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温热的唇贴上来的那一刻,时云木只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的,像是踩在了云朵里。
陆确慢条斯理地磨碾过青年的嘴唇,只是这个吻没能持续太长时间。
因为他们听见了旁边有善意的几声笑。
一人一魔物都慌里慌张地分开,才发觉是一对中年夫妻望着他们笑。
脸上尽是对年轻时候的怀念。
还好也就这对中年夫妻注意到了他们两个,其他游客离得很远,不至于尴尬。
咳了咳,陆确拉耳尖红彤彤的时云木起来:“走吧,你还想滑雪吗?”
时云木理了理自己脑袋上毛茸茸的帽子,眼神乱飘:“嗯……嗯,还想滑!”
陆确拉着他:“那我们去绿道滑吧。”
绿道是专门为新手和教学提供的滑雪道,坡度比较低,对新手来说自然是友好的。
时云木点点脑袋,还是放过自己,不再挑战高难度的滑雪道,而是跟着陆确去了绿道。
绿道果然好滑不少,滑雪的乐趣也重新被时云木找到,青年滑了两三圈,心满意足。
“陆确陆确!你看!”他高兴地叫着陆确名字,接着在雪坡上进行了一个漂亮的漂移,扫得男人裤腿上全是飞溅的雪。而停下滑雪板的青年得意地望着他看,满满都是“我学会滑雪了”的骄傲。
陆确低身去拍裤腿的雪,抬起眼看向时云木。
青年还在骄傲地叉着腰,其实他毛茸茸的发梢上全是雪花,浸染濡湿了他的头发和帽子,帽子上也深一块浅一块。
可能也是感觉到了凉意,时云木用力地甩了甩头发,水珠和还没化的雪花被甩开,青年的头发又变得乱蓬蓬了。
但这样的棕发也很蓬松,卷卷的,在陆确的视角活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在努力甩干身上的毛。
眼里蒙上笑意,陆确抬起手,找出纸替时云木擦去脸上的雪渍,头发也简单擦了擦。
时云木任由他动作,眼睛瞄着男人专注的侧脸,嘟哝着说:“我想回去了。”
史莱姆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但陆确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他轻轻颔首,选择了同意:“好,我们回去。”
他俩收拾东西,陆确带着时云木从滑雪场离开。
正值春节人满为患,加上大多数人会选择提早订好酒店,所以能立刻订到的酒店早已不多。因为是临时订酒店,最后陆确只能加价,让时云木体验了一把豪华套房的感觉。
冲了个澡,青年头发湿漉漉地冲出来:“我闻到食物的香味了!”
正在让酒店侍者帮忙摆盘的陆确微微一顿:“……嗯,你等一下。”
他走过去,手指搓捻过青年还滴水的发梢,低声道:“先吹干再吃。”
时云木瘪瘪嘴:“我饿了。”
他看向陆确后方,陆确给他点了寿喜锅,还配了高级版的关东煮。
这些被摆在了巨大的落地窗边,刚好能一边吃,一边欣赏雪景。
陆确:“……”
他退而求其次:“……边吃边吹。”
青年眼睛一亮:“好!”
陆确:“唉。”
对着史莱姆不断降低底线,大概就是这样。
时云木欢欣鼓舞地盘腿坐在落地窗边,菜都上齐了,侍者也贴心地把食材全部放入了锅中,烧得正旺的汤汁汩汩冒泡,白雾升腾,朦胧了一切。
陆确站在青年身后,安静地拿过吹风机,接下了帮时云木吹头发的活。
青年先端起了薄荷柠檬汽水喝,他不着急吃寿喜锅,还是等陆确帮他吹完再吃吧……史莱姆也不是那么心急的魔物!
热风吹过他的脑袋,时云木吸了几口汽水,露出满足的神色来。
青年扬起脑袋看陆确,男人神色沉静,视线落在时云木的发尾,在仔细检查到底有没有吹干。
时云木盯的视线太过强烈,时间也太长,陆确不得不也看向他,问:“怎么了?”
史莱姆眨了眨清透的绿眸,脑袋贴近了点:“……”
洗发水的香气顺着他这样的动作钻进人的鼻尖,陆确顿了顿,无奈地问:“到底怎么了?”
时云木认真地问:“你能不能再亲我一口?”
“……为什么要再亲一口?”陆确愣了愣,虽然很高兴时云木这样说,但他还是得问清楚。
青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眼睑低下去,说得含含糊糊:“因为……那个……”
陆确没有听清,他停下吹风机,耐心地问:“小木,你说什么?”
时云木搅着手指,哼哼唧唧:“就是,有点舒服……”
他抬起眼睛看陆确:“所以,可以再亲一口吗?”
“……”
陆确失笑。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史莱姆竟然在这个事情上无师自通感觉到了舒服。
“可以。”
男人这么说着,手指穿过时云木柔软的发丝,摁住他的后脑勺,便俯身吻了下来。
一开始只是浅浅地吻着,接着逐步加深,辗转厮磨。
时云木还不是很会换气,憋得脸有点红,男人还得轻声细语地一步步引导。
——教会一只史莱姆怎么接吻。
一吻终了,时云木脸红红的,嘴巴也红红的。
陆确神色中多了点餍足和愉悦,还有了点若有所思:“薄荷柠檬气泡水味道还不错。”
时云木:“!”
他捂住陆确的嘴:“不许乱说。”
男人状似无辜地看着他。
时云木哼哼:“行了,亲都亲了,头发也吹了,快吃饭!”
凶巴巴的,仿佛刚刚提出亲亲的不是他,而是陆确一样。
陆确无奈:“好,吃饭吧。”
确实,再不吃的话,寿喜锅里的东西可能都要煮化了。
搭配着热气腾腾的寿喜锅,隔窗看雪,整只史莱姆都暖烘烘的。
他索性变回了原形继续吃饭,陆确习以为常,只是发觉史莱姆还有些带着点红,他不由得多问了几句。
知道自己为什么变红的时云木凶神恶煞:“别多问,哼。”
陆确:“。”
算了,还是别多问吧。
果冻伸出触手,吃了几块寿喜锅的牛肉,这才姗姗想起可以拍照片给朋友炫耀。
史莱姆赶紧拿出手机,拍了几张雪景和寿喜锅,发给了许弋。
许弋回消息回得飞快:【哇,这是哪里?】
史莱姆分享了这个雪山旁边的酒店名字。
许弋:【哎,今天非得见一大家子的亲戚,说着什么认祖归宗的话,我一点都不懂认祖归宗的意义在哪里。】
龙虽然注重血缘,但还没到要如此刻板遵守习俗的地步,所以对许家这么认真的态度感到些许不解。
时云木道:【可能是在乎你吧?担心你被雾徊拐走?】
许弋:【雾徊?雾徊那家伙能拐走我才怪。】
他又发了第二条消息:【好啦,其实就是有一点烦这些繁冗的礼节罢了,其他的其实我不介意!】
【不过今天搞定了,之后几天应该都没什么事,小木,我可以来找你玩吗?】
许弋发了好几个大哭的表情,生怕被拒绝。
他这句话是语音消息,时云木一点开,自动播放了免提。
一句话说下来,时云木下意识就看向了陆确。
许弋的语音消息还在不断增加,中心主旨都是——“我要来玩!!”
陆确抬了抬眼皮,没有太大反应,似乎对许弋的大吵大闹习以为常:“没事,你让他来吧。”
时云木捂着手机听筒:“唔,我给他说说,过几天再让他找我玩……嗯?”
青年惊讶:“我们两个约会,还要把许弋带上吗?”
这和让许弋当史蒂夫有什么区别?
陆确看穿他的想法,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我打算再把特殊安全科的都叫过来一起过春节……如果他们可以来的话。”
毕竟是春节,热热闹闹为好,没必要邀请某些讨人厌的亲戚,还不如邀请朋友一起度过。
时云木当然是支持越热闹越好,他立刻点下了脑袋:“好啊好啊,人多热闹!”
他们也这么单独相处一天了,叫上其他朋友来玩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时云木低头去给许弋发地址,陆确也给其他人发了邀请,这回沈向榆和老严不能来以外,其他人都可以到。
沈向榆陪老婆孩子回了他老婆的老家,而老严则是去外地过新年,暂时来不了。
代替老严的位置的是老文,老文乐呵呵地表示,“老严都借着上次的机会出去玩过了,我来玩玩也不过分吧?”
叶实也要来——他才不想和陆成章单独相处,那还不如飞过来找他哥嫂。
陆确也不含糊,直接替他们把酒店还剩的几间房全定了,完全不论价格。
他也不打算让特殊安全科的出钱。
至于许弋,他发现许家原来在这儿有个山庄,便乐得不让时云木他们掏钱,自己美美住那去。
他还问过时云木要不要来住山庄,时云木对豪华套房依依不舍,所以还是算了。
朋友们到的时候已经是大年初三,这么多人一到,房间立马变得闹哄哄的:“哇,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明赫是提着大包小包东西进来的,一进门,他就把礼物递交到陆确手上:“陆哥,嫂子,春节快乐!这是一些见面礼!”
时云木一看,明赫送的全是新年必备礼物,什么零食大礼包,水果锦盒,他全备上了。
他翻了翻,翻出旺旺雪饼撕开,一边吃一边指了指房间里面:“得了,你进去吧。”
明赫标准地敬了个礼,接着进去了。
叶实是最后一个到的,他带了一大堆很沉重的东西,时云木看了好几眼,问:“这是什么?”
叶实左手抬起,笑了笑:“这是麻将。”
再抬起右手,“这是扑克和uno。”
他表情还很骄傲:“春节不打麻将不打扑克,那可算不上春节!”
时云木好奇道:“我只玩过扑克……uno是什么?”
叶实露出神秘的笑容:“嫂子,待会儿你玩一下就知道了,特别简单!”
时云木看了看叶实身后,问了个严肃的问题:“那个,小喂和哆米呢?”
叶实挠了挠后脑勺:“我给放我家里了——你放心,有准备吃的。”
时云木:“……”
他可以想象回去之后,小喂得哭嚎的有多大声了。
他积极地进去和其他到了的人打招呼,随后在套间的客厅餐桌上美美摆上uno的牌,招呼大家坐下:“来来来,打uno了啊!我先把规则跟大家说一遍,咱们就开打!”
老文没参与,他下楼溜达赏雪去了。
许弋和许家小辈打过uno,他兴致勃勃地坐过来:“我会打我会打,加我一个!”
陆确默默坐在了时云木旁边:他自然是会打的,毕竟叶实缺人了总会拉上他。
认真学习了uno的打法,时云木便开始跟着大家伙一起分牌打牌。
直到一轮下来,事情的走向开始逐渐不对劲起来:
祁桃:“+4牌!”
陈方舒:“+4牌。”
许弋:“+4牌!”
明赫:“+4!”
时云木:“……”
他捏着一张牌,犹豫地看向陆确,心情全部写在了脸上。
陆确露出一点无奈的笑,道:“你打给我就是了。”
有点于心不忍,时云木还是抽出了+4的牌卡:“那个,+4。”
在陆确后一位的叶实幸灾乐祸:“哎,哥你慢慢拿吧,我不急,我不急。”
谁知陆确看他一眼,悠悠打出一张:“+4。”
叶实:“……?”
合着自己才是需要拿一大堆牌的人啊!
连着几局都被自己亲哥下套后,叶实忍不住了,牌一摔,耍赖起来:“不打了不打了,你们这间房是不是可以投屏唱歌?我们来唱卡拉OK吧!不要打了!”
时云木幽幽道:“是打不过了才不想打的吧?”
叶实:“看破不要说破,谢谢……”
大家还是放过了他,允许活动改换成了唱歌。
房间里全是“耶咦耶咦耶咦耶哦哦哦”的背景音,时云木和陆确选择了去酒店后花园散步。
史莱姆看一次雪兴奋一次,所以比起在房间里听朋友们唱走调的歌,他还是更愿意和陆确去散散步。
花园小径里同样堆积着雪,不少树枝都被雪压弯了腰。
夜晚雪停,阴云散去,天空一览无余,还可以看见峨眉新月挂在空中。
时云木看上了花园里堆积的雪,蹲在地上努力开始做雪人。
“之前好像做过,”时云木跟陆确吐槽,“你还记得吗?我就在人鱼那边做的。然后夏朗把我捏的史莱姆雪人认成石头了。”
陆确看了看时云木正在做的,微微沉默了下。
别的不说,一个雪团,确实怎么都看不出是一只史莱姆。
但青年执着地看着他,好像他不说这个确实很像史莱姆就会生气。
男人选择了违心的回答:“确实很像史莱姆。”
青年脸上的表情登时云销雨霁:“对吧对吧,明明就很像!夏朗简直胡说八道。”
陆确艰难地点点头:“对,他简直是胡说八道。”
时云木满意了,他继续在雪球旁边堆了一个小人,指着那个小人说:“喏,我捏了个你!”
陆确再度朝那个长相极为抽象的小雪人看过去,实在看不出和自己有哪里相像。
但既然史莱姆愿意捏他,也算是心里有他,于是陆确再次保持了平静的表情:“嗯,捏得不错。”
他目光飞快地抽象的小雪人身上挪开,看向时云木,还是青年那张漂亮的脸蛋养眼得多。
尤其是看着那淡粉色的唇得意地张张合合,陆确就想要做点什么,把那张嘴堵住。
他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有些冰的指尖钳住时云木的下巴,那下巴有些肉,捏起来软乎乎的。
青年的话止住,他迷茫地看着陆确的动作,说话有些含糊起来:“泥干嘛?”
陆确微垂下眼,用行动代替了回答,贴了贴那能冒出一句又一句话来的唇。
“咳咳。”
男人只是贴了贴,听到咳嗽的声音,迅速地和时云木分开了来。
一人一魔物都因为突然闯入的声音有了些尴尬。
一想到这么短短三次接吻都被打断了两次,陆确脸都黑了黑。
他和时云木齐齐回过头去,咳嗽的是老文。
老文一身厚厚的羽绒服,也要背着手老干部走姿。他表情也略略有点尴尬,没料到自己会撞破人家俩小年轻幽会。
中年男人摆摆手:“你们继续聊,继续聊,我往那边走……哎,今天天气可真好啊。”
他背着手,继续慢慢悠悠往另一条道路走去了。
就算他这样避嫌,但是刚才暧昧的氛围也彻底消散,时云木和陆确面面相觑,一人一魔物蹲在雪地上大眼瞪小眼。
慢慢地,不知道是谁先笑了出来,接着笑声在一人一魔物之间互相感染,时云木笑得越来越厉害,他脑袋抵着陆确的肩,笑得自己肩膀都在抖。
陆确无奈地看着那毛绒绒脑袋拱来拱去,“小木,别笑了。”
时云木乐不可支:“但就是很搞笑嘛!”
