的八卦。


    纪星眠听着,并不发表意见。


    他一直觉得自己离校园很远,不仅仅是因为讨厌上学,更是因为讨厌校园里那并不纯粹的同学关系。


    当然,这是以前在河城二中的感想。


    河城二中……米河县……养父养母……


    齐清羽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脆弱又无神的浅灰色瞳中续起了一汪清亮的潮色。


    齐清羽和方怡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慌乱。


    “没事,只是眼睛酸。”沙哑的嗓音在两人耳边响起,纪星眠努力将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纪星眠顿了顿,又再次开口:“谢谢你们特意来看我,但我现在没有心力,所以还是回去吧。”


    对于他来说,跟别人说话交流都是要耗费能量的,平常尚且能有电量维持,现在真的是分身乏术。


    齐清羽还想说什么,方怡拉住他,轻轻摇头。


    “那你好好休息,”方怡脸上扬起浅淡的笑,“无聊可以用手机找我们聊天。”


    纪星眠点点头,目送着两人离开。


    他再次闭上眼,将自己彻底放空。


    与此同时,楼上的病房内,裴寒舟正在坐在窗前,有点手痒,却只能用看书来打发时间。


    他不能去碰手机,不然就会克制不住地想要查看楼下的病房监控,尽管Omega一直处于昏睡状态,画面一动不动,可他就是想看。


    同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分开了三四个小时,再见到的又是一具了无生气的躯壳。


    Alpha的信息素从血液中分离后通过低温保存能维持三天左右的活性。


    但以防万一,他还是进行了二次抽血提纯。


    这对他的造血细胞来说无疑是一次挑战。


    Alpha烦躁地将手上的书合拢,站起身,透过窗户俯视北城夜景,却只看到一片浓密的树顶。


    上次纪星眠对他说,如果有下一次,不希望他做同样的事情。


    当时裴寒舟有点罕见的怒气,他不能想象再来一次的情景。


    谁知道没过多久就应验了。


    呵,还是个预言家。


    裴寒舟扯了扯唇角,对着窗户的倒影练习表情管理,却总觉得不对味。


    眉眼的弧度是不是应该再柔和一点?还是苹果肌挤压的力度不够?


    不过是两天没见人,业务就生疏到这个程度。


    裴寒舟低叹一声,捡起仍在一边的黑皮书,反复翻动,像是在玩什么新奇的玩具。


    纪星宸是这时候走进门的。


    裴寒舟抬起眼,毫无温度的双眸令纪星宸迟疑了两秒。


    这是纪星宸和裴寒舟第三次见面。


    对方的态度和前两次截然不同。


    也是这一刻,纪星宸深刻地意识到,裴寒舟是一位成年的Alpha,信息素评级比他还隐隐高出一等。


    “他醒了?”裴寒舟率先开口。


    “嗯,”纪星宸垂下眼,高大的身影有些落寞,“他似乎不太想看到我们。”


    裴寒舟淡声道:“你知道就好。”


    又是一阵令人胸闷的沉默。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纪星宸低声开口,“如果不是你……”


    “先别把话说的太早,”裴寒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上次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纪家不会养孩子,那就我来养。”


    “而就在几天前,你们生生从我手里把人抢了回去。”裴寒舟面色平静,声线也没什么起伏,可纪星宸从里面听出了深深的谴责。


    这对吗?


    这不对啊。裴寒舟完全没有身份立场。


    纪星宸蹙起眉:“话不能……”


    裴寒舟竟然一点情面都不讲了:“话不能这么说?我不知道你们是吃错了什么药,非要把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翻出来,掰碎了,揉开了,扔到他脸上,告诉他养你十年的人根本不爱你,因为不舍得花钱让你连着生病三个月,捡你回来跟买股没有区别,是望子成龙、是想靠你跨越阶层、是以小博大,所以你必须优秀必须努力必须毫无怨言,你人生的前十几年就是场赤裸裸的交易!”


    空荡荡的病房里隐隐产生回音,最后又归于虚无。


    裴寒舟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只是音量有稍许提高,语速飞快,比起谴责,更像是在直接抽纪星宸的耳光。


    “我不明白,你们是觉得这种陈年往事很难查吗?”Alpha的脸上流露出一点真情实感的困惑,“我尚且懂得将过往粉饰,你们为什么能这样坦然地直接说出来?”


