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句手语翻译完,检测部门同事眼观鼻鼻观心。
感觉自己像是被卷进了什么狗血大戏,主角竟然还是异常调查小队的队长。
陆确站着没动,眉梢都不曾抬过。
他想脱口而出“这不可能”,可是这句话堵在喉咙口半天,也无法彻底吐出。
薄唇开合,最终归于沉默。
而狗血大戏的“主角”陆确说不出来,“不可能”这几个字。
仿若这几个字有了什么魔力,哪怕是一想到,一种滞涩感就会堵在心口,膨胀起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在看清楚“喜欢上了我的同类”的手语这一瞬,陆确承认,他有了一瞬间不属于自己的慌乱。
像是欺骗的气泡突然被戳破,避无可避,碎裂的气泡往上飘,人却往下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
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在赛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脑海中闪回的第一个人是时云木。
微微皱了皱眉,陆确看向赛维。
人鱼唇角依旧扬着,纤长睫毛下的琥珀眼里漾着促狭。
祂手臂撑在水池边缘,一副“被我说中了吧”的得意神色。
“不。”闭了闭眼,陆确艰涩地说,“你想多了。”
赛维指了指自己:嗯?真的是祂想多了吗?
想想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赛维轻笑,只是笑里有几分对人类的不屑。
祂懒洋洋地继续比手语,只是比起昨天的生涩,今天进度快了不少:【你们人类就是这样,喜欢就喜欢,不要不承认。】
人鱼和人类可不一样,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倘若一旦喜欢上,就会用各种方式出击。
陆确盯着赛维,没有放过对方脸上堪称怜悯的神情。
……人鱼这是在可怜他什么?
没有多说,陆确已然意识到如果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最后走投无路到狼狈的只会是他自己。
“你知道这位么?和你是不是一个物种?”
男人拿出了之前主播拍摄的那个视频。
赛维瞥了眼,很迅速地就挪开了目光,表情是明显的厌恶:【别把我和它们混为一谈。】
“不能混为一谈?”
陆确追问,“那它们的种族是什么?食人鱼?鲛人?”
赛维比了个人类常用的数字“2”,意思是陆确揣测的“鲛人”是对的。
陆确微微沉吟:“所以杀人的其实是鲛人?”他掀眼,“那么你们人鱼究竟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位置?”
赛维神态安详,比划了两下,随后缓缓沉入水池池底。
陆确看不懂,看向了检测部门的同事。
同事汗颜,硬着头皮翻译:“祂说,祂们吃素。”
陆确:“……”
“确实,经过我的观察,我发现这只人鱼吃素,祂对肉完全不感兴趣,最喜欢海草。”听到这边最后几句对话的老文走过来,拿着保温杯,笑呵呵地说道,“更何况,人鱼的尾巴和视频里也完全不一致,我还发现,祂们的手指也有所不同。”
老文指了指沉在水底的赛维:“祂的手指指壳光滑,没有尖利的部分;但是视频里的那位,明显是有尖利的爪子。”
陆确颔首:“好的,我们会调整我们的调查方向。”
他还在和老文商讨,沈向榆大步走进来:“陆确,你小区里拍摄到了鲛人的踪影。”
沈向榆扬了扬手里的报告单,“魔力检测最终判断到的等级是B级。”
陆确并不意外,他回过头去看:“嗯,我知道了。”
果然,时云木大范围折腾家务,应该就是为了将鲛人留下的痕迹清除干净。
能杀鲛人的……
陆确想到那团黑色的毛球。
应该就是这个家伙了。
在赛维这里能收集到的信息差不多了,陆确准备离开:“老文,剩下的交给您了。”
老文摆摆手:“没事,你忙你的去,其他交给我们。”
陆确颔首,旋即离开。
今天他能准时下班,男人除了做饭,其余时间都在故作不经意地观察小喂。
被观察得汗流浃背的小喂:“……”
能不能不要这样虐待它?它做错什么了?
趁着时云木去洗漱,顺手把小喂关进卧室时,陆确看向哆米,声音冷淡:“哆米,记得看住它,别让它伤害到时云木。”
哆米先是回答:【好的,小陆,我记住了。】
但旋即哆米歪了歪脑袋,小机器人也有了自己的心思:照小喂那种弱弱的模样,真的可以欺负小木吗?
它觉得不行。
“老公,我想去吃这家夜宵——”
卫生间门被拉开,时云木举着牙刷,另一只手摇晃着手机,兴奋地喊。
陆确看都没看,就说了“好”。
于是时云木放弃刷牙,两人下楼,打车,找到了那家开到凌晨两点的烧鸟店。
店里面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店员还在忙碌,忙碌于给凌晨在家、懒得出门的夜猫子们制作外卖。
现在,他们还多了两位顾客的餐食需要忙碌。
一盘盘日式烧串端上了桌,时云木边吃边看手机。
来到人类世界这么久,史莱姆已经把人类的一些坏习惯学了个十成十,比如,边吃饭边玩手机。
时云木觉得这是个很有用的行为。
魔物论坛的网速依旧很快,网友们聊得热火朝天:【哎,有没有人知道C市周边那个安家堰的深山里,有人又拍到人鱼了?】
【那张图有点像P的,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人鱼。】
【人鱼不应该住在海里面吗?】
【人鱼住在海里面都是我们人类编的,你怎么知道真正的人鱼住在哪里?万一人家海水和淡水都习惯呢?】
【都在讨论人鱼住哪里,那有没有人能和我说一下,拍到人鱼的到底有没有图?无图无真相!】
【得了吧,刚上传一秒就被特殊安全科禁了,人也去安全局喝茶咯。】
【卧槽,楼上惊现当事人?】
很快那栋帖子楼就歪向了现身说法的当事人本人,人鱼倒是没有多少人在讨论了。
时云木眯了下眼,他倒是刷到过“安家堰深山里面有一片很宽阔的湖”这样的传闻,据说正在进行旅游开发。
这样说来,很大概率这里面真的住着人鱼,也有可能是鲛人。
时云木还惦记着救夏朗的对象,但是擅自闯入特殊安全科,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他将烧串的签子放下,闪过一丝念头:如果联合上人鱼呢?人鱼族群很是护短,而赛维那种色泽的人鱼尾巴,一看就是在族群里拥有高地位的那种。
如果人鱼发现了高地位的赛维不见了,免不了愤怒,还要掘地三尺一般地疯狂寻找。
若是时云木找到人鱼族群,事情应该会变得好办许多。
说干就干,史莱姆做事一向雷厉风行,他毫不犹豫打开高铁软件,搜索去安家堰的车票。
不贵,从C市的火车站过去,也就10块钱。
看了看日期,正好明天是周末,时云木过去也算是休闲周边游。
放下手机,时云木望向陆确,试探着说:“老公,我明天想去周边玩一转。”
“去哪?”陆确问。
时云木捏造道:“呃,去隔壁屋眉山爬山。”
屋眉山和安家堰完全是两个方向。
陆确神色自然:“可以,我订票。”
“不不,”时云木晃了晃脑袋,“我和……呃,许弋去。”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动作微顿,他意识到了,这是一句谎言。
很轻易就能识破的谎言。
但是他不动声色,没有选择戳破,浓密的鸦睫只是颤了颤,装作没发现地说:“好,你去吧。到了记得给我发微信就好。”
时云木放了点心:“没问题的老公!”
转头他就给许弋发消息:【我骗我老公说我要和你去屋眉山爬山,你帮我保守一下秘密。】
许弋消息来的很快:【你干什么去?】
时云木解释:【我去安家堰,看看有没有人鱼或者鲛人。】
许弋发了个“OK”的表情包:【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打点好一切,时云木才准备出发。
他带了小喂,还有原主那个黑色背包,订了早上最早一班的高铁——全程只需要半个小时,就能到安家堰。
这应该算是史莱姆魔生第一次坐高铁,他稀奇地东看看西看看,活像是乡下人进城。
甫一下高铁,各种人就汹涌而至了:“小帅哥,住不住酒店?我们这儿100块钱一天包吃包住!”
“帅哥,坐车不?我的快,来我这儿嘛!”
“安家堰历史遗迹景点观光,票价比官方便宜30块钱!来买来买!”
对付这些狗皮膏药比对付魔物难,时云木艰难地从里面挤出来的时候,小喂身上的毛已然凌乱:“……”
小喂沧桑地想,自己该早就习惯了这样才对。
长长呼出口气,时云木还是选择了用软件打车。
车来得很快,时云木坐上去,掀起眼睛,发现司机在看他。
青年疑惑地和后视镜的司机对视,司机立刻挪开了眼,但很快又瞄了回来,不成想,正好对上了青年一眨都没眨的釉绿眼眸。
时云木手搭在膝盖上,幽幽地问:“师傅,是有什么问题吗?”
司机不敢说话:“没有没有。”
他尴尬地目视前方:“我就是好奇嘛,帅哥你定位在那深山外头干啥子。”
他操着一口方言版普通话,时云木听懂他的意思也费了一番功夫。
青年手肘抵着车门,唇角挑起:“去冒险咯。”
“探险?”司机揣测,“你是驴友吗?”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时云木毫不犹豫认下:“不错,就是个驴友罢了。”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所以司机师傅,你不需要那么紧张的。”
司机打起了哈哈:“哎呀,我就是看你长得有点太帅了,眼睛颜色也好看,我还以为,你是山卡卡里的狐狸精……”
时云木:“。”
他理解了下,这其实也是在夸他好看的意思。
时云木腼腆道:“哎呀,我这容貌其实也就是普通人啦。”
才怪,他其实很满意他自己这一张脸。
窗外景色飞驰而过,司机很快就将时云木送到了他指定的地点。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司机瞧他这样,信誓旦旦保证他绝对找不到一辆车,保证完就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让时云木扫微信,到时候微信联系,自己可以来接他。
想赚钱之心,天地可鉴。
时云木转念一想,确实是这个理,这荒郊野岭不好打车也实属正常,他便扫了司机师傅的微信。
眼见着白色汽车一脚油门刹出去,车影都彻底看不见,时云木才往里面走。
小喂终于可以说话了,它有点不解:“大人,人鱼一般频繁活动的时间不都是晚上吗?我们这么早来干什么?”
时云木镇定道:“踩点。”
“踩点?”
青年一边往山上爬,一边颔首解释:“这附近环境陌生,如果这湖里面不是人鱼,而是鲛人,那我们要避免鲛人努力想上岸追杀我的情况;虽然它们肯定打不过我,但是该做好的准备还是要做好的。”
时云木舔了舔嘴唇:他还有点希望其实这湖里躲藏的是鲛人的族群,这样他不就可以饱餐一顿了?想想也不是很亏。
小喂点头:“有道理有道理。”
两只魔物开始专注于踩点,顺便等待夜晚的到来。
墨紫色染上天空,白昼渐渐退去,夜晚正式来临。
倚靠树木休息了会儿的时云木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好了,干活去吧。”
他感受着空中的气息,慢慢跟着指引,往越发强烈的地方走去。
没有忘记要戴上绿头鱼头套,绿头鱼侠就此重出江湖。
经过重重叠叠的树木,眼前豁然开朗。
宽阔的湖面上,淡淡的荧光随着水波纹流溢。
那是人鱼的光泽。
不同颜色的鱼尾在水中摇曳,但也有相同点——相较于鲛人鱼尾的暗沉,人鱼的鱼尾都是绚烂的颜色。
时云木刚要上前,却有人比他更快。
“……”
绿头鱼侠蹲下去了,出师未捷,他仔细看了看那些出现的人。
唉,怎么又是特殊安全科?
阴魂不散啊。
第52章
人鱼一下就警觉起来,水面上洒落的星河蓦地黯淡下去,只有一双双眼睛幽幽窥视。
时云木挪动眼珠,望向了那中心的人。
身姿挺拔,虽然因为面具的效果看不清太多特征,但冷沉的气质无法被面具掩盖。
他思索着,没有先直接跳出来。
他们侧头在低声交谈着什么,才转头看向人鱼。
他们想和人鱼交涉。
只是人鱼的语言和人类有壁,交流起来格外麻烦。就像是赛维只会做手语一样,人鱼发出的声音类似超声波,人类是听不见的。
所以在一开始,夏朗还以为自己捡到了一条哑巴人鱼。
但实际上,人鱼其实完全是可以说话的,只是人类听不见。比如若是赛维不高兴,他还可以直接大喇喇当着人类的面骂他,反正人类听不见,他怎么骂都可以。
水里的人鱼同样只能和特殊安全科的人鸡同鸭讲,祂们表情开始变得不悦起来,慢慢地所有人鱼都聚集过来,状似要发起攻击。
时云木若有所思,还是站了出来:“人鱼们在问你们,赛维去哪了?为什么带走了赛维,还敢来这里。”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了,那颗绿色的脑袋出现在月光之下时,所有人、还有人鱼眼神都变得一言难尽。
“……是你。”
陆确说出这两个字已经非常习以为常,语气都变得很平淡。
绿头鱼侠顶着两只呆滞的黑眼珠子,淡定地站在了目光汇聚成的聚光灯之下:“我听得懂,我可以做翻译。”
明赫狐疑地问:“你为什么会听得懂?”
