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就在青年即将动手之际,龙三扬了扬手,笑容奇异:“哦对,忘记和你们说了,我们其实还带了一份大礼……希望你们喜欢。”


    “什么?”明赫下意识地问,随后他们看见龙三拍了拍手,他的身后多出了一堆人影。


    但他们完全长得不像是正常人:有的人长了四只腿,有的人眼球位置长出了花,还有的根本没有人形的脑袋。


    这都是和魔物基因融合“成功”了的人。


    特殊安全科的人开始感到棘手。


    杀,还是不杀,都会成为问题;对方是否会起死回生,这也并不明朗。


    “我们换个地方。”龙二漠然地看着这些“人类”朝着时云木他们的方向冲去,他闪身到许弋跟前,伸手想要攥住许弋的衣领,却被对方挥爪挡开。


    银色头发的男生咬着的牙已经开始变得尖利,他一半的手也变成了龙爪。


    龙二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眼里流露出淡淡的厌恶:“我真的不理解,为什么你这样的龙,还会被雾徊哥惦记。”


    “龙才不需要你这样的家人。”


    龙二伸手,在空中一划,顿时空中出现一道裂缝:这是龙二的转移术法,但是转移距离不长,并不像深渊和人类世界交织那样,能形成两个世界的转移。


    时云木面色一凛,他下意识想要抬脚冲过去,但身后还有陆确他们,眼前也还有一堆敌人,他进退两难。


    “时云木。”


    这一声沉静的呼唤下,青年的脊背骤然僵硬。


    陆确目光划过那僵硬的脊背,平静地说:“你去救许弋,这里交给我们。”


    时云木扭过脸去看他:“但是……”


    “去吧。”


    陆确注视着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让他去。


    黝黑的眼瞳沉着,像是看穿一切,可再仔细看去,又仿若不可捉摸。


    青年犹豫一瞬,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穿过那汹涌而来的融合“人”“人”潮,在裂缝关闭的最后一个瞬间翻身跃了进去。


    目睹那空间裂隙关闭,陆确轻轻叹了口气,闭了下眼睛。


    他怎么可能看不穿呢,除非他想一直做那个睡不醒的人。


    待男人再睁眼,漆黑眼瞳已如雪般凉薄。


    他接过队友带来的唐刀,微微抬起眼,嗓音冷沉:“清理掉吧,这些已经丧失理智,无法称之为‘人’了。”


    *


    经过空间裂缝,还是有几分头昏脑涨,时云木站稳了身体,发觉这里是人工湖的另一端。


    龙二显然想要分割战场,但这对时云木来说,莫过于是有利的。


    “听说你的能力在人类世界遭到了压制,”龙二看了眼自己已经维持不住人形的弟弟,淡淡地说,“那就让我来试试吧,你现在的能力如何。”


    龙三比了个人类经常使用的友好手势:“嘿,史莱姆,你最好放弃抵抗知道吗?深渊和人类世界融合是迟早的事,这个世道乱起来也是必然,你就别挣扎着和我们对抗了。”


    站在他们对面的青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半晌之后他抬起了头,一双绿色的眼睛似笑非笑。


    “帮你们的人类是不是忘记告诉你们了?”他抬起手,手上聚集了透明的黏液,声音清润,“其实,我的能力已经恢复了啊。”


    “什么,他们明明说——”龙二竖瞳微睁,但眼睛都没来得及眨,青年就已经闪身到了他的面前!


    黏液朝他脸上袭来,时云木眼里满是杀意:“我还得谢谢你告诉我,我身边还有监视我的家伙呢。”


    “轰!!”


    魔力相冲,将地面都炸出了深坑。


    时云木甩了甩手,看向前方,是变回了龙形的龙三在千钧一发之际救回了龙二。


    龙三把龙二驮在背上,暗骂一声:“靠,看这史莱姆的样子,我们被人类摆了一道!”


    眼前仿佛还有黏液冲袭过来时的惊惧,龙二稳了稳心神:“那些人应该想的是把我们当成靶子,来试探一下史莱姆现在的力量。”


    就是不知道他们信誓旦旦地说“史莱姆的能力还没恢复到巅峰”这回事,究竟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了。


    又或者,他们这群人也被人摆了一道。


    青年面无表情抬起头,轻轻弯起嘴角:“天空战吗?有点意思。”


    龙二也变成龙形,两只巨龙朝时云木的方向俯冲而来,这时一声龙吟,许弋强行变回自己的龙形态,挡在了时云木面前。


    “哟呵,”龙三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老四竟然没被药剂影响吗?”


    “怎么可能,”龙二看了眼许弋混沌的眼,“他被影响着呢,但是就是不肯屈服。”


    龙三道:“人类这药剂确实有意思,但是也就这样吧!”


    他饶有兴致地说,“如果给史莱姆试试,会怎么样?”


    “谢谢,我已经试过了。”


    冷冰冰的声音从龙的身后传出,时云木从银龙背后站出来,冷睨着他们。


    他变幻成史莱姆:“正好,以前没有机会弄死你们,今天有机会,我一定要试试。”


    史莱姆眨巴眨巴豆豆眼,看着格外天真单纯:“你们都去死吧,好不好?”


    魔力再次相撞,地动山摇,龙二龙三两条龙,加上偶尔许弋要出点岔子,这样的局面,还是让时云木逐渐占了上风。


    “不行了!”龙三被强大的冲击力和黏液炮弹激得只能重新飞回半空中,他扇着翅膀,感到了头疼,“为什么这个家伙感觉比在深渊更难缠?”


    龙二身上也是七七八八的伤口:“毕竟都是会进步的,史莱姆也不意外。”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龙三对眼下棘手的局面有些烦躁,但他们烦躁,底下的史莱姆同样逐渐没了耐心。


    他看了眼周围的环境,还有药效逐渐过去,变得有点虚弱的许弋,果断选择了巨大化。


    史莱姆很少用巨大化这一招,巨型的果冻身体对于他来说,非常难以控制前进。


    但是在这种局面下,使用一下倒是很合适。


    巨大的史莱姆挤在山间,这样很轻易就能伸出触手碰到龙二和龙三。


    “我去,这是人吗!”龙三避开巨型化的触手,反应过来眼前的史莱姆也不是人,立刻改口道,“这还怎么玩?”


    早知道就不背着大哥来找史莱姆麻烦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找麻烦,好像要把自己给搭进去。


    巨型化的史莱姆豆豆眼盯着他们,仿若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要把他们给吸进去。


    触手轻而易举捏住两只在天空中的龙,就在时云木即将出手将龙二和龙三捏死的时候,一个黑影却从他身边闪过,目标似乎是许弋!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时云木放弃进攻龙二和龙三,变成小型形态,屏障立在了自己还有许弋,以及那个黑影之间。


    巨爪摁在了黏液屏障之上,甚至可以听见“滋滋”腐蚀的声音,但被腐蚀的对象好像没有任何反应,湛蓝的竖瞳静静凝视着虚弱的许弋。


    “小弋。”低沉的声音从巨大的黑龙喉咙里发出,他盯着许弋,俯视下来,龙翼在半空张开,掀起风浪。


    许弋半睁开龙瞳,隔着时云木的黏液屏障,望向那外面的家伙。


    竖瞳收缩,银龙磨着牙根:“雾徊……”


    收起利爪,黑龙俯视他们,丝毫不在意弟弟眼里的厌恶和戒备:“小弋,好久不见。”


    他歪了歪头:“我看见你有了新的家人。”


    银龙眼里晃过紧张,声音发紧:“你什么意思,想威胁我?”


    “我怎么敢?”雾徊声音没有起伏,“我只是希望你能看清,到底谁才是你真正的家人。”


    许弋冷笑:“那我还是有眼睛的。”


    时云木冷冰冰地:“说完了没?说完了就开打吧。”


    黑龙毫不在乎滴落在草地上的血滴,他的目光从许弋挪到了史莱姆身上。


    果冻小小一只,丢在草丛里都不容易看到。


    可就是这么一只小东西,却三番五次地挑衅他,还让他丢了几次面子。


    特别是,还拐走了他弟弟。


    “和你打,我自知胜算不大。”雾徊很冷静,他变换出人形,男人神色倨傲,黑色短发利落,五官硬朗,侧脸有一处无法忽视的狰狞伤疤盘踞——这个伤疤是谁留下的,不言而喻。


    时云木盯着他,不知道雾徊是几个意思。


    雾徊挑眉:“我只是想带走龙二和龙三。”


    “他们?”时云木轻嗤一声,“那你就想想得了,我今天肯定要他们死。”


    龙二龙三其实已经被时云木折腾得很狼狈,两只龙龙翼上都有着七七八八的窟窿。


    雾徊:“哪怕人类世界毁灭也在所不惜?”


    时云木凛然道:“那关我什么事?”


    这对于史莱姆来说确实无所谓,手机什么的也只是锦上添花,史莱姆到哪里都能活得很好。


    雾徊似笑非笑:“那如果我动你那人类呢?”


    时云木盯着他,黑色的豆豆眼里像是能冒出火:“你试试。”


    雾徊平静道:“时云木……你知道我敢。”


    男人摊开手:“论实力,我确实不如你;但速度上,我自信比你强——毕竟飞翔总得比跑来得快,对吧?”他手抵着下巴,像是在思索,“我好像记得,他还在T国受了伤,那大概反应速度会下降那么多呢。”


    “雾徊……”时云木弯起唇角,眼底却是一片淡漠,“你倒是很会威胁。”


    雾徊注视着他:“看来你还是很不相信。”


    男人招了招手,“龙三,去把那位陆先生请过来。”


    龙三迟疑,在这上面他不是很能相信他老大的话,忍不住嘟囔:“大哥,我们这么说,这史莱姆真的会收手?不可能吧?”


    “那个人类能是他的谁啊?”


    雾徊摇头:“罢了,我来。”


    说罢,他突然闪身消失在众魔物身前!


    果冻面上看不出表情,但许弋能从上面读出史莱姆的怒火。


    史莱姆很快就也跟着消失,他速度其实不慢,在看到雾徊准备对背对着他的陆确下手之时,时云木毫不犹豫张开黏液屏障,帮陆确挡住了这一击!


    声响惊动了专心清理融合“人”的陆确,男人回过头,就看见了熟悉的屏障,还有陌生的敌人。


    喉结微微滚动,男人眸色一暗,但现在肯定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选择一刀抹了融合“人”的脖子,接着转刀指向突然出现的雾徊。


    “雾徊!”


    时云木死死地盯着雾徊,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变回人形的他手指都在颤,又惊又怒。


    雾徊遗憾地收回手:“你还是那么警觉。”


    “你倒是观察了很久。”


    时云木冷冷地说:“跟个老鼠一样观察了我们这么久,这就是你的做派?”


    雾徊面对时云木的指控,不紧不慢:“了解敌人是我的需要,我从不否认这一点。”


    顿了顿,他说,“还有,监视你并不是我的任务,这自然有别的人在乎你——我只关心小弋。”


    “少动我的人。”时云木语气发寒,“我现在很生气。”


    他抬起手:“以前你是我的手下败将,今天也会是。”


    愤怒并没有冲昏史莱姆的头脑,反而让史莱姆的出招更为干脆利落,连雾徊都有些难以招架。


    尤其是身边还有时云木的那个人类在旁边不断地助战,他还得分点精力对付陆确。


    找准了机会,青年毫不留情地将触手刺穿了雾徊的手掌,这也导致后者后退了好几步,退开到距离他们几十米远的位置。


    时云木要追,却见好不容易变回人形的许弋跌跌撞撞地过来,龙二龙三也飞到了雾徊身后。


    看着两个“人”身后的龙翼,特殊安全科的众人吃了一惊,明赫也差点惊掉下巴:“我去,这啥?龙吗?”


    雾徊的目光瞬息落在了许弋身上,也许是知道现在强行把许弋带走对许弋并不好,雾徊没有选择那么做。


    男人湛蓝的眼眸倒映着弟弟的模样,那孩子依旧是很讨厌他的表情。


    气息微微变化一瞬,在黏液攻击冲来的时候,雾徊只是选择了抬手挡下。


    手掌还在淌着血,被史莱姆黏液腐蚀出来的孔洞并不能迅速痊愈。雾徊改变了主意,他道:“龙二龙三,走了。”


    龙三显然不甘心:“大哥,我们就这么放过他们?”


    雾徊眼皮都不抬:“你想死在现在很愤怒的史莱姆手里,我也没有意见。”


    那龙三自然还是不想死的,他默默望天:“走了也好,走了也好。”


    龙二沉默地跟在兄长身后,重新撕开了一个空间裂缝,三只龙就此消失在众人面前。


    特殊安全科的人还有时云木配合着清理掉剩余融合“人”,眼看最后一只融合“人”被消灭,时云木头一扭就要快步离开,却听见唐刀“嚓”的收刀声,以及陆确平静到有点诡异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时云木,我们谈谈。”


    *


    空间裂缝只能持续一小段距离,最后还是一辆黑车到了目的地,迅速接走了雾徊三龙。


    刚到地方,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转过身,毫不犹豫地将龙二压在了地上!


    龙三慌了神:“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雾徊神色冰冷:“你们两个,谁出的主意去动小弋的?”


    龙二不甘地被雾徊压制在地上,对上那双寒霜般的眼睛,万般委屈涌上心头:“咳……雾徊,哥……你就知道关心老四,老四那么厌恶你,你看不出来吗……”


    雾徊嘴角微微勾起,“他讨厌我是他的事,我在乎他是我的事,倒是你们两个,这么喜欢越过我办事?”


    他手指微微收紧,龙二的脖子上开始出现红痕。


    龙三着急地想要阻止,慌张地说:“大哥!其实是人类和我们说现在史莱姆的实力没有恢复到最强劲的!所以我们才……才想着在他实力没恢复的时候动手!”


    “哦?”雾徊转过头看向龙三,依旧噙着笑意,“所以,你们就相信了?”


    龙三怔怔道:“这、这不能相信吗?他们毕竟也在监视啊。”


    雾徊松开龙二,伴随着龙二不断的呛咳声,男人朝龙三招了招手。


    龙三忐忑地将脑袋伸过去,随即耳朵就被人狠狠揪住。


    “你是不是蠢?你看那史莱姆认真扮演弱小魔物的样子,近期——至少是近期,会让其他人类发觉不对劲吗?”