    “谢溪和纪戎对于我来说是长辈,而且他们是眠眠的亲生父母,总要留得一分颜面,所以那天晚上我什么都没说,因为我的身份不合适,”


    “但是你不值得我尊重,因为你太失败了,纪星宸,”裴寒舟双眼紧紧盯着他,“眠眠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成为那个倒霉的小孩,难道你也不知道吗?”


    纪星宸走了。


    裴寒舟也不想“留客”,作为一个Alpha,他的自制力实在算不上好,拳头有自己的想法,它总说想和纪星宸的脸碰一碰。


    很多人都说,父母也是第一次当父母,没有任何经验,所以孩子要体谅,要感恩。


    但裴寒舟当过一次孩子。


    在还没分化的时候,他非常渴望妈妈的怀抱,也经常粘着爸爸,父母脸上任何一点微表情,在他眼中都有着另一套解读。


    他总在摸索如何让父母更喜欢自己。


    因为裴青瓷和沈旻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几乎两周才能回家一次,其他时候全都依靠打电话交流。


    有时候这并不是什么坏事,裴寒舟在第一次开智后才意识到,过分的追逐反而会加剧自我的痛苦。


    好消息是父母给予他的物质实在丰厚,六岁的裴寒舟已经有了自己的私人定制游轮。


    坏消息是,父母真的好像是在事业淡季生了他,从此以后再也没闲下来过。


    做人不能太贪心,他知足了。


    而且就在此时此刻,裴寒舟无比庆幸自己姓裴。


    他深吸一口气,果断播出一个电话。


    “嘟……嘟……”两声轻响。


    电话被接起。


    裴寒舟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妈妈,帮帮我。”——


    作者有话说:月底啦,来求一波白白的东西!助力加更!对了收藏快要破万了,马上会有加更!


    第29章 宝宝


    住院只有0次和无数次。


    纪星眠对此深有体会。


    而且医院这个地方, 就算服务再好环境再清幽,也掩盖不了它折磨人的事实。


    短短一上午,光是验血就扎了两次, 医生护士来来回回看他,输液器一直没断过。


    因为他长时间没有进食,只能依靠营养液续命, 一整袋比人脑袋还大的白色营养液,随着输液管进入Omega的体内。


    每次有人来到床边,他都会睁开眼, 看到不是想见的人,又迅速闭上。


    纪星眠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明明上次告诫过他, 不要随便用信息素,可后颈突突直跳的腺体又告诉他,这劝告是一点没听进去。


    很不听话。倔得像头驴。


    纪星眠下唇往前送, 无聊地吹了口额发。


    头发又长长了。


    说起来, 他好像还有过一段时间的板寸时期,整个脑袋就像是没剥皮的猕猴桃。


    嘶, 为什么连这种事情都能联想到过去。


    他不要当祥林嫂, 也不想总是复述所谓的痛苦。


    可脑袋不受他的控制, 自顾自地把过去的影像在他的脑袋里放映, 恨不得把他这个宿主怄死。


    细细密密的阵痛从胸腔里蔓延开来,沉疴难起、病骨支离,他宁愿没有这具身体,世界上没有纪星眠这个人……


    “咚咚——”


    门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


    一阵微风跟着来人拂到病床之前, 清新的沐浴露味道掩盖了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宝宝,”他恬不知耻地叫着,眼见Omega并不理睬, 又是一声,“宝宝。”


    “你在叫谁?”纪星眠冷漠地睁开眼,瞳孔中映照着Alpha略显憔悴的脸。


    呵,好像埋在地里半年又被人刨出来一样,又惨又丑。


    抽血抽多了,连脑子都被抽走了?


    说了不要管、不要救,为什么就是不听?


    还嫌他身上的债不够多吗?


    裴寒舟垂下头,用拇指抚过纪星眠的眼尾,力道很轻,像是在擦拭蒙尘的明珠。


    慢慢的,Alpha的指尖带上了一点力道。


    少年的肌肤很脆弱,只是微微施力,便出现了蔷薇色的痕迹。


    Alpha分明是在笑着,纪星眠却觉得他皮下那张脸冷得可怕。


    伪善。


    很符合纪星眠对上流人士的刻板印象。


    他抬了抬手,却悲哀地发现自己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强弩之末的身体好似即将倒塌的危楼,每一次呼吸都是透支。


    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旁边的监测仪开始发出预警,昭示着纪星眠心率飙升。


    裴寒舟猛然回神,收回手,下意识开始释放安抚信息素。


    “收回去。”纪星眠皱起眉,罕见地产生了愤怒,“你的信息素,收回去。”


    监测器上的折线越发密集。


    “好,好,”裴寒舟终于听话起来,“别气。”


    酸涩中带着点苦涩的果香味儿立刻淡去。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纪星眠的声音带着掩藏不住的疲惫,又像是真情实感的困惑。


    为什么要来?我不是已经拒绝你了吗?