“你管我为什么听不听得懂。”时云木保持了神秘,双手抱臂,像是对他的问题开始感到不耐烦,“所以,你们到底需不需要翻译?”
陆确审视地看着他:“我们如何知道你翻译的是否正确?”
时云木指了指人鱼们:“祂们可听得懂人类的语言,所以我翻译的内容祂们是可以判断的。”
“……好。”陆确同意了。
绿头鱼侠提醒道:“先从第一个问题开始吧。”
沈向榆向人鱼们解释:“赛维沿着湖连接的水道被冲到了别的地方,所幸有好心的人类捡到了祂,我们将祂带回了安全局,现在赛维精神状态很好。”
他拿出手机照片佐证,水里的人鱼冒出一颗颗脑袋,都拥挤过来参观,随后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开始用自己的语言窃窃私语。
不一会儿,祂们看向了时云木。时云木扭过脸翻译:“祂们相信了。”
“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人鱼们浮出水面,尾巴的荧光在水底若隐若现。
时云木棒读:“祂们说没有目的,祂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整个族群会出现在这里……嗯?等一下。”
“‘等一下’也是祂们说的吗?”祁桃疑惑。
时云木:“……不是。”
绿头鱼转了转,扭向了水面,可以看见,水面上人鱼形成了一个圈,而圈子中心出现了一个中年样貌的雄性人鱼。
强壮的肌肉,浓密的胡须,高挺的鼻梁,神色威严。
“这是这整个人鱼族的族长。”时云木介绍。
其实都没有人鱼给他解释这位人鱼的身份,时云木只是瞥了一眼,就认了出来。
而同样地,依靠气息识别的人鱼盯了时云木许久,哪怕时云木有意识收敛,他还是觉得熟悉。
人鱼族长开了口:“你是人类?”
时云木手插在裤兜里:“你猜?”
人鱼族长皱眉:“你很熟悉。”
时云木摆手:“现在不是讨论我的时候吧?特殊安全科已经和你们说了,赛维过得很好,至少你们不用担心,也不用冲到人类社会里讨说法了。”
人鱼族长冷漠道:“我仍旧会保持‘人类十分狡猾’这个看法,不会有什么改变。”
“那又怎么样?”时云木扬了扬嘴角,“鲛人也来这个世界了哦。”
族长沉默不语了。
其他人鱼也是脸色一变。
陈方舒看向前方姿态悠然的史莱姆,问:“你为什么要突然提到鲛人?难道是人鱼和鲛人之间有仇?”
陆确低声道:“昨天我去询问了赛维,祂也表现出了对鲛人的厌恶。”
再结合面前这些人鱼齐齐露出了对鲛人的不爽,特殊安全科已经完全能看出来鲛人和人鱼之间的不同了。
人鱼喜欢吃素,唱人类听不懂的歌,长相也偏纯美圣洁;而鲛人似乎更具有深海居民该有的特征,不像是人鱼——人鱼像是从童话世界出来的。
时云木转头看向特殊安全科:“难道你们不想少一个敌人吗?敌人的敌人可就是朋友哦。”
这个道理连他史莱姆都懂嘞!
陆确颔首:“我们也想和人鱼促成合作,目前鲛人造成了不少意外事件,但我们一直找不到鲛人的踪迹……”
族长说了点什么,时云木如实翻译:“你们找不到鲛人很正常,鲛人和人类世界的老鼠差不多,它们可以生活在阴暗的地方,也可以收敛气息不让你们发现。”
“只有人鱼可以发现这些恶心的家伙。”
祁桃好奇:“人鱼可以上岸吗?还是要像小美人鱼一样……”
她话还没说完,人鱼族长突然跃上岸,但他的鱼尾变成了人类的双腿,矫健有力,线条流畅。
祁桃和陈方舒转过了脸去。
人鱼不是很在乎这些,但能感觉出人类对公序良俗的在乎。觉察到这一点,族长勾了勾手指,变幻出了一条布围在身上:“成年的人鱼可以变出双腿。”
雄性人鱼沉声道,“这样可以跟你们去定位鲛人。”
特殊安全科一众目光凝住。
成年的人鱼才能变出双腿吗……?
那赛维是?
虽然有疑惑绕在心头,但没人敢问,也没人敢告诉族长赛维可能在谈恋爱,只能假装不知道。
大家都望天望地不望族长,一片沉寂。
不知道人类在沉默什么,族长叫了几个族人一起,冷静道:“我们要先见到赛维,再进行正式合作。”
“好的,”沈向榆也假装冷静,“我们也会给各位准备衣服——这样可以吗?”
最后,不喜欢穿衣服的人鱼还是勉强同意了。
很快,特殊安全科就派新的同事送来了衣服,人鱼们穿戴整齐,才和特殊安全科出发。
绿头鱼侠又消失了。
站在最隐秘最不会被发现的角落,时云木居高临下看着人鱼和特殊安全科离去。
小喂有些在意:“大人,我们为什么不采取挑拨离间的方式,反而还要促成他们的合作?”
青年垂下眼睑,他看向坐着特殊安全科一众的黑色轿车,轻轻叹了口气。
“你也不想想,如果特殊安全科和人鱼族打起来了,最后受益的会是谁。”
小喂脑袋转不过来:“嗯?难道不是我们吗?”
时云木将它扯下来搓圆捏扁:“你在想什么?最后的受益者肯定是鲛人族啊!没了两大敌对力量,它们不得发疯?”
小喂被拉扯来拉扯去:“呃呃……大人,你说得对……”
*
人鱼族终于见到了赛维。
赛维在水池里无聊地玩水,扭头却看见自己一众家长泪汪汪地看着自己。
赛维:“!”
祂浅淡眸色的眼瞳骤然瞪大:“父亲!”
族长含泪:“赛维……你受苦了。”
祁桃和明赫陪着他们来的,看人鱼们眼对眼,泪汪汪的模样,祁桃和明赫忍不住对视一眼:看来,他们带回来的这条人鱼,好像还是个人鱼王子……或者公主?
看不出性别。
“父亲,我目前遇到的人类都挺好的。”赛维摆摆手,“我过得不错!”
祂满心欢喜,趴在水池边,长长的鱼尾巴像小狗尾巴一样晃来晃去:“我还有了个很好的恋人!”
人鱼们的眼泪突然止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族长竖起眉毛,差点喘不过气:“赛维!”
赛维天真地看着祂父亲:“嗯?”
“作为人鱼……你还没到成年的年纪!!”
赛维挪开眼,很不高兴:“父亲,我只是没分化,这不代表我不能恋爱。再说了,相比于人类的年纪来说,我肯定算是成年了。”
“人鱼里面你还没成年!”族长抓狂了,他的孩子连性别都没选呢,怎么就被人类拐走了?!
一对家长孩子开始吵架,但在茫然的祁桃和明赫眼里,跟默剧没什么区别。
他俩一脸懵,这是在做什么?
陆确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其他人鱼和祁桃明赫两人都在拉架。
“怎么了?”男人问。
明赫和祁桃看见他进来,像是看见了救世主:“陆哥,这边不知道为什么吵起来了!”
会手语的检测部门同事被迫被叫来加班,和赛维交流:“这是发生了什么?”
赛维也有点生气,鱼尾拍水拍得啪啪响,手语也打得飞快:【我父亲让我和我的恋人分手。】
检测部门同事举着伞,给陆确翻译:“人鱼族族长让赛维和他恋人分手。”
陆确沉默。
这种家长里短的事,他也很难处理。
最好的方式就是选择缄默,陆确另提话题:“我想问问你的父亲,有关于深渊的事。”
眼下没有能翻译的,唯一的桥梁便是赛维了。
赛维扭过脸来看他,拧眉,打手语:【你想知道什么?】
陆确沉静地说:“虽然你们可能不知道是如何来这里的,我不认为你父亲会不知道。”
族长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他审视地看着跟前的人类。
其实人类在健壮的成年人鱼面前,依旧显得渺小,但这并不妨碍男人直视他,无惧无畏,不卑不亢。
族长侧过脸看向自己的孩子:“赛维,将我的话告诉这个人类吧。”
赛维点点头,但有点纠结:他不会那么难的手语,这要怎么解决?
这倒是很好解决,将深渊和人类世界用别的手势代替,加上陆确询问是与否,还是能继续沟通的。
按照人鱼的说法,魔物不断大量出现在人类世界,其实是因为魔力躁动造成了两界在不断地融合。
赛维慢吞吞地做着手势:【这将是必然之势。】
【无法规避。】
陆确无言,顷刻,男人才道:“好,我会将这件事告诉上面,多谢。”
赛维看看父亲,笑了笑,又给陆确打手语:【所以,什么时候开始清理鲛人?】
这边准备开始,另一边坐高铁回去的绿头鱼侠,已经美美开始搜刮鲛人自助餐。
他还盘算得很好:“咱们不能吃多了,吃多了会被特殊安全科觉察;吃一两只是最合适的。”
小喂点头:“大人思量得太好了!非常智慧的办法!”
时云木得意点头:“嗯,我也觉得我想的很圆满。”
和人鱼一样,时云木还是比较熟悉鲛人的习性的。
虽然交涉得不多,但还是有过接触。
青年大力出奇迹地揭开一个井盖,旋即跳了下去。
井盖下很黑,唯一一点光还是靠陆地上的路灯。
这对于魔物来说自然不算事,青年如履平地,脚步轻快地走着。
他感叹道:“没想到这才没过多久,我又得进下水道。”
上次进下水道还是为了营救林舟遥。
小喂感叹:“这儿味道真难闻。”和深渊底层有的一拼。
他俩聊了几句,说话声音又逐渐小了下去——
时云木听见了一些窸窣声。
有可能是老鼠,有可能是蟑螂,当然也有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鲛人。
但越走越近,窸窣声逐渐清晰。
是鲛人说话的声音,带着点愤怒。
“人类……欺骗……!”
“不该,相信……”
“合作,假的……那个人,太强……”
“强……怪物……在……”
它们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但史莱姆还是捕捉到了这里面的意思。
时云木看了眼:很好,原来就三只。
至于那什么“强”、“怪物”,一听就知道是在说他啊,啧啧。
于是青年大驾光临,一手插在裤兜里就闪亮登场。
没戴绿头鱼头套,青年弯着眼睛,笑得恣意:“你们好,是在说我么?”
三只聚集在下水道的鲛人回过头,凶狠的目光在对上那双绿色眼睛时骤然凝住。
但是它们已经来不及跑了。
……
深绿色的污血在地上拖拽出长长一条痕迹,时云木的手牢牢钳制住鲛人的脖颈。
“嗬嗬”声不断从鲛人嘴里溢出,那瞪着时云木的眼珠凸起,像是要从眼眶中掉下来。
青年垂下头,额发顺着他的动作落下,莹绿的眼珠因为杀戮的刺激愈发亮。
他收紧手指,鲛人蓝色的皮肤开始变浅,血液流动速度都因此受阻。
透明的触手缠着鲛人的尾巴,扼住叫它动弹不得。
时云木冷漠地问:“你们在和谁合作?”
他松了点手,鲛人张嘴就想咬他,青年直接重新压住:“挺有勇气啊?”
触手渗出腐蚀性的黏液,那鱼尾巴瞬间发出“滋滋”被腐蚀灼烧的声音。
痛觉清晰传来,鲛人不敢动了,它死死瞪着时云木,下颌动了动,“啊啊”两声,还是向青年低了头:“不知道……”
时云木眉梢一挑:“不知道?你觉得我信吗?”
鲛人恼道:“无名……对方自称,Beacon……”
时云木面无表情:“听不懂英文。”
他唯一一点英语能力全来自原主记忆里那么一点知识。
鲛人差点被气得晕过去,恨不得时云木能给自己一个痛快。
另一只触手攀上来,挽住鲛人的脖子,时云木直起身来,“你等下啊,我查一下。”
青年翻找出ai软件:“告诉我beacon是什么意思?”
ai平铺直叙的声音在下水道里响起:【“Beacon”最基本的意思是信号灯、灯塔或信标,核心作用是发出信号以指引方向……比喻用法:指指明灯或榜样,例如“a beacon of hope”(希望的灯塔)。】
时云木看着ai的解释,悟了:“哦,原来是个自恋狂。”
史莱姆从这一句简单的解释里看出来,那个自称“beacon”的人有多么自信,才会狂妄地把自己称呼为指明方向的明灯。
时云木还在研究英语单词,被他遏制住的鲛人却受不了了:“让我,让我死……”
它愿意死,但时云木却偏偏不肯了。
青年眯眼,还要继续威胁:“我会留下你这条命,等人类来找到你,你必须全部和盘托出。”
“不然……”他慢悠悠生成一个黏液气泡,放在对方眼睛上方,像是下一秒就要倾落,“你知道会有怎么样的结果。”
鲛人:“……”
怎么会有魔物攻击性比它还强?