    龙三痛得龇牙咧嘴:“大哥,大哥我错了,你放开我——”


    雾徊松开了,龙三因为后坐力直接倒退了好几步。


    雾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两个蠢弟弟:“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擅自行动。”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走了。”


    他还有点事,要找人类那边算账才行。


    比如,迷惑了他这两位本来就没脑子的弟弟,去当借刀杀人的“刀”这回事。


    这得一笔一笔算清。


    *


    时云木自然是没能走成。


    在陆确那一声堪称冷静的喊声下,时云木整只魔物完全僵直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真是风水轮流转。


    都没过去多久,忐忑的那一方就换了一个。


    陆确先瞥了眼虚弱的许弋,叫来了明赫:“你先把许弋送回去。”


    明赫茫然地领下这个任务:“哦哦,好。”


    陆确看向时云木:“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


    时云木干巴巴地说:“我干嘛等你。”


    陆确淡定:“我觉得我们需要聊聊,你觉得呢?”


    时云木不吭声了,但隔了一会儿,他闷闷地说:“我跟你说过了,有些事情我不想说,这个也算是一件。”


    陆确还是很淡然:“我知道。”


    顿了顿,他说,“但这之中,你为了隐瞒,也撒了谎。”


    时云木气恼地转过头,又泄了力气,一脸委屈:“你非得这么逼一只史莱姆吗?”


    陆确站近了点,低低地道:“没想逼你……我只是希望我们这次是可以聊清楚。”


    时云木犹豫了下,还是鼓了鼓脸,说了句“好吧”。


    他乖乖站到一旁的树边,等陆确处理好那边的局面。


    但看样子,陆确今天又有的忙,恐怕他们说几句话后,陆确就得接着去加班。


    青年靠在树桩边,看着其他特殊安全科的人也来帮忙,这次事关重大,老严甚至也来了现场。


    眼见众人清理尸体和现场都很吃力,进度条一点也没拉,简直和蜗牛爬一样,青年的耐心也最终告罄。


    他手一抬,动了动,黏液开始包裹住那些死掉的融合“人”,没费多少力气,就丢进了特殊安全科专门的车内。


    在一旁看了全程的异常调查小队:“……”


    明赫和祁桃脸上都是完全掩饰不住的惊讶,陈方舒和沈向榆虽然也算是合格的大人了,但是在面对这么轻松的能力时,还是难免露出惊异的神色。


    时云木轻飘飘地睨着他们,完全没了之前的热情,瞧着有些懒散和高傲,像是终于露出真面目的那种家养猫:“看什么?”


    明赫和祁桃下意识收回眼神:“没看什么没看什么。”


    时云木轻轻哼了一声,扭过脸去继续看在和检测部门同事说话的陆确。


    男人垂眼在认真工作,但偶尔的失神也能看出对方的分心。


    再怎么认真工作,还是会被这边的情绪稍微影响一下,但男人调整状态调整得很快,没有让对面的同事看出来。


    靠着史莱姆强行帮忙的“作弊”模式,这边凌乱的现场终于得到了收拾,接下来的化验工作就要交给检测部门的同志了。


    陆确朝时云木走来,青年别开脸没看他,双手抱臂靠着树,不吭声。


    男人走近他,在即将靠近的时候停下,睨了眼旁边黑色的车:“我们坐上去聊吧,正好,我先送你回去,再回单位。”


    “哦。”时云木闷闷地说。


    他跟在陆确身后,男人坐上车,关上了车门。


    一下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车内只能听见外面模糊的声响,但自己的呼吸却很清晰。


    陆确坐在驾驶座,时云木没选择坐在后排,而是坐在了副驾驶座,系好了自己的安全带——不给陆确帮他系安全带的机会。


    陆确瞥了他一眼,眉梢微挑:“不错,还挺有安全意识。”


    时云木淡定道:“我可不想被人类交警罚款好吗?”


    男人闷闷笑了一声,发动汽车,离开了这片没有被开发成功的人工湖。


    “现在你可以说了。”


    事情还是绕回了正题,陆确目视着前方,淡淡地道。


    时云木纠结来纠结去,眼一闭心一横,还是坦白了:“对,我就是那只实力更强的魔物,帮黑暗精灵搞定敌方势力的那只!”


    “绿头鱼也是我,”青年咬了咬牙,说,“我之前抢走那么多东西,就是为了恢复实力——”


    “嗯。”男人目不斜视地听完,只简洁地给了一句回应。


    时云木眨了下眼:“你为什么这么平静?”


    陆确也眨了下眼,“因为猜到了?”


    “猜到了?”时云木郁闷,“我的伪装有这么烂吗?”


    陆确沉默。


    其实没有那么烂,甚至在园区之前,陆确是没有想过这一点的。


    但是青年挖的那个深坑,是引起怀疑的第一步。


    接着就是刚才。


    不过刚才也能看出,时云木为了救他,心急到不想掩饰。


    所以陆确并没有生气,他甚至……


    有点对此感到愉悦。


    可能还是有一点被瞒着后的无奈,但更多的是克制的理性告诉他,他需要引导时云木去如何处理这件事。


    爱是克制,是引导,如果每次遇到这种事双方都冷战,那么最后只会是无解。


    时云木狐疑地看着陆确,他总觉得男人的表情怪怪的:“你在想什么?先说好,我只说一声‘对不起’啊,你要是不想和我过下去了,我们今天就在这里结束,你把我放下去——”


    “吱!”


    车骤然停下,陆确停在了路边,侧头看着他。


    时云木被吓了一跳,“陆确,你!”


    “别说这种话。”


    男人沉沉地注视着他,重复,“不要离开。”


    时云木莹绿的眼瞳圆睁,他攥紧了安全带,心竟然为此跳了好几下,他竭力想要摆出一副冷面孔:“……嘁,不说就不说。”


    真奇怪,人类对他被瞒着这件事表现得风轻云淡,怎么自己一说要离开,对方的反应却那么大?


    陆确闭了闭眼,才掩盖了黑眸深处的晦暗:“我刚刚本来没有很生气。”


    他面无表情地说:“现在有一点了。”


    时云木:“。”


    “我不懂你为什么要生气。”青年绞着手指,“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们终究是对立的——你不是很警惕实力很强的魔物吗?我就是啊。”


    陆确合上眼睑,突然有些不想和时云木说话了。


    “时云木,”他声音压得很沉,“你有没有想过,每一句话都有它的语境?”


    时云木:“你知道的,我不是学习那块料。”


    陆确被他说得顿了顿。


    本来冷沉的氛围因为这一句话也出现了一瞬扭曲。


    青年攥着安全带,选择闭嘴:“好了,我还是不乱说话了。”


    陆确叹了口气。


    积攒的情绪烟消云散,他额头抵着方向盘,竟然笑了下。


    时云木观察,有些不确定:这大概是被他气笑的吧?


    但男人忽然扭过脸来,高耸的眉骨下一双漆黑眼眸泛起些微波澜,他定定望着时云木那张脸,问:“时云木,你刚才说的话是真心的吗?”


    时云木下意识想摇头,但还是僵硬着脸道:“是真的。”


    “是吗?”男人淡淡地问,“那你今天说的……‘我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时云木愣住了,他没想到陆确会把这句话记得这么清楚。


    男人手撑在车座边,幽深的眼凝视着他,像是要让时云木无所遁形,压低的声音也犹如一步步的诱哄:“小木……告诉我,你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时云木抿了下唇,想要挪开眼睛,但是目光好像被陆确吸住了,根本无法挪开分毫:“字面意思啊,你别多想。”


    “真的吗?”


    男人的视线逡巡过时云木这张脸,慢条斯理:“小木,真的就只是字面意思吗?”


    他的视线慢慢描摹过时云木的眉、眼、鼻、唇,明明距离没有拉近,却给时云木一种步步紧逼的感觉。


    咽了下口水,青年眼神在车里面乱晃,晃到最后,还是落回了陆确身前。


    他的目光定在了陆确指尖。


    骨节分明,修长干净,轻轻搭在方向盘上,不像时云木的,一直在搅来搅去,缠来缠去,绕来绕去。


    “小木?”陆确唤回他的神智。


    青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便垂下了眼帘。


    眼睫颤着,时云木吭哧瘪肚半天,给不出一个回答。


    指节微微收紧,陆确意识到了答案,沉默顷刻,他略带自嘲:“如果太唐突了的话,就算了——”


    青年咬了下牙根,慢慢出了声:“其实不是字面意思。”


    他盯着陆确,“其实我也不知道当时的情况下,为什么我要这么说。”


    眸光微微一闪,男人眸里有了点笑意。


    “小木。”


    他俯身,凑近了点,低低地问,“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


    “其实你有那么一点喜欢我了?”


    时云木呼吸一滞。


    像是窗户纸突然被人戳破,时云木张了张嘴,半天挤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想说“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人类”,“你为什么老是喜欢多想”,但是所有的话到舌尖,都再也说不出一点。


    完蛋了。


    史莱姆绝望地想,他真的被人类的情感控制住了。


    吭哧吭哧好一会儿,时云木选择了接受,摊牌,认下。虽然声音小得和蚊子嗡嗡似的,史莱姆本人也看天看地不看陆确:“咳……可能是有那么一点吧!”


    他快速瞄了眼陆确,又快速把视线收回来:“也就一点点哦!但是……可以试一下啦。”


    黑眸泛起点点笑意,陆确低声说了句“好”,又真诚地问:“那我现在可以亲你了吗?”


    时云木:“?”


    他无语地转过脸来看陆确:“不是,我们是不是跳过了什么步骤?!”


    “游戏里都不是这样玩的,”时云木掰着手指,“你要和我多聊天,提升好感度;然后多给我送送礼物,在特殊节日和我有特殊互动,然后我同意给你看我的特殊CG!不是一上来就能要亲的!”


    你看他一只史莱姆都比陆确了解得多,有些男人没谈过恋爱,经验确实太少了。


    陆确默然记下:“可以,那我送礼物,邀请你出去约会,不要拒绝,好吗?”


    舔了下干涩的唇,时云木含含糊糊地说:“应该,应该不会拒绝的吧。”


    “嗯,”男人又诚恳地问,“既然不能亲,那可以先从牵手做起吗?”


    牵手……


    时云木犹豫了下,还是没有拒绝:牵手好像还好吧,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他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亮给陆确:“牵吧。”


    陆确扫过那白皙的手心,他也同样伸出了手。


    这牵手和时云木想的完全不一样,男人的手指捏住他的指根,慢慢下移,他能清晰感觉到粗糙的指腹从他手指表面一寸一寸地划过。


    时云木眼睛都不敢眨了,他紧紧盯着陆确手的动作,看着那修长的指节滑过,慢条斯理挤进他的指缝。


    最终,一人一魔物十指相扣。


    滚烫的体温几乎要把时云木烧着,他手颤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扯开,却被男人牵得更紧。


    像是安抚一般,比他宽厚很多的大手捏了捏他的手背,仿佛在说,小木,要习惯。


    时云木身体绷紧,僵硬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犹如一根笔直的杆。


    “难受吗?”


    时云木回神,陆确专注地盯着他脸上每一分表情,生怕时云木觉得不舒服。


    其实好像没有什么不舒服。


    和人类牵手也就那样,除了有些灼热以外,似乎没什么不适。


    于是时云木摇了摇脑袋:“好像没什么关系。”


    就是脑袋有点晕晕乎乎,仿佛踩在了棉花上,整只魔物也轻飘飘的。


    “那就好。”男人以手支颐,“小木,一个习惯养成需要21天……”


    “我可以申请以后每天和你牵手吗?”


    第72章


    “我可以申请以后每天和你牵手吗?”


    男人定定地看着他,期待时云木的回答。


    青年眼睫颤了颤,飞快地从睫毛下斜睨了陆确一眼,瘪瘪嘴说:“唔,看情况吧。”


    他补充,“我都答应和你在一起了,不许这么得寸进尺。”


    陆确叹了口气。


    原来申请牵手也是得寸进尺。


    但魔物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双方都没经验,慢慢来也好,陆确也就不再多说,驱车把时云木送回了家。


    熟悉的单元楼门口,时云木下车,却见另一边的车窗摇下,陆确仰头看他:“那下周约会吗?小木。”


    时云木:“。”


    人类真是迫不及待。


    他其实还蛮想答应陆确,但是不可以:“……不行,我下周是复习周,要复习。”


    陆确:“那再下周呢?”


    时云木:“……考试啊。”


    复习周完了可不就得考试吗?


    陆确和时云木同时都沉默了。


    才火热出炉的一对情侣,竟然要因为考试和上班分开,连约会都约不成。


    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看着陆确垂下了眼睑,史莱姆微微有点心软。


    他选择了妥协,别开眼投降道:“好啦,我们有机会就牵手,可以吧。”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男人勾了勾唇角:“好,可以。”


    “那我先走了,小木,晚上见。”


    但时云木清楚,多半陆确今晚加班回不来:“明天见吧,你忙你的。”


    没必要为了他还要赶回来睡,单位睡觉也挺好的。


    时云木挥了挥手,自己走进了单元楼里面。


    他上楼,开门,先行一步被陆确的同事们好心送回来的小喂和哆米正在餐桌上开派对,超大的披萨摆在魔物和机器人中间,吸引了时云木的视线。


    时云木:“……”


    这什么时候点的?


    小喂心虚,将外卖披萨的锅推给哆米:“咳,大人,如果我说,其实这个是哆米点的,你信吗?”


    时云木一笑:“你觉得我会信吗?”


    哆米还是比较讲义气:【小木,其实这是我和小喂一起点的,用的ai外卖外卖来的,对不起……QAQ】


    时云木看看一黑一白的两只圆球,嗤笑一声,拉开餐桌椅子:“得了,没有要怪你们的意思——给我吃一口,我也好饿。”


    眼见时云木真的没有生气,一黑一白的两只圆球这才放下心来,殷勤地给时云木切披萨、拿盘子和叉子。


    时云木慢悠悠地划了一块披萨放进嘴里,是夏威夷口味的;但看小喂和哆米点的披萨,披萨其实不只是夏威夷口味的,还有奥尔良、芝士。


    原来它们还点了三拼。


    青年叉起一块披萨,挑眉:“你们还挺会吃。”


    小喂不吭声,哆米没听出话外音,赧然道:【是哆米根据网上的推荐点的。】


    时云木看哆米,幽幽:“但是哆米你不能吃披萨啊,那这披萨不都全进小喂肚子了?”