    纪星眠把学校门口那场分别视作赤裸裸的拒绝。


    但凡这个Alpha有一点点的羞耻心,此刻都不该出现在这里。


    哦,不对。


    裴寒舟根本不要脸。


    “你需要我,我就来了,仅此而已。”裴寒舟还是忍不住,手掌下移,轻轻拢住Omega的手。


    纪星眠嗤笑一声:“我不需要你,我不需要任何人,地球离了谁都能转。”


    虽然这话听起来很强硬,但他没有拒绝裴寒舟握过来的手。


    体温十年如一日灼热的Alpha像个暖手炉,碰到他的一瞬间,纪星眠才意识到自己是有温度的。


    他和尸体的区别是什么呢?


    纪星眠有些出神,他读不懂裴寒舟对自己的执着从何而来,也不明白是否要从这张病床上离开,走到远方去。


    “不是你需要我,是我需要你,”裴寒舟握着他的手加重了一点,“我订了票,等你出院,我们出去玩吧。”


    “……”如此跳跃的话题,纪星眠无语地睨他一眼,“你不上学了?功课不要了?”


    裴寒舟露出一个很轻松的笑:“学习并不是人生的主旋律。”


    纪星眠沉默了一会儿,不太自然地将头偏转过到一边。


    不可否认,他有一瞬间的心动。


    跟江阳挤着住的那几个晚上,对方总是会说起他们一家三口出去玩的事情,当成睡前故事讲给他助眠。


    虽然去的都是周边小城,但他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或许是迟来的叛逆期终于降临,纪星眠无所谓地假笑:“行啊,反正是你高三又不是我,到时候耽误了高考你可不要怪我。”


    听他这样说,裴寒舟反倒怔愣了一瞬,似是不敢相信他这么简单就答应了。


    “真的?你愿意跟我走?”


    “你出钱吗?”


    “我出。”


    “那走。”


    对话进行到这里,裴寒舟只觉得自己大脑褶皱都被抚平了。


    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的良心开始隐隐作痛。


    怎么这么好哄呢?


    纪星眠将脑袋摆正,终于用正眼看向裴寒舟,语气淡淡:“累了,要睡。”


    裴寒舟连忙将他的手塞进被子里,小心翼翼地掖好被角:“你睡。”


    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关门的动作无限放轻,生动形象地演绎了什么叫束手束脚。


    一转头,正对上一张脸。


    “……妈,”裴寒舟捂了捂心口,“你走路怎么没声。”


    裴青瓷挑起眉峰,戏谑道:“是你的注意力不在我这里。”


    她穿着正装,西服外套搭在臂弯里,西装裤很好地修饰了她的身材比例,脚下却踩着极其舒适的棉质拖鞋。


    显然是刚从某个生意场上赶回来,连衣服都没来及换。


    裴寒舟环顾四周,没看到父亲的身影:“爸没回来吗?”


    “你还好意思说,”裴青瓷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好不容易去趟北极,一个电话,直接泡汤。”


    她的语气很轻松,比起埋怨,更像是调侃。


    裴寒舟自知理亏,认错态度良好:“抱歉。”


    裴青瓷耸耸肩,两句话就翻篇了,进入下一个盘问阶段:“虽然我不觉得消息有误,但以防万一,我还是再问一次,你和纪家的小儿子,是只认识了两周吧?”


    裴寒舟点点头:“是。”


    “非他不可?”