比它攻击性强的魔物表情凶神恶煞:“听明白了?”
鲛人僵硬着脸,麻木地点了点脑袋。
“很好。”时云木勾起唇角,“你最好是。”
说完,他像拖死狗一样,心情很好地把鲛人拖到了它同伴的尸体旁,认真地进行了叠叠乐:“好了,等人鱼找到你们吧。”
他顺便地捡了两具尸体里面最有价值的部分拿走,这才喜滋滋地离开。
大丰收啊大丰收!
青年离开后不久,感应到这里有死敌的人鱼也带着特殊安全科的人赶了过来,但他们都只看见了两具鲛人的尸体,以及一只奄奄一息、看到死敌和人类时竟然意外惊喜的鲛人。
人鱼和特殊安全科:“……”
这是什么情况?
第53章
虽然人鱼和特殊安全科都很茫然,但有人、或者魔物收拾鲛人,何乐而不为?
特殊安全科既可收容还活着的鲛人,死了的分一条给人鱼,还能自己留下另一条尸体用作研究用途。
看了眼族人拖着的鲛人尸体,人鱼族长指了指下水道深处,意思是还有更多的鲛人没有被清除赶走,他们还需要继续努力探索。
明赫呼出口气,颓废地站在一边:“哎,又得加班咯。”
祁桃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办法呢?在什么位置,就要做什么工作啊……”
她指了指那边和人鱼族族长交流中的陆确、陈方舒还有沈向榆三个队里的前辈:“你看,他们都还在努力呢,没办法,我们继续吧。”
陆确是打算一起去的,可是老严给他发了消息:【陆确,你让人鱼族族长和你一起回一趟安全局,领导他们都在。】
皱了皱眉,陆确向人鱼族族长做了解释。
强壮的雄性人鱼沉吟一番,点头选择了同意。
本来他的族人也可以找到鲛人,他在这上面并不是很担心。更何况,他也想知道更多人类的意见和观点。
陆确看向沈向榆,沈向榆笑呵呵地摆摆手:“你不用担心我们这里,毕竟异常调查小队不能没了你还不能转了,这样我们也怪丢脸的。”
男人无奈,他颔首道:“好,辛苦你们了。”
说罢,他和人鱼族族长一同从下水道口走了出去。
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又是一个晚上的结束。
本来按照道理而言,最早开的会议肯定也不会早到早上五六点就开始,可这一次完全不一样,直接加急开会。
可见,人鱼族族长那句话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待陆确和人鱼族族长抵达时,老严已经在安全局门口候着了。
中年男人赶过来,压低了语气:“领导他们都在,你让这位……呃,人鱼先生也悠着点。”
人鱼族族长淡定地摊了下手:魔物的耳力都不错,他已经听见了。
老严咳了咳,拍拍陆确的肩:“进去吧。”
男人垂下眼睑,点头,将人鱼族族长引入了会议室。
“诸位领导,这位就是人鱼族族长……亚当。”
威严的人鱼步入会议室,仿若他曾参加过这么高级的会议一般,冷静沉着。
尽管自己的话语人类听不见,但这并不妨碍他和人类们互相介绍,握手。
人类的礼仪被他学了个十成十。
众人依次落座,陆确坐在了边缘,垂眸开始听上位者们讨论——
如果深渊真的和人类世界融合了,人类该怎么办?又该如何对待魔物?
深渊和人类世界融合真的不可逆吗?
对于可逆的期待在亚当的摇头之下彻底被打破,众人只能往融合之后的方向开始设想。
法律、制度、国与国之间的关系……这些都会在这个不可逆的趋势之下发生变化。
对深渊和人类世界融合之后的后续如何安排,上面一直争论不休,没有定论。
亚当敲了敲桌子,示意他需要人类提供一个目前可以用的解决方法,而不是在这儿无休无止讨论暂时没有答案的论题。
比如,祂们人鱼一不吃人类二不吃肉,三还需要一个广阔的湖来居住和隐蔽,人类要如何平衡这之间的关系。
会议短暂地沉寂了,而后,其中一人问道:“人鱼……怕冷吗?”
亚当摇头。
人鱼对冷暖不是很在意,深渊住的地方气温甚至要比C市冬天冷上很多。
所有人对视一眼:“要不然联系一下北部地区吧,那边有峡湾地貌,应该更加适合人鱼居住,那里规划一下,不让渔船往那边走就行了。”
“可以,就这样吧。”
亚当看了海湾峡湾的图片,表示了同意。
人鱼,果然还是要住在峡湾里面啊!
*
陆确是在过了三天的下午才回到家的。
他踏入家门的那一刻,就看见青年仰倒在客厅的地毯之上:这是时云木前几天入购的,趴在上面蹭地暖,暖洋洋的很舒服。
这或许和晒太阳有异曲同工之妙,总之时云木是喜欢上这种休闲方式了。
青年脸朝着天花板,平躺着,神态安详,双手交叠着放在腹部。
也不知道这种睡姿是和谁学的。
他腰边的黑色小毛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万分祈祷陆确看不见自己。
陆确今天的重点确实不在小喂身上。
男人视线淡淡掠过小喂,重新回到时云木的脸上。
凝视睡着的人这样温情的场景无法在他们两个之间复刻,因为魔物闭眼就是纯粹的闭眼,睡觉根本不存在的,他们会不会睁眼,取决于他们愿不愿意睁眼。
在陆确视线落下的那一瞬间,青年眼皮颤动,立刻就醒了,莹绿的眼仍旧神采奕奕:“老公,回来啦?”
他在下,望着陆确;陆确在上,垂着眼帘俯视着他。
这样的视角可以清楚地看见那开合的唇,青年的唇一向洇着淡淡的粉,说话时还可以捕捉到对方舔过牙背的舌。
其实时云木的犬牙是有些尖的,为那张昳丽的脸平添了几分狡黠。
——你是不是喜欢上了我的同类?
陆确不自觉地又想起了赛维戏谑的这句话。
越来越忙的上班时间里,大脑根本得不到休息。可是只要是短暂的休息期间,他就会发现……
时云木的脸在脑海里越发清晰。
平淡地挪开眼,陆确直起身:“嗯,晚上想吃什么?”
时云木晃了晃脑袋:“叫上叶实,我们一起去吃天街新开的大排档吧!”
他算过了,三个人吃下来比两个人划算!
陆确自然对此没什么异议:“好。”
叶实又被哥嫂叫出来吃饭,他嘴上说着“我还在医院干活呢”,身体却很诚实,比时云木还有陆确到得还早。
这家大排档是粤菜系,时云木还没吃过这种,乐颠颠地去自助餐的地方拿了不少。
他在前面拿肉,陆确在后面无言拿了点菜,防范时云木只光顾着吃肉,忽略了吃饭。
兜里的手机震了震,时云木停下脚步,疑惑拿出。
他先看到的是流浪猫协会群里面,夏朗正在发言:【各位同学,本会长准备在明年正式搬到北方城市定居,已经买好房子了,如果大家十一月末没什么事,周末这三天我请大家去北方H市玩,包机票包吃包住![抱拳.jpg]】
【会长,你以为我们是这么喜欢贪便宜的人吗!怎么能让你破费!】
【会长,我就是喜欢贪便宜的人,怎么给你我的身份证号?小窗发你吗?】
【嘴上说说“不用会长你请得了”,现实里谁不想急头白脸地占便宜去H市玩。】
群里热热闹闹的,大家都在期待去H市玩,也有人抓住了关键词:【会长,你为什么要去H市住了?你研还读不?】
夏朗回复:【读啊,不过我正好研究生要毕业了,家里产业在H市也有开拓计划的,我直接打算继承家业了。】
【我也跟导师说了我的未来计划,给他投了三十万的基金,现在导师完全不阻止我搬家。】
群友:【我发现六教七楼的风很舒服,只不过为什么我脚下空空的?】
另一个群友秒回:【那是跳楼!】
【我去,不早说!】
时云木把自己自助餐挑的肉放回餐桌,摸了摸下巴,琢磨起来:夏朗怎么这么突然要搬家?真奇怪?
他往后翻了翻,才看到夏朗还单独给他发了消息:【学弟,谢谢你,你是不是在里面操作过?我对象真的回来了。】
【没和群里的其他朋友说,我是为了祂搬去北方的。】
【祂跟我说,祂们族群要搬到峡湾去了,我当然是要追随祂(^_^)】
【我觉得你肯定在里面出了不少力,所以你务必要来,带你老公一起我都没问题!】
时云木捕捉关键词:这不就是免费出去旅游吗?
喜欢占便宜的时云木狠狠心动了。
他抬起脑袋,偏头去看陆确:“老公,你想去H市玩吗?我朋友邀请我们去。”
他可怜巴巴地:“你不会还要加班吧?”
陆确一顿:“……多久?我看能不能协调。”
时云木看了眼:“还有一个星期!”
陆确思索了下,H市,正好是人鱼们要搬去的地方,如果他协调一下,应该还是能过去一起玩的。
于是他点了点头:“好,我去请假试试。”
完全被忽视的叶实咬着甜点,虚着眼看他们:“那个……有没有我的份?”
时云木朝他一笑,才温柔地说:“不好意思,没有。”
叶实:“……”
他就知道,他也不稀罕!
他自己可以去!
无视生闷气的叶实,陆确低头询问老严上班的时间安排。
老严百忙之中抽空回答他:【不是我说,陆确啊,就一个周末,你请假完全没问题,天天在局里面耗着,你心气也是要被磨没的!】
【哪怕我们局里工作再忙,我也支持你出去玩一两天,放松一下,状态也能回来。】
【不要太担心这边,特殊安全科还是能运作的!】
陆确:【……好的。】
这样,陆确成功请到假,时云木总算可以放放心心把他俩的信息交给夏朗。
不多时,头等舱的订票就发到了他俩的手机上。
有钱,就是能随便请客。
时云木上飞机的时候,自己帅气的穿搭还是狠狠被陆确破坏了:北方城市冬天有多冷众人皆知,只有没去过的史莱姆不知;为了防止史莱姆在那里变成冷冻果冻,陆确还是强制给对方套上了长款羽绒服,暖融融的围巾和耳罩。
人形的史莱姆也没能逃过变成圆滚滚的命运。
坐在头等舱座位上的时云木气呼呼,陆确给他塞了杯热水,敛眸看他:“我不想你生病。”
时云木嘟囔:“我不会生病的啊。”
陆确假装没听见他的嘟囔。
小喂被挤在羽绒服的兜帽里,深深叹了口气:衣服厚了确实有坏处,比如他的处境就变得有点挤。
飞机到H市用了接近三个小时,来接他们的是夏家的司机。相比起C市的气温和繁华程度,H市则是另一种风格。纵然也很繁华,却多了点当地才有的烟火气。
夏家财大气粗,在H市买一套别墅安家落户也是绰绰有余,再简单不过的事。
司机将车停在了别墅门口,恭恭敬敬地对后座的陆确还有时云木道:“时先生,陆先生,行李会有专门的人给你们送到房间,你们先进去就好,夏朗少爷应该已经在客厅了。”
时云木说了声“好”,蹦跳着准备从车上下去——差点摔个趔趄。
还好有男人在他身后,有力温热的大掌托住了青年的腰,才得以没让青年吃了一嘴泥夹雪。
时云木站稳身子,转过头去看陆确,鼓着脸:“你看我说吧,穿多了就是不好。”
陆确叹气:“不要跳车,这里滑。”
分明是气温低太容易结冰,时云木脚底打滑也是这个原因。当然,有些魔物非得扯到穿衣上,能看得出对衣服穿太厚的执着。
时云木小心翼翼地,用一种企鹅一般横着走的方式经过容易打滑的小径,进入了夏朗家的别墅。
开门的是他们家的佣人,客厅里热热闹闹的,基本流浪猫协会的成员都被邀请来了,林舟遥也不例外。
女生抱着铃铛,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
她在微信里和时云木说过,丽蓉已经在她们老家做了安葬,周末她可以坐高铁就去看母亲,顺便为她墓前摆上一株茉莉花。
铃铛坐在她怀里,脖子上真的虚虚围了个铃铛,猫蛇眯着眼睛,神态慵懒;不过仔细看才会发现,它戴的铃铛并不是真的铃铛,而是用毛线织成的铃铛,小巧可爱。
看见时云木和陆确出现,林舟遥招了招手:“坐我旁边吧。”
女生挪了挪位置,给时云木和陆确腾了地。
时云木在她旁边坐下,看了看她的脸:“好点了吗?”