陆确叹气,捧起他的脸,低声问:“那还能再亲一下吗?”
被他捧着脸的青年弧度圆润的脸如白玉染了绯意,眉眼弯弯:“唔,那你亲吧!”
陆确终于重新吻了下来,但幅度很轻柔,只是啄了啄时云木的唇角:“算了,这样就好。”
*
特殊安全科连带着他们的编外人员一直过完了大年初七,才一道返回了C市。
后面时云木就基本上待在家里了,偶尔才和陆确出门约会。
他一直这样懒洋洋地待到寒假结束,就又到了开学的时间。
史莱姆从第一次对人类大学的好奇,到现在已经完全精通了什么叫不想去上学。
他躺在自己房间中,唉声叹气:“不想开学……”
小喂还在怨念自己没能一起去雪山滑雪观雪,它趴在床尾,幽怨地说:“好歹大人您已经玩过了,我可是在C市一直呆着呢。”
时云木斜眼睨过去:“这你得怪叶实,我其实还惦记着你的。”
小喂哼哼,转移了仇恨:“确实,这得怪他。”
青年躺平,闭眼:“算了,还是先睡觉吧,反正都得上学……”
但他睡了一会儿,就睡不着了。
强烈的魔力波动逼他硬生生睁开了眼,虽然本来就只是单纯的休眠小憩,但这般强烈的魔力波动还是惊了时云木一下。
觉察到不对劲,青年凝重地起了身。
小喂也有所觉察,它跳了起来:“发生了什么?”
青年表情凝重,转过脸看向外面:“……可能是最大的空间裂隙打开了。”
他看向自己一直放在飘窗上铺了灰尘的巫毒娃娃,对方脸上的笑容仿若变得更加诡谲。
青年一掀被子,懒得和巫毒娃娃多言,他直接出门去了——他没忘记,自己的分身都还在深渊里面呢!
如果实在要融合……至少先让他拿到自己的分身再说!
时云木在这上面毫不含糊,风驰电掣地赶到了那处魔力波动来源的遗址公园。
青年站在悬崖边,往下望,果然可以看见那道裂痕。
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但却有不少魔物从里面爬出来。
这对时云木来说,仿若是一个出餐口。
他挨个把能吃的全吃了,再思索怎么下去。
没等时云木决意要下去,他手机振动,收到了一条消息,来自本来该在家的陆确。
L:【在哪?】
时云木思索了下,对方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发现自己来这边了,于是打算先搞缓兵之计:【我在隔壁卧室睡觉呀老公!怎么啦?ovo】
接着,时云木就收到了下两条消息:【……】
【你回头。】
第77章
【你回头。】
这三个字出现时,时云木不可置信地看了三遍,才确认自己的微信上绿底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三个字分明没什么情绪,但却能透过这平平淡淡的三个字感觉出来,发消息的人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时云木一点一点僵硬地扭过脑袋,看见了特殊安全科的人。
他们也都很尴尬地看着他。
青年目光掠过其他人,落在了人群中心的男人身上。
陆确掀起眼,视线从手机上挪开,放在了时云木身上。
男人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时云木,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时云木:“……”
哈哈,真是完蛋呢。
青年低眉顺眼地走过去,“老公,你也来啦?哈哈,好巧哦。”
如果说,第一次说谎被发现,史莱姆会感到心虚;第二次说谎被发现,史莱姆会感到尴尬,那么第n次,时云木就可以学会完全免疫,拥有“房子烧火我睡觉”的淡然感。
陆确扯了下唇角:“确实,好巧。”
一句话说得极为平淡,甚至从这句话里面看不出对方到底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时云木偷偷瞄他,却见男人转过头去,和其他人说话了。
这一次不只是C市特殊安全科的会来,就连隔壁市的特殊安全科人员一接到消息,就立刻乘特机赶了过来,前后不超过两个小时。
时云木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特殊安全科的人员,不少人路过他时,都会好奇地看上好几眼,但好歹都没有像肯特那样,对时云木表露出明显的排斥和厌恶。
许弋也过来了,魔物自然是能感觉到深渊裂隙开放的魔力潮汐涌动。他倒是穿戴整齐,还有一些人认出了他是许家的小儿子。
银龙一概选择了无视,穿过人群走到时云木身边,上上下下扫了史莱姆好几眼:“你那人类老公呢?”
“那儿呢。”时云木抱膝而坐,也不管地面脏不脏,反正他这套睡衣回去多半都得洗。
许弋顺着时云木努嘴的方向看过去,陆确确实鹤立鸡群,他一下就找到了人群中的男人。陆确垂着眼,正专注于和其他特殊安全科异常调查小队的队长交流线索和信息,以及安排部分特殊安全科人员先去把想要从裂隙里面出来的魔物解决掉,所以暂时没有往这边看。
银龙看了几眼,就不感兴趣了,他盘腿坐下,问:“你现在是怎么个打算?怎么不进去?”
时云木郁闷地抓抓头发:“我本来想下去的,结果被当场抓住了。”
许弋:“咳咳,那很倒霉了。”
青年站起身:“不行,我还得再去试试!”
“试什么?”陆确冷沉的声音冷不丁地从他背后响起,不知道什么时候陆确走了过来,正凉凉地盯着时云木看。
基本没有犹豫,时云木话锋一转:“我突然觉得,咱们一起回深渊看看也挺好的,俗话说,常回家看看……”
许弋对朋友能屈能伸的态度感到无语,他仰头看着时云木,问了个最重要的问题:“你们遇到过雾徊了吗?”银龙眉间凝着凝重,“他不可能没出现啊。”
时云木自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没看见雾徊的影子,我一直在高度观察他会不会出现,但是答案是没有。”
青年叉着腰,竖起一根手指:“这只能说明,这个裂隙可能和雾徊有关系……他知道这个空间裂隙会被打开,这在他意料之中,所以他不需要过来查看。”
“有道理,不过依照我对他的了解,雾徊这个人也有可能先回去了。”许弋点点脑袋,他越过时云木看看陆确,“你们人类是怎么打算的?”
陆确冷淡道:“现在准备安排特殊安全科实力强劲的人进去。”
许弋又点点头:“哦,那你们得要我和小木帮忙了;空间裂隙之中魔力潮汐涌动得非常剧烈,如果没有保护罩,很容易被魔力潮汐撕个粉碎。”
陆确道:“我们有专门的实验服,检测部门从知道魔力之后,就一直在研究这个。”
时云木摇头:“光是实验服哪够啊,还是我们来吧。”
顿了顿,他好奇地问,“这会给我们补贴吗?”
他可不想白干。
除了陆确那一批认识的人可以免费赠送魔力保护罩以外,其他人时云木打算采取收费制度。
陆确看向他:“有。”
时云木“哦”了声,“那就这样吧,我没问题了。”
男人淡淡道:“你没问题了,我有问题。”
时云木重新变回低眉顺眼的样子,棒读自己的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不和你发消息就出来查看裂隙情况……”
“噗。”许弋没忍住笑出声。
“唉。”心知史莱姆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行为背后代表着什么,陆确叹了口气,“算了,先进去吧。”
“好哦好哦!”
安排完毕,老文和老严这一众老干部负责在悬崖上指挥沟通和交流,年轻的异常调查小队人员则负责尝试进入裂隙查看情况。
陆确那边带了经验更加丰富的沈向榆和陈方舒,其他的异常调查小队也是带了队长认为合格的人。
差不多集结完毕,陆确看向时云木:“走吧。”
青年点了下脑袋,给每个人类挨个安排上了保护的措施,这才率先和许弋跃入了空间裂隙之中。
眼前变得漆黑,裂隙之间宛若什么都看不见的深海,只能感觉人慢慢地在往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才豁然开朗,人也踩到了实处。
睁开眼,对上的,竟是天空中巨大的两个月亮。
周遭一切都还是暗色的,但至少有了月亮,可以勉强看清四周。
“欢迎来到深渊。”青年清亮的声音打破了深渊的沉寂,他站在众人面前,微微偏过头,莹绿的眼瞳倒映着月亮的影子。
有人喃喃出声:“天啊,这里就是深渊?”
周围静悄悄的,像是什么魔物都没有。
他刚这么想,史莱姆就做出了回答:“你是不是会很好奇,周围为什么一只魔物都没有?”
青年摊开手,淡定地说:“那肯定是有人在负重前行啊。”
是的,那个负重前行的就是他,时云木回深渊时就吞了一半还在裂隙口等着想要进去的魔物,其他魔物一看大魔王回来了,吓得作鸟兽散。
特殊安全科的人都沉默地看着时云木,青年表情还是很淡定:“你们要探索哪里?我带你们去。”
完全是主人家的口吻。
有个年轻的女人举手提问,仿佛自己是来深渊参观的记者而不是异常调查小队队员:“可以让我们参观一些不那么危险的地方吗?”
“可以啊,”时云木点点头,背过身带着她们往里走,“那就四处去逛逛吧。”
他慢慢走到的地方有发光的莹草和蘑菇,四周还有亮着光的细碎在飘散。一切都是幽静的,偶尔会走过两三头像鹿一样的魔物,通体散发着淡淡的荧光,但似乎怕极了眼前的人,在一感受到史莱姆气息的瞬间,就立刻逃之夭夭,头也不回。
仿若没注意到逃跑四散的鹿形生物,时云木像个导游一样介绍着此地的生灵:“……这一片区域应该是深渊最温和的地方了,这里的魔物一般不主动招惹都不会对着人出手。”
他指了指天空:“那游过去的是灵鳐,一种会吸引灵体共同遨游的魔物,它们似乎可以净化和安抚灵体。”
众人朝着青年手指的方向看去,大大小小的灵鳐从空中飞过,没有所依。
它们长相似鲸,飘在空中是半透明的,周身飘荡着一些透明的游魂。
大抵就是时云木口中共同遨游的灵体。
陆确站在了时云木身边,仰头看着这些灵鳐平淡地飞过:“它们似乎不怕你。”
时云木摊开手:“因为我不去招惹它们。”
陆确刚想问是不是因为灵鳐太温和,时云木却以一种遗憾的语气说:“吃灵鳐就和吃空气一样,没味道,甚至都算不上棉花糖的那种口味。”
陆确:“……”
他高估时云木了,史莱姆脑袋里大概率只会有吃饭这一件事。
他正沉吟思索,时云木也在偷看陆确。
青年不确定地想,刚才的事情算是过去了吗?应该算是过去了吧?
他还在踌躇,男人却看了过来,只一眼,他就知道时云木在想什么了。
脸上的神色淡了些许,陆确说:“那件事还没过去。”
时云木一僵:“……”
这是有读心术吗?为什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陆确语气多了点起伏:“你其实可以直接告诉我你想回深渊的。本来我们也可以一起过来。”
男人转过脸,看向他,郑重地叫了时云木的名字:“时云木,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能力和你并肩作战?”
青年怔了怔,没有立刻辩驳,只是小声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陆确平静道:“因为你连查看空间裂隙这种事,都默认选择了你一个人去。”
这很能说明问题了:史莱姆其实默认只有自己可以处理这件事,其他谁也没办法陪着。
史莱姆心虚道:“我是担心你遭遇危险!”
本来人类就很脆弱嘛。
陆确静静地注视他:“时云木,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还有,我只觉得你这样的默认是不信任我。明明我们并肩作战过很多次。”陆确顿了顿,继续说道。
他漆黑的眼眸映着碎光,似是不虞,似是失落,“时云木,我还想问问你,如果一有机会,深渊和人类世界之间的通道会关闭,你是不是会直接抛弃我,然后回深渊?”
时云木嘴巴张大,说不出话。
他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聊到这里,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单独来检查深渊的事会给陆确带去这么多的情绪起伏。
人类……好像很没有安全感。
时云木眨了下眼,他开始努力回忆,以前自己看的那些恋爱狗血小说、电视剧、短剧到底是怎么写的怎么说的。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有时候一些下意识的行为,都是因为根深蒂固的价值观影响。
人类和魔物的价值观理念都太不同了,这属于是根深蒂固的差距横亘在他和陆确之间。
陆确生气也是应该的,时云木也知道自己不理解,从他的角度来说,也是应该的。
但他们现在谈恋爱了。
虽然史莱姆在谈恋爱上脑袋不算灵光,但是有一些事情,史莱姆还是决定深一脚浅一脚地去学。
陆确没得到时云木的回答,以为魔物在这个问题上依旧选择了回避,他轻叹了口气。
没有回答也好,他也知道,让一只没心没肺的史莱姆在学习喜欢的同时,还要学会如何正确地喜欢,这是一件很难的事。
但忽然,他的手被人拉住,晃了一晃。
拉住他的手指尖有些凉,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指节挤入了陆确的指缝之中。
青年踮起脚尖,在陆确的脸边啄了一口。
他闷闷地说:“我知道了,我下次会主动问你的。我不是故意不问你,我这次走得比较着急,下意识就……我以后会慢慢改的!”
史莱姆认真地道,“因为你现在是我男朋友,我会努力考虑你。”
青年歪头想了想,继续说,“还有,你说深渊和人类世界通道闭合这个问题……我想我不会抛弃你,因为我舍不得。”
陆确呼吸微窒,他低头去看时云木,那圆睁的绿眸里满是认真。
史莱姆是真的有在认真谈恋爱。
青年摸了摸自己胸口,说:“你知道的,史莱姆没有心也没有肺这样的器官……但是陆确,遇到你的时候,我却会感觉自己心脏在怦怦跳。”
时云木歪着脑袋:“我想我已经有一颗心了。”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史莱姆选择了接受这份心。
陆确静静注视着他,黑瞳望着,视线一错不错。
时云木被他盯得疑惑,摆了摆手:“怎么了?我哪里说错啦?”
陆确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好可爱。”
时云木:“嗯?”
他吗?
他可爱不是早就人尽皆知的事?
陆确笑了下,突然说了句“抱歉”。
他为忽视了史莱姆的改变而感到抱歉。
时云木挠挠脸:“为什么突然说对不起……”
下一秒,他的脸边也被人亲了亲。
陆确垂眸,直起身:“以后……有事告诉我就好,总要一起面对。”
他转开脸,看着周围被黑暗蒙住的一片,低声道:“你之前就一直住在这种环境里吗?”