    “非他不可。”


    裴青瓷点点头,她今年三十九岁,Alpha强大的基因优势和严谨的日常保养致使她看起来格外年轻,面容却带了点久居上位的倨傲。


    “我知道了,纪家那边我会去交涉,但是他们刚把孩子认回来,你不要做得太过分。”


    裴青瓷顿了顿,面色有些微妙:“当年沈家咬死不放人,你爸连夜和我私奔,过了三年才敢回家,你不要把事情闹得太难看,毕竟你将来的成就未必能超过我。”


    作为白手起家的代表人物,裴青瓷未发家前可没少吃沈家的冷脸。


    直到裴氏集团成了芯片龙头,这偏见才算是彻底放下。


    好耀眼的自信,偏偏是自己亲妈,裴寒舟努力笑了笑:“……知道了妈。”


    裴青瓷点点头,又提出一个要求:“我要看看那孩子。”


    “不行,”裴寒舟下意识将手抵在门把手上,瞬间高度警惕,“他经不起任何波折了。”


    闻言,裴青瓷将眉头挑得老高:“我也不行?”


    “不行。”


    好吧好吧,孩子大了要尊重他的想法,裴青瓷表示理解。


    “之前小雨跟我说你这次是来真的,我还有点不相信,我儿子天生情丝断绝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找到Omega了呢?”裴青瓷煞有介事地点评,“现在看来是继承了我的优良基因,一到年龄自动搭载求偶模块。”


    裴寒舟额角青筋直跳,张口刚想说什么,裴青瓷却瞬间正经。


    “你的易感期还没来过,放在以前就算了,现在这个情况,不用我提醒,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裴寒舟点头:“我明白。”


    该嘱咐的话都嘱咐到了,裴青瓷一直紧绷的面容终于露出笑容,周身气息如同冰雪般融化。


    “真好,我要有两个孩子了。”


    她和沈旻原本想要两个孩子,因为女性Alpha和男性Omega都拥有生育能力,两个孩子一个随母姓一个随父姓,这是非常完美的生育计划。


    结果裴青瓷的事业运太好了,公司很快就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有时间孕育孩子,只能搁置。


    本想等到事业稳定后再说,结果这一起,就是长达二十年的事业上升期。


    等着等着,裴寒舟自己孤零零地长大了。


    对此,裴青瓷是有一份愧疚在的。


    恋人和朋友是自己挑选的家人,现在裴寒舟选择了纪星眠,她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若是纪家对纪星眠视若明珠,裴青瓷还会头疼一阵,毕竟抢人家孩子这种事说出去也不光彩。


    但现在……裴青瓷眯了眯狭长的眸子,精致张扬的眉宇间泄露出两分不屑。


    亲生孩子丢在外面十几年,找回来好好补偿也倒好了,结果把人弄进医院两次。


    由此可见,纪家真的不会养孩子。


    作为北城三好市民、十大杰出民营企业家、科技先锋奖章获得者、青旻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裴青瓷理不直气也壮。


    她故作忧郁地挽了挽耳边的发丝,打电话给特助:“帮我跟纪总预约一次会面,安排在明天上午十点,态度客气一点,毕竟是未来亲家。”


    对面沉默了足足十秒钟,接收这句信息量巨大的话,最后磕磕绊绊道:“需要帮您准备见面礼吗?”


    裴青瓷想了想,还是决定给纪戎留点面子。


    “这个我会另外安排。”


    “好的,裴总。”——


    作者有话说:关于ABO的设定,世界观设定是第一性别为女人和男人,第二性别为ABO,其中享有生育能力的为女姓和Omega,由此可得,女A女B女O男O享有生育能力,且本文我的私设比较大,女A只有一套生殖系统,受孕模式依赖信息素完成(ABO世界信息素是个很神奇的存在,所以这方面不要纠结啦)


    裴寒舟是沈旻孕育的,但理论上裴总也能生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和霸王票!啵啵啵!


    第30章 吃醋


    纪星宸去看望弟弟的时候, 正撞上裴寒舟将剥好的菠萝蜜喂进纪星眠嘴里。


    这种高糖分的水果显然很受Omega的青睐,水果被切成了硬币大小的碎块,不用怎么嚼, 非常省力。


    作为纪星眠的亲生哥哥,看见这一幕只觉得眼睛疼。


    但他已经没有立场去指责了。


    纪星眠用眼角余光看到有人进来,咀嚼的速度立刻慢下来, 插着留置针的手抬了抬。


    裴寒舟若有所感,转头望去。


    纪星宸唇线紧抿,肩背挺直, 像一根压到极限的弓弦。


    “有事吗?”裴寒舟将保鲜盒放到一边,那姿态, 那做派,好像纪星宸才是外人。


    跟大哥相处下来,纪星眠多少也能看懂纪星宸的脸色了。


    他抬起小腿踢了踢裴寒舟的后腰, 示意他先出去。


    裴寒舟有些失落, 但还是听话地起身,这个节骨眼上, 他不想和纪星眠发生任何分歧。


    病房内只剩下兄弟二人。


    纪星眠靠坐在床头, 腰后垫了软枕, 整个人像是飘在云端的一朵云, 洁白柔软却虚幻缥缈,稍不注意就会随风而散。


    “哥。”纪星眠率先开口,问的是和裴寒舟一样的问题,“有事吗?”