丽蓉刚去世那么几天,林舟遥忙着操办她的葬礼,还要应付来觊觎遗产的、那个血缘上的父亲,微信都忙得没有时间回复。
林舟遥点了点头:“都搞定了。”
不要小看她,虽然她还在上大学,但是手段还是有的,一些亲戚而已,她又不是不能应付。
这不,全都自己解决了个干净,一切尘埃落定。
她摸了摸铃铛起伏的背部,低垂着头:“目前唯一希望的事,就是能够尽早听到……落网的消息了。”
生产药剂的罪魁祸首落网,这是林舟遥含糊其辞的部分。
她可不能多说,说多了肯定会暴露。
时云木点了点脑袋:“会的,肯定会落网的。”
林舟遥调整了下姿势,说:“其实我偶尔会梦见我妈,她在梦里一句话也不说,我不知道她是还在怨我,还是在怪她自己。”
“有时候也会梦见她在家里,背对着我做饭,嗔怪我放学回来得太晚,不过这个梦太朦胧太美好,我一下子就知道是梦了。”
林舟遥摇了摇头:“算了,不多说啦,说多了我又会难过。”
时云木忙碌地脱掉外套,解开围巾:别墅里开了暖气,很热,这些衣服加起来显然就有些容易过热了。
听见林舟遥这么说,时云木安慰道:“不会啊,有时候多说也是纾解痛苦,说出来也会好一点的。”
陆确一直没说话,直到现在才瞥她们一眼,若有所思地问:“你们很熟?”
时云木一咯噔,表面还是维持了淡定:“是啊,我和她不是一起喂猫吗?我也听说了她妈妈的事,唉,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吧。”
青年擦了擦眼泪,凑近陆确,小声说:“人家的爸妈就是不一样,不像我,我每天都在为父母祈祷,哎。”
祈祷他们什么时候突然暴毙。
这么多魔物要处理,时云木都没找到时间料理这对虚伪的父母。
偶尔想起来,时云木会虔诚地为他们祈祷,祝愿他们生点大病,住进医院。
天气冷了,也该感个冒,感冒再延伸成疑难杂症才对。
陆确:“……”
猜到了祈祷的内容,陆确摇摇头,没有接话。
夏朗那边也在聊天聊得热火朝天,正好,有协会成员好奇夏朗搬过来的原因,夏朗这才把只和时云木说过的内容再说一遍:“是我的爱人喜欢大海,所以我们搬到这边来了。”
有协会成员不理解他的选择:“不是我说啊,夏哥,你们家在C市有权有势的,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啊,C市那么好的前景,何必突然来H市,且不说H市的发展,你就说这天气,也不适合C市的人来住啊……”
他自以为自己说得苦口婆心,可是夏朗的脸一下子冷下来了。
“你再说这样的话,我想我们就没有必要做朋友了。”夏朗语气冷淡,即便旁边有朋友在劝“算了算了”,他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男生平静地看着说出那句话的同学:“我告诉你,我住哪儿都可以,但是如果我对象喜欢海,那么我一定会跟着祂住到祂喜欢的地方去;就算祂喜欢海,住到海里面,我都可以同意。在这种选择上,祂永远会是自由的,不会受我禁锢的。”
“你能明白吗?我爱祂,所以我希望祂足够自由。”
时云木以手支颐,吸了口气,感叹道:“原来爱情不只是能让人类变得盲目,还可以让人类变得诗意起来吗?”
本来若有所思的陆确:“……”
他竟然还下意识看向时云木,希望时云木能感觉到一二。现在看来……魔物能不把这句话说到人家面前去煞风景,都算好的了。
第54章
夏朗一般时候都是笑着的,当他不笑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十分阴沉。寸头的男生腿微微开着,手搭在大腿上,漆黑的眼睛就这样死死地盯着刚才的那个同学。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同学缩了缩脖子,嘟囔:“你不想搬回去就不搬呗,关我什么事。”
眼见夏朗又皱眉,另一个同学赶紧打圆场:“哎哎,不说这个了;夏朗,你对象不出来和我们玩吗?”
夏朗顿了下,一提到他对象,脸上的笑容终于多了一点:“嗯……祂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有女同学关心,“是生病了吗?”
夏朗尴尬:“也不是……”
他可没办法告诉同学,他的恋人其实是一只人鱼,甚至性别都没分化……
“笃笃。”
佣人敲响了门,轻声提醒:“小朗少爷,外面有客人到访,说是赛维的家人。”
夏朗脸部肌肉骤然绷紧了。
“赛维是谁?”同学们还在状况外,夏朗已经保持着沉重的表情出去了。
明明能猜到来的人是谁,时云木还要刻意假装出惊讶:“天啊,是赛维的家人……那是他对象的父亲,还是母亲?”
林舟遥也在状况外:“我就出去了这么一段时间,怎么发生了这么多事?”
一众人全都化身瓜田里的猹,挤在夏家别墅的窗户底下偷看。
“我去,这都是谁啊?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这都是外国人吗?好好看……”
别墅的小径上,站着一对男女。
男人胡须浓密,这是人鱼族族长亚当;女人则是浅棕色的蓬松卷发,她和男人站姿亲密,仔细观察,便能知道是夫妻,即赛维的母亲。
时云木对比了下人鱼的脸还有自己的脸,满意地点点头:嗯,他自己还是最好看的。
大家挤来挤去,嘟嘟囔囔:“这是在说什么啊?”
“咦?怎么打上手语了?”
人鱼学习速度也很快,亚当已经从儿子那里学会了手语技能,他的妻子亦是:【你就是夏朗?赛维口中的男朋友?】
为了赛维,夏朗自然是认真学过手语,轻而易举就看懂了亚当的意思。
男生绷着下颌,僵硬地点了点头:“是的,先生,我就是夏朗。”
有同学看出来了端倪:“哦天啊,这是……在见家长吧?”
大家越看越像,纷纷同意这个同学的观点。
同学们还咂嘴评价:“我去,怎么都是老外?”
“真是让他吃上洋人饭了。”
“以后会入赘不?”
浅棕色长发的女人笑起来格外温柔,她也抬起手比手语:【你看起来是个很不错的孩子,难怪赛维喜欢你。】
夏朗被一夸,有点腼腆地低下脑袋。
旋即他就听见窗户那边有明显的起哄声:“哟——”
夏朗:“……”
红色从他耳朵开始蔓延,一直攀升到脖子根。
起哄声音更大了,时云木也在跟着嗤嗤笑。
陆确坐在佣人准备的椅子上,微微侧过头去看凑热闹的史莱姆。
青年眼睛弯着,亮晶晶的。
在这么多人里,陆确只看得到他。
“说起来,小云木,”之前喜欢慈爱地看着时云木的学姐看过来,小声问,“那边坐在椅子上的,是你的谁啊?”
C大这么大,她没吃过时云木的瓜也算是正常,所以对此一无所知。
时云木回头看了眼陆确,男人已经敛了视线,垂首品尝红茶。
收回目光,时云木笑眯眯地说:“我老公呀。”
学姐:“?!”
嗯?这么早就英年早婚了吗?
学姐震惊了。
夏朗那边被一起哄,人鱼夫妻也看向了那边的人类。
在他们眼里,这一堆大学生都得算是小孩。
人鱼对别的物种里面的幼崽态度都比较友好,两位高颜值的人鱼朝他们点了点头,友善笑了笑。
夏朗无奈:“伯父伯母,我们到另一边说吧。”
亚当摆摆手,比起对夏朗满意的妻子,他更挑剔:【不用了,就是来看看你的。】
夏朗顶着人鱼族族长不满的眼神,还是保持住了自己的礼貌态度:“还是来尝尝吧,我们家正好沏了红茶。”
妻子拉了拉亚当,摇摇头,抬起手比划:【好呀,我们来尝尝。】
夏朗领着他们进来,刚刚还在起哄的同学们也瞬间拘谨了。
亚当夫妇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不紧不慢喝茶的长发男人身上,不由定住。
陆确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到底是人鱼族族群的族长,亚当也是一只聪明鱼,他毫不慌张地收回视线,和各位同学们打了招呼。
夏朗替他们介绍:“他们一家都比较特殊……都是说不了话的,大家理解一下。”
有同学小声感叹:“哎,这算不算上帝关上了你的门,但也为你开了一扇窗?”
亚当的妻子听见了这句话,朝那个同学笑了笑,并不打算暴露他们其实可以说话的这回事。
毕竟人类可听不懂超声波。
几人坐下寒暄了一阵,亚当和妻子对视一眼,轻声用人鱼的语言交流后,再用手语同夏朗商量。
夏朗一惊,迟疑道:“伯父伯母,这样真的可以吗?”
亚当和妻子都点了点头。
夏朗犹豫地面向了同学们:“伯父伯母说,邀请你们去峡湾玩一转。”
“峡湾?那边的峡湾有什么不一样吗?”
夏朗解释:“伯父伯母住的峡湾是封闭的,一般人进不去。”
这极大地引起了同学们的好奇,纷纷同意了。
大学生们还有青春朝气的残留,他们兴奋又积极地挨个给亚当夫妇说“谢谢”:“谢谢伯父伯母!”
接着是各种变着花样的拍马屁,饶是想端着身份的人鱼夫妇,这样被恭维之后还是没能维持住他们的矜持,笑得合不拢嘴。
陆确手指摩挲着盛满红茶的瓷杯杯壁,他倒是清楚人鱼夫妇在想什么:既来之则安之,以后都得和人类打交道,不如从还尚可以被纳入人类孩子范围的大学生入手,抛出第一支橄榄枝。
时云木也好奇特殊安全科给人鱼们准备的峡湾,自然是要一起去的。
他扭头去看陆确:“老公,你也去不去?”
陆确颔首:“嗯,我跟着你。”
时云木点点脑袋:“那好,咱们一起走!”
夏朗那边在嘱咐林舟遥别带猫——即便是猫蛇,人鱼还是不太喜欢的。
看亚当夫妇的动作就知道了:他们都默契地离林舟遥坐的位置特别远。
林舟遥有点遗憾,“铃铛,你要乖乖看家哦。”
铃铛顺从地点点脑袋,这里人太多了,它就继续装起了哑巴猫蛇。
但看向人鱼时,猫蛇眼睛里还是有不爽。
在人类面前装乖是一回事,在魔物面前又是另外一副表情。
为什么人鱼不能讨厌史莱姆?
人鱼当然不会讨厌史莱姆,但他们略微有点害怕史莱姆。他们还有一点危机直觉在,默不作声远离了那绿眼睛的青年。
完全无视了人鱼若有若无的警惕,准备跟着去峡湾的时云木还在和陆确讨价还价:“能只戴围巾吗?应该能保暖吧。”
“你觉得呢?”
时云木后退一步:“那只穿羽绒服吧。”
陆确黑曜石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时云木:“我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了……”
陆确依旧不说话。
时云木竖起眉毛,这是冷暴力一只史莱姆?
太过分了吧。
他气势汹汹地穿上长款羽绒服,戴好围巾:“我穿,我穿还不行吗?”
陆确这才挪开眼睛,替他拿他的单肩挎包:“走吧。”
人鱼的峡湾距离夏家别墅不远,可以说,大概也就一公里的距离。
这已经是距离峡湾最近的住宅区,实际上来说,除了夏朗住在这里,别的基本上没人住在这儿。
放在夏天,或许这个住宅区还杂草丛生。
好在是冬天,别墅区的道路只是瞧着有些萧条,但不算荒芜。
大部队浩浩荡荡跟在夏朗他们身后,和一串串摇摆的企鹅似的,摇摇摆摆跟着走。
北方的风是干的,冷而硬,吹在脸上刮得生疼。青灰色的严寒是时云木对H市的印象,白色、黑色,构成了H市的冬天。
青年默默提高了围巾,防范呼呼吹的北风。
陆确瞥见,没说什么,只是帮他理了理。
很自然的动作,只是指腹有点冰,冰得史莱姆缩了下脖子。
瑟缩一瞬躲开陆确的手指,陆确垂眸就可以清楚看见那冻红的耳朵。
有些魔物还是太高看自己了。
只是躲了一下,时云木又迅速把脑袋别过去了——躲开手指的话,会有风灌进围巾里,冷飕飕的。
“到了。”
还在纠结冷的问题,夏朗却突然出声,指了指前方。
“怎么前方还设了关卡?”有同学吸了吸鼻子,在北风里大声问。
夏朗说:“早说了,这里不允许其他人进的。”
他还不是得往前面的安保亭递交身份证明。
亚当摆了摆手:【不需要身份证明。】
跟着他们,就能直接进来了。
其实安保亭里的门卫都只是摆设,真正将这里防御起来的是人鱼自身的魔力。
所以亚当挥一挥手,就能给进入的人类们留下一个可供进入的空间,这样进来也会比较顺利。
大家渐渐深入,峡湾的地貌也逐渐展现在众人的面前:石壁是青凛凛的,仿佛是一座座陈玉,浸了千年的寒气;偶尔有一两只海鸥掠过,翅膀沾了水,带起一串银亮水珠,滚了几滚,又悄没声儿地沉下去。天地是广阔的,人在这之间显得渺小极了。
时云木眨了下眼睛,他远远可以看见石头堆砌的海岸上趴了不少人鱼。
看见了人影,人鱼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水里。
有同学好奇地问:“夏朗,你对象在哪啊?男的女的?”