    哆米说:【哆米看饱了!QAQ】


    小喂小心翼翼:“其实大人,我也有给哆米描述披萨口味……”


    它还是很在乎哆米感受的!


    时云木:“。”


    这俩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对了小木,小陆呢?】聪明的哆米也学会了“转移话题”这一招。


    “陆确吗?”时云木嘴里塞着披萨,“他得加班。”


    哆米点点白色的小脑袋:【这样啊……】


    青年放下叉子,手拄着下巴,那双眼睫落下,在皙白的面庞上扫落一片阴影:“说起陆确,我有件事先提前通知你们,免得你们太惊讶了。”


    小喂一听这种口吻,就先惊讶起来:“大人,什么事?”


    时云木刻意绷着脸,装出风轻云淡的表情:“我和陆确在一起了。”


    哆米的表情瞬间完成转换:【Σ⊙▽⊙】


    小喂更是毫不意外这样的通知。


    它无言片刻,才努力装出惊讶的模样:“哦哦哦,哇,我好惊讶!”


    时云木:“?”


    时云木:“你们惊讶得很刻板。”


    小喂默默和他对视:它能怎么办呢?它完全觉得这件事的发展会是意料之中的事啊!


    看它老大放了人类至少十匹马的程度,不在一起,完全不可能吧?


    面对时云木压迫的逼视,小喂最后还是尴尬地承认了:“就是,感觉大人您和陆确在一起是水到渠成很自然的事,所以才不惊讶的……”


    他以为时云木会生气,没想到青年听后,竟然选择放过了他,看这悠然的神色,竟然还有点愉悦:“哦,这样啊,也行。”


    小喂吭哧吭哧又把一片披萨拖进时云木盘子里,谄媚道:“大人,您继续吃披萨吧……”


    时云木这才继续解决剩余的披萨,但人类的刀叉对他来说还是太麻烦了,反正都在自己家里,时云木就决定放过自己:最后,餐桌上演变成了绿色的果冻带着黑色的毛球努力解决超大一盘的披萨,披萨被触手捞起,塞进身体里,迅速地就消失了。


    就这样努力解决了一大半的披萨,时云木的手机不断振动,打断着他的进食。


    史莱姆有点不高兴,豆豆眼眯着看向自己的手机,还是伸出另一只触手把自己的手机捞了过来。


    是盛景淮给他发的微信消息。


    自从上次盛少爷给他打了三百万,时云木还是勉强地和他加了个微信,顺道看下时家如今的笑话。


    毕竟时屿白可是瞎了眼睛,而且据说腿恢复得也没有想象中的好,最后还是选择了休学休养。


    听说时家父母也对此焦头烂额,但他们在乎的是这个假儿子的价值没了,以后该怎么办的问题。


    难道要他们扭过头来找被他们放弃的真儿子?这无疑是要他们的命。


    眼见盛景淮给他发了十条消息,时云木眨巴眨巴豆豆眼:难道是时家又有什么笑话可以看?


    他触手戳戳,输入密码解锁手机,却发现盛景淮说的事和时家只有那么一点关系。


    盛景淮:【今天我去看了时屿白,真没想到,一个人病了之后变化可以这么大……】


    盛景淮:【他变得好奇怪,总是大吼大叫什么“滚开”“我没做过亏心事”“不是我霸凌的你”之类的,我完全听不懂】


    盛景淮:【本来还想着陪他一起度过难关,但我现在有点怀疑我自己了】


    时云木翻着消息,捞过来一杯可乐,吸管塞进身体,史莱姆就变成一半乌色一半绿色了:“哎……纯情少男。”


    自从去了一趟喀瓦梅朵山,盛少爷和经历了变形计一样,整个人竟然还沉稳了点——虽然说话的风格没有改变。


    他继续翻,盛景淮还在不断叭叭:【眼下时家还查出来,之前死了的保姆你还记得吗?靠,她竟然是时屿白的亲生母亲!就是她把你和时屿白调换了的】


    这倒是在时云木的意料之中,之前宴会上时屿白突然出现打断他和保姆的对话,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但这个身世的曝光其实在原著中也有体现,只是那个时候原主已经去世,时屿白收获了各路男主的喜爱,时家父母自然视他为最有价值的儿子;更何况保姆当时已经去世,当事人里面两位都不在了,这件事自然是不了了之。


    没成想,在现实之中,这件事现在被拿出来说。


    时云木忍不住回复:【所以?时家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一看就知道,盛景淮这是吃了瓜无处可说,而出现的时云木正正好满足了他的分享欲:【时家快气疯了,他们现在觉得,是不是因为保姆换了孩子,这样你也可以成为更优秀的孩子,他们也不需要考虑这种调换。】


    史莱姆“啧啧”两声:果然,时家父母到最后最在乎的还是他们自己的利益。


    盛景淮在微信上唉声叹气:【其实我也了解伯父伯母的个性,他们本来也就是这种人,我想早点和时屿白订婚,也是想拉他一把】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慢慢地打出了两个字:【但是】


    时云木:【但是?】


    时云木:【什么让你动摇了?】


    别怪史莱姆嘴巴直,看盛景淮这种犹犹豫豫扭扭捏捏的样子,他就感觉盛景淮有想说的,却一直说不出口。


    那就激他一下好了。


    盛景淮那边打字打了很久,才写道:【我觉得他就没在乎过我。】


    【他能在答应我订婚的情况下和周述言越走越近,而且我最近才知道他还尝试着接触过一个开宠物医院的……】


    【果然在他眼里,我最有价值的部分只是家世吗?】


    时云木惊讶:【你现在才知道?】


    时云木:【这已经人尽皆知了好吧!】


    盛景淮:【……你有必要这样伤害我的的自尊心吗?】


    时云木:【那你要我说什么?】


    时云木:【盛少爷不要哭哦~也就是一段不被祝福的恋情而已~学会放下,看向未来~】


    盛景淮:【……】


    盛景淮:【我求你了还是恢复以前的说话方式吧】


    时云木:【[龇牙笑.jpg]】


    刚陷入热恋不到两个小时的时云木宽慰道:【至少你俩还没订婚,你还能救一救你自己。】


    时云木淡定道:【但是你们的分分合合不需要和我说了,我有老公,不能听这些倒霉事。】


    时云木补充,【霉运会传染。】


    盛景淮:【……?】


    不管盛景淮怎么在微信窗口骂他,时云木安然地关上手机,继续享用自己的披萨配可乐。


    彻底解决完披萨和可乐,时云木打了个饱嗝,黏液泡泡从史莱姆液体组成的身体里冒出,飘到空中,“啵”地一下破碎。


    收拢了一下垃圾,时云木慢慢悠悠跳下餐桌,滚到沙发上,瘫成史莱姆饼。


    手机又震动,不用猜,肯定是盛景淮的消息。


    时云木捞起来重新打开,这回盛景淮选择了语音通话:“你什么意思?骂我倒霉?”


    时云木懒洋洋地:“你不倒霉吗?这么多年被时屿白玩弄在股掌之中。”


    盛景淮不说话了,他也在思考,是不是自己真的有点倒霉,不然为什么老是被玩弄在股掌之中。


    但随后,他就压低声音问:“那这种霉运,应该可以改善吧?”


    时云木:“可以的可以的,你只需要切除你的恋爱脑,直接根治。”


    “……我说的不是这个。”盛景淮无奈,解释道,“其实是我最近听说学校有个什么巫毒娃娃,据说许愿之后心想事成,你说,如果我去许愿一下,会怎么样?”


    时云木没把这个巫毒娃娃放在心上,他以为是大学生临近期末考了,求神拜佛时造的玩意儿:“许愿什么?许愿时屿白对你死心塌地?”


    盛景淮很快反驳他:“怎么可能!”


    他扭捏道,“其实就是想许愿可以有一个人真正地喜欢上我。”


    时云木:“。”


    盛景淮简直就是“我不要很多钱,我要很多爱”的典型例子,也不知道盛家到底是怎么培养出这样傻白甜的继承人的。


    “我劝你别去,”时云木懒洋洋地说,“求神拜佛不如求自己。”


    反正只有在深渊的魔物最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神。


    ——答案是没有的。


    因为以前追求过神这回事的那位已经灰飞烟灭,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了。


    盛景淮悻悻道:“那好吧。”


    他把电话挂了。


    时云木继续摊成饼,想了想,还是去联系关心了下自己新鲜出炉的、还处于男朋友阶段的丈夫:【你多久回来呀?】


    那边没有立刻回复消息,多半还在忙。


    时云木索性去翻了翻陆确的朋友圈,他之前也不是没有翻过对方的朋友圈,但陆确的朋友圈很干净,除了官方要求的一些转发,其他什么也没有。


    但今天陆确离奇地发了张照片,时云木一下就认出来了:可不就是跨年那天在海边玩烟花的自己吗!


    照片里,黑夜笼罩着一切,只有仙女棒的光是亮的,将光染上了青年的侧脸。


    青年蹲在沙滩上,莹白的脚踩着松软的沙滩,幽绿的眼专注地盯着仙女棒,专心致志,烟花细碎的光芒落进他的眼底,犹如揽了满天星光。


    只有时云木知道,自己这么专心,其实是在研究,人类的幼崽为什么会这么喜欢玩这种烟花棒。


    陆确突然发这么一张干什么?


    时云木点进朋友圈的评论,果然,共友都是一水的疑惑。


    只有一个人不疑惑,这个人就是叶实:【成功了?】


    陆确也回复了他:【嗯。】


    史莱姆眯起豆豆眼,咂摸了一下这句话:不会是在说他们今天在一起的事吗?


    他感觉就是。


    自觉破解了这条朋友圈的深意,史莱姆为自己聪明的脑袋自豪。


    哎,真没办法,人类想炫耀就炫耀吧,毕竟有他这么一个帅气厉害的魔物恋人,够陆确炫耀一辈子了!(`▽*)


    *


    期末复习如约而至,时云木忙得没时间和陆确谈情说爱,陆确同样也没有时间:之前的跨国办案牵扯比较多,加上赫莱那边也有事要解决,还有就是年终了,体制单位都有的忙。


    一人一魔物唯一的谈情说爱时间就是晚上牵十分钟的手,以及在微信上聊东聊西。


    时云木总是会转一些自己看到的短视频给陆确,其实男人从不看这些短视频,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这可是时云木发给他的。


    偶尔得了空,陆确就会一条一条把时云木给他发的短视频看完,并谨慎地附上评价。


    L:【哈哈。】


    L:【这个好笑。】


    L:【这只小猫的行为很幽默呢。】


    Jellocloud:【?】


    Jellocloud:【我求求你了你要不还是就给我发个“嗯”吧。】


    陆确看着手机消息:“?”


    他回复得不好吗?


    时云木对丈夫人机的回答感到无语,他撇开陆确,还是选择了把短视频发给许弋。


    虽然银龙也还在调养身体,但至少银龙回复的消息比陆确真情实感多了,也不人机!


    一直复习到晚上六点,时云木看了看手机时间,开始收拾东西,笔记本电脑和复习资料悉数留在了自习室内,就这样背着个其实就装了零食的背包准备回家。


    谁知他刚走出图书馆,就被盛景淮堵了。


    男人拦着他:“我们聊聊。”


    时云木有点不耐烦:“别挡着我去便利店买吃的。”


    他手机震了一下,青年拿出来一看,是盛景淮快速打给他的两万块钱。


    爱财的史莱姆登时换了个面孔:“你说吧,我有时间。”


    盛景淮把他带到偏僻处,压低声音:“时云木,你有没有听说最近发生的事?”


    时云木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什么事啊?和我有关吗?”


    他又上论坛热搜了?


    “和你没关系,”盛景淮摇摇头,“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巫毒娃娃吗?”


    时云木回想了下,“好像有点印象。”


    盛景淮吸了口气:“你记得就行,千万别去碰啊。”


    这句话引起了点时云木的兴趣,如果有人或者魔物劝时云木不要去做什么,他就越会对这种事感兴趣——史莱姆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真的打倒他。


    哪怕把史莱姆砸碎了,史莱姆还可以随便挑个分身重生呢。


    “为什么不能去碰?”时云木故意问。


    盛景淮表情变得一言难尽:“你非得好奇吗?”


    “我就好奇一下,”时云木扯了扯肩上的肩带,无趣地道,“你不说就算了。”


    只不过,那两万块的陪聊费可就要打水漂了。


    盛景淮咬牙:“说说说,但是你别害怕就行。”


    青年抬起眉梢:“我和你去喀瓦梅朵山都没觉得害怕,你会觉得我对这种东西害怕?”


    盛景淮:“我只是预警!”


    他按了按眉心,调整情绪,才重新开了口:“其实,要不是你提醒我,我可能真的就去找巫毒娃娃许愿了。”


    时云木“嗯”了一声:“我猜到了。”


    “但是我没去!”盛景淮提高声音为自己辩解,“我只是差点去。”


    时云木:“嗯嗯嗯,你其实就是差点。”


    盛景淮叹了口气:“我只是想表达还好我没去。”


    “怎么说?”时云木棒读捧哏。


    盛景淮声音再次压低:“你不知道,那个巫毒娃娃,竟然可以操纵人去死!”


    这下时云木是真的起了兴趣:“嗯?真的假的?”


    盛景淮道:“我有个小弟,就是去找了巫毒娃娃许愿,他只是希望自己抽卡能抽到自己心仪的角色,没想到竟然真的抽到了;但是这样的第二天晚上,他就自己从楼下跳了下去……还好楼层不高,只是摔断了腿。”


    男人神色凝重,“但是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我们学校好像因为巫毒娃娃这个事,死了三个人。”


    “死了三个人?”时云木若有所思,“万一是人为呢?”


    盛景淮说:“你以为校方没有查过吗?但这四个人——包括了我兄弟在里面,都是自杀。监控里面可以看到,他们都是心甘情愿走向了死亡。”


    顿了顿,他道,“这下你总得相信世界上有怪力乱神了吧。”


    属于“怪力乱神”这个范畴的时云木眨了下眼睛:“怎么说呢,这东西其实也很好防范啊。只要你们不起欲望,巫毒娃娃就诱惑不到你们。”


    但问题就是,没有人会没有欲望,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达成的,所以还是会有不少人去接触巫毒娃娃。


    “不过不能排除是有人在作乱的可能性。”青年歪头想了下,忽然思考止住,他看向盛景淮,“你来找我说这件事干什么?”