    他的嗓音很轻, 这次意外几乎伤到了他的根本,短时间内很难恢复过来。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纪星宸多心,他总觉得弟弟看自己的眼神不一样了。


    刚把人接回来那会儿, 他觉得弟弟像极了被圈养在笼子里十几年的小兽,眸光总是落不到实处。


    可现在……他从这种注视中读出了点尖锐的意味。


    苦涩从胃部反刍上来,纪星宸从中品出了点自食恶果的滋味,


    “爸妈想让我跟你道歉,”纪星眠沉声道,“对不起,我们没有切身实地的考虑你的处境和感受……”


    “不用道歉。”纪星眠转头看向窗外,天朗云疏,绿植遍布,心情也跟着明媚些许。


    他看着看着,又喃喃道:“无论你们说与不说,真相就摆在那里,不会改变。”


    “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自己都活得格外吃力,却还是要把我带回去。”他垂下眸,看着自己青紫的手背,没有继续说下去。


    纪星宸迈步上前,却见到弟弟猛地捂住后颈,受惊地抬起头:“别过来。”


    纪星宸僵在原地,下意识想抬手,手臂却像灌了铅,中途生硬地转了个方向,最终落在自己另一侧的手腕上,紧紧握住。


    直到指节泛白。


    纪星眠对Alpha的排斥感不小,除了裴寒舟用傻子形象戳破他的防线之外,其他Alpha很难让他放下戒备。


    现在他身体里裴寒舟的信息素含量超标,任何Alpha的靠近都会引起他的本能排斥。


    纪星宸嘴唇翕动了几下,挤出的却只是短促而干涩的气音。


    他摘下鼻梁上的平光眼镜,用指节顶了顶鼻梁,缓解酸痛。


    弟弟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不代表他不记得。


    从小被家人捧在手心长大的纪星眠几乎是说一不二、天不怕地不怕的。


    家里人的话他只会选择性听取,真想做的事情谁说都没用。


    纪星宸的目光在他戒备抵抗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好好休息。”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纪星眠悄悄松了一口气,拿出被子下面的游戏机。


    经典的红蓝配色掌机,还散发着崭新的电子产品香气。


    打了留置针的手不能动弹,只能单手操作,总是有些别扭。


    游戏机也是裴寒舟买的,光游戏卡带就带了整整两包,生怕他无聊。


    纪星眠怀疑他想让自己玩物丧志。


    他醒来的第二天便索要了自己的课本和试卷,结果被裴寒舟强硬否决。


    纪星眠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是怎么考的年级第一,难道北城一中其他人都是猪脑袋?