“是呀。”时云木点了点头,“没有太阳也没有星星。”
他伸了个懒腰:“以前觉得很习惯,现在不习惯了……我还蛮喜欢太阳的!”
陆确颔首,不经意地问:“那你会想住在人类世界一点吗?”
时云木盯着他,幽幽的:“合着我刚刚说的话都白说了吗?”
“咳,没有。”陆确解释,“只是在考虑我们以后住哪里。”
他淡定畅想未来:“反正未来也不确定,不如先考虑考虑我们住哪里更好。”
他也不一定要一直住在老房子里。
“这样……”时云木突然想起来,“你们家不是还有园林吗?”
他竖起眉毛质问:“我都差点忘记问这回事了,陆确,你怎么还有个园林?”
陆确看他,叹气:“你也没问我……”
“所以你真的有个园林?”时云木问。
陆确颔首。
时云木狮子小开口:“那我每周都要去吃大餐,还要去住更好的酒店!”
陆确失笑:“可以,都随你。”
时云木满意了,大方地允许陆确再亲他一下。
“——你们亲够了吗?”
溜溜达达了一圈的许弋一过来,就看见一人一魔物在这卿卿我我,立刻凑上去,冷不丁质问。
陆确反扣住时云木的手,淡定道:“差不多了。”
时云木腼腆地朝许弋一笑:“够了够了。”
许弋双手抱臂,闲闲地说:“我们还要往里面走吗?有队员来问我,想多往深处走走。”
时云木想了想,说:“最好今天不要吧。”
陆确也同意了他的说法:“的确,目前进来在比较安全的区域逛逛就好,再往深处走,我怕小木分身乏术。”
许弋点头:“我也是这么和他们说的,更深的区域还是过一段时间再来吧。”
他环视了一圈荧光区域,再道,“我目测雾徊没有来过这里,他大概是回去过一趟。”
银龙皱着眉:“总有不好的预感,感觉他在搞事。”
沈向榆过来时,就听见银龙这么说。
他不由道:“我记得你和雾徊是兄弟,你这么感觉,指不定是血脉相连的第六感……”
陆确还有两只魔物齐齐看过去了,许弋和时云木同时凶狠开口:“不许乌鸦嘴!”
沈向榆:“……”
他默默地比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陆队,沈哥。”
陈方舒走过来,女人扛着一把枪,神色平静:“相关的样本采集得差不多了,我刚刚还尝试杀了一两只想要偷袭的魔物。”
她眉梢一挑,“难度不高,看来这里确实不是什么实力强劲的魔物聚集的地方。”
沈向榆双手抱臂,作沉思状:“我有个问题……为什么实力强劲的魔物没有闻讯过来呢?它们应该也能感觉到的吧?”
“答案显而易见,”时云木淡定地答,“有一部分被我解决了,就算我离开深渊一段时间,也不足以让它们生长到敢于来分一杯羹的程度;还有一部分嘛,比较不喜欢参与这些。”
许弋耸了耸肩:“就像是人类中老一辈的人喜欢固守自己的一亩地,那些魔物也这样。”
陈方舒看他,饶有兴致:“那还挺有趣。”
许弋看向时云木:“其实小木也认识这样的魔物,不过如果想去和那只魔物见面的话,大概会遇上一些危险的环境和家伙……还是先回去吧。”
众人在这上面保持了一致的意见,纷纷同意返回。
重新回到遗迹公园时,老文和老严他们几个人都等在了裂隙边,神色凝重。
陆确看了一眼,便觉不对,低声问:“严科,出什么事了?”
老严沉声说:“街上突然出现了暴动,自称光明精灵的人出现了,还开了直播。”
“开直播?”时云木先稀奇了这一点,“竟然有魔物喜欢主动暴露自己?”
老严头疼地道:“我也没想到……竟然有魔物选择了这种张扬的道路。”
这种表现,完全没把人类放在眼里。
许弋则抓住了重点:“光明精灵?自称代表光明的精灵……按理说应该被时云木解决得不成气候了啊。”
时云木思索:“我只给剩下那一两只老弱病残啊,怎么还能继续蹦跶?我能先看看直播吗?到底是真的精灵还是假的。”
老文拿出手机,时云木探过脑袋去看,镜头里的精灵长相确实可以称得上是人类想象中精灵该有的样子,神色倨傲,语气冰冷地向人类们宣布他们的降临,并声称如果向黑龙大人俯首可以饶一条命。
老文翻了翻评论,时云木断断续续可以看见上面的评论,基本都写着“好搞笑”“好中二”“谁信我老了卖他保健品”等等。
网民都不是很相信,只有少部分人在呐喊“末日是不是要降临了”,又或者是“我相信这个是真的,我曾经见过”。
老严叹气:“本来我们以为舆情这样,其实不太需要操心,毕竟大多数人以为是假的,那么他就是假的……但是,新的问题出现了。”
“什么问题?”
老文凝重地道:“那些融合魔物基因的‘人’竟然上街引发了骚乱,连带着真的有几只这种传说中的精灵出场。”
陆确神色一凛:“有控制下来吗?”
老严道:“我们联合其他市的特殊安全科帮忙镇压了下来,但那几只精灵逃跑速度特别快,没有被抓到。”
老文冷笑:“那些肯定是赫莱搞的鬼吧?这次要是能将深渊和人类世界之间的空间裂隙关掉,我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向上级申请对赫莱的搜查令!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老严颔首:“对,这回不能放过他们,必须找到确凿的证据,拉赫莱高层下马。”
他叹口气说,“还好那边能很快地压下来,至少没有大规模扩散……”
他话还没说完,一旁本来在打电话的另一个干部急匆匆赶来,喊道:“老严,大消息!城里又出乱子了,还是那些家伙!这次选的是一处乐园!我已经叫就近的人员前去支援……”
老严头疼道:“这些人为什么阴魂不散!”
陆确目光微凝,他沉吟道:“这应该是赫莱那边的一次试探,想要知道我们能做到什么程度。先去压下来再说吧,出发。”
时云木举手:“我也去我也去!”
许弋赶紧道:“小木要去的话那我也要去。”
没办法拒绝两只魔物灼灼的目光,特殊安全科还是捎上了他们——至少在解决扫荡魔物方面,时云木比他们有经验多了。
公车风驰电掣地驾驶到乐园门口,早些到的队员已经努力驱散了人群,正在和融合“人”展开搏斗。
青年随意地跨入乐园之中,他微微抬起手,一个个黏液小泡出现在了融合基因的那些家伙旁边,只消做一个手势,黏液小泡应声而裂,那些融合“人”的脑袋也因为小泡爆裂的冲击力被轻松炸了个粉碎。
时云木拍拍手:“简单。”
许弋走过来看了眼,点点脑袋:“嗯,看得出来,这是你的拿手好戏。”
这些融合“人”虽然体质和实力都有大幅度的提升,但是在时云木面前,还是不太够看。
“史莱姆!你终于出现了!”
浅金色长发的精灵出现,横眉冷对时云木。
时云木睨着他,疑惑地发问:“你谁?”
精灵无视他的问话,而是拉开了凝聚魔力的弓,厉声说道:“当初你害死了我的父辈,今天,我要替他们报——”
他“报仇”的“仇”字都还没说出口,青年只是扬了扬手,就将他弓箭箭头上的魔力全部挥散。
透明的触手从青年背后席卷而出,冲向精灵,毫不犹豫地捏断了对方的弓箭,再握紧对方的脖颈,像拽一个布偶娃娃一样将精灵拽到了跟前。
时云木仰着脸,眯起眼睛观察这位所谓的精灵:“你果然很弱。”
青年语不惊人死不休:“你是用那些老弱病残的基因融合而成的新精灵吧?”
“什么?”
特殊安全科的人都看了过来,分外惊讶。
因为时云木的这句话就代表着,这只精灵的来源不应该是黑龙,而应该是赫莱的秘密实验室。
时云木别过头去看他们,自己也很惊讶于特殊安全科的惊讶:“你们那么惊讶干什么?这很简单吧?”
明赫幽幽道:“嫂子,这可能对你很简单,但是对我可就不一定了。”
时云木无言半晌,解释道:“他们这一族群最强悍的早就化成灰了,尸体都找不到一点;只有一些老弱病残在活着……你说,这只精灵的父辈到底能是谁?”
史莱姆确保了这一族的精灵不会有更强的战斗力,如果他们有了,那就说明一定有外力在帮他们,企图帮他们摆脱物竞天择的丛林法则,从而走向复兴。
黑龙是不屑于做这个的。在雾徊眼里,如果连丛林法则都无法良好地适应,那么还是去死为好。
所以答案也就只有唯一一个——眼前这位精灵,其实也可以算是一个融合体。
不过是光明精灵和光明精灵的基因相融合。
时云木挑眉,为自己充分的推理感到沾沾自喜:“我厉害吧,这都想得到。”
其他人还没有开口说话,陆确先点了头:“嗯,厉害。”
特殊安全科众人:“……”
滤镜可以再厚点!他们吃狗粮没关系!
精灵还在被触手控制着,他咬牙努力抽出了自己的匕首,想要借此来斩断触手,却没想到对方软绵绵的就像一滩水,斩断了也可以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觉察到自己触手被斩,青年停下了说话,抬头看向那只精灵,然后友好询问特殊安全科的意见:“那个,我把他杀了可以吗?你们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要问他了吧。”
虽然他这么友好地询问着,但是脸上表情清清楚楚写着“我真的很想弄死他,可不可以不要拒绝我”。
特殊安全科的一众难道能拒绝他吗?更何况看这只精灵疯狂的模样,大抵是不会回答他们任何问题的,索性选了同意。
于是这只精灵的尸体都没能留下,轻松地被时云木解决。
青年蔑视地看着那些还在作乱的融合体,“啧”了一声:“赫莱也就这点本事了。”
他抬头看向众人,刚想要说话,却神色微微发生了变化,接着,巨大的屏障拦在了人类面前,强大的冲击力卷起风浪冲向众人,弄得大家差点看不清四周的状况。
时云木放下抵挡冲击力的手臂,眯眼看向前方:“……雾徊。”
许弋脸色也一变,他张开双翼,和时云木站在了一个方向,警惕地看着前方。
硝烟四散,手插在兜里的男人懒懒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他身后还有五只体型大小各不相同的路厄,张着布满獠牙的利嘴,喘着粗气伫立在他身后。
还有体型更大的融合体跟随着他,明显是赫莱的“友情赠送”。
看到是雾徊,时云木脸上的表情完全不意外,或者说,他早就料到了这种状况。
和赫莱合作,绝对是这只黑龙不择手段的最优选择。
男人取下唇边叼着的烟,那烟头早就熄灭,他毫不在乎地丢在了地上,碾了碾。
他左右飞着两只小龙,都带着恶意的目光逡巡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以及每一只魔物。
雾徊张开双臂,他露出一个笑,脸上的伤疤因此也微微颤动,他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许弋,仿佛只有许弋才是值得他来这么一趟的目标。
又或许,他来这里,就是这么想的。
缓慢地,男人开了口。
“小弋,我来接你回家了。”
“以及,我得清理掉你旁边那位……碍事的朋友。”
第78章
“碍事的朋友”本魔不是很满意。
他指了指自己,很不高兴地问:“我怎么就碍事了?”
雾徊表情变化,虚着眼。那湛蓝色的眼底清清楚楚写着,“你带坏了我弟弟,难道不碍事吗?”
时云木哼哼,转脸看向许弋:“我碍事吗?”
许弋认真地摇摇头:“你一点都不碍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龙三看着他俩深情对视、哥俩好的模样,忍不住吐槽:“这特么的是重点吗??”
两只魔物异口同声:“这就是重点!”
本来凝肃的氛围因这突然的一打岔被打散,不论是在场的人类,还是魔物,多多少少都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青年偏头,侧目朝不耐烦的雾徊看去,嗤笑道:“雾徊,你有没有想过……”
“其实你才是那个碍事的龙?”
雾徊眸色骤然冷下。
像是看不见雾徊冷下的神色,时云木侧过头去看许弋,询问道:“你哥由我来解决,怎么样?”
说到底,还不是他的手下败将,打败就算可能会耗几分力气,但绝对是必然的事。
除非雾徊决定不讲武德,掏出一些制约史莱姆的武器来。
不过毕竟和雾徊来来回回做过几百年的敌人,时云木不认为雾徊拿得出来——要是能拿得出来,雾徊早就能打败他了。
没成想,听到这个提议的许弋却摇了摇头:“不用,我哥这回我来。”
银龙神色平静:“避开直面和他‘沟通’这么久了,或许还是需要‘聊聊’才行。”
时云木有点不放心,张了张嘴想要劝劝许弋,可见男生态度坚决,时云木叹口气,还是选择同意了:“好,那就我解决路厄……你和你哥打一架,好吧?”
许弋点了点头。
时云木扭过脸看向陆确,弯了下眼睛,开玩笑般道:“老公,帮帮我?”
陆确微微愣了下,随后勾起嘴角:“好,乐意奉陪。”
沈向榆咳嗽一声:“虽然知道你们想秀恩爱,但是能不能不要忘了,其实还有我们可以帮忙?”
紧张的氛围之下,大家还是都笑出了声。
但短暂的笑声过后,众人就立刻发起了攻击。
路厄也仿若根本不惧死亡一般冲了上来,这也带来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众人头顶的过山车轨道竟突然松动断裂,眼见就要砸向地面!
史莱姆倏地巨大化,软乎的身体刚好立在了过山车之下,断裂的轨道甫一接触到富有弹性的表面,便立刻被弹开,没有伤到大家分毫。
做完这一切的史莱姆慢悠悠地变回正常大小,眨巴眨巴豆豆眼看向自己正毫不留情,将长刀刺入路厄脑袋的丈夫,喊道:“陆确,我做这个要加钱哦!”
史莱姆不白救!
陆确百忙之中抽空郑重回复他:“好,我会记得告诉老严。”
时云木满意了,他晃了晃身体当作是点头,旋即蹦哒两下换了个方向看向许弋他们。
鉴于有人类在场,许弋稍微收敛了一点,他没有变出全部的原型,只是简单地用魔法在和雾徊对峙。
但显然这样是没用的,他每一道魔法攻击都被雾徊轻松化解。
带疤的男人眉梢眼角依旧懒洋洋,中间还找到机会打了个哈欠,擦了擦眼角生理性的眼泪。
雾徊打完哈欠,挑着眉问许弋:“小弋,这就是你努力过后的结果?”