    盛景淮咳了咳:“你上次和你老公把我抛下单独去把时屿白救了出来,我感觉人不可貌相,你一定有你自己的厉害本事。加上你丈夫不是安全局的吗?这件事也关系人类安全吧,我告诉你,不就也是让你老公看着点?”


    时云木:“……”


    竟然很有道理。


    看在盛景淮夸他很厉害的份上,时云木矜持地再多问了一句:“所以,那只巫毒娃娃到底在哪呢?”


    “其实就在图书馆。”盛景淮说。


    时云木又继续问:“一般几点钟许愿最灵?”


    “这个我不知道……”盛景淮反应了下,“时云木,你不会是想要去许愿吧?你自己才说了世界上没有神。”


    时云木惊异地看着他:“怎么可能?我又不像你这么傻。”


    突然被人身攻击的盛景淮:“?”


    有必要踩他一脚吗?


    深呼吸了下,盛景淮告诫自己不要和时云木置气,才说:“我也不知道几点许愿最灵,你也许可以登录学校的论坛看看,万一有人分享呢。”


    时云木点点头:“好,我回头就去看看。”


    “对了,”时云木话锋一转,“你知道哪里可以去借学长学姐的笔记吗?”


    盛景淮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因为我一般不需要。”


    毕竟能在原著里排上一个攻二,盛景淮的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


    时云木:“。”


    他低估盛景淮了。


    和盛景淮分别后,时云木脑袋里开始思索“巫毒娃娃”的事。


    听起来很奇怪,会是魔物干的吗?引诱猎物进入陷阱的魔物也不是没有;但是这一套“许愿-自杀”的机制,时云木搜刮了自己记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相似的。


    思考间,青年表情逐渐出现变化,他手指抵着唇角,蹙起了眉。


    时云木喃喃道:“难道会是那里的东西吗……”


    不可能吧,怎么会跑出来的?


    但“许愿-自杀”这种,不像是魔力直接可以导致的结果,最有可能的,还是魔法。


    魔法可不是所有魔都会,只有少部分的魔会,而这少部分,时云木都有印象,一一排除。


    尤其是龙二龙三嘴里那句“融合是必然之势”,一切答案都在这之中变得很明显。


    越想越不对劲,他一边走,一边拿手机联系班长——在时云木的印象里,班长看似严肃,但似乎对班上乃至全校的八卦都非常了解。


    果不其然,班长对“巫毒娃娃”这件事也略有了解:【巫毒娃娃?好像听说过。】


    班长:【是不是那个,凌晨三点去对着图书馆里面的镜子许愿念名字,随后就会在镜子里出现,并且真的可以把那个娃娃拿出来的鬼故事?】


    时云木:【好像是。】


    班长:【死的那三个好像一个许愿了国奖相关,一个许愿了研究生发刊,还有一个好像直接许愿中五百万吧。】


    班长:【怎么?你也想去许愿?】


    时云木:【没有,我就单纯对鬼故事好奇。】


    凌晨三点……


    时云木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这距离凌晨三点还远,他还能去干点别的事。


    比如,去关心关心许弋。


    到许家时,许弋正闷在卧室里打游戏。


    自从龙二龙三来过一趟,许家就紧张得不行,一是得知了这些龙都是许弋的亲哥,许家担心许弋就这样离开;二是许弋伤势比较严重,许家不由又气又恼,勒令许弋在家好好休息。


    许弋都快闷得身上长蘑菇了,男生郁闷地趴在地上打Switch,表情乏味。


    时云木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青年盘腿在许弋身边坐下:“小弋,来一把?”


    许弋斜睨他:“来吧。”


    两人开始在游戏里上蹿下跳,时云木专注地看着游戏屏幕,其实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和许弋说话。


    好半天,他才嘴唇微张,开口问道:“你现在好多了吗?”


    许弋也盯着游戏屏幕:“其实好多了,但就是有点烦。”


    一个是烦许家看得太紧,不让自己出去;二是一想到雾徊那些人就烦。


    前者其实还好,许弋也知道这是许家关心他;后者……


    许弋弄不清。


    其实早期来说,他其实也不是那么讨厌雾徊,甚至小的时候他还比较黏雾徊,可能这也给对方造成了误解。


    龙二龙三以前也不这样,后面慢慢地才疏离,甚至变成相对的关系。


    许弋不喜欢这样。


    银龙叹了口气,看向时云木,认真地说:“连累你了。”


    时云木拧眉:“怎么是连累我?就算没有你这个借口,雾徊他们还是照样会对我出手,因为我可是他们称霸路上最硬的一块拦路石。”


    许弋被他逗笑了:“也是,你说得对。”


    他往后仰了仰,问时云木:“别光问我啊,我也得问问你——你现在和陆确又是个什么情况?”


    时云木放下手柄,装傻:“什么什么情况?”


    许弋虚着眼,指了指他:“别装啊,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时云木耸了耸肩,眼睛移开:“嗯,就是在一起了吧,大概。”


    银龙“蹭”地坐直了,随手开了包自己身边的薯片:“细讲。”


    时云木臊红着脸,把他和陆确在一起的过程给许弋分享了遍,并强调现在在一起的版本并不能称为最终版本,他和陆确肯定还需要“更新迭代”。


    摆了摆手,许弋没放在心上:“知道啦知道啦,反正你们两个就是变成名副其实了。”


    时云木犹豫了下,点点脑袋:“你也可以这么说吧。”


    许弋扭过头看他,语出惊人:“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才和他走到交//配这一步呢?”


    时云木本来在喝佣人给他端上来的果汁,一听到许弋这么说,差点喷出来。


    呛咳了好几声,时云木干巴巴地喊:“交、交//配?!你在说什么啊!”


    作为龙,许弋对这种事情一点也不避讳,还相当地一本正经:“交//配就是交//配啊,难道你们不繁衍生息一下试试?”


    白玉似的耳尖如同被泼上了嫣红的墨,时云木结结巴巴:“我还没考虑到那儿去了,再说了,这种事总得也排在后面吧。”


    许弋:“哦,那好遗憾。”


    时云木:“你到底在遗憾什么啊?!”


    许弋摇摇头:“我都闷在卧室这么久,想找点乐子,都找不到,唉。”


    “你说乐子,倒还真有。”时云木凑近了点,“我听说我们学校竟然有巫毒娃娃。”


    和时云木一开始的反应如出一辙,许弋也不是很感兴趣:“这种都是人类编的鬼故事吧。”


    “一开始我也以为,但是……”


    时云木把自己听到的消息给许弋讲了一遍,许弋表情终于也严肃了一点:“那你得确认一下这件事是真是假了,如果真的是从‘那里’出来的东西,那解决会很麻烦。”


    时云木点点头:“嗯,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来问问你。”


    许弋思索后道:“我觉得极有可能就是‘那里’出来的,总之还是先去看看吧。”


    他伸了个懒腰,平时银龙肯定是对解决这些东西不感兴趣的,但是毕竟在家闷了这么久了,“你带上我吗?”


    时云木好奇:“你能出门吗?”


    许弋坚决地说:“能!怎么不能?谁能阻止得了我?”


    ——那还是有的,比如专门准时下班,就为了检查弟弟到底有没有在家好好呆着的许明舟。


    在人类兄长的注视之下,许弋放弃了,含泪和兄弟挥手作别:“小木,还是你自己去吧,遇到事就给我发消息!”


    时云木无奈地看着他,点点脑袋:“好,知道啦。”


    青年这才离开了许家。


    他又去了学校的教学综合楼复习,一直复习到了凌晨十二点,才动身往图书馆的方向去。


    教学综合楼是可以彻夜使用的,但是图书馆不同,C大的图书馆十点就熄灯关闭,只是学生都心知肚明C大图书馆去往负一楼、负二楼的安全出口门是不会被关闭的。


    虽然不会关闭,但其实也没什么学生会选择从那儿进去,毕竟熄灯了的图书馆没有教学综合楼给人来的感觉好。


    可这对要夜探图书馆的时云木来说,无疑是方便的。


    他慢悠悠地推开地下室通道的门,关上,眼前一片漆黑,但对史莱姆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事。


    空荡荡的通道里只有时云木下楼梯的声音,而后逐渐有了点光:是安全出口的绿灯,通往负一楼。


    青年悠闲地转进负一楼,再通过另一个楼梯进入图书馆一楼。


    按照班长的说法,要找一面图书馆的镜子,等到凌晨三点才行。


    时云木转了半天,只发现了厕所里面有镜子。


    只要有镜子,应该就不寒碜,时云木也不打算管巫毒娃娃会不会喜欢他召唤的地方,也不管这召唤的地方干不干净——能召唤到都不错了。


    他随便拉开一个椅子坐下,开始无聊地刷短视频,等着凌晨三点的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时云木良好的耳力让他听见后背传来脚步声。


    时云木很快就判断出来,那脚步小心翼翼,还有些踌躇,不像是魔物,应该只是个普通人类。


    顿了顿,青年坐着没动,等对方静了,才回头看。


    这一回头,配上那绿莹莹的眼睛,着实把他身后的人吓了一跳,甚至还小小地“啊”了一声。


    时云木这才看清,身后是一个卷发的女生,脸色有点苍白,手上拿着开了手电筒的手机,正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他。


    青年歪头:“你这么晚了,还来学校图书馆干嘛?”


    听见时云木开口说话,女生的神智才渐渐回笼,她喘了几口气,反应过来眼前不是什么鬼,而是活生生的人。


    定了定神,女生说:“无可奉告。”


    她略略地看了时云木几眼,认出了他,“你是时云木?”


    时云木语调上扬地“嗯”了一声:“你认识我呀?”


    女生说:“何止是认识,你毕竟是风云人物。”


    “哦,这样,我这么帅,很有名也不奇怪。”时云木风轻云淡地把这件事带过去,只是这堪称自恋的说法让女生的嘴角抽了抽。


    和人聊天似乎降低了她的恐惧,女生缓了口气,问时云木:“你呢,你又是为什么这么晚来图书馆?”


    时云木注视着她,手电筒惨白的光在那绿宝石般的眼珠里一闪而过:“嗯……可能和你是一个目的。”


    女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她勉强笑了笑:“你在说什么啊,我不懂。”


    她的脸上浮现些许匆遽之色:“好了,不和你多说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时云木看着她离开,还很有礼貌地挥了挥手。


    等女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黑暗尽头,时云木才低头去看时间。


    凌晨两点五十三。


    马上他就可以去尝试召唤巫毒娃娃了。


    青年站起身,准备去厕所召唤。


    三点整,时云木放下手机,准时准点地对着镜子里开始低声念咒,呼唤巫毒娃娃。


    镜子里,只能看见时云木模糊的身影;卫生间内,也只能听见时云木低低的念咒声,还有水龙头没有拧紧时一滴一滴水珠砸落的脆响。


    青年闭眼,他的周身忽然有一阵魔力波动荡漾,可也就这么一阵。


    他敏锐察觉好像和什么东西链接上了,但还没等时云木动手,那东西就主动和时云木切断了链接。


    祂并不想惹上时云木这个麻烦。


    青年嘴角微微勾起,他缓缓睁开眼睛,绿眸在深夜的黑暗中幽幽发亮:“呵,弄巧成拙。”


    那东西以为切断链接,就可以摆脱时云木;但祂没有想过,反而因为祂的这个举动,时云木基本可以判断出祂的出处和身份。


    青年摇摇头:“你以为我是你想不见就不见的?”


    他的手抓向镜子,笑容幅度扩大,简直分不清谁才是哪个真正的反派了:“别躲着啊,来,我陪你玩——”


    青年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有人发出了尖叫:“跳楼了,有人跳楼了!”


    时云木“啧”了一声,手从镜子面前收回:“怎么又有人跳楼了?”


    就不能等他把幕后黑手揪出来再跳吗?


    当然,这也有可能就是幕后黑手慌里慌张安排的——至少比自己被时云木抓住好。


    青年从厕所走出去,耳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扭过头,和一张面具对上了脸。


    时云木:“……”


    戴着面具的人也停下了脚步,无声地注视着时云木。


    时云木第一反应是绷紧了身体警戒,但很快,他就放松了下来。


    哦,他差点忘了,眼前的,可不就是他老公嘛!


    第73章


    时云木沉思,他看着眼前沉默的一众人,有点不知道如何反应。


    他是该挥手热情地说“嗨老公好巧你也在这里”,还是直接撇头转身就溜呢?


    后者被冷冰冰喊住让他回来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定了定神,时云木选择了第一种方法:“嗨,好巧,你们也来夜探图书馆啊?”


    “显而易见,”祁桃从陆确身后探出脑袋,幽幽地说,“嫂子,我们是接到警情来的,看你这样……这边是魔物没得跑了。”


    好极了,本来他们是来这边调查情况,看到底是不是魔物作妖的,现在看来,都不需要探查清楚,只需要现场出现一只时云木。


    青年颇为尴尬地挠了挠脸:“其实也不是魔物啦……”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停,有些不便再继续说下去。


    都没调查清楚,时云木可不能说出来误导人。


    “不是魔物是什么?”陆确追问。


    青年摇摇脑袋:“这只是我的揣测,还没有完全确定,所以我不敢肯定。”


    陆确颔首:“好,那就先去调查吧。”


    “你们听见尖叫声了吗?”时云木正了正神色,问道。


    明赫连连点头:“听见了,特别大声,所以我们才赶来了图书馆。”


    时云木往陆确身后看了看,只有祁桃和明赫:“向榆哥和方舒姐呢?”


    陆确解释:“陈方舒去宿舍调查了。”顿了顿,男人道,“那边死了三个人。”


    时云木震惊:“难道是一起许的愿?”


    “不是。”陆确道,“那四个人据陈方舒问周边的同学,都是不喜欢学习的,一般没事不会往图书馆跑。”


    更别提许愿巫毒娃娃,她们不是那么感兴趣的人。


    ——却离奇地全部死在了宿舍。


    但眼下,还是那一声“跳楼了”的尖叫更重要,如果真的多出了一个死者,那会很麻烦。


    陆确看了眼图书馆的窗外,黑洞洞的,勉强只能看清路灯的白光:“沈向榆往尖叫声可能的一楼范围去了,先去找到跳楼者;我去楼上看看情况。”


    几人还外加上一只魔物快速奔往天台,用力推开天台门后,看见了一个女生站在天台之上,神色恐慌。


    时云木认识她,在十分钟前,他和她曾有过一面之缘:“是你?”