    算了,他不应该思考这种天赋怪的逻辑模式,因为他们根本不讲道理。


    纪星眠拿起游戏机,从今天起立志做个农民。


    种菜、钓鱼、建房子,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三天后,纪星眠办理出院。


    熟悉的轮椅再次出现,这次纪星眠接受良好,不用裴寒舟催,自己坐了上去。


    膝盖上的伤口早已愈合,这次纯粹是不想走路。


    纪星眠突然发现,人越是没有什么就越是会在意什么,他以前腿脚不方便的时候对轮椅避之不及,现在腿好了反倒觉得坐一坐也无妨。


    而裴寒舟正半跪在他面前,低头为他整理裤脚。


    这种时候,纪星眠的目光只能落在他身上。


    年轻的Alpha躬着身子,修身的白色衬衫忒在后背,勾勒出清晰挺拔的脊线,以及逐渐宽阔起来的肩胛轮廓。


    手臂因动作伸展,匀称的肌理微微绷紧,恰到好处地透出一股柔韧的力量感。


    裴寒舟自然而然地握起他的脚踝,温热的掌心贴着一小块皮肤,纪星眠不自觉地蜷缩下脚趾,又很快放松。


    住院这几天纪星眠已经习惯了他的伺候,换鞋洗头发这种小事他坚持要做,索性也就随他去了。


    而且这家伙虽然长了张冻死人的脸,做起这种事情来却格外熟练,好像自己偷偷练习过似的。


    这么愣神的一会儿功夫,裴寒舟已经给他换好了鞋,系好鞋带。


    纪星眠看着,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有些稀薄。


    胸口某个地方轻轻撞了一下,仿若被羽毛扫过,带起一阵陌生的痒意。


    他想移开视线,目光却像是被黏住了,胶着在裴寒舟低垂的睫毛、骨节分明的手上。


    恰逢此时,对方抬起头,对上纪星眠有些怔松的目光。


    裴寒舟很轻地笑了下:“能让我亲下吗?”


    纪星眠眸中的温度瞬间冷却。


    “你想干什么?再说一遍。”


    “想亲。”


    “那你就多想想。”


    “……”


    纪星眠翻了个白眼,直接从轮椅上站起身,结果刚迈开步子便被人按了回去。


    “我推你。”裴寒舟站起身,没再提各种异想天开的想法,神色如常地推着纪星眠下楼。


    今天的天气依旧很好,万里无云,整块天空蓝得像是一块水晶,无暇澄澈。


    纪星眠抬头,直直地看着灼目的太阳,仅仅几秒便已经双眼泛红,裴寒舟伸手捂住他的眼眶:“这是怎么了?”


    两人在医院的主道上停下来,周围有出来散步的病人,三三两两,大多孤身一人。


    裴寒舟一只手就能遮住他整张脸,只余下口鼻,大半的神色都被掩盖起来。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纪星眠慢吞吞道,“回想这两个月的事情,我有些分不清。”


    “分不清?”裴寒舟一边试图去理解,一边用掌心按揉他的眼眶,缓解直视太阳的酸涩。


    纪星眠点点头:“嗯,我分不清我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的痛苦。”


    他似乎没想得到任何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知道这样做理论上来讲是不对的,但控制不住地想要去干,哪怕结果导向未知,也要好过什么都不做。”


    “就在几天前,他们告诉我可以起诉养父母,因为他们犯了知情不报的罪,而我被捡回去的时候,脖子上挂了金子,也就是说我并不是毫无价值的,但养父母并不想把钱花在我身上,那一瞬间我没有怨恨,而是在想,这种时候我要表现出痛苦,因为他们对我不好。”


    “可我不是第一天知道他们对我不好,从小到大这种类似的事情太多了,我应该已经习惯了才对。”


    纪星眠伸手拉下Alpha遮在自己脸上的手,眼皮上抬,圆睁的眸子里透出真实的困惑:“我到底在干什么?”


    演戏演多了,身体有了自己的想法?


    明明他没想闹到这么大,他还约了齐清羽去看篮球赛呢。


    裴寒舟很认真地听完,用手背蹭了蹭他的脸颊,柔声道:“是你的身体在替你委屈。”


    “你受委屈了,宝宝。”


    “委屈?”纪星眠仔细品味了一下这两个字,还是觉得有层云笼罩在自己心头,朦朦胧胧地摸不清楚。


    真要说的话,可能是有点不甘心吧。


    如果纪家没有找到他,或许他能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


    可偏偏纪家找来了。


    他觉得自己像是黄铜暖瓶中的恶鬼,从希冀到麻木,再到怨毒。


    世界上最大的悲剧便是,这场悲剧本可以不发生。


    罢了罢了,纪星眠故作老成地叹出一口气,另起话题:“你说要出去玩,去哪?”


    裴寒舟马上回应:“先去三亚吧,这个天气正好,那边不算特别热,而且是旅游淡季,人很少。”


    “就我们两个?”


    听他话里的意思,好像觉得有点冷清。


    裴寒舟想了想,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你想和我的朋友一起玩吗?或者你有想要邀请的朋友,也可以一起带上。”


    朋友……纪星眠脑海中划过江阳的脸。


    不过这个念头转瞬即逝,河城二中奉行军事化管理,请假比登天还难。


    况且高中生还是要以学业为主,请假出去玩这种事情太过魔幻,江阳的父母也不可能放人。


    ……纪星眠突然想到,裴寒舟竟然是有朋友的?