夏朗:“。”
他甚至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赛维自己都没有抉择好要当男的还是女的。
赛维觉得做一只雌性人鱼或者是雄性人鱼,之间的差距并不大。夏朗还考虑过性别不同会不会能力也有所不同,但赛维表示了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可能也就是唱歌上有差距了,他母亲唱歌轻柔,而父亲醇厚。
但这歌声显然夏朗无福享受。
亚当听到了那个同学的提问,便指了指石滩。
淡金色长发的人鱼趴在岸上,尾巴浸在水里叫人类们看不见。祂笑盈盈地看着所有人,抬起手臂晃了晃,算是打招呼。
夏朗咳了咳,他虽然尽可能地想表现出“我只是有对象了而已”的谦虚,但眼里的得瑟还是暴露了他:“唉,这没什么的,你们别吹了行不行?这是我对象,赛维。”
本来大家还七嘴八舌地在夸夏朗有福气,很幸运,也有人发现了不对:“不是,夏朗,你家赛维怎么,大冬天的还游泳啊?”
这下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不对劲:对啊,大冬天的,在峡湾游泳,不冷吗?
完全感觉不到冷的赛维迷茫地眨眨眼睛,歪着脑袋,不知道人类们在说什么。
祂的目光一一扫过夏朗的朋友,最后落在了围巾包着脸,活像是小偷的时云木身上。
青年那双水色凝般绿的眼珠也盯着祂,满满都写着好奇。
他以前路过过人鱼的族群,或许在不经意间看到过赛维。只不过时云木思考了下自己路过的时间,恐怕那时候赛维还是颗人鱼蛋。
他歪着脑袋看赛维,赛维同样歪着脑袋看他,随后挪动眼珠,看向了时云木身边的那个人。
灵光在人鱼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祂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唇角弯起弧度,人鱼的尾巴在水下骄傲地晃动,他撑起手肘,对着时云木的方向笑眯眯地打手语:【我知道了。】
意识到时云木可能有听懂人鱼语的能力,祂还专门又说了一遍:“我知道了!”
时云木:“?”
他迷茫地看着那人鱼洋洋得意,眉梢眼角都是发现秘密的欣喜,不由得缓缓打下问号: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青年茫然地扭头去看陆确:“老公,这个手语什么意思?”
他装作不懂,不过也是真的不懂手语,只能听懂人鱼语。
“不知道。”陆确平淡地说。
他也不是万能的,他并不能了解每一种语言。
时云木只好将自己的疑惑完全压下去。
……所以,赛维到底知道了什么啊?!
他蠢蠢欲动想去询问赛维,但人鱼已经潜下去了,惹得其他同学看了直呼厉害:大冬天的还会潜泳,谁见了不说一声“牛”?
亚当夫妇也向众人告别,他们也得回到峡湾的怀抱之中去。
夏朗依依不舍收回视线,说:“好了,咱们回去吧。”
“夏朗,”其中一个同学问,“你男朋友……呃,你女朋友……不和我们一起吗?”
夏朗轻描淡写地说:“赛维还要在这儿潜一会儿,我们先回去吃饭吧——你们想吃什么?”
他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并不和大家多聊这个。
“待会儿咱们玩不玩点游戏?喝酒不?”
大学生开始叽叽喳喳畅聊夜晚生活,时云木伸了个懒腰,回过头去看。
赛维又冒出来了,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时云木:“。”
自己看错了吧?
*
夏家的宴席很丰盛,既有围炉煮茶,还有海边烧烤。
大家聊得热火朝天,酒杯、气泡水,通通端上了桌。
热闹时分,有人匆匆赶来:“不好意思啊夏哥,今天实在课多,只能现在才赶过来和大家玩……”
时云木正站在烧烤架面前盯着烧烤看,听见那略觉得熟悉的声音,忍不住转过了头。
这一转头,他不由挑眉:竟然是他?
夏朗摆摆手:“没事没事,小宇,大家都知道你们大一必修课多,忙是正常的!”
来的人,正是之前开学时找时云木要过微信的那位,在夏朗口中,他叫“小宇”。
小宇专业课多,这一阵正是需要进行课堂报告的时候,所以才没来一起抓猫嘎蛋,时云木也不知道他在流浪猫协会。
被夏朗豪爽地拍了拍肩膀,小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转头看了眼烧烤架,目光登时黏在了时云木身上。
虽然过去了这么久,但是他依旧对时云木念念不忘。
想去找青年聊聊的心思愈发急切,小宇短暂地和夏朗寒暄一阵,立刻钻过人群站到了时云木旁边,眼睛发亮:“学长,我们又见面了!”
时云木扯了下唇角:“是啊,哈哈,好巧。”
这个人类,应该还记得他已经结婚了吧?
显然,他眼前的人类,特别想要假装忘记他已经结婚的这个事实。
脸上露出羞赧神色,大男生低下了头,问:“学长,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他刚问完这一句话,一道阴冷的视线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他身上。
拿着果盘,身形挺拔的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黝黑的眸深邃而冷沉。
他才走开一会儿,怎么就有人当他是死人?
第55章
陆确没有立刻上前去。
男人敛深的眼眸放在了时云木和小宇的背影上,沉默地从人群的空隙之中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小宇靠得很近,青年则微微侧身,依靠蓬松的羽绒服和对方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烦。
小宇还尝试给时云木拿点烧烤,其实时云木喜欢对方手上的烤鸡翅,但他还是要忍着想吃的欲望,默默挪开视线。
……看不惯。
男人抬起腿,一步步不疾不徐靠近他们,听见小宇热切的声音传来:“学长,你丈夫没有跟着你一起来吗?”
……忍受不了。
果盘被人放在了一边,男人提溜起时云木的兜帽,将史莱姆提溜到另一边,冷色的眸不紧不慢落在呆住的小宇身上,男人冷淡开口:“找我?”
他微微俯下身,低气压致使周围的空气似乎还得冷个十度:“有什么事吗?”
明明他什么动作也没有,像是没生气,也没对此有太大的情感波动一样,可那双眼睛却分明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着——“别靠近。”
他才是时云木名义上的丈夫,从这一点来说,小宇根本没有靠近的资格。
相较于大多数人在看到陆确时,都是以对方平淡的表情来判断情感,时云木却能更加敏锐地感觉到陆确的情绪不对。
对方似乎……很烦躁?
青年疑惑歪头,看向有些无措的小宇。
难道是因为这个人吗?
或许还真是。
陆确很少有说话夹枪带棒的时候,上次这么阴阳怪气,还得追溯到阴阳老是截胡魔物尸体的那位绿头鱼侠:“你很好奇我们的家事?”
他在“家事”上咬字刻意加重,黑石子一样的眼瞳冷冰冰。
心里虽然有幻想着趁陆确不在,自己拉近一下和时云木的关系,但真的和对方丈夫对上了面,小宇又怯怯地退缩了。
他尴尬地说:“不,也不是,就简单聊两句,寒暄而已。”
“是吗?”陆确冷淡地拿起几串烤串放在果盘旁边一点的位置,没用多少力气轻轻拽住时云木的臂膊,“聊完了,那也可以走了。”
其他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投来,和小宇玩得好的朋友凑上前去,低声埋怨:“你说你干嘛又这样?上次不是说放弃了吗?这下好了,弄得这么尴尬干什么……”
小宇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怎么知道他老公真的来了,还这么……靠。”
余下的话小宇不敢说了,因为他发现长发的男人微微偏过头,警告的视线瞥了过来。
虽然只是瞬息,但小宇却汗毛倒竖。
这种眼神隐隐看得叫他觉得,对方可能真的杀过活物……或者是干过什么瘆人的事。
不是他能对上的人。
悄无声息地阻止了小年轻的靠近,陆确低下眼睑去看美滋滋吃上烤串的史莱姆。
魔物也会喜欢更年轻的人吗?
那史莱姆究竟多大呢?
其实时云木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个问题,也没有什么亲密的好友,会和他讨论大多数人类都会很感兴趣的一个问题:“你的理想型是什么?”
他无从得知时云木的理想型是什么。
“……”陆确忽然抬起手按了按眉心。
时云木吓了一跳,青年拿着烤串,无辜地眨了两下眼睛,缩了缩脖子:“老公,你怎么了?”
陆确放下手,闷闷地答:“没事。”
他在想什么?
他为什么要去想时云木的理想型是什么?
他有必要去在乎这个问题吗?
以前在警校时,能够不按时熄灯上床的时间里,室友们也会大喇喇地聊到恋爱的问题。
不论是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总之都会说一嘴,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
那时陆确还是短发,眉眼锋利俊美,还带着少年人独特的青涩感;虽说警校明面上不让谈恋爱,但依旧会偷偷谈的同学们当然会把目光投向帅哥美女的恋情上,陆确这样出众的长相自然也没能逃过同学们偷摸的观察。
谁不好奇什么样的人能成功摘下这样一朵高岭之花?
至少陆确的室友就很在意,其中一个还受人之托,故意借着秉烛夜谈,假意开玩笑般问陆确:“陆哥,你的理想型是什么?”
陆确倚靠着床头,冷淡翻过一页书,言简意赅:“没有。”
他没有理想型,甚至对于“恋爱”这个词,在他脑海里也不过是朦朦胧胧一团雾。
年轻的陆确曾闪过一个念头:或许,他会孤独终老也说不定。
“老公?老公!”
时云木疑惑地来回晃自己的手,却发现陆确还在出神。
想什么这么入迷?
陆确终于在时云木的呼唤下回过神,他低下眼帘看向时云木:“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呢,刚刚怎么在发呆?”时云木问,“是在想工作上的事情吗?”
他猜测,也许只能是工作上的事,才会让陆确露出这么头疼的表情。
陆确无奈:“……不是。”
时云木疑惑:“既然不是工作上的事,那还能是什么事?”
男人嘴唇翕动,但他的那些想法自然是不能给时云木说的,话语在喉咙口酝酿半天,最后只能归为一句:“没事,只是发了会儿呆。”
时云木狐疑地看着他,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吃更重要!
*
吃饱喝足之后,时云木决定去散散步。
他觉得峡湾就挺适合散步的,可惜下午人鱼需要避开人类,一个个都不敢上岸;而夏朗和亚当都担心他们发现这里藏着人鱼,只是带他们走了走,就将他们赶了回来。
可时云木没见过峡湾,他还想去逛一逛。
青年将想去散步的想法和陆确说了,陆确沉吟一阵,还是同意了:“走吧,去逛逛。”
人鱼应该也不会对一只弱小的史莱姆起什么心思,更何况,祂们全都吃素。
只是和夏朗知会了一声“出去散步”,别的史莱姆故意没有多说:再多说一点,他怕夏朗不让他去散步。
出了住宅区,一开始,时云木在前,陆确在后,但很快,就变成了并肩而行。
没觉得这样一起走会有什么不对,只是小径很窄,偶尔青年的肩膀会擦到陆确的,手臂也会轻轻撞在一起。
住宅区毕竟在H市可谓是非常边缘的地区,这里连路灯都很少,若是回头,只能看见身后黛色山脉上起伏着两三颗星星,那或许是在等待着谁归途的一盏家灯。
路灯还在更前方,陆确有些看不清前面的路了,只能沉默地拿出手机照明。
终于,他们看见了人鱼夫妇之前带他们走过的那铁栅栏,以及安保室。
安保人员看见他们,立刻上前阻拦:“您好,这里是禁区,不能进的。”
时云木疑惑:“我们下午来过也不能进吗?”
安保人员点头:“是的,理论上是这样。”
陆确拿出自己的证件,递给安保人员:“查一下吧。”
安保人员一愣,看看眼前的男人。天色太黑,他刚刚没看清,现在仔细去观察男人的眉眼,才发现这人似乎是之前来过的、C市特殊安全科的小队队长。
H市的特殊安全科科长打过招呼,如果陆确要来,是可以放行的。
安保人员赶紧钻进安保亭去查陆确的证件,查完,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恭敬:“您进去吧,我替您把门打开。”
陆确颔首:“多谢。”
铁栅栏的自动门缓缓打开,时云木跟在陆确后面,很顺利地进入了峡湾地区。
时云木快走了几步,和陆确肩并肩,他仰起脑袋去看陆确,有些好奇:“老公,你的证件怎么这么轻易就能进来?”