    女生回过头,满脸泪痕:“快,你们快救救她!”


    时云木冲到天台边缘往下看,却什么都没看见。


    但很快他看见绕了一圈,绕到这底下的沈向榆,对方同样很莫名其妙,抬起头来看楼上,耸了耸肩。


    下面什么都没有。


    时云木有点疑惑地扭过头去看女生:“你是不是看错了?底下没有人啊?”


    “没有人?怎么可能?”女生冲到栏杆边,被陆确和明赫虚虚拦着,拼死也要往下看,这一看,她的脸色更白了,“为什么?为什么会什么都没有?”


    祁桃上前温声细语安慰,她说话温柔,很快就让挣扎的女孩平复了许多。


    女生低着头看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从剧烈挣扎逐渐到了归为沉寂。


    陆确抬手:“带她先回安全局吧。”


    “你们……你们真的没看见她吗?”女生忽然幽幽地问,她抬起脸,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颤动,也可以看见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她当时就是站在天台上的,冲我笑了一下,就跳下去了……”


    时云木不耐烦地问:“你说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女生念了个名字,时云木不认识,但陆确却是一顿。


    男人回过头,审视地看着她:“你说的这个名字,人是不是住在303?”


    女生怔愣地回视:“你,你怎么知道?”


    陆确动了动唇,冷下声音道:“你说的这个人,早在十多分钟前,就已经死在了宿舍里面。”


    天台一下静了,只能听见夜晚凉风刮过的声音。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想挤出一个微笑,可惜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警……察同志,你、你开玩笑的吧?”


    “我没有开玩笑。”陆确面无表情。


    这下女生更恐慌了,她腿一软,差点跌坐下去,还好有祁桃和明赫架着。


    时云木蠕动挪步:“那个,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啦?”


    “回什么?”


    男人似笑非笑地揪住新晋对象的衣领:“你也得去趟安全局。”


    毕竟出现在现场了,还不知道鬼鬼祟祟在厕所里面干什么。


    总不能是家里的卫生间不好上厕所,非得跑到图书馆来感受墨香。


    时云木:“。”


    可恶,他要求行使男朋友耍浑的权利!


    权利没能行使成功,时云木还是被一齐带回了安全局。


    鉴于两个人并不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所以特殊安全科并没有把他们安排在审讯室,而是一个类似会议室的地方。


    陆确他们不知道去拿什么资料了,房间里只有时云木和那个女生。


    手机按照规定被收走,时云木百无聊赖地拿这里的白纸叠纸飞机玩。


    女生咬着手指甲,她的表情看上去极其焦虑。


    青年看了几眼,将折好的纸飞机飞出去,飞的不远,晃晃悠悠俯冲在了长桌最边缘。


    时云木问:“你在紧张什么?”


    青年嗓音清润,可在这间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却激起了女生更紧张的情绪。


    她勉强笑道:“没紧张啊,我能紧张什么。”


    话音落下,她捋了捋头发。


    时云木瞄她,像是在说“你继续装”。


    女生不吭声了,她别过头不去看时云木。


    但时云木偏生要看她,史莱姆兴致勃勃地去捡自己的飞机,顺便扭过头去问:“你是不是干了什么亏心事?”


    女生下意识想要反驳:“我哪儿能干什么亏心事……!”


    她剩下的话堵在了喉咙里,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回想起来的事叫她极其害怕一样。


    突然地,她按了按额头,喃喃道:“我不认为我做的是亏心事,是她们先欺负我的,我反击而已!”


    时云木“哦”了声,青年那双绿葡萄一样的圆眼澄澈,仿佛能映照出女生心底的恐慌:“你是不是向巫毒娃娃许了个愿?许愿……”


    “要是她们都能去死就好了。”


    他这句诡谲的话落下,女生身体抖得像筛子一样,巨大的恐惧席卷了她,她捂住脸,喊道:“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我就是想了一下,想了一下而已!”


    “呜呜,如果不是我这样想了一下,说不定她们都不会死,这是不是我的错……”


    她从椅子上滑落坐到了地上,呜呜咽咽地哭着,似乎从恐惧中慢慢脱离出来,变成了为死者而哭。


    时云木也跟着滑溜溜地缩到桌子下面,手撑着脸看她哭。


    “……”


    女生哭了好一会儿,就发现眼前的青年完全没有反应,她慢慢停下了哭泣,手指之下的眼睛盯着时云木看。


    青年也看着她,饶有兴致:“你哭的技术很厉害,能不能教教我?”


    这样他就可以到陆确面前去哭一哭卖惨了。


    女生:“……”


    难道他觉得自己的哭都是在卖惨吗?


    很遗憾,事实就是这样,时云木真心认为她哭的情绪很不真实,朦朦胧胧隔了一层,望不真切。


    女生忽然伸出手,摁住了时云木搭在膝盖上的手:“时云木同学,我能不能、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她眼里带着祈求,其实女生长得不差,蹙起眉来我见犹怜。


    可惜她遇到的是除了陆确以外没对人类动过心的时云木。


    青年歪着头看她,不着痕迹地抽回手:“你先说什么事。”


    她迫不及待地说:“如果刚才那些警察问起来,可不可以你替我认下,向巫毒娃娃许愿这件事?你今天也是去许愿的吧?如果我没猜错,你许的愿望肯定和时屿白有关!”


    她语气笃定,像是已经看见了时云木站在镜子面前,忌恨地看着镜子,念出了时屿白的名姓。


    “为什么非得我认?”没说自己其实连巫毒娃娃的面都没见到,时云木笑了下,不紧不慢地反问她。


    女生急切地说:“我还要拿国家奖学金,更要代表学校去参赛,学校这个比赛离不开我!”她看着时云木,“反正论坛上不是都说,你成绩一般吗?从利益最大化来看,保下我,会有更大的利益啊。”


    她理所当然地道,“如果这件事让你牵扯太深,我也会帮忙的,不会让你的履历上留下污点。”


    她想着,照论坛说的,时云木其实是个很能忍的人——毕竟面对那样的父母和假兄长,还能泰然处之的人,绝对脾气很懦弱。


    会答应的,对吧?他们可是在一条船上了,都向巫毒娃娃许过愿望呢!


    时云木抬了抬眉梢,将女生眼底的欲望看得清清楚楚。


    哦,又是一个利己主义者。


    “你喜欢考虑利益最大化,巧了,”青年慢悠悠地说,“我也喜欢。”


    女生愣住。


    时云木从桌子底下慢吞吞地爬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她:“你真是异想天开。”


    青年露出一个温软腼腆的笑:“本来我还想救你一下,但现在看来,我得改变主意啦。”


    “不好意思,你还是成为巫毒娃娃的养料吧——这样至少,我吞掉巫毒娃娃的时候,对方会更好吃一点。”


    *


    女生被叫进审讯室了。


    原因很简单,安全局以最快的速度查到了她和死在303宿舍的三个人有关系。


    ——她就是303宿舍最后一个活着的人。


    加上在那间会议室女生和时云木聊的悉数被监控记录了下来,陆确去教训时云木不要随便乱说话,主要负责审讯的就变成了陈方舒和沈向榆。


    特殊安全科的人和女生面对面坐着,她身子还在发抖,难道是时云木的那句话把她吓得不轻?


    陈方舒观察着她,判断着她恐惧的来源,或许还是巫毒娃娃的诅咒更多。


    “你听说过,巫毒娃娃完成你的愿望,也需要你付出一定代价的这件事吧。”沈向榆表情严肃,问。


    女生低着头,怯懦地说:“我、我知道……”


    “说一下从你的视角来看,这件事的经过。”陈方舒冷静地开口,翻过一页女生的资料。


    履历很优秀,绩点高,奖项多,还有各种各样的社团、学生会职务记录。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去找巫毒娃娃许愿?


    女生从始至终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沈向榆和陈方舒。她绞着手指,犹犹豫豫地开口:“但我以为是假的,直到今天晚上,我发现我从镜子拿走的娃娃不翼而飞了。”


    “宿舍里很安静,平时晚睡闹腾的室友们好像也静悄悄的,都没有打游戏啊、敲键盘啊、讲悄悄话之类的。”她抓了下头发,说,“也没有来故意欺负我,所以我觉得很奇怪。”


    “但更让我害怕的,就是娃娃不见了这件事。”


    本来那个娃娃就长得渗人,她一发现娃娃不见了,更是恐慌不已。


    于是她决定连夜去图书馆探个究竟,谁知会遇上时云木。


    一想到时云木,女生着急地说:“你们有没有审讯他?他也向巫毒娃娃许愿了的,他绝对、他绝对也在期盼着人死。”


    沈向榆和陈方舒无动于衷。


    女生声音渐渐小下去了,她缩着肩膀,不断地抠着眼前的小木桌,像是要把指甲抠出血来。


    陈方舒淡淡地问:“你去了图书馆,遇见了时云木,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女生抬头,飞快地瞄了她一眼:“我,我就是去我之前许愿的地方了,那里是图书馆的拐角,那儿有面全身镜——学校立了那面镜子,说是用来给学生正衣冠。我就在那许下了愿望……本来我以为愿望不灵,或者是巫毒娃娃被别人拿去了,我就回原地看看有没有线索。”


    她顿了顿,瞳孔又开始颤,应当是回忆令她害怕:“我就站在镜子面前,呼唤巫毒娃娃的名字,并念了咒语……然后,我看见镜子里的楼梯上,出现了我室友之一。”


    说到这个室友,她脸上害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恼恨:“那个女生是我最讨厌的室友!她总是欺负我,让我干宿舍里面的活!我的手是拿来拿国奖,来做科研的,难道该耗在这上面吗?我拒绝过她,你们知道她是怎么做的吗?她竟然敢把垃圾倒在我的桌子上!”


    她胸口又开始猛烈起伏,手指剐蹭木桌的速度更快了,手指指甲缝出现了淡淡的血痕。


    她喘着气,微笑在脸上浮现:“我忍不住了,我想找办法解决,但是每个人都不愿意帮我……我只好去寻求怪力乱神的解决办法,真没想到,巫毒娃娃竟然是真的。”


    陈方舒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许了愿,你的室友就全死了?”


    女生突然出现明显的停顿,随后又继续像是若无其事地说:“死了吗?是的,她们死了。但是楼梯上为什么会出现我最讨厌的她呢?”


    沈向榆和陈方舒都没说话,他们都想到了原因。


    她后仰,靠在椅子上,双手抱住自己的手臂,指尖发抖:“她面带微笑,一步,一步,一步,这样僵硬地靠近我,手上拿着那只巫毒娃娃。”


    “她过来后,我猛地转过身去看她,室友凝视着我,眼睛黑洞洞的。她歪脑袋,问我,‘这么晚了,你来图书馆做什么?’”


    “我没敢回答她,她就一直盯着我,也不动。好像……也不呼吸。”


    “我恐惧到了极点,我反问她在图书馆干什么,这时候她不应该在宿舍打游戏吗?室友竟然看着我,笑出来了,她说……”


    “‘我在等你啊。’”


    沈向榆听着,转了下笔。他感觉审讯室的空调温度有点低了。


    女生还在继续说:“我吓得直直往后退,可是我能退到哪儿去呢?我的身后就是墙壁。”


    “她拿着巫毒娃娃,指了指楼上,和我说,‘走吧,一起上去吧。’我问她为什么要上去,她说上去了就知道了。所以,我跟着她,去了天台。”


    “天台风好冷,室友站在我的面前,背对着我,说她知道了我许的愿望是什么。我一下子急了,我说你知道了又怎么样呢,你就算告诉老师,你觉得老师会相信谁?”


    “室友看了我一眼,她说,她不需要任何人相信。她说着,就站上了天台边缘。她问我,嘿,你说若我从这里跳下去,大家会怎么想你?”


    女生闭了闭眼,“接下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她以为自己的“室友”跳了下去,所以尖叫出声,发了疯似的想要去救,谁知底下却空无一物。


    掉下去的,究竟是那个死去的室友,还是她的那个巫毒娃娃,女生自己都分不清。


    沈向榆和陈方舒对视了一眼,难怪明赫和祁桃告诉他们,时云木今晚还说过“可能不是魔物”这种话。


    确实,这种风格不太像是魔物做的。就算是梦魔,那也是真真切切在现实现身,目标就是吞噬掉人类。


    但是这几个死者,他们身上都没有残缺。


    仿佛杀死他们的家伙目标根本就不是吃掉人类的身体部分。


    女生开始喃喃自语:“为什么她们真的死了呢?我只是想吓唬她们……不过也是她们活该,谁叫她们欺负我!”


    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抬起手开始啃指甲,簌簌的声音在审讯室格外清晰,随后女生盯着自己残缺不堪的指甲,忽地抬起手——


    竟然将手指尖对准了自己的眼球!!


    陈方舒和沈向榆都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飞快地弹起来阻止。但是女生的动作快得不似常人,而且毫不犹豫。


    她的两只眼球直接硬生生被自己剐下,就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女生发出咯咯的笑声,而后笑声越来越大。


    血泪顺着黑洞洞的眼眶往外流淌,空洞的眼眶盯着陈方舒和沈向榆,那挤弄在一起的五官仿佛都带着明显的恶意:“是她们活该,她们该死!”


    沈向榆扑上去摁住女生,防止她进一步自残行为。


    陈方舒摇了摇头,她拿起自己得到的资料看了一眼:其实303宿舍其他三个人都很好,也很尊重这个女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生开始把宿舍三个人视为自己的假想敌,还规定了越来越早的入睡时间,比如晚上九点,她就要求全部人熄灯安静,早上六点却兀自起来,乒乒乓乓吵闹不断。


    这也是其他三个人逐渐疏远她的原因,没料却被这种人记恨上,还许下了极其恶毒的愿望。


    审讯室的门被敲响,有人输入密码,陆确进门,扫了眼审讯室内凌乱的状况,扭过脸对陈方舒还有沈向榆道:“刚刚检测到了强烈的魔力波动。”


    他看了眼还在不断挣扎的女生:“带去专门的治疗部门吧,普通医院接收不了。”


    陈方舒点点头,摁着女生赶紧出去。


    沈向榆帮忙,路过陆确,苦笑一声:“哎,至少还在魔力范围就好,就怕遇到更厉害的货色。”


    “那应该没有。”陆确淡定道,“时云木还没很慌张。”


    意思是史莱姆不慌张的,就还有他们人类发挥的空间。


    被教训了一通的时云木鼓着脸,溜溜达达过来,还带着闻声而来的老严。


    老严一看到被审讯的女生这副惨状,有点被吓到了——但不是因为害怕女生这副惨状,而是担心如何向她的家人、还有学校辅导员解释。


    难道说这个女生压力太大,导致自己把眼球挖出来了?