    从两人认识开始,除了方帘雨和顾竹,纪星眠没见过裴寒舟跟任何人走得近。


    裴寒舟好像一朵向眠葵,整天围着他转,完全没有自己的生活圈子。


    老实讲,纪星眠有些好奇。


    好奇什么人能跟裴寒舟成为朋友。


    “你朋友不用上学吗?”纪星眠问道。


    Alpha又摆出一副理所应当的嘴脸:“优秀的学生应该学会利用碎片化时间学习。”


    哦嚯,诡辩出现了。


    纪星眠靠坐回轮椅上,示意裴寒舟赶紧离开这里,已经有人在看他们了:“随你,我不介意人多一点。”


    裴寒舟带他回家,却不是那套北城一中对面的大平层套房。


    两人下了车,纪星眠看着眼前这座豪华到夸张的复式庄园,有种近乎于麻木的冷静。


    “你家?”


    “是我们的家。”


    纪家的别墅也很豪华,上上下下加起来五层有余,还有小露台和独立泳池。


    但若是跟眼前的庄园作比较,那就是小巫见大巫。


    越往里走越觉得心惊,纪星眠觉得自己或许有迷路的风险。


    “我们的房间在二楼,你的衣帽间也在里面,外面这间一般用来放手表首饰之类的,等你看看还缺什么,再往里添置。”


    纪星眠挨个看过去,纪家其实也给他准备了衣帽间,但他很少踏足那个地方。


    也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单纯是懒得购物。


    纪星眠直到现在为止都不会网购,线上钱包被父母和哥哥填得很满,可他不会用。


    “宝宝,来看这个。”裴寒舟在隔壁房间喊他。


    乱喊。纪星眠沉下脸,决定好好纠正一下他这种得寸进尺的毛病。


    他摸索到隔壁房间,刚推开门,便愣在原地,彻底失语。


    这是一整间玻璃房。


    面前的不是一扇窗,而是一整面毫无接缝的弧形玻璃墙,从墙面一直延伸到挑高的穹顶。


    午后的阳光毫无阻隔地倾泻进来,却因特殊的防晒处理而变得温润柔和,像一池晃动的碎金,淋漓在少年身上。


    裴寒舟站在光海里,扬起再熟悉不过的微笑。


    纪星眠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跳。


    不是午夜梦回吵到他睡不着的心跳声,而是振聋发聩的冲动盈满了胸腔。


    如果现在裴寒舟提出那个请求,纪星眠可能真的会答应。


    “送给宝贝的乔迁礼,”裴寒舟含笑的声音响起,没那么欠扁了,“喜欢吗?”


    纪星眠缓缓点头:“喜欢。”


    Alpha一愣,对他的直白有些招架不住。


    他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捏了捏纪星眠柔软的脸颊,不敢用力:“好乖。”


    纪星眠不太满意他黏黏糊糊的态度,伸手拍开他:“动手动脚的毛病赶紧改掉。”


    裴寒舟笑笑,并不反驳。


    两人在玻璃房里参观了一圈,纪星眠直接被太阳晒困了,打着哈切出来,整个人往床上一趴,呈“大”字状。


    裴寒舟这里的床都软得不像话,纪星眠怀疑床垫下面塞了棉花糖或者果冻。


    唔,或许是Q.Q糖。


    躺着躺着,总觉得不太对,枕头下面有什么东西梆硬,硌得慌。


    纪星眠伸手一摸,面色古怪地坐起身。


    这是一个黑色的方形小盒,写满了看不懂的洋文。


    裴寒舟在浴室洗澡,整个卧室就他一个人,想了想,掏出手机找到翻译软件,开始解密。


    这个过程并不顺利,很多外文连在一起的意思和单独翻译时相差很大,他断断续续看到“阻隔”“微效”“提前”的字眼,半天愣是没搞懂这是个什么东西。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白色药片。


    这么大的盒子,就一颗。


    还住的是单间。


    纪星眠挑挑眉,正想着拍个照,手机突然响了。


    是陌生来电。


    纪星眠的手机号从来没换过,过去的同学和养父母都能通过这个手机号联系到他。


    他看着那串陌生的数字,没有接的欲望。


    电话锲而不舍地响着,在空旷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铃声响到了尽头后自动挂断,没过多久又响起来,大有不接就不罢休的架势。


    犹豫间,浴室门被拉开了。


    裴寒舟擦着湿发走出来,身上裹着浴袍,除了领口开的有些大,其他地方倒是很正经。


    Alpha的发梢还滴着水,看过来的目光带着氤氲的柔情:“怎么不接?”