许弋绷紧下颌:“少在这儿嘲讽。”
“小弋,我早说了,”男人轻轻拨开许弋生出的蓝色火焰,一步步走向许弋,他身后开始浮现巨大的黑色龙翼,“你回到我身边,我亲自教你……你远会比现在更强。”
许弋眉梢凝着冰霜:“我不需要。”
“为什么?”雾徊停下脚步,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小弋,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许弋沉默了:“雾徊……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你喜欢控制我,从我的一日三餐到我今天要做什么,全都给我安排完整,我不愿意。”
雾徊道:“一日三餐是因为我相信我给你的是最好的,你要做什么是我知道你学了这些,长大对你有好处。”
“但我不需要。”许弋平静地说,“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个。”
“你还尝试管我交了什么样的朋友,今天和朋友说了什么,一旦朋友不合你的心意,你就会让我绝交。”
许弋看了眼那边蹦蹦跳跳,给了路厄一个头槌攻击的史莱姆,“这不就是现成的例子?”
雾徊微微沉默一秒,他似乎找不到理由辩驳自己为什么反对老幺和史莱姆玩,好一会儿才说:“以前一些魔物接近你,是别有用心;至于这只史莱姆,他有点蠢,你和他在一起,容易也变蠢。”
听得一清二楚的史莱姆甩来一个黏液泡泡:“你说啥呢你!”
雾徊面无表情地避开:“我不认为我说的有错。”
史莱姆“呵呵”两声。
许弋蹙起眉:“雾徊,你总是这么喜欢诋毁我的朋友。”
在面对许弋时,雾徊耐心许多:“小弋,我只不过是在陈述事实。”
许弋摇头:“……我果然和你无话可说。”
雾徊静静地看着他。
许弋回视,果然,他最讨厌的就是雾徊这种眼神。
……看无理取闹的小孩子的眼神。
许弋一直坚持,他可以有龙管着,惯着,都可以,但是他也需要有自己的自由空间。
就像是许家人,他们其实和雾徊有微妙的相似之处,所以许弋适应得很快。
可许家人会尊重许弋,给予许弋需要的空间,所以许弋过得很开心。
不像雾徊,雾徊会无孔不入地渗透许弋的生活,掌握一切。
太强势的暴雨和细雨春风,谁都知道该选哪一个。
雾徊看着许弋,眉间溢出些许烦躁:“……小弋,不要这么看着我。”
许弋笑了笑:“你的眼神我也很讨厌。”
雾徊嘴唇微张,刚要继续说话,龙三从旁边窜出来,他已经变成了人形,龙翼上烧了个洞,一看就是人类的热武器造成的。
龙三有点狼狈,他头疼地看向雾徊:“大哥,咱们教育老四的问题能不能往后放,先解决这些人类还有史莱姆?”
雾徊偏过头,面无表情:“可以。”
正好,他心情不太好,那就还是速战速决吧。
许弋太了解雾徊,在发觉对方气息荡然一变时,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几乎是同时,乐园里出现了两条龙,一黑一白,地动山摇。
时云木被激得半弹跳到了空中,豆豆眼都瞪大了:“不是,怎么变原型打架了呀!”
特殊安全科的众人也是第一次看见两只龙打架,明赫惊讶地抬起头去看,小声问:“我能现在拿手机拍张照或者录个像不……?”
答案当然是不行的。
两只龙厮打在了一块,刮出的强劲飓风叫所有人寸步难行。
如果不是时云木谈好价钱后“自发”给他们安上的保护罩,可能不少人都要受伤。
看着挤占了几乎一整个乐园的两条龙,时云木伸出两根长触手,气呼呼地交叉模拟出双手抱臂的样子:“我早说了我去解决雾徊,他来解决路厄!”
陆确:“……”
他没有一刻会这么赞同时云木的话。
看了眼打成一团的龙,时云木发现许弋逐渐落了下风。
但这本来也是可以理解的,许弋在战斗上本来就没有雾徊强势,更别提时云木。
史莱姆蹦跳到陆确身边,果冻仰起身体,伸长了点,认真地说:“陆确,我准备去帮忙了。”
陆确从最后两只路厄身上拔下自己的唐刀,朝时云木点了点头:“好。”
时云木晃了晃,身影立即从原地消失。
两条龙之间忽然出现了一只绿色的果冻,果冻的攻击飞快,他生成的黏液泡泡比较小,不易被发现,叫雾徊吃了不少闷亏。
就当战局陷入胶着的局面之时,一柄长刀横亘飞出,精准击中了黑龙的眼角。
黑龙发出吃痛的吼叫,甩头摆脱了长刀,但眼角已流血不止。
巨型的黑龙原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捂着眼睛的男人,血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流溢出来。
“大哥!”
“雾徊哥!”
龙二龙三冲了过来,担心地观察雾徊的状况。
时云木飞跃到陆确身边,豆豆眼亮晶晶地蹦到陆确怀中:“你刚刚掷出的那刀太准了!”
陆确轻轻咳了一声,委婉地说:“以前我在警校射击课程基本都能拿优秀。”
龙二瞪着已经准备开始开香槟的史莱姆他们,扶住身上伤痕累累的雾徊,低声道:“龙三,我们先扶着雾徊哥离开这儿,至少不能在这儿输给史莱姆!”
龙三重重点了下头,他赶紧帮着龙二架住雾徊,龙二撕裂出新的转移空间,三只龙毫不犹豫地走入空间之中。
史莱姆欲追,龙二看出他的意图,在绿色果冻要接近转移空间的最后一秒迅速地关闭了裂口。
叫时云木扑了个空。
史莱姆不高兴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感受了下周围涌动的魔力,发觉龙们使用了气息隐匿的术法。
果冻冷笑一声:“哼,跑的还挺快。”
他重新变回人形,没忘帮忙捡回陆确的唐刀。
看着时云木吭哧吭哧把唐刀抱回来,身上都有点脏了,陆确失笑接过:“下次我自己来就好。”
免得把史莱姆弄得脏兮兮。
时云木不是很在意:“没事,待会儿洗洗就好。”
他转脸看向许弋,“小弋,走了……小弋?”
他才发觉许弋似乎在盯着转移空间的方向发呆。
时云木挥了挥手,许弋这才回过神。
他勉强笑了下:“怎么了?回去了吗?”
“嗯,”时云木盯着许弋,他不太明白许弋在想什么,但是不打算问,“走吧。”
许弋垂下眼睛,应了一声:“走吧。”
*
因为黑龙突然的出现,乐园损失惨重,不得不由上面出面和乐园商量补救措施。
网上对此事也是众说纷纭,乐园和官方都出面做了回复,但他们的回复皆是有的人选择了相信,而有的人对此保持了怀疑的态度。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网上开始多了对深渊的分析和分享,甚至还有人大肆宣扬深渊很好,是赚钱的新圣地,狠狠把握住了网民想要赚钱的心理,将更多人的目光拉到了深渊处。
对此,特殊安全科很头疼。
哪怕拉来网安部门共同努力,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对深渊的讨论络绎不绝,再怎么删和禁,都没办法阻止部分网民对深渊讨论的热情。
“上面对这件事怎么说?”
会议室里,老文放下眼镜,捏了捏鼻梁,问老严。
老严架着眼镜,看了看老文,再看看旁边面无表情刷手机的时候陆确,道:“上面也在讨论深渊裂隙的事,据其他特殊安全科的集合调查,发现这件事和赫莱脱不了干系,已经在联系赫莱上层进行探讨,看看怎么回事了。”
沈向榆也在会议室里听着,闻言他立马道:“赫莱参与的心思还不明显吗?想从这里面大大方方分杯羹呗。”
“话是这么说,”老严摇摇头,“但是他们可不满足于此,大抵是想从深渊里面获得更多的资源。”
陆确关上手机,抬眸只问:“那上面怎么想的?关于深渊的事。”
老严看他:“你是说深渊裂隙是否要关闭吧?我看他们的意思,是想要保持保守的态度,最好还是就关闭了最好。”
陆确默然,他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黑眸沉着:“……时云木他们该怎么办?”
还有其实一直还是有意愿回到深渊之中的黑暗精灵,他们究竟是走是留?
没有牵挂的还好,可有牵挂了的魔物……
要怎么决定?
他明白上面最优先考虑的一定是人类的命运,可真的轮到自己这个小家,他很难不去考虑时云木的问题。
“……”
老严张了张嘴,最后诚恳地告诉陆确:“……抱歉,陆确,我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老文颔首:“这是个很难回答的话题,小陆。”他笑了笑,“或许你应该问问小时那孩子自己的意思呢?”
“——你支持深渊裂隙打开还是关闭?”
许家许弋的卧室里,时云木仰躺倒在软绵绵毛茸茸的地毯上,无聊地刷着手机。
社交软件忽然给他推了这个帖子,时云木不由自主念出这帖子的标题,登时露出费解的表情。
许弋正趴在床上玩游戏机,闻言立刻跳下床:“我看看。”
一龙一史莱姆盯着手机屏幕,时云木点开投票结果,关闭和打开的投票人数竟然不相上下,差距不大。
热评第一引人思考:“其实现在考虑深渊能打开还是关闭的意义不大吧,怎么想关闭也都需要费一番功夫……还有,现在到底有没有深渊都是个问题,我还是觉得普通人过好眼前的日子最好。”
时云木转脸看向许弋,他以手支颐问:“你是怎么想的?想回去吗?”
许弋眼神闪烁了一瞬:“……其实我一开始是不想回去的。”
这倒也正常,许弋其实个性不是那么的喜欢打打杀杀,人类世界的安逸生活对他来说更舒适。
他想了下,再道,“但如果你要回去的话,我……”
银龙脸上露出了点迷茫。
这边的许家人其实对他挺好的,许弋根本不算没感情,他把他们的好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但时云木更重要,如果强行要许弋选,他还是会选时云木。
而且……他竟然会想到雾徊。
雾徊再怎么不好,回忆里还是会有点点滴滴美好的地方,但再想多一点……
许弋就对雾徊的想象全破灭了。
再想下去,他怕他又生气想揍龙。
看出银龙的纠结,时云木大大咧咧地摆摆手:“其实我也很纠结,这太正常了。”
许弋:“……”
许弋:“那你还问我?”
时云木腼腆一笑:“这不是我自己也很纠结吗?”他捧着脸,“我分身还没从深渊拿出来呢,就着着急急地返回来了……深渊里面也还有认识的魔物朋友,深渊还能随便打打杀杀,比人类世界无拘无束多了。但是……”
时云木双腿交叠,手撑着地毯,叹了口气,“我还是舍不得这里。”
许弋促狭道:“你是舍不得你老公吧。”
时云木:“……不要说实话啊。”
他挠了挠脸,“这不是怕他住不惯深渊吗?我看网上帖子说人类都需要晒太阳,如果不让他晒太阳,还能活吗?”
许弋吐槽:“你这到底是在养人类,还是在养植物啊?”
时云木笑了笑,他看向许弋,叹口气:“而且我觉得他肯定会说以我的意见优先。”
陆确就是这样,完全把时云木放在了他考虑的第一位。
时云木敢肯定,如果他选择了深渊,陆确多半会毫不犹豫告诉他,自己要和他一起走。
许弋抱着双腿,问:“所以你现在怎么想?”
“我觉得……我拿到分身之后,还是会选择回人类世界吧。”时云木歪头想了一会儿,迟疑地说。
其实他现在好像也没那么执着于当深渊的统治者了。
深渊也没有奶茶汉堡可乐手机游戏机啊!
更重要的是,万一深渊没有陆确呢?
许弋立即道:“太好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时云木眯眼狐疑地看他:“其实你早就想我这么说了吧。”
许弋若无其事:“哪有,我是等你回答了才认真想的。”
“不过现在陆确还没问我这个,”时云木说,“我还可以假装不知道一段时间。”
许弋点头:“好主意,他不问,你不说,他一问,你惊讶。”
两只魔物对意见能达成一致感到非常满意。
佣人敲了敲门:“小弋少爷,打扰了,小许总回家了,正问您在哪儿呢。”
许弋爬起来:“我马上下去!”
他顿了顿,看时云木,“你下去吗?咱们顺便去厨房拿点甜豆花吃?”
时云木一听有甜品,顿时也“噌”地爬起来了:“没问题,走!”
两只魔物哒哒哒地下了楼,许明舟正站在楼下,挽起袖子看他的手表。
听见下楼的声音,许明舟微笑抬头:“小弋,你来了。”
他看向许弋的后方,点点头,“小时你也在啊。”
许弋高兴地喊了声“哥”,银龙强大的嗅觉让他往许明舟身后瞄:“唔,哥你带小蛋糕回来啦?”
许明舟无奈,嘴角噙笑,将蛋糕盒子从背后拿出来:“就知道瞒不过你,来,你和小时一人一个。”
许明舟带着两只馋小蛋糕馋得不行的两只魔物坐到餐桌边,一只魔物给分了一个蛋糕。
戳了戳蛋糕表面,时云木和许弋一边聊天,一边品尝美味小蛋糕。
不多时,话题重新绕回“深渊在人类世界互联网暴露”的问题上。
许明舟听了一耳朵,开口问道:“你们说的,是不是这种帖子?”
时云木和许弋朝他亮出的手机看去,手机上赫然是一个关于深渊介绍的帖子。
介绍深渊都还可以算是小事,问题是帖子越往后翻,就越来越不对劲起来:
【我再往着深渊这条线索扒了扒,你们别说,原来上边儿早就知道有深渊啊魔物啊这种危险的东西存在了!但是他们都憋着不说,搁这儿欺骗咱们老百姓呢!】
【震惊!原来华夏真的存在749局……真面目竟然是这个单位!】
顺着上面这个引用的帖子链接点进去,里面竟然清晰地说到了特殊安全科的存在。
许弋好奇:“特殊安全科不删吗?”
许明舟收回手机,随口道:“删不过来吧,这样的帖子最近全冒出来了。”
时云木若有所思,“这些人类发这些帖子的意义在哪里?”
许明舟看他,平静地说:“因为有时候舆论也可以轻而易举杀死一个人,或者改变一件事的走向。”
男人扶了扶眼镜,“很多不明真相的群众会被舆论煽动情绪,这样可以达到发布者想要达到的目的。”
时云木惊讶:“人类真是有太多种杀人办法了。”
“是啊,”许明舟笑了笑,“不过我们许家不喜欢做这些事,我们选择帮上面一把。”
许明舟翻阅着那些帖子:“太别有用心,有时候可能会得不偿失。”
时云木舀了一勺蛋糕,有点担心:“但是这些帖子肯定都删不过来,这该怎么办?”