    怎么听怎么奇怪啊。


    老严摇摇头,叉着腰:“你们先去治疗部门!我跟着就来!”


    审讯室只剩了陆确还有时云木,陆确把门敞开,朝时云木挑了挑眉:“能感受到什么吗?”


    时云木黑脸:“你当我是工作犬呢?”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史莱姆还是抱着双臂走了进来。


    他转了一圈,摇了摇脑袋:“那只娃娃的灵体并不在这儿了。”


    青年分析道,“可能刚刚祂在控制那个女生,在对方怨恨达到最高的时候尝试杀死女生,获得负面的愿力。这个家伙也许就是在靠这种方式收集愿力……愿力也可以作为食物的一种。”


    时云木摊开手,“很显然,祂达到了目的,然后离开了。”


    陆确沉吟,“那还有别的办法抓住祂么?”


    “有啊,”时云木竖起手指,“别的人再去找祂许愿就行,就是……”


    陆确看他。


    时云木腼腆一笑,“我许过了,把对方吓走了。”


    一人一魔物一前一后地走出审讯室,陆确挨个关灯,时云木在他身后嘚啵嘚啵:“我觉得需要另一个人再去许愿,我们就在旁边守株待兔!咳,不过你应该也不行,你现在身上有我的气息,如果巫毒娃娃足够敏感,祂是不会出来的。”


    陆确“嗯”了一声,黑暗中,他转过了身。


    时云木没反应过来男人的动作,他还在认真分析:“明赫应该行,他看着就够弱。哎,真麻烦,这深渊如果真的和人类世界融合,不知道还有多少奇葩要从里面钻出来……”


    而且他还会思考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究竟回不回深渊生活——如果彻底融合了的话,那么他肯定能有办法回到深渊去了。


    可陆确怎么办?


    这又会成为横亘在他们人类和魔物之间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


    青年还在思索,手却被人悄无声息地牵住了。


    牵住他手的人俯下身,指腹搓捻时云木柔软的指节:“小木。”


    “我们今天还没牵手。”


    第74章


    时云木思绪的那根弦在男人低沉的嗓音之下“吧嗒”一下就断了,他全身骤然僵住,但在他耳畔说话的男人却淡定如初,慢条斯理地揉搓一根又一根的指节,心满意足地拉住,从完全黑漆漆的审讯室里走了出去。


    青年同手同脚地被陆确拉出去,走到走廊上才反应过来:“你干嘛?”


    虽然语气责怪,但是时云木没把手抽出来。


    陆确状似无辜:“怎么了?我们今天还没牵手,我在行使正当权利。”


    时云木很少见到陆确这么能说会道的:“……”


    仔细一想,今天好像确实没牵过手,按照他们之前的说法,那陆确牵一下也是可以的。


    时云木默许了。


    默许对方灼热的体温逐渐把自己冰凉的手牵得暖意融融,一人一魔物一直牵到了走廊尽头才分开手。


    明赫和祁桃刚巧从办公室里出来,看见他们,打了声招呼。


    明赫疑惑地看看时云木:“嫂子,你的脸好红,难道我们单位空调温度开高了?”


    时云木脑子还在短路呢,他“呃”了一声,假装扇了扇风:“可能有一点吧。”


    陆确笑了笑,男人转过脸去看明赫和祁桃:“沈向榆他们回消息了吗?”


    明赫点点头:“刚刚向榆哥说了,做了简单的急救,就送到了和咱们局合作的医院去治疗,不知道还能不能保住性命。”


    这来的太突然了,难免让他们多想,如果被这种“魔物”控制了,又该怎么办?


    “你们放心,”时云木脑袋终于联上了链接,说话逐渐镇定,“只要你们没有和巫毒娃娃许愿,就没有和祂产生媒介,没有媒介,祂无法做到动摇你们的心智,从而获取愿力。”


    明赫疑惑:“嫂子,你为什么这么清楚呢?”


    时云木不答。


    还能有什么理由?当然是他以前闲得无聊,和许弋去过一趟“那里”啊。


    祁桃看出时云木不想回答,她撞了一下明赫,撞得后者龇牙咧嘴:“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咱们好好工作就行。”


    时云木看向明赫,突然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


    没等明赫琢磨出这笑容的意思,就见时云木转脸瞟向陆确:“老公,我觉得明赫作为许愿的人选就很合适,你觉得呢?”


    明赫觉察到了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男人目光放在他身上,若有所思。


    “有道理。”明赫还没给自己辩解,就听见陆确这样道,“明赫,明晚你试试,和许愿娃娃许愿。”


    明赫:“……”


    他可以许愿自己永远不上班吗?


    “没关系,”时云木在这个时候扮演上了善解人意的角色,“我知道你会害怕,到时候我们都会陪着你的,你就放心吧。”


    青年走过去,揽着明赫的肩:“你就装弱,剩下的事我们来干,巫毒娃娃的诅咒根本诅咒不到你身上的。”


    明赫欲哭无泪:“我现在辞职还来得及不……”


    *


    明赫现在辞职当然来不及。


    相同的凌晨三点,明赫站在了昨天挖眼球的那个女生所说的“正衣冠”镜前。


    他腿肚子有点发抖,天知道他为什么在特殊安全科也干了有一段时间,却还是这么怕鬼。


    男生一张脸也是苍白,他抹了抹脑门上的冷汗,端端正正调整自己的位置,确保整张镜子都照到了他的脸。


    接着,明赫按照指示,开始呼唤巫毒娃娃,并默念自己的愿望。


    很快,幽幽的绿光在镜子里升起,明赫明明没有动,但镜子里的他却露出了一个诡谲的笑容,手里还拿着女生所描述的巫毒娃娃。


    巫毒娃娃出现了。


    娃娃静静耷拉在“明赫”的手里,仿若明赫才是本体。


    “你的愿望……我会达成……代价……”


    巫毒娃娃充满怨毒的话语还没说完,明赫身旁闪过一个黑影,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探进了镜子里!


    可能没见过这么强盗的手法,巫毒娃娃还有镜子里的“人”都愣住了,这么短暂的几秒,自然给了那黑影抢夺的机会,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就把巫毒娃娃从镜子里拽了出来!


    反应过来巫毒娃娃被夺,镜子里的“明赫”压低的眼睛里闪过狠毒,他用力地拍打着镜面:“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哎,为什么要还?”抢走的家伙说话格外欠揍,借着点图书馆外的灯光,镜子里的“人”看清了那家伙的长相。


    可不就是昨天来许愿的那个混蛋?


    镜子里的“人”不吭声了,他死死地盯着时云木。


    时云木对这种目光完全免疫,他悠悠闲闲地上下抛着巫毒娃娃:“嗯哼,到手,就是如此简单。”


    他捏了捏巫毒娃娃,重点完全偏离:“嗯?原来不能叽叽叫吗?”


    他还以为是那种会叽叽叫的玩偶呢。


    恐怖的气氛骤然被打破,连其实有点害怕鬼的明赫都忍不住深呼吸,吐槽道:“你见过哪个恐怖片里面的恐怖娃娃是会叽叽叫的?”


    巫毒娃娃再也忍不住了,镜子里的“人影”散去,巫毒娃娃的眼睛亮起红光,黑雾从祂的身上喷涌而出,袭向时云木。


    黑雾汹涌而来,巫毒娃娃那张粗糙缝制的脸上似乎也露出邪笑:“融合……快了……你,无法阻止!”


    黑雾缠住青年的手臂,这样让他握住巫毒娃娃的手松了松,但是没有彻底放开。


    他扯了扯嘴角,笑着说:“哟,还挺厉害啊。”


    这句话一说完,他语气一转:“但是有什么用呢?”


    答案是没用。


    巫毒娃娃伸出来的黑雾只一息就被时云木悉数控制,冲上来想要帮忙的陆确甚至都没能帮上一点忙。


    时云木捏着巫毒娃娃的脖子,在半空中甩来甩去,像是在给祂荡秋千:“唔,你这家伙挺有意思的,还想蛊惑我?”


    陆确神色一凛:“小木,什么意思?”


    时云木摆摆手,对着陆确绽放一个笑容:“你不用担心,祂蛊惑不了我,我就是说说而已。”


    那些蛊惑的声音在时云木听起来,其实就是叽叽喳喳的杂音,根本不足为惧。


    他捏紧了巫毒娃娃,刚刚绽放的灿烂笑容登时变得恶劣:“闭嘴吧你。”


    巫毒娃娃:“……”


    祂委委屈屈地收声了,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魔物前后反差这么大。


    陆确看了眼其他人,道:“小木,还是需要谨慎;把巫毒娃娃放进我们特殊安全科专门的盒子里面吧。”


    时云木摇摇脑袋:“放我这里更好。”


    他对陆确说道,“人类对这只巫毒娃娃的抵抗力更弱,祂对我完全没有伤害,所以还是放在我这里比较好。”


    陆确沉吟,还是有点担心:“这样真的好吗?”


    “你放心!”时云木绵软地笑了笑,“而且老公你不是也在家嘛!”


    陆确:“。”


    很好,现在时云木已经充分掌握什么叫“无事陆确,有事老公”了。


    叹了口气,陆确道:“好,那就放在你那里。”


    时云木高兴地点点脑袋,旋即低头去看手上逃跑失败、瑟瑟发抖的巫毒娃娃,勾了勾唇角:“放心吧,我会好、好、招、待祂的~”


    巫毒娃娃:QAQ


    祂立刻赶回深渊还来得及吗?


    不管巫毒娃娃怎么挣扎,对于时云木来说都是无效的。


    他配合特殊安全科做完各种对巫毒娃娃的检查和记录,这才和陆确回家,顺便捎上了巫毒娃娃。


    小喂一醒来,就发现它老大又带回了一只“魔物”。


    它围着这只魔物转了半天,好奇地问:“咦,大人,这是您新的小弟吗?”


    “不是,”时云木一边懒洋洋地回答,一边换衣服,“这是敌人,劝你别听祂说话,会蛊惑你的。”


    小喂:“哦哦好的。”


    嘴上说“好的”,实际上小喂不太相信。


    它凑到巫毒娃娃面前,好奇地看来看去:“喂,你真的会蛊惑吗?”


    “▎▍▆▌▅……你想不想……打败他……自己……成为这个世界最尊贵的魔物……”


    果不其然,小喂的脑海里开始响起奇怪的声音,如同能激发它心底最深的欲望。


    它的的确确因为这声呼唤恍惚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神智:它?打败时云木?这不是开玩笑嘛!


    心里升起的诡异念头一下子消散,吓得小喂直接咕噜噜滚落了飘窗,跌倒在了地面。


    时云木换完衣服一回头,看见的就是吓到掉在地板上的小喂。


    青年无语地走过去,把小喂捡起来:“我都说了,祂很会蛊惑。”


    时云木朝巫毒娃娃看去,不成想,对方似乎身上也套着一种郁闷的气息。


    像是没蛊惑成功,开始怀疑自己。


    青年眯着眼睛凑近,巫毒娃娃就有一种想要用力避开他的脸,但是无能为力的无助感。


    手抵着下巴,时云木若有所思地开口:“喂。”


    巫毒娃娃:“?”


    还有什么事?是不是叫祂英勇就义了?


    其实史莱姆还没想让祂死。


    “你真的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吗?”时云木上上下下打量着巫毒娃娃。


    巫毒娃娃没理他,这回全身上下都透露着无语的气息。


    时云木寻思祂肯定很没用,所以这才不回复自己。


    把小喂抛到一边,青年兀自洗澡准备继续复习去了。


    他走出门,陆确也还没睡,男人的卧室门敞开了一条缝,台灯的暖光从里面溢了出来。


    时云木看了几眼,忍不住推开:“还不睡吗?”


    陆确正在用电脑处理档案文件,闻言他掀眼,看向门口那探进来的毛绒绒脑袋:“你不是也还没睡?”


    时云木哼哼:“我那是不需要睡眠好吗?”


    陆确以手支颐,散落的长发顺着这个动作滑到手臂间。他端着冷淡的神色,动了动唇,可从那唇缝间说出的话却是混不吝的:“你亲我一下,也许我就睡了。”


    时云木:“……”


    “那你还是继续熬夜吧!”


    他“砰”地一下把门合上了。


    *


    虽然说着要熬夜,但是陆确还是在十二点过就熄了灯。


    可凌晨两点,时云木房间的灯光还亮着。


    青年抓狂地看着笔记本电脑上一堆PPT课件,陷入了自我怀疑:“难道这才是人类最强的精神攻击?”


    他忍不住把巫毒娃娃抓过来,被抓过来的巫毒娃娃脸上透露着莫名其妙,不明所以。


    青年面无表情地盯着祂,简直要把巫毒娃娃盯穿一样的眼神,弄得后者又开始瑟瑟发抖。


    谁料,时云木幽幽开口,询问道:“喂,如果向你许愿的话……”


    “敢不敢让我期末考无痛全部高分通过?”


    巫毒娃娃:“?”


    第75章


    风在裂谷中呼啸而过。


    黑发的男人站在裂谷边缘,居高临下往下看。


    风声加剧,刮蹭过他脸边的伤疤。他并不在意这猛烈的风,风也无法将男人吹动半分。


    男人肩上一左一右停了两只小龙,随着他的视线纷纷往下看。


    裂谷底部,有一道空间裂隙在缓慢地扩大,从里冒出汩汩的魔力气泡。


    停留在雾徊左肩的小龙是龙二,他问道:“雾徊哥,我们已经做好屏障,保证其他人都不会接触到这一道裂隙……包括赫莱的人。”


    雾徊垂着眼睑,嘴角微微一勾:“嗯,不错。”


    龙三接嘴道:“大哥,我们只做屏障足够了吗?还要不要再捣鼓一点别的?”