陆确低头和他对视,他抬了抬手,手机手电筒的灯光晃过那双莹绿的眼,又很快落在了地上,照清楚了地面的石子。
“安全局的人都可以进来。”陆确现在撒起谎来,已经脸不红心不跳。
时云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
“嗯,”陆确照着前路,“小心点路。”
时云木摆摆手:“老公你不用太担心我!”
他可是魔物,夜视能力也算是一流的!
没再多加提醒,陆确还是默默用手机的手电筒探向前路。
再走了一段,他们走到了人鱼的那个地方。
一看到人,人鱼们都很敏锐地躲了起来,小心翼翼的。
但还是有大胆的偷偷抬起脑袋观察,这才发现……
好像是之前那个人类长官?
赛维就是胆大的其中一只,祂看见是时云木和陆确出现,登时兴奋了,潜下水去找母亲:“母亲,那对人类和魔物又来了!”
母亲警觉:“是来找我们商量的吗?”
赛维摇了摇手指:“嗯哼,母亲,不对哦,我看他俩的样子,应该是来约会的!”
“约会?”母亲信以为真,恍然大悟,她也游动起来,“那我们可得给他们的约会加点料!”
这料要怎么加?可能只有人鱼知道。
时云木和陆确逐渐靠近海岸,能听见峡湾的潮汐起起伏伏,海涛声忽大忽小,忽远忽近,黑暗中,甚至分不清楚,哪里是石滩,哪里又是海湾。
不过这对时云木来说,分辨不成问题。
青年蹲下,手指拂过冰凉的海水:“哇,好冷。”
他站起来,心里泛起嘀咕:人鱼是怎么忍受这么糟糕的环境的?
作为一只喜欢太阳的魔物,史莱姆可受不了长期在这种地方居住。
“老公,我们继续往前……”
“走”字都还没有说出口,时云木和陆确都看见了,眼前的海面渐渐亮起了荧光,光芒粉蓝相间,星光点点,如同银河坠入凡世间。
这是人鱼的魔法,也是人鱼特意为他们准备的“恶作剧”。
荧光覆盖着海浪,海浪一卷又一卷浮上岸,光芒也近了,远了,又近了,再彻底退回到大海之中。
时云木看愣了,但这样惊艳的美景确实不可多得,饶是时云木,都沉浸在了这浮动的碎光里。
他笑着回头看陆确:“陆确,你看,这真的好美!”
青年的笑容不偏不倚撞进陆确黝黑深沉的眼眸深处,一时间,陆确没能说话。
时云木专注地回过头在看他,发丝蹭得微微有些凌乱,白皙的脸因为绕着围巾,捂得泛红。
他还需要略微仰着头注视陆确,挑起的唇角笑意浅淡,比起平时狡黠的笑,此刻的笑多了几分真诚和柔软。
他是真切喜欢眼前这一幕的。
没得到回复,青年还歪了歪脑袋,又喊了一声:“陆确?”
视线相碰的那一刻,有人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陆确静静地凝视着他,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能开口说出任何一个音节。
他的心潮和浪涛声重叠了,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腔。这样的心跳沉寂太久,或者说,在陆确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他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的心跳。
这一刻他确定了,他不是可能……而是一定,喜欢上了一只史莱姆。
就像天气难以预料,天气无可避免,时云木也难以预料,也无可避免。
他避无可避自己的心意,就像赛维感觉到的一样,之前的他不过是掩耳盗铃,好像捂住了耳朵,也可以捂住愈发强烈的心跳。
为什么会对别人靠近感到不悦,为什么会这么想管住一只史莱姆,为什么会总是长久地注视他?
——答案太简单,太容易,只是之前的陆确不敢去想。
但现在的陆确……狼狈地承认了这一点。
注视着时云木,陆确向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可又很快地停下了。
荧光色的海浪卷过青年的脚边,青年吓了一跳,抬起腿,单脚往陆确那边跳:“呜啊,吓死我了!”
史莱姆有时候放下警惕,就是这么一惊一乍。
但是很可爱。
陆确抬起手,虚虚扶住时云木的手臂,低声“嗯”了一声。
“老公,”时云木的目光疑惑地逡巡着眼前男人的脸,“你怎么怪怪的?”
“有吗?”陆确汹涌的情绪在黑眸里平静了,眼睛像是湖泊,安静得如同镜面,“错觉吧。”
说着“错觉”,可握住时云木手臂的手指却紧了紧。
他不喜欢我。
陆确想。
现在不会是告白的好时机,因为时云木的眼底清清楚楚,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心。
他想起明赫和祁桃研究魔物的时候,也揣测过有没有史莱姆的存在。
明赫那时候问:“哎,你说史莱姆会不会有心肺这种器官?”
“啊?”祁桃回答,“应该没有吧?”
“也对,”明赫深以为然,“难怪史莱姆都没心没肺。”
或许明赫在说这句话时,思考到的只是游戏里那种,只会怒气冲冲、单体攻击的蠢版史莱姆,可“没心没肺”这个词放到时云木身上……好像也很贴切。
闭了闭眼,陆确深吸口气,将自己的情绪压下去,他避开时云木的目光,看向荧光色的海:“还看吗?”
时云木已经不想靠近大海。
大冬天的被打湿这种事,时云木还是不愿意的:“走吧走吧,老公我们回去吧!”
他们往回走,而他们身后,人鱼们冒出脑袋:“你们说,这俩人啥关系?”
赛维骄傲地扬起脑袋,掷地有声:“准情侣!”
他最聪明,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俩人绝对八字没一撇!
哎,看来特殊安全科这位雷厉风行的陆大队长,谈上恋爱的路还任重而道远呢~
*
陆确和时云木回到别墅,别墅的人已经倒了七七八八,全是喝酒喝的。
时云木摇摇脑袋:哎,还好他不喝酒。
他看看这冷饭残羹,挠了挠脑袋:“我怎么感觉我忘了什么事?”
他看着陆确要往楼上走,终于反应了过来,脸色大变:“靠,小喂还在房间里!”
时云木紧急端了一瓣披萨,急匆匆往楼上走,赶在陆确进房间前,把门关上了。
吃了闭门羹的陆确:“……”
这是怎么回事?
快要饿死的小喂本来还瘫在时云木的背包里面,听见青年回来的声音,它激动地“噌”一下就弹了起来:“大人!你回来啦!呜呜呜,还给我带了吃的,大人您人真好!”
时云木淡定道:“我怎么会忘记你?”
他把塑料盘往床底下放,“委屈你一下,陆确要进来,我不能关他太久。”
青年捧着脸,看小喂咕噜咕噜滚进去吃,才嘟囔着说:“今天陆确还奇怪得很,一直盯着我看,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小喂百忙之中抽空看了眼时云木光洁白皙的脸蛋,摇摇脑袋:“没呀大人,你的脸依旧光彩照人!”
时云木困惑:“那他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小喂抬起脑袋,举了举爪爪,快速地说:“大人,我就提一点,提一点啊。”
“什么?”
小喂一本正经,严肃分析,就差往脸上戴副眼镜了:“大人,我觉得啊,只是我觉得。”
“你说,人类有没有可能是在警惕大人您呢?是不是我们在哪里露了馅,所以被盯上了?”
第56章
时云木觉得小喂说的好像有道理,但他又觉得哪里不太对:“这个事稍后再说吧,我刚刚为了给你喂饭,我把陆确关在外面的。”
小喂:“?”
这么欲盖弥彰真的好吗?不过老大这样做竟然是为了它欸,小喂忍不住感动得眼泪汪汪:“大人……”
它还没说完话,站起身的时云木用鞋尖又把黑色毛球往里面踢了一点:“你别出声啊。”
被鞋子踢到床底更深处的小喂:唉。
时云木拉开门,咳嗽一声,镇定地开门见山:“老公,其实是我有些东西比较私密,我收拾了下,不方便给你看。”
这样直白,其实是时云木想不到理由了。
“啪”地一下关门把人关在外面,不是他心里有鬼是什么?
还不如大大方方地说,就是有私密的东西,想要收拾好。
果然,陆确看了他一会儿,说:“没关系。”
时云木一愣,陆确竟然不在意吗?他以为对方好歹会问一句是什么,可是陆确什么也没问,和时云木擦肩而过,就进了房间。
时云木转过身去看陆确,试探地问:“老公,你不介意吗?”
陆确偏头看他,语气很淡:“你有秘密很正常,每个人都会有秘密。”
所以,他不会刨根问到底的。
时云木:“?”
青年趿着拖鞋走到陆确面前,眼睛瞪得溜圆,状似很惊讶:“老公,你是不是发烧了?”
还是被夺舍了?竟然这么讲话。
陆确:“……没有。”
他叹气,“洗漱睡觉吧。”
时云木“哦”了一声,知道陆确是不想在这上面多谈:“好。”
他背过身去准备拿自己的洗漱用品,却发现了哪里不太对劲:放行李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夜晚降临,也带来了气氛的转变,时云木这才发觉——夏朗给他们分配的房间是一间大床房。
这意味着,他不仅仅只是第一次和陆确在一个房间里住,还得睡在一张床上。
这可和在一个屋宅里住是完全不一样的。
洗漱好后,时云木僵直地躺在床上,拉成一条长长的人形直线。
他愈发能感觉到大床房的古怪:在这样的房间中,他可以清晰听见浴室里的水声,也会进行自动联想。氤氲的水雾里,背对着镜子的脊背肌肉线条流畅,水顺着肌肉的夹缝往下流……
史莱姆努力不让自己的嘴角抽动,嗯,作为一只史莱姆,他也很下流。
而浴室门打开,擦着头发的男人出来,时云木也能闻到沐浴露的香味,从远及近。
床榻凹陷,对方的视线漫不经心落在拿背对着他的史莱姆身上:“时云木。”
身体抖了一下,时云木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男人拿着吹风机,沉声说:“你没吹头发,就睡觉了?”
时云木只好转过去看他,为自己正名:“我不会生病的。”
你见过哪个魔物因为没有吹毛就生病的?
但在吹头发上,时云木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
青年还是被抓了起来,盘着腿坐在床上,老老实实被陆确吹头发。
细软的短发从男人手指间划过,发丝凌乱翘起不少,吹完之后也逐渐蓬松起来。
时云木低着脑袋,任由那只手从他的头顶抚过。
眼睑垂下盖住一半的眼睛,时云木可以看见陆确落在胸前的长发。
心念微动,时云木伸出手,去抓住了那一缕长发。
攥在手心里是湿冷的,没有吹干的。
陆确打算先给他吹,自己再去吹头发吗?
吹风机晃动的幅度小了,陆确低眸看向时云木:“怎么了?”
时云木掀起眼睛和他对视,青年头发已经被吹得半干,柔软服帖地贴在他脸上,衬得这张脸少了几分狡黠,多了些许乖巧。
他搓捻了下陆确这一缕长发,看着男人眉尖轻拢,手指微缩,但没有阻止时云木的动作。
他默许了,也纵容了。
眼睫半垂,湛黑的眼瞳倒映着时云木的脸。
时云木愣了一秒,松开陆确的头发,讪讪地问:“老公,你怎么不吹头发?”
陆确说:“帮你吹完我再去吹。”
“哦哦,”时云木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没话找话,“那你早点吹完。”
陆确失笑:“嗯,好。”
他再给时云木吹了吹,确保完全干透,史莱姆毛绒绒的发顶相当蓬松后,才放史莱姆走:“好了。”
时云木慢吞吞地挪动,把自己塞回被子里,拿出手机玩。
不知道干什么的时候,手机就成了最方便缓解尴尬的道具。
但是耳朵里依旧会传来浴室里的动静,譬如吹风机停了,梳子梳过长发发出沙沙响动,还有水龙头打开时流水汩汩声。
水龙头声音静了,男人走出,合上浴室门,低声问时云木:“我关灯了,可以吗?”
说实在话的,一人一魔物在同一个房间时,没有谁是不拘束的,时云木是这样,陆确也是这样。
时云木关了手机,点点脑袋:“嗯嗯,老公你关灯吧!”
灯光熄灭,周遭沉寂进了黑暗之中,这时候除了视觉,其他感官的感受都被无限放大——另一边的床榻再次深陷,这是陆确躺上了床。
大床只有一面被子,时云木真心后悔没找夏朗再多要一床来盖着:魔物的嗅觉太强,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被陆确的气息包裹住了,即便对方其实睡得很规矩。
还有,怎么距离会这么近?近得他可以听见陆确的呼吸。
史莱姆恨不得变回原形,到床底下和小喂挤一块儿去。
他不由自主憋住气,屏住呼吸,欲盖弥彰,仿佛这样就能阻绝陆确的气息沾染。
时云木自以为自己这些小动作隐蔽,殊不知在陆确眼里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狭长的眼里晃过笑意,陆确声音却很平静:“怎么了?睡不着?”