男人意味深长地说:“那就得交给上面去解决了,反正不是我们需要担心的事。”
青年还是略有纠结,他主要是纠结这些会不会对陆确产生影响,如果会,他自然也需要出手。
于是时云木抬起头,道:“如果有其他的、不好的帖子,麻烦明舟哥发我一下。”
许明舟颔首:“没有问题。”
时云木这才放心,低头下去吃他的蛋糕。
他说的时候,没想到竟然会一语成谶。
三天之后,许明舟就给他发了个帖子:【你看看。】
彼时时云木正在上学校里的大课,他低下头去点开一看,是一个视频。
视频里,灰色的布简单作为背景搭配,随便一张桌子摆在了镜头面前。桌子后则坐着一个带兜帽戴口罩的男人,一副“我就是来给你讲不为人知的故事”的模样。
时云木皱了皱眉,这个男人的眼神就给他一种令他不喜欢的感觉。
他没有立刻点开视频,而是先去搜了搜男人的粉丝数量——上百万的粉丝数,已经算是一个很庞大的体量了。也就是说,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影响一大批人。
青年蹙起眉尖,这才点开了视频。
视频里,那个博主语气神秘,昂扬起伏地介绍着深渊,旋即话锋一转:“深渊,对于我们这种普通人来说,就是一个很神秘很危险的地方,那么,我就想问问某些部门,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向老百姓隐瞒危险?你们真的觉得老百姓都是傻子吗?”
他放了一张图片:“这是一位目击者发给我的照片,据说,这位就是特殊安全科的主要话事人。”
照片模糊,但能看清照片里的人身形挺拔如竹,长发微扬,手里拿着唐刀。
弹幕飘过一句,“真的可以曝出人家的照片吗”;但紧接着就又飘来一句“这么模糊又不怎样,反正这些肯定在官网也有照片啊”。
时云木握紧了手机。
博主的话还在继续:“我就想问问这位话事人啊,你们到底做了多少?拿我们交税的钱都去干什么了?为什么还能放任这么危险的深渊被打开?”
他从质问逐渐转为了轻蔑的评价,或许是为了满足他受众一些隐秘的欲望:“还有,看这位‘话事人’啊,细胳膊细腿的,真能上战场吗?不会被魔物砍一刀就没了吧?看皮肤还挺白,不会是……走关系才拿到的位置?”
弹幕也全是附和他的“哈哈哈”,时云木看不下去了,面无表情地关了手机。
在他旁边学习的班长注意到他这边的异样,忍不住扭过头来问:“怎么了?”
时云木闭了闭眼,再睁开,像是很平静:“没事。”
班长的视线落在他手机上,揣测道:“有人骂你了?”
“……没有。”时云木闷闷地道。
班长灵光一闪:“难道是骂你丈夫了?”
时云木立马扭过头去看他,目光里清清楚楚写着“你怎么知道”。
班长扶额:“竟然真猜对了。”
他摊开手,上下舞动了一下:“给我看看。”
时云木犹豫了下,说:“不行,这个不能给你看。”
班长并不介意,他双手抱臂道:“那你给我形容一下,骂了你丈夫的帖子,或者视频说了什么吧?”
时云木挑挑拣拣,最后给班长复述了一遍。
班长若有所思:“我懂了,大概就是有人诋毁你的丈夫靠关系上位。”
时云木点了点脑袋:“对对,就是这样!”
班长手抵着下巴:“我觉得,就算你去底下评论澄清,最后的结果可能都会和你想的不太一样。”他摆了摆手指,“那些网民不会相信你的话的。”
时云木头疼:“那要怎么办才行?”
“第一,”班长冷静地说,“你先举报你说的那个视频,管他能不能行,先试试再说;第二,你可以找办法去引导新的舆论。”
“新的舆论?”
班长点头:“对,就是再造势……不过这种办法呢也容易被反噬,我还是建议你寻找其他的办法。”
时云木低头思索,点了点脑袋:“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班长疑惑地看着他,见时云木自信满满的样子,班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希望时云木是真的想到办法了吧。
*
时云木几乎是冲回家的。
陆确不在家,他就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嘱咐小喂和哆米自己好好过,实在不行ai外卖,他同意了;随后时云木就拎起自己的背包往外冲。
他还得去许家一趟。
时云木到许家时,许弋正在吃下午茶。
他迷茫地看着气喘吁吁冲进他家里面的时云木,疑惑地问:“小木,怎么了吗?”
时云木按着他的肩膀,喘了口气,严肃地问:“小弋,你还记得‘那里’吗?”
许弋回忆了下这个词背后所代表的意思,隐隐约约想起来了,他抬起头问时云木:“大概记得吧……怎么了吗?”
时云木认真地说:“我们得去‘那里’一趟,关闭深渊和人类世界之间的通道的办法,万一就在那里面呢!”
许弋低头思索了下,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那毕竟是那位巫师住过的地方。”
“那里”,其实也是巫毒娃娃的来处,也在深渊最核心的里层。
很少有魔物能闯进深渊的最里层,因为那里曾经住过一个人类。
那个人类给深渊最里层设置了魔物无法打开的禁制,只有实力足够强劲的魔物才可以将禁制破除,随即进入到这个全新的世界之中。
史莱姆和银龙将他称呼为“黑巫师”,不过对方已经是几万年前存在的老家伙了,现在早已去世。但是这位老家伙留下的东西可不得了,促使不少能抵达里层、并破除禁制的魔物在学习之后,实力得到了大幅度的增长。
像史莱姆,银龙,以及雾徊,其实都是抵达过里层的魔物。
史莱姆觉得那老家伙住的地方黑漆漆的,遂自己给这位巫师取了个昵称,就叫“黑巫师”。
时云木竖起手指:“毕竟黑巫师在自己的遗书上写过,他可是有一本特别厚的书装在附有禁制的箱子里,之前咱们不是一直打不开书的后半部分吗,我再去试试比较好。”
许弋当然是没意见的:“现在就出发吗?”
时云木看了眼手机,咳了咳:“我给陆确发过消息,还是要知会他一声……”
完全没有谈恋爱欲望,比史莱姆更像是要步入无性繁殖道路的许弋沉默了一秒:“哦……”
他特别想戳破史莱姆身上的粉红泡泡!
陆确是开完会后看到消息的,史莱姆发的微信很正式:【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男人低着头,眸光闪了闪。
他伫立在走廊之上,宛若一具沉默的雕像。
良久,他才发了消息:【……好。】
时云木和陆确约在了市中心一家有名的网红餐厅。
其实是时云木实在想在回深渊之前先吃一口,毕竟回深渊的话,一段时间都不能吃上热乎的了。
他见到陆确时,先把陆确拉到了商场的安全出口里面,认认真真打量着陆确,发现男人确实脸色挺差,便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青年拍了拍陆确的手臂,宽慰道:“你不要多想,好吗?”
陆确看了眼青年自然而然缠上的手臂,黑曜石般的眼盯着时云木:“我没办法不多想。”
时云木犹豫了下,不知道从哪掏出帽子墨镜还有口罩,郑重地说:“那你戴上吧,这样会好受点!”
后知后觉出些许不对劲,陆确虚着眼看向时云木手里的东西:“我们说的是同一件事吗?”
青年眨眨眼睛:“我们是在说那个博主发污蔑你的视频这件事吧?”
陆确:“……我以为我们在说你要回深渊这件事。”
时云木大为惊讶,他还没和陆确讲,陆确怎么就知道了:“谁和你说了?许弋吗?”
男人眸色一深,双手抱臂:“所以你真的要回深渊。”
他语气难掩沉冷,时云木品出几分不对。
敢情讲了半天,原来是在鸡同鸭讲?
他歪着脑袋打量陆确,好一会儿,忽地弯起眼睛,流露出些许促狭的情绪来:“老公,你是不是以为我要回深渊,再也不回来了?”
陆确顿了顿:“你不是这个意思?”
时云木晃了晃脑袋,忍不住想笑:“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会随便抛弃人的史莱姆吗!”
他认真地说,“我都有你啦,我肯定会考虑你的。”
他再怎么随性,也不是一只渣渣的史莱姆啊!
青年拉住陆确的手,仰起脸,认真地说:“我只是想回深渊一段时间找找线索,不是去了就不回来了。”
男人神色怔忪,脸上的冰霜逐渐消融,他低低地说:“啊,原来是这样。”
时云木笑了一下,晃了晃陆确的手:“所以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好不好?”
陆确敛深的黑眸定定注视着时云木,顷刻,他慢条斯理地说:“可以……但你能不能多亲我几下?”
时云木:“?”
时云木:“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时云木还是大方地点头同意了。
“哎,你……”
男人微微俯下身,他的手反扣住时云木的,另一只手则滑落攥住对方纤细的手腕,径直将青年最后的尾音吞没在唇齿之间。
周围空间仿佛都因为急剧升温的气氛被无限压缩,连氧气好似都变得稀薄,温度顺着唇齿传到另一具身体,仿佛四肢百骸都会因此染上对方的气息。
厚重的防盗门隔绝了商场的音乐,一切都安静极了,只有接吻时偶尔的水渍声暧昧响起。
重新推开门出来时,时云木不得不抿了好几下嘴巴——有点红肿得明显了。
“始作俑者”神色镇定,扣着他的手淡定地往网红餐厅走。
落座,点菜,陆确给时云木倒水,倏地道:“如果你要回去,那我也去。”
时云木抬眼看他,猛地摇摇头。
陆确皱眉。
青年耸了耸肩,手拄着下巴,认真解释:“虽然有些人类很混蛋,但我知道,保护人类世界是你的职责……所以,深渊那边交给我,你还是好好做好你的职责吧。”
虽然史莱姆对这个世界没什么责任感,但这毕竟是陆确所生活的世界,所以他还是决定让陆确留下好好工作。
时云木歪着脑袋:“人类世界还是很需要你的,所以请好好工作吧!”
陆确失笑:“这些话你是从哪儿学的?”
时云木瞪他:“这是我自己想的!”
男人笑着摇摇头,但还是同意了时云木的话:“好,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时云木点点脑袋:“那就说好了啊。”
“——等我回来哦。”
第79章
并没有等到第二天早晨才出发,时云木和许弋在当晚吃完晚饭,拿到特殊安全科的申请许可之后,就进入了空间裂隙。
到深渊时,并没有什么魔物在“夹道欢迎”,只是时云木还是感到了有几道暗地里窥探的视线,在触及他模样的一瞬立刻收了回去。
史莱姆出门一趟,威力始终不减。
青年转过脸,朝着许弋招了招手:“我先去把分身招呼回来,我们再去黑巫师的住所。”
许弋当然是没意见的,他点点头:“好,没问题。”
两只魔物以最快的速度通过并不重要的区域,旋即到了史莱姆经常聚集的森林。
各色各样的史莱姆依旧聚集在这里,蹦蹦跳跳,偶尔吃一点魔力碎片,它们就能饱肚。
时云木变回圆滚滚的样子,加入了果冻大军。他转过身体看向许弋:“你在这儿等等,我好像把分身放在最里面的山洞了。”
许弋“哦”了一声,盘腿坐下来:“你快点。”
时云木说:“我知道啦!”
他蹦蹦跳跳地冲进史莱姆堆里面,把其他果冻撞了个七扭八歪,自己则心满意足地冲向了山洞。
山洞里,几十颗晶莹剔透的绿团子在滚来滚去。
不过相比起有意识的时云木和有基础意识的其他史莱姆,它们显然更呆板,仿佛是一种单细胞生物。
时云木站在山洞洞口,他伸出触手,旋即绿团子们转动身体,自动地被吸引到了他的身边,挤入了时云木的身体之中,形成了时云木的一部分。
史莱姆不断变大,身体庞大到挤满整个山洞洞口,又迅速瘪下去,重新变回一颗果冻大小的团子。
但比起以前而言,似乎现在的史莱姆更加晶莹剔透,身体好似都流溢着魔力的光芒。
时云木吸了口气,转来转去欣赏了一番完全体的自己,再动了动触手,他随手一甩,就像是女娲甩出泥点子造人一样,他一甩也甩出了一堆小果冻。
都是好用的分身。
分身眨巴眨巴呆滞的豆豆眼,又一蹦一跳地重新汇聚成时云木的触手。
时云木放了心,重新蹦跶回了许弋所在的地方。
银龙百无聊赖地变成小龙的模样,瘫着肚皮在森林里小憩——史莱姆的森林和充满荧光生物的区域,应该是深渊里面为数不多的安全区域了,前者是魔尽皆知,有很危险的家伙盘踞在此;后者是基本上不好吃,而且本身那里的魔物个性温和,也就没什么魔物有心思去招惹。
透明的触手伸出来,碰了碰许弋的肚皮:“起来了,走吧。”
许弋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哦,这就起来。”
小龙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飘在时云木身后,两只超小型、但实力不俗的魔物继续朝着深渊深处进发了。
越往最里层,能遇到的魔物越少,大多数的魔物都有自知之明,不会随意前往最里层进行冒险。
但对于经常进进出出最里层、和玩似的时云木来说,这简直是小菜一碟。
当他们到最里层入口时,已经看不见任何一只魔物了。
时云木张望了下:“我们进去吧,周围没有家伙在守我们。”
说这话时,他看了眼许弋。
许弋同样看向了他,缓慢地笑了笑:“是啊,确实没有家伙在蹲守,走吧。”
时云木依旧保持着果冻的造型,伸出触手,摁在了那一层淡淡辉光的屏障之上。
魔力注入禁制屏障,强大的冲击力席卷而来,两只魔物都早已习惯,淡定得不得了。
禁制屏障在强大的魔力注入之下破碎,史莱姆和银龙踏入之中的一刹那,屏障立刻重新聚拢,隔绝了里层和外界。
里层里面很安静,或许是少有魔物来的原因,又或许是因为它的主人已经离去很久,这里总有一种沉寂的气氛。
时云木和许弋往里面走,很快就看到了一个住所。
里层本来就没有生物,深渊里面也不存在人类世界会出现的问题,所以那间住所依旧静悄悄的,没有蜘蛛网,也没有灰尘。
仿佛时间在这里静止了。
时云木抬起头看了眼高大的房屋,他伸出触手推开门,里面七七八八布满了一些写着魔法咒术的纸页,唯一的一张桌子上摆着一张纸,上面已经被一些看不懂字的魔物乱涂乱画了,但能看得懂的魔物就知道上面写的什么。
已经是很古老的语言,但透过字迹,可以看见在深渊里住过的人类对后世来到这里的魔物……甚至人类的期望。
“敬后来者。”
这里所有的魔法咒术,都是对方有意留下的。
许弋变回人形,重新翻了翻那些以前他早就翻过不知道多少遍的纸张,上面是黑巫师的自述,可能也是对方的遗书。
黑巫师是不知道从哪个意外打开的空间裂隙来到深渊的,从来到深渊的那一刻起,他就发现自己是这里唯一的人类了。
没有办法,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的,黑巫师靠着这里涌动的丰富魔力,击退了魔物,甚至自身的力量超越了魔物,就这样在深渊安了家。
他漫长的一生里,全在研究如何更全面地使用魔力和魔法。
为了保留自己的研究成果,他将研究成果无私地全部留在了住所,这样后来者都可以进行学习。
他并不介意学习的究竟是人类还是魔物,总之有愿意学习的,都可以算是他的学生。
但他也做了一些措施,来防止有不老实的学生一进来就知道搞破坏和乱涂乱画——这些纸张是不可以做新的笔记的,一旦有划痕书写上去,立刻就会消失。
这里除开“敬后来者”的纸页可以书写,其他的一概不能。
“他那本特别特别厚的书在哪里啊?”时云木这边翻翻,那边找找,问许弋。
许弋回忆了下,“应该在楼上吧,那个封了四重禁制的地方。”
最后一层禁制附在了书页的中间,禁锢了后半本的内容,史莱姆和许弋只看到了前半本的内容,简单学习了上面的术法,可是后半部分讲了什么,他们就一概不知了。
许弋和时云木在去到人类世界之前都一直在尝试,但还是没有办法破开最后一重禁制,不论用了什么办法都打不开。
果然,你老师还是你老师——虽然这个老师已经活在纸页里了。
许弋有点迟疑:“我们打不开就尴尬了。”
“没关系,”时云木特别淡定,“不试试怎么知道?”