    “当然,只有屏障确实不够,”雾徊俯视裂隙,转身离开,淡淡道,“加速吧。”


    “这个裂隙……自然是能越大越好。”


    *


    时云木期末考还是没能得到巫毒娃娃的帮助。


    后者根本蛊惑不到他,又哪儿来的技术可以帮他期末考试高分通过。


    但最后好歹时云木是低分飘过了,虽然分比以前的原主考得低,还被辅导员叫过去关心了下身体状况,委婉地告诉他如果结婚有影响,可以进行一点心理咨询什么的。


    时云木对此莫名其妙:其实他也很惊讶,不过和辅导员的惊讶不同,时云木是惊讶自己竟然能全部平安通过没有挂科。


    他还检查了自己的平时分——托班长的福,他小组作业都拿到了高分。


    这就是交友谨慎的好处了,班长简直堪称时云木的救命恩人。


    因着这一层关系,时云木感动地直接送了班长他一直很想要的键盘还有游戏本。


    寒假刚开始,在家就收到了不得了包裹的班长:“……?”


    谁送朋友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啊?!


    【时云木,你还有钱过寒假吗?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在这个方面很正直的班长发来语音消息,彼时时云木正抱着自己的快递包裹上楼回家。


    青年点开手机微信的语音消息,听到的就是这么一段认真的发言。


    忍不住笑了笑,时云木低头单手拿很沉的包裹,另一只手则去回复班长消息:“没关系的班长,你就收下吧,我有的是钱。”


    说完,史莱姆得意地把自己银行卡余额截图给班长看。


    再次收到银行卡余额的班长:“……”


    就算有很多零,但是也别随随便便地把银行卡余额截图给别人看啊!


    班长急得又给时云木发了五条语音教育。


    这些时云木通通只语音转文字,再发过去一个“嗯嗯”的表情敷衍。


    他忙着解锁开门,关门拆快递,研究怎么度过这个寒假。


    这得是时云木以人类学生的身份度过的第一个寒假。


    寒假要怎么过?


    以前的“时云木”好像是忙着打工兼职,能悠闲地度过一个假期完全是奢望。


    这样想来,时云木决意先去帮原主扫个墓。


    自从和陆确说开以后,时云木没有忘记帮原主在他养父母旁边立下新的墓碑,以作为以前的“时云木”沉睡的地方。


    毕竟磕到了脑袋……如果不是这样,时云木也不会和这具人类的身体融合。


    “扫墓?”


    等陆确一下班回来,时云木就把自己对于寒假安排的第一个计划说了。


    男人微微沉吟,而后答应了时云木:“好,我们一起去给他们扫墓。”


    时云木坐在沙发上盘算:“我明后天想去找许弋打游戏……咱们过几天去吧?怎么样?”


    “可以。”陆确言简意赅地答应,挽起高领毛衣的袖子,转身走进厨房,“晚饭想吃什么?”


    时云木扒着厨房的门,咽了咽口水:“今晚想尝尝三杯鸡!”


    陆确看了眼冰箱:“没有买鸡肉,你等我点下外卖。”


    他靠着桌台,打开手机,正要给时云木下单鸡肉,却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备注的联系人姓名是“陆成章”。


    男人指尖微顿,眼里晃过明显的厌烦。


    他嘴唇唇线绷直,划过接通键,将手机放在了耳侧:“喂,爸。”


    那边是中年男人冷淡的声线:“嗯。”


    电话那头,陆成章语气淡漠,像是在和下属说话,而不是和自己的儿子:“今年春节还是回别墅过,我大年三十和大年初一在家。”


    陆确垂眼,皱了皱眉,没有说去不去,而是问:“叶实呢?你问了吗。”


    陆成章道:“通知了,叶实说会过去。”


    闭了闭眼,陆确道:“好,我知道了,我也会去。”


    陆成章这才挂了电话,连一句“再见”都没有给自己的儿子说。


    陆确看着黑屏下去的手机,下意识想放下手机,却又想起要给时云木点菜,他重新拿起,耳畔响起青年好奇的声音:“刚刚打电话的,是你的父亲吗?”


    男人掀眼看去,时云木没在厨房外面探头探脑了,这回直接走了进来,顺便从冰箱顺走了一颗布丁。


    看着时云木假装若无其事地掀开布丁盖子,陆确心里的烦闷竟消散不少。他扯了扯唇,无奈地点头:“对,是我的父亲……他叫我们大年三十回去吃饭。”


    “那回去吧。”时云木咬着木勺,“我还没见过他。”


    史莱姆还真有点好奇陆确的家庭,能养出这么咋呼的叶实和这么寡言的陆确,这位父亲究竟是何方神圣?


    青年伸出手指头算了算:“唔,今年大年三十好像还有十天了吧?”


    “对。”陆确道。


    时云木点点头:“很好,这将放入我的寒假计划。”


    看来他的寒假要不无聊了!


    犹豫一瞬,陆确还是道:“小木,你不要对我的父亲抱有太大的希望。”


    毕竟让儿子去联姻,都没有过问一句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看清男人眼底的自嘲,时云木摆摆手:“你放心,我会根据你的态度变化而变化。”


    青年歪了歪脑袋,像是灵光乍现,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道:“毕竟在我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


    陆确微微一顿。


    他垂眼看向时云木,能看出青年说这话时的得意。


    时云木可能是在搞什么情话比拼——在谈恋爱上,史莱姆都要努力去争一口气。


    男人手撑在桌台上,他慢悠悠放下手机,挽起的袖子下结实的臂膊抬起,虚虚地揽住了靠在他身边的时云木。


    嘴角扬起一点弧度,陆确低眸说:“谢谢,我很开心。”


    他凑得极近,呼吸相闻,青年不由微微低下了头,咽了下口水。


    总是这么高攻低防,时云木别开脸,灵活地就从陆确怀里弹射出来了:“那个,我饿了,什么时候吃饭?”


    陆确:“……现在买。”


    至少,时云木最后还是美滋滋吃上了三杯鸡。


    *


    三日后,时云木依照自己所设想的,去给“时云木”扫墓。


    “时云木”还有他养父母的墓设在了观庙山公墓,山腰是寺庙,刻着南无阿弥陀佛咒语的红墙无限延伸,再往上走,就是公墓。他们的墓都在山的高处,俯瞰着山下的山清水秀。


    因为不是清明节,所以来上坟扫墓的人并不是那么多,只是偶尔会有两三声唢呐从山底传来——是来下葬的队伍请的乐队,唢呐乐声凄凄惨惨戚戚,绕着弯飘向了山涧。


    C市已经在倡导文明扫墓,明令禁止烧纸的行为,所以时云木和陆确在山脚下的公路旁边买了六盆花,届时“时云木”以及他的养父母一人两盆,特别对称。


    其实时云木还给他们都定了白玉作的狮子摆在墓前:史莱姆在这上面还是很明辨是非的,毕竟是融合了对方的身体,该有的仪式他还是认真做足了。


    冬天山越高处越冷,时云木摆好花盆,再按着人类的习俗摆了点食物,搞定这一切,他一下跳起来,就把手缩进自己的衣兜里面:“哎哟,好冷!”


    陆确陪他站在墓前,瞥了他一眼,嘴角噙着笑,伸手去把时云木的手从他衣兜里拿出来,然后放在了自己衣服口袋中:“这样会不会暖和点?”


    男人温暖的大手包裹住了时云木的手掌,青年轻轻挣了一下,还是没抽出自己的手:“唔,确实暖和多了。”


    他再看了眼这紧挨着的两座坟——“时云木”的养父母埋在了一块儿,“时云木”单独一座衣冠冢:“好啦,下次再来看你们。”


    青年晃了晃相携的手:“陆确,我们走吧。”


    陆确点头,他们慢慢往山下走,男人瞥向一行墓,低头问时云木:“其实我母亲也埋在这里……你想不想去看看她?”


    “那当然要去啊!”时云木瞪着莹绿的圆眼,不假思索地说。


    他还反倒怪上了陆确:“你为什么不早说?早说我给阿姨也带一盆……”


    “等等,我有办法了。”青年挣开陆确的手,就往山的最高处走。


    他记得最高处好像还有偷偷卖点纸幡的小摊贩,买点也算是给岳母礼物了。


    “不用。”


    不成想,陆确却拉住了他,黑眸无奈:“我母亲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在生前她就有说过,我们如果以后要去祭拜她,带着心意就好,反正礼物她也收不到。”


    时云木:“……”


    他想了想自己刚刚才买的那六盆花,还有白玉狮子,沉默了。


    陆确拉着他往下走,很快就找到了他母亲的墓。


    黑色的墓碑上,女人笑容灿烂,像是能闯过任何风风雨雨。


    时云木盯了一会儿,抬起脸对陆确说:“她是个很好的人。”


    “嗯,”陆确垂眼看他,攥紧了他的手,“她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只可惜命运无常,让她的时间停留在了最好的年华。


    时云木晃了晃脑袋:“如果她还活着,我嘴巴这么甜,她肯定会喜欢我。”


    陆确失笑:“……你说得对。”


    男人松开他的手,默默闭眼祭拜母亲。


    时云木左看右看,注意到女人墓前摆着一束新鲜的白色茉莉:“陆确,这是你放的吗?什么时候来过啊?”


    陆确睁开眼,他看向那束静静摆在墓前的茉莉,叹了口气:“不是我放的。”


    “那是……?”


    陆确心里有了答案。


    ——大抵是陆成章托人摆放的。


    想起陆成章,脸上缅怀的神色淡去了点,陆确解释:“应该是我爸叫人每周来摆的,他这么忙,没办法回C市的时候就会这样做。”


    时云木懵懂地点点头:“哦,这样啊。”


    他有点混乱了,那陆确的父亲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觑了眼时云木脸上的神情,陆确就知道这让本来就不是很理解人类的魔物陷入了混乱之中。


    他笑了笑,伸手勾了勾时云木的手心:“别担心,反正大年三十就能见到他了。”顿了顿,男人打了个补丁,“如果他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先忍一忍,他至少对其他人类还有的用。”


    时云木:“。”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


    时云木的好奇一直持续到了大年三十当天,陆确简单收拾了下行李,就捎上他、小喂、还有哆米一起出发了。


    时云木坐在副驾驶,手攥着安全带,看看后座一黑一白的圆球,再看看陆确专注开车的侧脸,幽幽道:“我们这么拖家带口真的好吗?”


    “没事,他不会介意的。”陆确看了眼后视镜,说。


    时云木:“……”


    真的不会介意吗?


    青年看了看导航,还有30公里:“怎么这么远?”


    陆确解释:“我们还有个房子在新区,那里建设得比较好……所以选在了那。”


    新区哪哪都好,唯一的问题就是离老城区太远,所以陆确并不喜欢住在那栋房子里,老房子成了他第一选择:至少上班近,买菜什么的也都方便。


    时云木“哦”了一声,没发现什么不对。


    直到他们的车拐进设施颇为高档的小区,时云木才缓慢觉察到了不对:“等等,你家为什么会在新区的别墅区……?”


    老公,你难道不就是个公务员吗?!


    陆确瞥他一眼,好笑道:“再怎么说,我们家也可以和时家联姻啊。”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别提他们家只是他父亲不想行商罢了,家里本身的底蕴还是摆在那里,所以,住在别墅倒也不奇怪。


    时云木表情呆滞,那他以前善解人意、考虑经费问题的时候算什么?早知道狠狠敲陆确一笔了!


    陆确的车停在了别墅花园门口,他需要绕一圈去车库停车。


    叶实在门口百无聊赖地蹲着玩手机,看见他哥的车近了,这才站起来,等车停下,笑嘻嘻地俯身敲了敲车窗:“哟,好久不见啊哥,嫂子你也是。”


    叶实猛眨眼,“今晚可以梦一个你再带我上分吗?”


    陆确和时云木:“……”


    有的人走了一段时间,回来仍旧不忘初心。


    时云木露出个笑:“再看吧,再看吧。”


    这还不得看陆确愿不愿意?


    他下了车,叶实自告奋勇带他先去别墅坐坐:“咱们不着急进去,我先带你参观一下我们的花园……”


    照叶实所说,他们家的花园也别具一格,特别适合烧烤。


    时云木抱着哆米,肩上站着小喂,看看空旷的地面,点了点头:“确实,一朵花都没种。”


    这样的地方不适合烧烤才怪。


    叶实嘿然一笑:“这不是咱们都不怎么经常回来嘛,所以也就不种花了,懒得打理。”


    但也是这个理,三个男人都不怎么回家,在家里种着花也无人欣赏和打理,最后的结果可能还不如不种。


    叶实挤了挤眼睛:“不过你想去参观什么花啊树啊的,那也行,咱们家还有个园林。”


    时云木:“啊?”


    叶实手抵着下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园林应该是我哥名下的……”


    时云木:“啊???”


    史莱姆要抓狂了,陆确都没和他说过!!


    青年表面露出一个微笑:“哇,原来还有园林,那可太好啦。”


    心里则开始盘算,如何狠狠再敲陆确一笔。


    多半是男人觉得这园林不园林的不重要,但是时云木喜欢钱,钱可是人类世界富有的象征,那可必然是越多越好!


    没发现时云木心中的小九九,叶实说:“咱们再去那边转转……”


    他俩转了一会儿,陆确就拿着车钥匙过来了。


    男人扫了眼花园,看向叶实:“爸呢?”


    叶实努努嘴,眼神暗示:“在客厅呢。”


    陆确颔首:“好,我知道了。”


    他拉过时云木,低声道:“你待会儿就待在我身边,好吗?”


    时云木点点脑袋:“放心,在你家,我肯定是要看你。”


    表完态,时云木还惦记着那园林。


    他得找个时候去问问陆确。


    轻叹口气,陆确旋即带着时云木走了正门。


    家里的佣人走上前来,也不和他们多寒暄,只是递上了拖鞋。


    时云木跟着陆确换好鞋子,步入客厅,才发觉这间别墅比陆确的那套老小区房子刚开始的模样还要单调。


    本来时云木以为,陆确已经是最不喜欢装修房子的人:他一开始刚在陆确家里住的时候,其实都能感觉到那房子没什么人气,仿佛只是单纯为了居住,其余什么的主人家完全不在意;现在时云木住进去了,那套房子才迎来了大改善——到处都是时云木的玩具和周边,还有时云木兴致上来养的多肉,虽然多肉如今抚养人是陆确。


    看起来多了些杂乱,可也算是多了点烟火气。


    青年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沙发上,那坐了个梳着背头、穿着正式的中年人。


    都是去纸化的时代了,对方依旧在坚持翻阅着报纸,腰背挺直,气质冷肃。


    如果只是略略扫过他的背影,确实会发现他和陆确之间的几分相似。


    听见声响,中年男人甚至没有起身迎接,只是冷淡地翻过一页,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回来了?”