史莱姆心想这简直是一句废话,魔物根本就不需要睡眠,他就不存在睡着的问题!
表面上青年什么都不显,他翻了个身,干脆直视陆确,眼睫颤动:“是有点……”
他这样一翻身,弄得双方都措手不及。
其实夏朗家的大床有2米,对于两个成年男性来说躺下来并不成问题,只是时云木睡的地方离陆确太近,翻身幅度太大,这样的转身,险些就滚到陆确怀里。
脸对脸,眼对眼,时云木心想还好是晚上,不然陆确就得看见他一脸呆滞空白的表情了。
男人灼热的呼吸甚至轻轻洒过他的脸,感觉到脸部微微的瘙痒,时云木瞬间肌肉绷紧,一动都不敢动。
移开眼,陆确坐了起来,轻咳了咳:“我出去一会儿。”
时云木也坐起来,“老公你去哪?”
陆确偏头:“我等你睡了再进来。”
再这样下去,怕是两个人都得彻夜通宵。
男人穿上拖鞋,掀开窗帘,打开阳台门出去了。
时云木“扑通”一下仰倒在大床上,床垫很柔软,他埋在这床铺之中,好像还有陆确残留的余温。
“大人……?”听到床上的响动,小喂忍不住钻出来了点,小心翼翼看看走到阳台上的男人,“你们这是发生了什么?”
时云木抓抓凌乱的头发,语气有点不耐烦:“我不知道。”
小喂:“欸?”
它老大怎么这么不耐烦?是不是这便宜得了伺候机会的人类又惹它老大不快了?
它早说了,这个人类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指不定哪天就背刺!
不过,它老大明明心里也觉得有些问题嘛,但还不让它说。小喂腹诽,分明自己有发现,还憋着,老大真是在人类的事情上太优柔寡断了。
“你赶紧滚回去。”时云木幽幽的声音在小喂头顶上方响起。
本来还在气头上的小喂瞬间蔫了:“好的大人,老奴退下了。”
听到小喂滚回去了,时云木挪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到底睡得着个什么啊,还是把人类叫回来比较好。
时云木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
他趿着拖鞋,手拢在睡衣袖口里,慢吞吞地往阳台挪。
掀开窗帘一角,时云木正要按下阳台门把手,却看见一点火光在阳台上亮起。
身形修长的男人懒懒倚靠着阳台围栏,漆黑的长发未经束缚,随意散落肩头,几缕额发自然垂落,晃过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他浓密纤长的眼睫垂着,高挺的鼻梁投下小片阴影,让那张脸显得愈发立体疏离。色泽很淡的嘴唇微微抿起,男人低垂头颅,覆盖青筋的手微微拢着,手指屈起,微小的火光在这指缝中明灭,不一会儿,烟雾便从指缝里钻了出来。
他放下手,烟雾从那薄唇里溢出些许,缭绕间朦胧了那冷寂的眉眼。
时云木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继续动作。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陆确抽烟。
男人抽的很少,可以说,在家里的时候从来就没有抽过,似乎是担心这样的习惯带坏魔物。
总不能让烟草行业发展到魔物领域去。
火星在指尖闪烁,陆确的手臂搭在围栏上,微微偏过了头。那眉眼是冷恹交杂的,沉寂着冷,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
远处一切都融在黑暗里,两三盏路灯照明,已经是为数不多的光辉。
偏着头的人喉结上下一滚,掀起眼皮来,正好和窗帘背后露出的莹绿眼睛对视上了。
陆确一顿,即刻掐灭了烟,没动,站在原地注视着时云木。
青年默默按下门把手,走到阳台上。
他身形单薄,只套了一件睡衣。冷风吹过时,可以清楚看见掀起的衣角下,白皙的腰腹颤了颤。
陆确见了,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不睡吗?”
时云木干咳:“可能是奶茶喝多了吧。”
才怪。
时云木偷觑陆确,却撞进男人眼底,陆确的视线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
手不由自主攥成了拳,时云木心乱如麻。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他?
没打算多说什么,陆确将烟头丢进阳台上放着的垃圾桶中,也许是怕身上的烟草味熏到时云木,他没有靠近:“太冷了,回去吧。”
时云木连连点头:“嗯嗯,我也觉得,咱们快点回去吧老公!”
陆确动了动嘴唇,他的意思是让时云木先回去,自己再等一会儿。
但显然史莱姆并不是这个意思,他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我眯一会儿就行了,你不用太担心我!”
轻叹了口气,陆确说:“好,我马上进来。”
时云木放心了,赶紧钻回温暖的房间之中,把快冻成冰果冻的自己用被子包裹起来,恨不得能立马入睡。
为什么魔物不需要睡眠?这时候他希望自己是一只需要睡眠的魔了。
陆确重新进来,身上已经没了烟草的味道。
也许过去了半个小时,也许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总之时云木听见自己身旁男人的呼吸逐渐趋近于平稳,才小心翼翼转过了身来。
绿色的眼珠盯住男人沉沉睡着的脸看,时云木想不通。
可恶,人类肯定会什么魔物不知道的魔法,才会让他老是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的魔物本魔睁着眼睛煎熬到了早上,他“哧溜”一下从床上爬起来,陆确还在睡,他就穿好衣服下楼了。
别墅里只有佣人在工作,遇见时云木都会微笑地来一句“早上好”,态度礼貌客气。
除此之外,就是在整个别墅里大摇大摆漫步的铃铛了。
时云木看看嚣张得不得了的猫蛇,站在长廊尽头,好整以暇地等昂首挺胸的铃铛走过来。
铃铛看清楚他后,尾巴弯起,能看得出来,有点不高兴和警惕。
哪怕这只史莱姆救过林舟遥,但出于对力量的畏惧,铃铛还是对时云木亲近不起来。
“铃铛,”青年唇角一勾,“林舟遥呢?”
铃铛看看旁边的房门,“咝咝”两声,意思是它的主人还在睡觉。
时云木指了指窗外:“走,去不去散步?”
铃铛歪着脑袋看他,像在看傻子:这么冷的早上,你确定要出去散步?
但时云木很确定,他不等铃铛同意,抱起猫蛇就往外跑。
铃铛:“?”
小喂奋力地从兜帽里爬出来,和新晋的同仁打招呼:“你习惯就好,我们大人想一出是一出……”
铃铛不情不愿地被时云木带了出去,外面正纷纷扬扬下着雪,时云木兴高采烈地开始堆雪人。
魔物没有见过雪,他都只在人类的视频里见过,没想到堆雪人会这么好玩。
他沉浸进去,也就不管铃铛在干什么。铃铛肉垫一挨着雪,立刻整只猫都跳了起来,对冰冰凉凉的雪不知所措。
这是什么东西?
它粉嫩的鼻子凑近雪嗅了嗅,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再看看旁边同样被时云木带出来的倒霉孩子小喂,已经自如地在雪地里滚来滚去了:“嗯,虽然有一点冰,但是还蛮好玩的……”
猫蛇尾巴卷了卷,它有点纠结,但还是选择了从心,起跳,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后落在松软的雪地上,给白纸一般的地面画上了四只梅花印。
竖瞳亮了亮,铃铛也开始沉浸进玩雪之中了。
等夏朗从峡湾那边回来,看到的就是三只魔物玩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模样。
他失笑,走到时云木身边,开玩笑道:“这么喜欢玩雪,你干脆和我们一起住在H市算了。”
时云木摇摇脑袋,把自己堆的雪人压匀:“那不行,这儿太冷了,我还是喜欢有太阳的地方。”
虽然C市太阳也不多,但冬天好歹比H市暖和,综合下来考虑,时云木还是会选择C市。
夏朗看了看时云木堆的雪人:“这是什么?石头吗?”
时云木幽幽地说:“不是。”
夏朗手抵着下巴,艰难地比对时云木的雪人,试图猜出这个雪人的真实身份:“难道真的就只是个球?”
时云木:“……怎么可能?”
夏朗不猜了,他瞟了眼旁边玩雪的铃铛和小喂,这两只魔物玩雪完全不避着他:“不说这个了,我想问你个问题,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冒犯。”
“你说吧,”时云木开始搭建另一个雪人,“我如果不让你问,你肯定会憋死。”
“……”夏朗尴尬地笑了笑,才正色开口,“学弟啊,我其实就想问问,你看赛维是人鱼,铃铛应该是猫和蛇的结合体,这个毛球一看……虽然不认识,但是这个应该就是它的原形了吧?所以,你的原形是什么呢?”
时云木慢吞吞地回复他:“我吗?我是一只史莱姆。”
夏朗一愣:“史什么姆?”
“史莱姆。”
“史莱什么?”
“……唉,史莱姆。”
夏朗看了看眼前容貌清隽的青年,神色多了点恍惚。他很难将Q弹的史莱姆和时云木联系在一起:“啊,不好意思,我感觉有点没听清……”
时云木白了他一眼:“怎么?不相信我是一只史莱姆啊?要我变身给你看吗?”
他还正在说着,小喂却很警惕一样,突然就跳进了时云木的兜帽里藏起来。
连一点黑毛都不敢露。
能让小喂这样警惕的,也就一个了。
时云木回头去看,夏朗的声音也同时响起:“哎,我觉得我们不能多说了。”
“为什么?”时云木又扭过脑袋去看夏朗。
夏朗眼神含笑,促狭地说:“因为你的丈夫正站在阳台上盯着我呢。”
第57章
听到夏朗这一句话,时云木陷入微妙的沉默。
他默默转过头,再向夏朗的别墅看去,二楼阳台果然站着一个人,马尾松松散散地拢着,男人倚着阳台的栏杆,眉眼疏淡地往这边望过来。
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似乎只是在看风景。
时云木纳闷:“他可能也就是早上起来欣赏一下雪景吧?”
夏朗作为过来人,露出神秘的表情,摇了摇头:“哎,你不懂。”
他可是听赛维说过这两位的“爱恨情仇”,那可真是有意思。而且据他从昨天到今天的观察,一人一魔物之间的气氛确实透着古怪,叫其他人插不进去,可是双方似乎都又在刻意忽略什么。
更何况,当时云木侧过脸去,没有看阳台的时候,男人的眼神比这下雪天还冷;时云木一转过去,又归于平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不过赛维说过,这两人应该只是有名无实,怎么他看陆确这眼神……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难不成是发生了一点什么,所以打开了奇妙的开关,或者是什么任督二脉被打通了?
夏朗不懂,但夏朗觉得事情发展越来越有趣了。
寸头的男生对时云木摆摆手,又对着阳台上眼神冷沉的男人摆摆手,笑嘻嘻地往别墅一楼走去。
时云木也跟着往别墅回去,铃铛虽然还要玩雪,但一看时云木往回走,它也只好依依不舍地跟着往回走。
青年仰头去看陆确,男人半倚着,眼帘微垂注视他。
时云木摆了摆手,喊道:“老公,你吃饭了吗?”
陆确说:“没有。”
时云木扬起笑:“我也没有,那我们一起去餐厅吧!”
陆确的目光落在那一抹笑上,顿了顿:“好。”
餐厅已经有不少起床的同学在大吃特吃了,虽然因为在夏家的别墅里,肯定没有像酒店里会有的自助餐那般丰盛,但早餐还是很不错的。
枫饼,煎蛋,水果丹麦,酸奶,水果……甚至米粉米线之类的面食,早餐也有准备。
时云木挑了一些,夏朗走过来,主动给他介绍:“哎,你米线要不要加点这种调料?吃起来可爽了。”
时云木还没说话,陆确先冷淡地开口:“他不吃辣。”
夏朗:“……”
他拿起装了折耳根碎的碗,“这个呢?也可以加进去尝尝,虽然我以后要住在H市了,但我还是会怀念这份美味的。”
时云木依旧没开口,代替他说话的男人不紧不慢地瞥了眼夏朗,随后帮时云木夹起一个水果丹麦,才淡淡道:“他不吃折耳根。”
夏朗再次:“……”
他憋屈地把折耳根碎放回去,决定这个上午都不和时云木讲话了。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看了全程的朋友还要笑话他:“叫你想插进去说话,搞砸了吧?但凡看看小宇的下场,啧啧。”
夏朗叹了口气:“我哪知道,我想象的程度也会不及这万分之一啊……”
*
吃完早饭,夏朗作为东道主,主动带领大家去参观H市的著名景点,活像是组织了一个旅游团。
三天下来大家玩得都很痛快,时云木一想到要回去,竟然还多了些不舍。
H市作为北方城市,美食的份量都足足的,这对于一只贪吃的史莱姆来说,简直再适合不过。
他每次都把餐食吃得干干净净,震惊旁边的同学很久:没想到时云木同学长得有些偏瘦弱,吃饭却这么厉害!