史莱姆就是有一股子干劲,不管能不能成,先试试再说!
他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做了,两只魔物走到二楼,那个箱子还是摆在房间正中间,能看得出至少之前应该还有魔物来尝试过打开这里,但只突破了一层禁制,就没能再继续。
时云木盯着眼前的箱子,重新伸出了触手,开始破解。
第二层和第三层顺利解开,时云木对第四层的破解不是很抱希望,所以触手再度伸过去时有点漫不经心,甚至史莱姆本魔都开始盘算,要不干脆把这么厚的魔法书搬回去,慢慢破解得了。
但他没料到的是,这回竟然轻轻一碰,第四层的禁制就顺利地被他打开了来。
时云木惊异地看着面前禁制被成功打开的书,书页开始不断翻动,豆豆眼都瞪大了几分:“……什么情况?!”
许弋也很惊讶:“咦,今天怎么这么顺利?”
两只魔物都很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书本。
他们迟疑地对视一眼,时云木说:“要不还是先读一下?”
许弋点了点头:“好,没问题。”
时云木和许弋开始翻阅起来,越往后读,他们脸上的表情就越凝重。
快速阅读到最后一页,时云木“砰”地一下把这本魔法书关上,书封上印了金色的花纹,印制花纹的材料可以模糊地倒映出时云木的模样。
青年怔忪地看着那模糊的人影,忍不住喃喃道:“什么叫,我们两个的穿越其实都是他预料的结果?”
许弋深吸口气:“什么又叫,他在几万年前就预言到了这次魔力潮汐的紊乱?”
史莱姆:“逆天啊。”
银龙:“离谱啊。”
他俩默默重新翻开后半部分,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照黑巫师的说法,他在漫长无趣的人生中开始体会到了占卜的乐趣,于是一发不可收拾,不断地占卜让他窥见了几万年后的灾难。
忧心这样的灾难将会带来无尽的痛苦,黑巫师就开始思考,到底要如何做,自己才能让这一场灾难的影响压缩到最小。
经过不断的演算,他终于窥得了一丝可能性。
——让变数参与进来。
不论变数是谁,只要出现了变化,都可以让整件事的走向变得不同。
许弋慢慢念了出来:“在我的演算里,其实未来应该是这样的走向……”
史莱姆听着朋友给他念,再自己扫了眼这个走向,瞪大眼睛:“这不就是我脑海里的‘原著剧情’吗?”
原来竟然是演算出来的未来吗?
但史莱姆看到的原著剧情结尾,其实并不是真正的结尾。
在原来的未来中,时屿白会和周述言大婚,但周述言不过是温森特的傀儡,对方只是想用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控制最好的容器,然后继续进行他的魔物研究。
而周述言在巫师所叙述的未来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看着时屿白被折磨得痛不欲生,可他的眼里却没有了半分爱意。
“哇塞,好狠心的男的。”许弋读到这里,不由得感叹道。
时云木想了想之前看到周述言的样子,摇了摇脑袋:“恐怕这里早就只是个温森特操纵的人偶,没有一点自己的思想和情绪了吧。”
青年的手指拂过纸页,若有所思。
这就是周述言想要寻找到的“价值”吗?多么可笑。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从周述言身上挪开了,他更在意这个未来线里面有没有特殊安全科,还有他自己:“哎我这么出名,不能没有我吧?”
“我看看……”许弋往后翻,“真有咱俩,咱俩那回是反派。”
时云木:“?”
时云木:“什么玩意儿?”
但书上的未来就是这么写的:在时屿白和周述言所谓的婚后纪念日当天,温森特还举行了盛大的宴会,宴会之中魔物闯了进来,大肆对整场宴会的人进行了屠戮。
毕竟对于魔物来说,如今的人类不过是美味可口的小点心。
史莱姆和银龙确实有戏份,但是时云木无论在哪个未来线中,好像对吃人都不是很感兴趣。
他是来趁乱拿一点甜点走的,大部分魔物都是他的手下,所以史莱姆用触手捏着红酒杯,轻飘飘留下一句“你们悠着点”,就潇洒离开了。
一点都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在他离开后不久,特殊安全科就来了,这对时屿白来说,无疑是所期望的救赎。
但是那时候的时屿白因为这么多魔物的出现带来了影响,作为容器,他身上也都是魔物的特征,甚至下意识杀了好几个宾客。
所以,时屿白并没有被视作受害者,他被同样视作了这场骚乱中的一员——
男人用唐刀冷冷地抵住他的脖子,毫不犹豫地斩断下去,终结了他的性命。
“这是我老公吧……”时云木听许弋念到这里,就陷入了沉思,问道。
许弋幽幽说:“这应该很明显了吧……”
时云木感叹:“原来另外一个世界的我们两个都很冷血。”
他不愧疚了。
他探头看看书:“那陆确在这个未来线的结局是什么?”
许弋看了一眼:“唔,好像是和魔物同归于尽了。”
时云木完全歪了重点:“为什么不能是被我绑回去当男宠了?”
许弋无语道:“你说的有道理,万一有一条时间线就是这样发展的,你把陆确绑回深渊了呢?”
时云木想象了一下,害羞地说:“好像那也行。”
许弋给了他脑袋一个爆栗。
两只魔物继续往后看,这一次特殊安全科损失惨重,但温森特却在这场骚乱中侥幸活下来了,周述言也死了,死于自己被当成容器的丈夫利爪穿过胸膛,还没能一击毙命,流血而死。
“这样看来,这条未来线之后,肯定是赫莱一家独大了,那样会出现更混乱的局面。”时云木分析道。
许弋点点头:“嗯,我也觉得有可能。”
他指着书上的内容,“黑巫师好像也预言到了这里,照他的说法,如果赫莱一家独大了,很有可能研究会不断进行,甚至研究到让他复活。”
时云木瞪大眼睛:“……让一个死人从坟里爬出来吗。”
许弋叹气道:“从这文字里能读出,黑巫师本人也不是很乐意。”
他扭头继续去读书上的内容:“黑巫师有写道,他已经活累了,并不是很想继续被复活,然后再活个几万年……所以他留下了一本书,预言会有一条选择线和自己预言的世界线完全不一样,也就是……呃,我们的到来?”
时云木沉默了下:“我们的到来竟然也在他的演算之中吗?”
不过看看这满地的纸张纸页,倒也觉得不奇怪了。
许弋瞥了眼,微微沉默:“应该是吧。”
史莱姆有点迷茫:“那我和陆确的相遇也在他的演算之中吗?”
许弋再看了眼,说:“哦,那倒没有。书上预言完全没写这件事。”
时云木瞬间被哄好了:“那看来我和陆确的相遇只是个美好的意外。”
不是被黑巫师算计好的就行。
他手拄着下巴,沉吟道:“不过还是得谢谢他,如果不是他,我也遇不到陆确,也遇不到如今自己喜欢的一切。”
许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啊,没他我还穿不到这个‘许弋’的壳子里呢,遇不到许家的爸爸妈妈和哥哥,或许也是一种遗憾。”
说完未来不同的走向,两只魔物又开始研究,黑巫师是否有说到通道关闭的问题。
“呃,深渊和人类世界之间产生空间裂隙是不可逆的?”两只魔物读到这儿,面面相觑。
怎么感觉白忙活了?
许弋往下看,道:“但是有缓解的办法,就不知道后来者会如何处理了……”
这一些办法对于两只魔物来说还是太过于深奥,他们对视一眼,决定把整本书带回去,给特殊安全科的人看。
人类在这些事情上要了解一点,指不定知道的更多。
线索信息查得差不多了,时云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吧。”
许弋颔首,也跟着站了起来,顺便把魔法书捎上:“这本书里还写了如何将他这一些书稿全部燃烧掉的魔法……黑巫师好像料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了,那我们要按着他说的做吗?”
站在黑巫师的住所之外,时云木看向这藏在深渊最里层,对于魔物来说,其实是一种宝藏的地方。
时间在这里是静止的,只有学问是不断流动的。
几代强势的魔物来来去去,这里的主人也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等待到的魔物。
心知肚明为什么需要烧掉,时云木点了点头:“烧了吧,你来还是我来?”
许弋伸出手:“我来吧,龙焰和这个挺适配的。”
蓝色的焰息席卷了整栋建筑,将一切都在火光之中付之一炬。
两只魔物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眼底倒映着蓝色火焰的辉光。
一切秘密都被埋葬变成飞灰,确认没有剩下什么不该剩下的,时云木和许弋才离开了这里。
但他们刚到出口,就被人堵住了。
对此,时云木并不感到意外。
他轻轻挑高眉梢:“你们果然在。”
从阴影处走出了一大堆的人,其实他们都被时云木所感应到了,但是史莱姆刻意地没有暴露自己知道,而是专门等他们自行现身。
一部分人穿着防护服,一部分人仍旧是融合体。
穿着防护服的一个人开了口,身影在防护服之下闷闷的:“交出你们在最里层找到的东西。”
“——或者,带我们进去。”
时云木指了指自己,格外稀奇:“你在和我说话?”
那个防护服的家伙点了点头:“对。”
时云木笑了,人类真的相当不知道天高地厚,还敢这样对他说话。
青年双手抱臂,傲然地说:“你们是赫莱的人吧?别把自己太当盘菜吧,蠢货。”
“看来我们不需要多说了。”被他这样说的人却无动于衷,抬起手做了个手势,“解决掉,把他们找到的东西抢过来。”
面对冲上来的敌人,时云木丝毫不慌张,他甚至都懒得拿出自己的拿手绝活,就很随意地伸出手,捏住了一个融合体的脖子,狠狠将其砸到了地上,甚至能听见骨骼断裂时的脆响。
融合体们也因为这一个重击顿了一下,但还是选择了继续冲上来想要攻击。
“来送死的?”时云木唤出自己的触手,和拧瓶盖似的,挨个全“咔吧”一下送去归西。
那些家伙仍旧前仆后继,时云木自然知道这样的盲目攻击不对劲,特地留了个心眼,果然,后面那些穿防护服的家伙开始射出针管,时云木认识这种药剂,可以让魔物陷入狂暴。
轻巧地用黏液包裹住了射出的针管,时云木挥了挥将这些针管抛到远处:“别让这种东西影响我们的发挥,好吗?”
防护服的家伙们还在一丝不苟地做记录:“果然,史莱姆和前辈们所发来的记录一样……”
他还没做完记录,瞬间他口中的史莱姆就像鬼魅一样接近了他,露出一个笑来:“别单纯在这里记录呀,亲身体验一下,怎么样?”
那家伙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就感觉到了腹部的温热。
他一低头,自己的腹部已然被时云木的触手捅了个对穿。
手里专门用来记录的机器跌落在地上,穿着防护服的人颤抖着,在触手抽走的那一瞬间倒在了地上。
直到死,他的眼睛都没闭上。
这可能是他人生最后一次面对这么强的魔物了,因为没有下一次。
冷漠地看着那个人倒下,时云木转过头,还没有说话,却听见许弋一声闷哼。
竟是有个没有死透的融合体拿起了专门对付魔物的匕首,狠狠扎进了许弋的龙翼之中!
“小弋!”
时云木一急,立刻冲向许弋,用魔力震开了周围的人,担心地看着许弋。
许弋收起翅膀,脸色有点白,但还是摇了摇头:“我没事。”
他兀自笑了笑,自己吐槽道:“可恶,怎么感觉我自己好像那种拖后腿的,老是受伤。”
他重新展开翅膀看了看,“还好这次伤口不深。”
许弋拍了拍胸口:“我还能打!”
担心的气氛在许弋的插科打诨之中烟消云散,时云木无奈地说:“……别胡说。”
他俩还要再多说几句,却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果然,你们会来这里。”
时云木和许弋同时扭过头看去,是雾徊。
但这次他谁也没带,只带了一个打火机,在手里上上下下抛着玩。
男人的目光划过一片狼藉的战场,露出毫不意外的神色。
他太清楚时云木的水平,照赫莱如今的水平想对上他,那无疑是以卵击石。
没彻底死绝的队伍里勉强站起一个人,艰难地问雾徊:“你是本部派过来支援的吗?赶紧点,把他们杀掉!”
“少拿命令的口吻压我。”雾徊冷笑一声,“我和你们总裁温森特只不过是合作关系,没有什么上下级。我随时可以提供一小点帮助,当然,也随时可以反悔。”
那人防护服之下的表情都变了:“……你什么意思?”