    “嗯,”陆确的回答同样冷淡,“回来了。”


    中年男人偏头看了一眼,越过陆确望见了他身后的时云木,这位他从来没见过,便看向了陆确:“陆确,不介绍一下吗?”


    陆确淡淡地说:“这位是时云木,我的伴侣;小木,这就是我的父亲。”


    他说到后面一句时,话语里带上了明显的讥诮。


    陆成章先是礼貌疏离地对时云木点了点头,随后朝着陆确皱眉:“陆确,你怎么对我说话的?都二十多岁的人了,学不会尊重吗?”


    陆确眼皮都没抬:“学不会,别问了。”


    叶实在后面和时云木对视一眼,前者耸了耸肩,朝着时云木做口型:他们就这样,别在意。


    时云木眨了眨眼,看看这剑拔弩张、忽视自己的气氛,总算知道陆确为什么这么厌恶他的父亲了。


    “那你为什么又结婚了?结婚为什么不通知我?我是你父亲,陆确。”陆成章声音发沉。


    陆确瞥了他一眼,提醒道:“陆成章,联姻是你自己同意的——怎么?这就忘了?”


    陆成章皱眉,回忆了下,隐隐约约似乎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他便不再过多纠结这问题,轻飘飘地直接略过:“我想起来了,行,就这样吧。”


    陆确落下一声哂笑,拉着时云木,低语道:“走,我们进餐厅坐着;阿姨应该已经做好饭了。”


    时云木点点脑袋,不吭声地和陆确走到餐桌边坐下。


    餐桌上的饭很清淡,时云木扫了一眼,就知道这并不符合陆确的口味,也不可能符合叶实的口味。


    史莱姆也有自知之明:看陆成章的样子,可能甚至都不知道他会过来一起过年,所以这一桌子菜适合谁的口味就很明显了。


    完全不考虑儿子口味吗?


    时云木的指腹划过餐桌边缘,若有所思。


    小喂和哆米藏在他衣兜里,一动都不敢动,都感觉到了陆确家里奇怪的氛围。


    “都坐吧。”


    陆成章走过来,随意地说了一声。


    不过这句话也只有叶实能听了,因为也就他还没有坐下。


    看了看这一大桌子菜,叶实拿着筷子,无聊地嘟囔:“还不如出去吃火锅呢。”


    这句话被陆成章听得清清楚楚,他冷淡地说:“你想去就去,你自己看看大年三十哪家火锅店还开着。”


    叶实不吭声了,撇撇嘴。


    餐厅外佣人打开了电视,开始播放春晚,很快却被陆成章喊住:“春晚声音太嘈杂了,那些尖声怪笑的我不喜欢,关了吧。”


    于是饭桌上又回归冷寂,时云木眯了下眼,他手里的筷子转了一圈。


    饭过一巡,陆成章开始漫不经心地问自己的两个儿子:“你们的工作最近如何了?”


    他先看向了叶实:“叶实?”


    叶实汗颜,他看了眼他哥,他哥正在无言地给时云木夹菜,眼皮都不带抬的,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心里狠狠叹了口气,感叹有了老婆忘了弟,叶实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说了不少自己工作上的事。


    陆成章听后点点头:“嗯,你还算努力。但是……”


    男人话锋一转,淡淡地指出一些问题,开始反问叶实,又给出自己的意见。


    时云木本来还在眼观鼻鼻观心地品尝这些寡淡的菜品,心里第一百零八遍怀念陆确做的菜,听见陆成章对叶实的指点,他都忍不住看了过去:“……”


    哇塞,活的中年老登。


    陆成章又多说了一两句,这才看向了陆确,“你呢?”


    陆确看了他一眼:“老样子。”


    “老样子?什么老样子?”陆成章斥责道,“要是高考那年你听我的,选了医学专业,而不是非得选跟你妈妈一样的专业,你又何必在安全局一直默默无闻?”


    时云木耳朵一动:咦?原来陆确的父亲连自己儿子如今坐到了什么位置、做到了什么地步,都不知道吗?


    但看样子,陆成章甚至没兴趣了解。


    他想要了解儿子的工作,只是想知道儿子够不够优秀,配不配得上他陆成章这个名姓。


    冷漠又嘲讽的话语钻进青年耳朵中,他手里的筷子又是一转。


    青年低眉,瞧着乖巧,但其实手里不断转动的筷子已经暴露了他的不耐烦。


    就当时云木要“啪”地把筷子摔在桌子上时,陆确淡定地按住了青年的手背。


    男人冷淡地看着陆成章:“我是什么样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教训,陆成章。”


    “一个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家几次、还要装作一家之主的人,没资格来教育我。”陆确黑漆漆的眼睛直视着陆成章,“从我妈死的那天,我弟都是我带大的,你算什么?”


    时云木还是很少见到陆确这么牙尖嘴利的时候,青年歪着头看陆确,目光又滑向陆成章。


    陆成章脸色铁青,他不像时父那样会破口大骂出声,本身还算是有教养;只有颤抖的手将他此刻的恼怒显露无疑。


    “陆确!”他低声喝道。


    男人抬起眉梢:“怎么?我说错了吗?提醒你一句,陆成章,今天是大年三十,你最好把你那说教的性子收敛一点。”


    说完,他头也不抬地吃饭了。


    陆成章死死盯着陆确,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叶实偷偷在桌子底下比了个大拇指:哥,做得好啊!老陆就应该这样被制裁!而不是一直在那叭叭叭的说个不停!


    “春晚还是打开吧。”


    陆成章刚调整好气息想要继续说话,就听见一道清润的声音插//入进来,是和陆确联姻的那个小孩。


    青年挺直身体,笑容清浅,从头到脚似乎都透着彬彬有礼,可那双清透的绿眼睛却看不见半点笑意:“大年三十的不看点春晚,还是有点太冷清了不是?毕竟C市还不能燃放烟花爆竹。”


    佣人有点无措,她不知道到底要听客人的,还是听主人家的,最后只能把视线投向了陆成章。


    捏了捏眉心,陆成章意识到这个小孩也是个不好惹的主,只好道:“……打开吧,孩子们爱看就看。”


    于是春晚吵吵闹闹的音乐声重新充斥了整座别墅,时云木心满意足,继续吃自己的。


    饭毕,他还大胆地直接坐在了沙发上看春晚,意思很明显:少来关电视。


    本来冷冷清清的别墅确实因为有了春晚闹哄的背景音多了点热闹,叶实也坐在了沙发前,嘿嘿笑着展示自己的手机:“嫂子,来战?”


    “……”


    时云木无语,但还是拿出自己的手机:“来吧,战。”


    陆确刚要迈步去时云木身边坐下,却被陆成章叫住:“陆确,来我书房一趟。”


    陆确脚步微顿,还是转移了脚尖,跟着他去了书房。


    中年男人取下眼镜,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沉声开口:“你现在和那个孩子进行到哪一步了?”


    陆确没说话,但眼神的意思很明显:我的恋爱你也要管吗?


    陆成章揉了揉眉心,说:“如果现在什么都没开始,我建议你离婚。”


    “我不会离婚。”


    男人冰凉地说道,“我永远不会和他离婚。”


    陆成章皱眉:“陆确,你和我置气也要有个度,我知道当时联姻答应得确实鬼使神差,因为你妈妈希望你能获得幸福……我看你也不想谈恋爱才答应的。但是今天看下来,我不认为这个孩子是你好的归宿,所以你最好尽快——”


    “离婚”这个词他还没有说话,他的儿子抬起眼睛,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陆成章,我还要说几遍?我不离婚。”


    “我爱他。”


    黑眸沉下,陆确平静地重复,“我爱时云木,你懂吗?”


    陆成章的话堵在了喉咙口,他失神地望着他这个儿子,有点恍惚地发觉,眼前沉静高大的男人,似乎和高考那年,直接毫不犹豫填了警校志愿的少年人重合了。


    也和当年,站在自己父亲面前,一字一句说“我爱她”的陆成章重合了。


    可是此时的陆成章再也不是当年的陆成章。


    他定了定神,还想确认:“你真的不是为了气我?你要想好,你如果是胡说,那可是耽误这个孩子一生。”


    陆确淡淡道:“不劳您费心,他也爱我。”


    这句话陆确说得底气十足,事实如此。


    史莱姆虽然插科打诨,面对谈恋爱这件事手忙脚乱,但是护短一点都不含糊。


    ……而且放到以后,究竟是谁耽误谁都不好说。


    陆成章定定地看着陆确,陆确淡然回视。


    “算了,你出去吧。”陆成章听见自己这么颓然地说。


    陆确眼里闪过了意外。


    这还是陆成章第一次没和他斗到底,从母亲去世那一年起,他没有哪一次和陆成章碰上,是没有大吵一架的。


    叶实倒是擅长嘻嘻哈哈糊弄过去,可是性子认真的陆确忍不了。


    陆成章摆了摆手,他转动转椅,直接背过身去不看陆确。


    顿了顿,陆确还是关上门出去了。


    关上门的那一刹,他看见父亲拿起了书架上母亲的照片。


    那张照片母亲穿着警服,巧笑嫣然,眼里满是对未来职业道路的美好畅想。


    他承认,陆成章是爱母亲的,可他也就仅限于此了。


    彻底关上门,陆确将那个不称职的父亲隔绝在了门后。


    他不会原谅,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更不会。


    男人走下楼,叶实和时云木还瘫在沙发上激战峡谷,哧哧笑得开怀。


    陆确走到他们身后,俯身从上至下看时云木:“小木。”


    他轻声呼唤着自己恋人的名字,望着青年迷茫地抬起脑袋回视,才勾起唇,温声道。


    “你想不想……从这里出逃?”


    从这里出逃?


    时云木眨了一下眼,惊讶道:“从这儿离开?现在吗?”


    “嗯,”陆确答,“就现在。”


    史莱姆当然是愿意的,他本来性子就很随性,这种正合他意:“好啊好啊,说走就走!”


    陆确拿出手机:“你想去哪玩?”


    叶实弱弱地举手:“那个,你们能带上我不?”


    两双眼睛都看了过来,叶实挠着脸笑了笑:“我也想走啊……”


    时云木也冲他笑了笑,然后变脸:“哎呀,没位置了,带不了多的人!”


    叶实:“。”


    好好好,他果然是那个多余的人。


    知道叶实也了解内情,时云木还不忘把小喂和哆米全都丢给他:“拜托你啦,小叔!”


    叶实:“?”


    他大年三十要和老陆面面相觑就算了,怎么还要奶孩子的!


    小喂突然被丢进他怀里,自己也尴尬,点点脑袋:“你好你好。”


    哆米也露出一个害羞的颜文字:【那个,小叔,你好哦ovo】


    叶实叹了口气:算了,就当是研究现在的智能ai吧!


    而他那对说走就走、超级不负责的哥嫂,已经买好机票,直接从别墅大门出去了。


    谁说大年三十一定要阖家团圆呢?这个家都这么天翻地覆了,那还是把它弄得更加天翻地覆一点吧。


    时云木坐上飞机时,正正好半夜十二点,他看了眼手表,刚刚冲上飞机还气喘吁吁呢,就弯眼对着陆确笑:“之前跨年都没来得及说的话,今晚倒是可以实现了。”


    “新年快乐啊陆确,岁岁平安!”


    陆确也凝视着他,低眸笑道:“嗯,岁岁平安,新年快乐。”


    *


    这次临时出逃定下的目的地是国内著名的雪山旅游区。


    时云木见过雪山,但还没滑过雪,这还得是他第一次来雪山滑雪。


    是的,时云木来雪山的第一天,就选择了滑雪运动,而不是游览观光。


    他坚定认为,最刺激的要第一天就玩!


    但史莱姆高估了自己的滑雪能力,尽管他信誓旦旦和陆确说自己可以没问题,但实际上一坐索道到山的最高处,时云木就有点后悔。


    他突然不太会会滑雪了!


    他能直接变成史莱姆的原形咕噜咕噜滚下去吗?


    从空中纷纷扬扬落着小雪,青年站在最高处往下望,可以看见愈发松软的雪面。


    今天其实滑雪的人不算多,大多数人还在忙着阖家团圆,走街串巷和亲戚见面。


    陆确站在他身边,男人抬起手将护目镜抬起,湛黑色的眼望向踌躇的时云木:“不下去吗?”


    时云木咳了咳:“马上马上,我只是在思考位置和角度!”


    “好,”陆确指了指山下,他偏过头,墨色马尾顺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那我先下去了?”


    时云木摆了摆手:“嗯嗯,你先下去吧。”


    男人像一只离弓的弦一般俯冲了下去,时云木看着他的动作,寻思应该滑雪不是很难,也就顺着滑下去了。


    一下去,立刻滑得七扭八歪的时云木:“……”


    刺激是刺激,但是他这种歪歪扭扭的线条,一看就是要撞到人了啊!


    “小心!”


    时云木顺着歪扭的线条速度越来越快,甚至超过了陆确。


    一眼看出时云木要摔倒,陆确刚想要找办法帮忙,却见青年一下摔倒在了距他很近的位置,他都来不及避让——


    “咚!”


    白皑皑的雪溅起来,宛若海浪的浪花。


    时云木被压在底下,疼得龇牙咧嘴:“呜啊……好痛……”


    他睁开眼睛,陆确的手撑在他脸边,正轻轻叹着气,确认时云木有没有受伤。


    还好史莱姆穿的衣服够多,自己也很有意识悄悄用魔力把自己包裹,身上一点伤都没受。


    就是鼻尖那一撮雪配着茫然的眼神,有点狼狈,又有点可爱。


    陆确的视线划过那绿绿的葡萄眼,再划过盖着白雪的鼻尖,还有粉色的唇。


    觉察到陆确的目光,时云木飞快地眨了下浓密的睫毛,抿了下唇:“你快起来……”


    他对上陆确的眼睛,那双黑眸敛深,看得时云木余下的话全堵了回去。


    纷扬的雪间,男人俯下了身,衔住了时云木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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