    纪星眠抿了抿唇,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声音有些闷:“怕接到不想接的。”


    “我来接。”裴寒舟没有多问,很自然地伸手拿过手机。


    他的指尖还带着浴室的热气,不经意间擦过纪星眠微凉的手背,带起一片战栗。


    纪星眠没来得及阻止,电话已然被接通。


    裴寒舟按下免提,将手机放在两人之间的床沿上,自己则继续擦拭头发,语气平静无波:“喂,哪位?”


    这个声音……纪星眠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裴寒舟抬眸观察纪星眠的脸色,回答道:“你是……?”


    “我是江阳。”那边的声音有些激动,但很快又被更大的困惑取代,“你是谁啊,苏眠呢?他们都说苏眠转学了,到底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问题像豆子一样砸过来,带着点学生气,是纪星眠熟悉的味道。


    纪星眠从裴寒舟手里拿过手机,取消免提,紧紧贴在自己耳边。


    “江阳。”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是我。”


    他一开口,对面反而沉默下来。


    一时间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在听筒里交杂,纪星眠在脑子里思索着如何开口。


    “抱歉,我走得太急了。”纪星眠闭了闭眼,转头看到裴寒舟还在旁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这人怎么边界感突然消失了,纪星眠朝门口努努嘴,让他出去,不要偷听自己讲电话。


    被用完就丢的Alpha有些委屈,伸手攀上Omega的膝头,指尖刚触到对方便被狠狠拍了一巴掌。


    裴寒舟消停了,安安静静地退出卧室,顺手带上门。


    纪星眠将自己这近两个月堪称魔幻的经历,用尽量平铺直叙的口吻概括了一遍。


    这堪称小说情节的经历听得江阳一惊一乍的,最后直接傻了,喃喃道:“所以你现在是有钱人了?”


    “那又不是我的钱。”纪星眠耸耸肩,“不过好歹是能做手术了。”


    纪星眠的身体是有目共睹的差,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除了江阳,没几个人愿意接近他,深怕他犯病后染上祸端。


    江阳的接受能力向来很强,很快接受了这一事实,又提起另一件事:“对了,我们学校下个月初组织秋游,是那种博物馆研学一日游,正好去北城!”


    纪星眠一怔,原本有些懒散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北城?具体哪天?”


    “这周三去北城国家博物馆,一天时间来去匆匆跟打仗似的,但晚上有自由活动时间,大概……”江阳那边传来翻动纸张的窣窣声,“晚饭后能空出两三个小时。”


    纪星眠在心里飞快地算着日子,裴寒舟说的旅行大概就在这几天,但也不是不能推迟。


    “到时候见一面吧,我请你吃饭,”纪星眠故作轻松道,“餐厅你挑。”


    “真的?!”江阳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惊喜,“行啊兄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要吃顿好的打打牙祭,学校食堂的猪食我真是受够了!”


    纪星眠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他终于明白齐清羽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了。


    “好,那就说定了。你把具体行程和时间发我,到时候我去找你,或者约个地方。”


    两人又聊了几句近况,江阳抱怨了一番高三的变态作息和永远写不完的卷子,纪星眠简单说了新学校的情况。


    他们默契地没有去深挖那些显然并不愉快的过往。


    直到江阳那边传来室友的叫喊声,两人这才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纪星眠还维持着靠在床头的姿势,望着天花板,轻轻舒了一口气。


    他兀自出神,甚至没注意到身后矗了个人。


    直到床垫另一侧微微下陷,一片阴影笼罩过来,带着刚刚沐浴后未散尽的水汽和Alpha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


    纪星眠心头一跳,猛地回头。


    裴寒舟微微倾身看着他。


    他没再擦头发,湿漉漉的黑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水珠顺着利落的下颌线滑落,没入浴袍松垮的领口。


    他的神色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纪星眠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停留几秒。


    “聊完了?”裴寒舟先开了口,声线还是柔的。


    裴寒舟的视线落在他还握着的手机上,停顿了两秒,接着缓缓上移,凝在他略显干涩的唇上。


    “他是Alpha吗?”


    纪星眠愣住,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刚才打电话那个,”裴寒舟很有耐心地重复,“你的朋友,江阳,他是Alpha吗?”


    这下纪星眠听明白了。


    Omega黑白分明的眼睛转了转,浮现出一抹狡黠的光。


    “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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