雾徊淡淡道:“没什么意思,只是说说而已。”
他抬眼看向时云木和许弋:“既然在这里遇到了,我们还是做个了断——”
他的话突然堵在了喉咙口,男人蓝色的兽瞳扫过许弋展开的龙翼,最后定在了龙翼上的伤口上。
目光骤然变得阴寒,雾徊抵了抵牙根,问:“谁弄的?”
时云木语气阴阳怪气:“当然是人类啊,难不成能是我吗?”
他护着许弋说,“雾徊,你和人类联手的时候就该想到,许弋肯定会受伤。”
说来也神奇,上次的打斗明明动静很大,但是许弋身上可是一点伤痕都没有。
能看得出,有的哥哥在和弟弟打斗的时候狠狠放了水。
雾徊沉着脸,他缓缓将目光投向了还活着的人类。
“你们走吧。”捏碎了打火机,雾徊淡淡地说。
时云木又指了指自己:“嗯?我们吗?”
雾徊乜了一眼,意思很明显:不然呢?
时云木嗤笑,甩了甩手臂:“不打一架?”
雾徊冷淡地说:“没有心情。”
许弋拉了下时云木,比起蠢蠢欲动想打一架的时云木,他更想立刻离开这里:“没事,先走吧。”
时云木不甘心地被许弋拉走了。
雾徊收回看向弟弟的视线,迈步走到人类面前,脚狠狠踩上那人的手背,而后男人露出一个微笑:“好了,我们现在来说一下,你们伤到了许弋这件事吧。”
“我记得我好像说过,不准伤他的……对吧?”
*
回到人类世界的时候,许弋龙翼上的伤口都已经好了。
银龙松了口气,收起翅膀,心存侥幸地拍拍胸口:“还好伤口不深。”
时云木幽幽道:“我下次还是不要和你一起来了,你受伤的频率比陆确还高。”
许弋:“?”
许弋:“骂我?”
时云木点点头:“对,骂你。”
两只魔物对视一眼,即刻变回缩小版的原形,开始你追我跑并互殴。
得到消息过来的陆确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是最好夸史莱姆童心未泯呢,还是委婉点告诉他这样有点幼稚呢?
旁边的老严替他说了:“嘿,这两只魔物年纪比我大吧,怎么这么幼稚?”
老文摇了摇头,并不参与其中。
他俩你追我赶一番后,终于停了下来。
时云木一抬头,就看见自己丈夫那一张冷淡的脸,旋即立马扑了上去:“老公!”
冰冰凉凉的果冻一下跃进怀里,陆确无奈地笑了一下,还是把他接了个满满当当:“嗯,小木。”
史莱姆高兴地蹭蹭陆确,抬起脑袋,得意地说:“我们成功拿到想要的线索了,还遇到了赫莱那群人!”
陆确眼眸一暗:“赫莱?他们伤到你们了吗?”
许弋老实道:“给我戳了个洞,不过问题不大,已经痊愈了。”
他转了转,又重新张开自己的龙翼给大家展示。
老严摇头:“看来赫莱那群人是通过别的空间裂隙进去的,不知道他们掌握了哪一个。”
“也有可能是外国和他们合作了。”陆确捏了下怀里的果冻,才沉静地道,“毕竟空间裂隙肯定不只是我国才会有。”
老严头疼道:“我们也不可能去联系国外的特殊安全科,和我们国家合作的也不好说;大家都肯定是从自己国家的利益出发,各怀鬼胎,谁也不知道对方想怎么处理这个深渊裂隙。”
史莱姆举起手,说:“我能感觉到在深渊里有好几拨不同的人类去过,不过大多数到浅层区域就返回了,多半是害怕再往深了走对自己不利。”
“所以大概真真正正到过最里层的,也就只有赫莱那群人。”
“他们是早就在研究深渊了吗?”许弋沉吟后问道,“感觉他们对进入深渊很熟稔。”
老严点点头:“这很有可能,其实我都怀疑过,他们的总裁温森特是不是亲自进到过深渊之类的,因为他对深渊可太狂热了,狂热程度感觉比单纯想要赚钱还厉害。”
“所以你们是打算怎么处理这个空间裂隙呢?”时云木招呼许弋把魔法书拿出来,虽然上面的文字如今的人类肯定是读不懂的,但好在有许弋帮忙翻译。
许弋将上面的缓解办法念了出来:“空间裂隙一旦形成就是不可逆的,也无法关闭,但是可以将空间裂隙缩小,分裂成可以供人类控制的入口……”
“这是好主意啊,”老严颔首,“堵不如疏,堵不如疏。”
老严若有所思:“意思是实现深渊和人类世界的共存吗?倒也未尝不是个好办法。”
而且这样自己的国家肯定占了优势——
老严一脸慈爱地看向了时云木,看得后者表情莫名其妙。
毕竟,深渊最强魔物可是和他们家的人类成功联姻了嘛!
时云木疑惑地看陆确:“为什么老严拿那种奇奇怪怪的眼神看我?”
陆确面无表情:“不知道,多半在想一些很无聊的事。”
第80章
老严其实想的很好,如果最强的魔物都在他们这边的话,在国际上也自然而然拥有了话语权。
他们都认为堵不如疏这个办法不错,但既然这样,那么特殊安全科就要和上面讨论,如何逐渐让人们接受深渊存在的问题。
老严思索着:“还得先把赫莱这个威胁解决掉,以儆效尤,免得之后还出现人体实验的问题。”
他刚想再继续说点什么,手机却开始震动:“喂?向榆啊?什么?”
老严表情微变:“周述言自己到安全局门口了?”
所有人包括魔物都震惊地看向了他。
老严凝重地挂断电话:“周述言亲自来安全局了,其他人已经控制住他,但是周述言似乎表现得很淡定,指名道姓要时云木见他。”
时云木伸出触手不知道第多少次指了指自己:“嗯?我吗?”
老严点了点头:“对,就是你。”
时云木豆豆眼里露出不解,但更不爽的另有其人。
陆确冷淡地说:“他为什么要见小木?”
老严拧着眉:“……你问我我问谁?沈向榆说了,对方闭口不言的,表情特别拽,感觉用审讯没用。”
时云木瞄了眼陆确,男人绷紧了下颌,神色晦暗不清。
陆确很少会把讨厌一个人这样明显的情绪流溢出来,但这次明晃晃地就摆在了脸上。
史莱姆理解了下,悟了:哦,原来这就是吃醋。
时云木迟疑地说:“要不然我就不去见他了吧?万一他要说的事情其实我们所有魔物还有人类都知道呢?”
史莱姆就是这样的,护短第一优先原则。
“话是这么说,”老严还是想争取争取:“但是还是去看看吧。”
史莱姆懒洋洋地在陆确怀里翻了个身:“但是有人在吃醋诶。”
酸味都萦绕他全身了好不好。
突然被点出来,男人周身低沉的气息一滞,其他人也是咳嗽的咳嗽,望天的望天。
陆确咳了咳,移开目光,最后还是刹住了车,选择冷静客观地看待:“你还是去见见周述言吧,看看他到底要说什么。”
男人故作沉静,“我会在旁边看着的。”
果冻晃了晃身体,对此没有意见:“好哦。”
事情做好了决定,一行人也返回了安全局。
时云木变回人形走入会客室时,周述言已经在那等着了。
这么久不见,男人发尾似乎都变长了不少,人也清瘦许多。
时云木目光掠过周述言,落到另一个男人身上。
西方人种的长相,深邃的五官,穿着黑色皮质机车服,头发很卷,懒懒地翻着安全局的宣传手册看。
“这位是?”时云木拉开椅子坐下,问。
周述言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我们这么久没见,你第一句话竟然是问别人吗?”
陆确跟在时云木身后坐下,语气冷淡:“这有什么不对吗。”
周述言盯着陆确看了一会儿,旋即收回目光,耸了耸肩,平静地介绍旁边的人:“这位是艾恩,之前把我从喀瓦梅朵山带走的那位。”
艾恩抬起眼睛,扫了眼眼前的一人一魔物,冷静地点了点头。
时云木凑到陆确耳边:“要是他说外语怎么办?你给我翻译吧。”
他才说完这句,陆确还没有回答他,艾恩先开口了,他甫一开口,便是流畅的中文:“你们好,我是艾恩。”
陆确审视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所以,二位直接到安全局,是有什么事要说?”
艾恩折起宣传手册,他于周述言之前开口了:“我和周述言曾经是一个实验室的同事,后来我就离开了赫莱,原因你们应该也知道。”
艾恩自然是不同意做那些实验的,像他们这种所谓的保守派,最后就是被排挤出去的下场。
相较于其他人默默离开,艾恩本人更为激进。
他并不希望再出现更多的融合体,所以暗地里开始想方设法收集赫莱的证据,并暗暗拉拢周述言。
一开始,周述言是没打算同意的。
但当后面温森特的行为越来越过分,而周述言自身对价值的追求也出现了迷惘之后,他便开始了动摇。
艾恩也没有着急立刻拉他入伙,而是一直蛰伏等待机会,直到喀瓦梅朵的那一次,让艾恩感觉到,机会来了。
艾恩手拄着下巴,指了指周述言:“周可是温森特的孩子,那个男人做了什么,周最清楚。”
他直接把周述言带走,问对方想不想干一票大的。
实际上,周述言就算不跟着艾恩干,他的结果恐怕都会是被温森特当做没用了的棋子丢掉。他对这个男人的狠心程度心知肚明。
所以周述言同意了,协助艾恩收集。
如今,深渊裂隙逐渐展现在世人面前,艾恩他们便知道,此刻必须将证据交出来才行,这样才有掰倒赫莱的一线可能。
周述言平静地点头:“是,我现在打算将这些证据交给你们,但这也意味着我会将我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陆确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你想寻求安全局的庇护?”
周述言颔首。
“这个没问题,”陆确淡淡道,“但是你要给的证据在哪里?”
周述言和艾恩对视一眼,拿出了一个U盘:“我们当然还有备份,但是基本上你们用到这些就足够了。”
陆确接了过来,道:“我们还需要检查一下,这个可以接受吧。”
周述言他们自然不会介意:“随你。”
本来特殊安全科还打算深入调查赫莱的实验室,找机会收集证据,眼下倒是方便了不少。
抛开了个人情感,陆确郑重地说:“感谢你对安全局工作做出的贡献。”
周述言扯了扯唇角:“不必多说这些客套话……差不多我们的谈话在这里就要结束了,对吧?我可不可以单独和时云木聊聊?”
陆确唇抿成一条直线,黑眸里晃过不悦,再度启唇语气冷淡:“周先生虽然立了功,但是之前还是有所参与,你知道你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周述言并不在意这句话,他双手交叠,坦然地道:“没关系,我认罚,从我加入那个实验室开始,我就知道我会迎来这样的结局。”
顿了顿,他再次真诚地问:“那我可以和云木单独聊聊了吗?”
陆确按了按太阳穴,对方的油盐不进让他窝火。
“——不行。”
青年清润的嗓音在室内响起,明确拒绝了周述言的请求。
纤长的眼睫颤了颤,弧度圆润的眼里泛起波澜,时云木语气同样也很真诚:“陆确是我伴侣,我希望你能尊重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谢谢。”
周述言微怔,他当然知道时云木和陆确是联姻的关系,但不是空有一本证件吗?
男人后知后觉地去观察,才发觉一人一魔物之间的气氛和以往完全不同。
根本不是什么“有名无实”的关系,眼下看来,其实是有名有实。
周述言默了下,忽地笑了:“抱歉,是我唐突了。”
时云木点点脑袋,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你知道就好”的意思。
周述言乐了,他偏头看了眼陆确,才对着时云木说:“你还是这样,不近人情。”
时云木诚恳地说:“可能只是对你不太近人情。”
他对陆确还有其他的人类朋友还是很好的。
周述言站起来,沈向榆和陈方舒他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这也是按照他的要求,要提供保护。
艾恩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没打算在安全局多留,本身他的个性也不是能一直和这些单位打交道的,他更希望自己以后和这些公职人员再也不见,那样最好。
整理了下衣领,周述言走向屋外,即将踏出去的那一刻,男人回头看了眼时云木。
“时云木……以及,陆确,你们最好小心一点我的父亲。”
周述言灰蓝色的眼睛微微沉下,“他就是个——疯子。”
话音落下,周述言头也不回地走了。
艾恩朝时云木他们点点头,也跟着离开。
收回看周述言的目光,时云木晃了晃脑袋,说:“虽然这一次他要坐牢,但好歹比死了强。”
“死?”陆确眯了眯眼,“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时云木眨了下眼,咳嗽一声:“呃,你听到肯定会生气的。”
陆确抬起手去捏他的脸:“你先说,我再考虑一下要不要生气。”
时云木斟酌了下措辞,才把黑巫师预言到的其中一条未来线和陆确讲了。
男人听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对这一切都无动于衷。
时云木讲完,舔了舔嘴唇,好奇地问:“你不生气吗?”
陆确敛眸看他:“这一切都没有真的发生,那我为了这些虚幻的而生气,也很没意义。”
“再说了,”他牵起时云木的手,“幸好你接触到了这本书,我们才有了在一起的机会。”
时云木弯起嘴角,“你怎么知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啊?”
男人微微往后仰,玩着时云木的手指,笃定地说:“那难怪我们能在一起。”
时云木点点脑袋:“你说的对。”
一人一魔物都很满意。
松开陆确的手,时云木站起来:“那我先回去啦,等你下班!”
陆确说了声“好”,送时云木出去了。
*
青年在外面和许弋吃了饭,这才慢悠悠地回了家。
此前他已经给学校请过假,不是很担心自己上课的问题。
他边盘算回去打什么游戏,一边慢悠悠往家的方向走。
站在单元楼门口,时云木脚步微顿,嘴角抽动了下。
他小声地说了句“麻烦”。
停在单元楼门口,时云木有些不太想回家了。
他甚至想过要不要转身就走,但惦记家里还有小喂和哆米,青年还是咬咬牙,走上了六楼。
他冷着脸,打开了家门,走入玄关,将目光放在了坐在他懒人沙发里的男人身上。
“起开。”时云木冷冷地说。
雾徊侧过了脸——因着家里没人,家中厚重的窗帘拉着,阴影落在雾徊侧脸上,叫那张脸愈发晦暗不清。
他慢慢地提起唇角,似乎想笑,但心情不佳,不怎么能笑得出来。
“救……大人,救我!”小喂满身都写满了惊恐,它被雾徊捏在手里,男人随意将它拿来把玩,搓圆捏扁的,小喂都快被吓哭了。
看见时云木回来,小喂才松了口气,但雾徊没有松开它的意思,这样小喂提心吊胆,七上八下。
“把我家的尘魔放下。”
时云木双手抱臂,语气很差:“还有,你来我家干嘛?”
“当然是找你啊。”雾徊坐起来,随意将小喂丢到一边,他的手搭在腿部,湛蓝色的眼扫过时云木,戏谑地说,“难道……你希望我找你老公?”
时云木当然不希望,他冷冷睨着雾徊,不知道这条黑龙大驾光临是要干嘛。
雾徊眼睛从时云木身上挪开,虚虚落到一个点上,他自顾自地开了口:“我以前一心想要统治这个世界,你知道为什么吗?”
时云木即答:“我不想知道,我没心情听你伤春悲秋,麻烦出去,我不想动手。”
一想到动手会弄乱家里,他又得叫人来做家务,时云木就嫌麻烦。
小喂滚到时云木身边,狐假虎威支持它老大:“就是就是,出去!”
雾徊不理他,也无视有了依仗就张牙舞爪的小喂,继续往下说:“我希望整个世界都是小弋的,最好的东西我都要给他。”
时云木:“出去,最后一遍。”
“但我现在发现,我对统治世界的渴望……远不及我希望小弋能好好的。我只是想把整个世界捧到弟弟面前而已。”
时云木面无表情地活动筋骨,准备把这个自说自话的家伙打趴下。
就在他要发起攻击的时候,雾徊却看了过来:“所以,我是来请求和你联手的。”
时云木的攻击停在了半空,黏液小泡“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青年的动作也跟着卡顿了好几秒:“你在说什么……?”
他怎么感觉自己有点听不懂魔物的语言了?
是不是在人类世界待久了,导致他语言系统出现了混乱?
反正时云木不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是正确的。
雾徊慢慢咬字:“我说,我们联手。”
时云木沉默,他站直身体,斜睨着雾徊:“我要怎么信你。”
“你不需要信我,”雾徊平静道,“你可以对我保持警惕,但我说过不会对你们出手,就是不会。”
“但在这之前……我需要和你们演一出戏。”
*
“——事情就是这样。”
翌日,时云木依旧正大光明逃课,到特殊安全科参与对策商量。
他简单把雾徊的想法跟大家分享了一遍,摊开手,好奇地问众人:“你们怎么想?”
陆确低眼思索一会儿,再掀起眼帘看向时云木:“你有问过许弋的意见么?”
时云木点点头:“昨天问过了,许弋先是骂了两个小时雾徊,用了各种魔物脏话,之后才说也许可以相信一下。”
青年虚着眼说,“他的意思是,虽然雾徊在很多事情上都不靠谱特别招龙讨厌,但确实,雾徊在他的事情上很认真。”
时云木竖起一根手指,“也就是说,赫莱惹大麻烦了。”
明赫听完这些,开玩笑似的道:“这样说来,其实就是,你折我弟弟一边翅膀,我必毁你一个天堂?”
整个特殊安全科的会议室都安静了:“……”
祁桃冷漠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检查有没有起鸡皮疙瘩:“好冷的笑话。”
明赫:“……我还觉得我蛮有幽默感的啊。”
陆确忽视玩“幽默笑话”的明赫,看向时云木:“我们可以利用雾徊,但是也要做好对方会背刺的准备。”
时云木点头:“我也是这么个意思。”
沈向榆看看他们俩:“这个意思是,咱们要同意雾徊是吧?”
陈方舒忽地道:“那他身边那两条龙呢?他们不是很讨厌许弋么。”
陈方舒的意思很明显:她担心龙二和龙三才会是反水的根源。
时云木挠了挠脸:“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我来制裁他们就好。”
史莱姆说得信誓旦旦,特殊安全科的众队员也就不再提出更多的疑虑了。
不知不觉,他们开始充分信任史莱姆的实力,默认史莱姆可以做到一切。
“那就这样吧。”陆确下了定论,“和雾徊合作,同时我们也做好方案,防止他反悔。”
男人思索道:“目前上面已经开始从舆论着手,反击赫莱了,部分企业也选择了帮忙,舆论不必担心,我们就准备好对付赫莱便好。”
沈向榆点头:“不错,要警惕赫莱急了之后会拿出杀手锏。”
“还是先把那些融合体清理了吧?”时云木插了一嘴。
陆确看他,轻轻颔首:“对,清理会和整顿舆论一起走。”
时云木摩拳擦掌:“现在开始吗?我想去我想去!”
他需要运动!
陆确失笑:“什么时候去都行,不着急。”
时云木哼哼:“我需要活动一下嘛。”
最好这场战斗他可以不用顾忌任何人。
融合体强度不高,特殊安全科的队员也能应对自如,时云木更感觉是锻炼自己活动筋骨的好机会。
融合体不算好吃,随便吃两口恢复下魔力也行。
明赫下意识脱口而出:“我觉得嫂子跟着我们去挺好的……”
所有人都看过来了,明赫打起哈哈:“哎我就是不怎么想上班,你们知道的,嫂子太强了,基本上都不用我动手……”
祁桃拉了他一下,小声说:“瞎说什么大实话——不对不对,这种场合不要说这种话啊。”
时云木自动检索到“嫂子太强了”这句话,他不好意思地点点脑袋,再豪迈地大手一挥:“哎没事,我都帮忙解决了!”
明赫挤出个笑,点点脑袋:“嫂子太厉害了!”
其实他想夸的不是这个。
明赫实际上发现了一个真相:只要时云木在,陆确脸上的表情就不会太冷,可以说非常地和颜悦色,这时候的陆确还能原谅一些明赫犯下的愚蠢错误。
简直美哉!
祁桃其实也这么想,但她没有明赫那么敢说。
决定好后,特殊安全科就开始双线并行:一方面,开始逐渐打击那些明捧暗贬的、亦或是直接不分青红皂白开始诋毁特殊安全科的账号——包括之前那位爆出陆确照片的博主,直接被传唤到了派出所去;另一方面,异常调查小队一得到线索就会去打击赫莱在华国的实验室,不断清理实验室所产生的、已经没有意识了的融合体。
手里掌握了越来越多的证据之后,特殊安全科正式向上面申请了逮捕温森特·赫莱。
许可下来的那一天,老严是面带笑容走进特殊安全科的。
彼时天气渐渐回暖,老严也套上了他的公职人员套装:白色衬衫加黑色长裤。
老头背着手,特别愉悦地宣布:“咱们许可令下来了啊,随时都可以出发去逮捕温森特——当然,越快越好,保不齐咱们这里面也有内鬼,把消息透露给温森特可就不好了。”
陆确站起身,颔首道:“好,我这就去安排。”
老严拍拍他的肩:“把所有人带上,还有你家那位也带着,保险。”
老严现在可宝贝时云木了,时云木不像那些魔物那么爱惹事,清理融合体还积极,老严一看到他比看见陆确还亲切。
时云木面对人类长辈嘴巴又甜,时不时还喜欢去老严家蹭饭——总不能一直吃陆确做的饭,他偶尔还是要去外面吃吃的,比如老严做的饭,其实水平也是一绝,而他家夫人做的甜点,更是把时云木拿捏得死死的。
这搞得陆确偶尔还得无奈地去老严家接人,拿刘女士的话来说,感觉像是在接幼儿园的小孩放学回家。
“如果那温森特有什么想搞事的计划,指不定你家小时还能派上大用场。”
陆确瞥过去,望见老严脸上明晃晃的“算计”,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他还是询问了时云木的意见,得到肯定后,才把时云木捎上。
“温森特现在在哪儿呢?”熟稔地坐到陆确的副驾驶,时云木开口问道。
陆确专心开车,回忆着手机上老严给他发的内容:“似乎是在国内某个山庄‘度假’。”
说是“度假”,实际上熟悉这种套路的人都心知肚明,这哪里是去度假,这分明是为了去避避风头。
又或者是在商量新的对策。
毕竟赫莱大多数的实验都是在国内进行的——他们所掌握的空间裂隙大部分都在境内。
时云木“噢”了一声,轻声说:“那跑得不远。”
陆确瞥他:“我们也确保了他跑不掉。”
点了点脑袋,时云木伸了个懒腰:“那我先玩会儿手机吧,肯定还要开一会儿去了。”
陆确看着他把手机拿出来玩,随口问:“今天怎么不捎上许弋了?”
时云木一听,满头黑线:“我哪儿还敢带他,他受伤次数比我还多。”
“再说了,”时云木哼哼,“如果带上他,他又受伤了,雾徊不得发狂?发狂了万一敌我不分,也是个大麻烦。”
虽说雾徊的的确确打不过他,但像这种关键时期,时云木清楚知道自己不想和对方为敌。
成为敌人太麻烦了,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
史莱姆在这上面还是有敏锐的判断力的。
缩在副驾驶上,时云木宣布:“好了,我准备玩今天最后一次手机啦。”
待会儿指不定他就没时间玩了。
青年将注意力投在了手机上,开始专心致志地玩,可没玩一会儿,叶实就发来了消息:【你是不是在跟我哥约会啊?怎么我哥不接我电话】
时云木:“?”
他茫然抬起脑袋:一起去杀敌也算约会吗……?
“陆确。”
咳了咳,时云木叫了一声,把叶实的原话复述给了陆确。
额角抽了抽,陆确看了眼自己放在中间的手机,解释道:“刚刚开会,静音了,没调过来。”
时云木低头给叶实发消息:【他说他刚刚开会,手机静音,没调过来。】
叶实:【哦,这样。】
叶实:【你和我哥说一声,我和我导师的辞职流程走完了,正在准备回C市】
犹豫一瞬,时云木打字道:【你要不在S市多玩一段时间吧】
叶实:【???】
叶实:【为什么!难道因为我在家里打扰到你们恩爱了吗?那小喂和哆米算什么!】
叶实:【QAQ】
时云木:“……”
这时候叶实和他游戏id“椰泥莓柿啊”的风格完全重合了。
时云木无奈地回复他:【现在是非常时期,所以我才劝你别回】
叶实秒懂,瞬间安静了,不哭也不闹:【行,ok,我叫导师把票退了】
叶实:【嫂子……】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片刻,才冒出新的消息来:【你俩都要好好的啊!】
时云木:【……】
时云木:【麻烦不要发这种像flag一样的话,谢谢。】
合上手机,时云木扭过脸去看男人专注开车的侧脸。
天色逐渐在变暗,哪怕如今春分早已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也已接近立夏,太阳下山时间还是比较早,不像真正的夏天,得接近晚上八点,天空才会彻底暗下。
落日的余晖映在陆确脸上,柔和了对方硬朗的线条。
注意到时云木的视线,陆确看过去,疑惑地问:“怎么了?”
时云木摇了摇头,重新看向前方:“没事。”
顿了顿,他才笑眯眯地说:“你弟弟刚刚跟我发消息,希望我俩都好好的。”
陆确:“。”
他沉默片刻,说:“你让他把这句话撤回。”
时云木点点脑袋:“放心,已经让他撤回了。”
“再说了,”时云木晃了晃头发,细软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晃动着,“一个人类而已,我还解决不了吗?”
他重新去低头玩手机了,一点也没有紧张的心理。
一个小时后,天彻底变成墨色,陆确的车也开到了山庄外围。
明赫等人已经在等着了,为了防止事情突发意外,C市的特殊安全科还联结了周围省份的特殊安全科进行围攻。
看到陆确来,其他省份的特殊安全科属下的异常调查小队队长纷纷过来交流招呼,沟通一阵后,就准备出发。
特殊安全科的人基本都是在实战摸爬滚打过的,快速控制一处山庄其实是很容易的事。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先被控制的是温森特的情人还有其他一些同样在山庄的子女,随后异常调查小队向其快速问到了温森特的位置,便向着地下室去了。
强行破开地下室的门简直轻而易举,但出乎人们意料的是,地下室竟然只是一个书阁,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
温森特悠然自得地坐在转椅上,似乎毫不意外众人的到来。
他甚至慢慢合上了一本书,像是主人家在给客人们打招呼一般优雅,嘴唇微微提起露出微笑:“你们好,特殊安全科的诸位。”
陆确冷冷上前:“温森特先生,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接受调查。”
温森特看了他一眼,平淡地收回视线,他望向自己的藏书,其实藏书不只是藏书,他还在里面摆放了不少自己珍贵的藏品。
“你们知道我收集这些藏品有多轻易吗?”温森特双手交叠,忽然提出了这个问题。
没有人有意愿回答他,都冷漠地看着。
温森特笑了笑,自顾自地回答:“有的只需要一天,有的最多也就要一个月。”
“但是你们知道我寻找到一个深渊裂隙用了多久吗?”
中年男人灰蓝色的眼睛落在了时云木身上,慢悠悠地答,“我用了整整二十年。”
温森特做梦都想找到一个深渊裂隙,在年少无知时候不小心跌入了那个世界开始,他就对深渊着迷了。他坚定认为,深渊里面一定有无数的宝藏在等着他,说不定还有他想要的……关于永生的秘法。
温森特微笑:“所以很抱歉,特殊安全科的诸位,我还不打算和你们回去。”
他侧过脸,看向阴影深处:“我的合作伙伴,现在该你上场了吧?”
阴影里,雾徊走了出来,他冷淡的视线扫过眼前戒备的众人,抬起了手。
温森特笑容扩大,他以为雾徊是要帮他解决这些人,却没想到,男人回过头,龙息消散,扯了扯唇角:“嘿,合作伙伴,我有没有说过,我随时都会反悔?”
温森特笑容一僵。
他笑意逐渐敛去:“雾徊,你什么意思?我们刚才不是说好了吗?”
雾徊笑了笑:“那只是说好了,不是我一定会做到。”
温森特余光瞥见人群里青年露出了点意料之中的笑,就知道这次龙的反悔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根本就没打算帮温森特。
既然温森特敢背着他指派人伤害许弋,那么他们的合作自然也可以单方面宣告结束。
“哦,我早该想到的,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温森特自言自语,“不过还好,我留了一手。”
他侧过头,似在看雾徊,又像是在看众人。
“你们决计想不到,我还留有一个深渊裂隙。”
“它就在这里。”
“而那里面,封印了一只很强的魔物。”
“今天,也是时候了。”
在书阁的墙壁缓缓被打开之时,时云木和雾徊的表情都有所变化。
他们感觉到一股熟悉而久远的气息,来自他们的“老朋友”。
“靠,温森特疯了,”时云木都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那可是我都花了好大力气封印的家伙!”
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青年摆好战斗姿势,挥了挥手。
得了,这得是他第一次和雾徊联手战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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