但三天确实过去得很快,陆确要上班,时云木也要上学,只能依依不舍地回了C市。
他们没忘记家里还有个看家的叶实,贴心地给对方带了点特产,把叶实感动得眼泪汪汪。
周一早上上课,时云木都还在打哈欠。
班长坐在他旁边,一边使用语音功能,记录着台上导师给出的课程知识点指导,一边小声地和时云木聊天:“你最近有没有看学校论坛?”
时云木摇头:他光顾着抓猫、帮忙找猫咪的领养,还有出去玩,哪里还有时间关注C大内部的八卦?
班长扶了扶眼镜,镜片上闪过锐利的光芒,只是这锐利的光芒针对的是八卦:“你现在点进去看,能吃到好瓜。”
一听班长这么说,时云木真的有点好奇了,他弯下腰,打开学校校园墙的微信小程序,也就是学校的专属论坛,开始翻阅起来。
还真有八卦,主角竟然是周述言和时屿白。
时云木诧异,他的确知道他俩是原书的主角攻受,但是在现实似乎并没有像书中写的那样发展,所以他也没多加关心。
可现在他俩却扯上关系了吗?
时云木好奇点进总结的帖子:【震惊!这两人怎么扯上关系了??】
附图是一张周述言和时屿白共同进入一家米其林餐厅的照片。
虽然镜头有些模糊,但也能辨认出两位主角。
照片里两个人的距离离得有些近,时屿白侧着头和周述言说话,照片没有拍到周述言的表情,不知道周述言是怎么想的。
帖子底下评论也是五花八门:【不可能吧,syb能看得上zsy?】
【楼上喜欢syb的收收味,syb才配不上zsy好吗?】
【热知识,syb不是有准未婚夫了?不是说明年二月举行正式的订婚宴吗?】
【不讲不讲,sjh又该哭了】
【你们也就一张照片拿来造谣了ok?万一他们只是单纯遇到了而已,什么事都没发生呢?】
【楼上纯幻想,看看这张图吧,周述言来帮忙当学助的课,和时屿白说话有说有笑的嘞[图片]】
时云木又点开那层楼层主发的照片,周述言和时屿白站在讲台边上,时屿白抱着教材,微微倾身和调试ppt的周述言说话。
周述言脸上漾着笑意,嘴唇微张,似乎也在回应他。
史莱姆盯了一会儿,他放大图片仔细观察,那个男人的眼底还是一点笑意也无。
那他和时屿白突然拉近关系做什么?
但看乐子是人和魔物都摆脱不了的天性,时云木顺手就把这个帖子转给了许弋。
许弋很快发来一个问号:【?这是你的假少爷哥哥,还有谁啊?】
时云木:【我和你说过的,他俩也是原书里的主角。】
许弋:【哦哦,那什么原书……】
许弋:【原书……】
许弋:【原书主角攻受。】
能说出这几个字,似乎有点难为实际上不怎么冲浪的银龙。
如果按照人类的年龄算,银龙年纪也是很大了,实在弄不懂这些新词。
许弋问时云木:【那你打算怎么办?任由事态继续发展下去吗?】
【不过这样也好吧,省得他们来骚//扰你。】
时云木思索了下,好像是这个道理。
只是,【我觉得周述言这个人很不对劲。】
【你的直觉吗?】许弋回复,【如果是你的直觉,那确实得多多考虑一下。】
时云木打字说:【先使个绊子试试吧。】
但是这个绊子要怎么使,也是个学问。
许弋虽然不常接触这些,但是也偶尔刷到过短剧和狗血文什么的。他灵机一动:【要不然你转发给那个盛家少爷呗,反正要烧火,那就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时云木发过去一个大拇指的表情:【很好,采纳了。】
说干就干,时云木雷厉风行地找到了盛景淮的联系方式,什么都不说,直接彩信甩了图过去。
盛景淮是隔了一会儿才回复他的:【???】
【你是谁?这张图哪儿来的?】
【是不是在造谣?】
【回话啊,敢做不敢当?同时招惹盛家和时家,你活够了?】
时云木当然没活够,他看盛景淮这一句又一句秒速蹦出来的短信,不由乐了。
有些人,嘴上假装不在乎这件事的真假,实际上牙都要咬碎了吧。
青年悠悠然地回复盛景淮:【是不是真的,信不信由你。】
【不过你只需要动动手指打开论坛看一看,一切的谜题不都解开了吗?】
盛景淮不回复了。
时云木也收起手机,假装专心听台上的老师分享他是如何考上的剑桥,又如何勤工俭学,最后又是怎么样在C大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这把火会怎么烧,或许还得等一段时间才知道了。
*
时云木以为至少需要一个星期,但他低估了盛景淮的冲动和行动力。
晚上陆确值班,其实最近特殊安全科没什么大事了,据说隔壁有几个城市倒是遇到了麻烦,忙得不可开交,也在征询陆确的意见,想要他去那边出差。
不过陆确惦记家里还有一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史莱姆,所以还在斟酌。
时云木并不知道陆确在纠结出不出差,他只知道丈夫不回家,自己又可以去美美开小灶了。
青年哼着歌出了门,这次他寻觅美味的地方比较远,已经到了C大附近。寻思陆确值班应该不会从安全局出来,时云木铤而走险选择偷懒,只戴了鸭舌帽就出了门。
没办法,老小区周围还敢突击的魔物已经很少了,它们还是有自己互通消息的办法,自然要想方设法地避开动不动就吃掉它们的史莱姆。
以为今天也依旧“和平”结束——没能捞到太多美味,但也算是有所收获。
但时云木在回去的路上被拦了下来。
C市冬天的深夜很冷,青年的手放在自己羽绒服的衣兜里,他抬起眼睛,看向拦住他去路的人。
鸭舌帽下的眼睛闪过一丝疑惑:“你为什么在这里?”
拦住他的人,竟然是周述言。
男人的额发有些凌乱,灰蓝色的眼瞳静静注视着时云木。
时云木的视线落在周述言脸上,看见了对方嘴角明显的淤青。
显而易见,这会是谁的杰作。
盛景淮在确认了“时屿白和周述言越走越近”这件事的真实性之后,怒火中烧,醋意大发,直接差人帮忙找到了周述言的位置。
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时屿白的追求者,盛景淮之所以没把那些人放在眼里,是因为时屿白从来不会主动接近谁,只是优雅地继续装扮成雪山的雪莲花,傲然独立。
盛景淮一直都认为,时屿白对他很特殊,至少对他的温柔是独一份的。但现在却告诉他,有人也要享用这一份温柔了,盛景淮自然不乐意。
所以他直接上手揍了周述言。
哪怕周述言可以还手,但是架不住盛少爷还准备齐全,带了保镖,一拳难敌四手,周述言这才被打到了脸。
看清楚那嘴角的淤青,时云木差点露出嘴角的一点笑意:“好久不见,你找我做什么?周……学长?”
周述言平静地看着他,一声轻笑从他唇间滚落:“时云木,你还挺聪明。”
时云木歪头:“我一直都很聪明,不需要你夸。”
周述言还是在笑,笑意不达眼底:“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你聪明在于,完全把人类的解决办法学得融会贯通了,不是吗?”
时云木呼吸微窒,他脸色骤然冷下:“你什么意思。”
他回视周述言,男人耸了耸肩,唇角依旧噙着那该死的笑意,眯起的灰蓝色眼睛饶有兴致地望着时云木。
时云木语气肯定:“你知道了。”
对方知道了,知道他是一只魔物,而不是人类。
周述言笑道:“对,恭喜你,终于意识到了呢。”
男人微微俯身,凑近时云木,近得时云木可以感觉到那呼吸扫过他的耳尖。
周述言看着青年身后漆黑一片的道路,眼珠微微挪动,睨向了棕色的发丝,一点淡笑在那眼中划过:“云木学弟,你以为就我一个人看出来了吗?”
“作为一只魔物,你还是不要太自视甚高,忽视人类的能力了。”
时云木抿着唇,没有说话。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伪装其实很低劣,但不至于人类都能看得出来。
所以周述言这句话究竟在隐喻谁?针对谁?
青年冷冷道:“你这样直白地说出我的秘密,不怕我在这里弄死你吗?”
周述言微笑:“我知道,你不会。”他摊开手,“我身上还有你好奇的东西,所以你不会这么早弄死我,就像你不会这么早弄死时屿白一样。”
他歪头,“不过我和时屿白有不一样的地方,对吗?你把他当成了一只有趣的电子宠物。”
时云木睨着他:“我不需要你来剖析我。”
周述言说:“我不是在剖析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弯起眼睛,“时云木,其实你也猜得到吧?我身上有可以针对魔物的东西,你说,这之间的信息差,够不够我们打个平手?”
时云木死死盯住他,莹绿的眼珠少见地露出独属于魔物的、狩猎时刻才会有的杀意。
“你可以把我的肋骨一根一根掰断,也可以把我的脖子拧成不可思议的弧度,”说了这么多,周述言脸上的笑意逐渐敛了,露出的神色有些恹,“但是,最好不要现在。”
时云木都打算伸手了,听到这句话顿住:“你想死?”
这句话不是威胁,而是他真切从周述言身上感到了一股想死的气息,对方一直想靠话语刺激他,或许就是想刺激他动手。
青年收手,和周述言对视:“为什么不要现在?”
似乎略有遗憾地瞥了眼青年的手,周述言收回视线,淡淡道:“你还没有看清楚我的价值,我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不会很可惜吗?”
“你在我眼里也很有趣……时云木。我还是比较希望能再多观察你一段时间。”
时云木似笑非笑:“你对我感兴趣,关我什么事?”
“我说过了,我还有价值。劝你留下我。”
这大概是第一只主动说要时云木留下他的猎物。
时云木歪着头,盯了周述言很久。
难怪是原书的主角攻呢,身上秘密可太多了。
扯了下唇角,时云木双手抱臂:“我想好了,我会留下你。”
青年的眼睛定在周述言身上,“我真的很好奇,你会做什么?”
周述言笑了笑:“你过几天就知道了……学弟。”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时间很晚了,那么,允许我先行离开。”
时云木也依自己所言,没有动周述言,放任对方离开。
周述言说得对,他不能让周述言这条线就这样断掉,就像是钓大鱼,如果为了一只小鱼就贪心地收网,那么之后的大鱼、甚至是鱼王该怎么办?
时云木可以急躁,但偶尔,他也可以做一个耐心的猎人。
按了按眉心,时云木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可脑袋里不由自主想到了周述言刚刚说的那句话。
——你以为就我一个人看出来了吗?
究竟在说谁,似乎指向很明确了。
谜底就这样粗暴地被揭开了吗?
时云木闭了闭眼,本来就埋藏在心里的、那颗属于“怀疑”的种子继续生根发芽,汹涌生长。
陆确……会知道吗?
漫不经心踢开路上的一个石子,时云木突然觉得,这样一直纠结来纠结去的自己很滑稽。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又怎么样呢?人类要是真的敢伤害他、害怕他,那他就把人类锁住,圈养起来就好了。
让他天天给自己做饭捶腿,伺候自己!时云木恶狠狠地想。
不过,比起直接捅破这层窗户纸,时云木还是打算等待,等陆确自己说出来。
史莱姆还是愿意给人类一个机会的。
第58章
正如自己思考的那样,时云木一声不吭,将这样的疑问压在心底,等待陆确自己愿意主动说的那天。
翌日陆确休息,在家也没什么事做,男人便决意在家做一顿冒菜和火锅。
——专门给时云木做了不辣的以及清汤的。
时云木看着在厨房忙碌的人,再看看摆在餐桌上各种诱人的食材,咽了咽口水。
算了,还是吃饭重要,他不要老是纠结了,容易郁结在心。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青年乖乖坐在餐桌前等待开饭,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这样有多好哄。
只需要一顿饭,魔物的脾气就可以消得七七八八。
冒菜被端上了桌,时云木拿起筷子正要大快朵颐,他们家的门被人推开,叶实的大嗓门从外面传了进来:“哥,你们在做什么好吃的?我大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时云木:“……”
抢饭的来了!
陆确头也不抬:“出去。”
刚刚一脚踩进他哥家里的叶实:“。”
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
不过到最后,心软的哥嫂还是没有把嚷嚷着“我没饭吃我好可怜”的弟弟赶出家门,叶实还是厚着脸皮在餐桌上找到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戴眼镜的男人美滋滋地夹了片毛肚,放进咕嘟咕嘟冒泡的红锅里,涮了涮。
想起什么,他咳嗽一声,看向陆确:“对了,哥,我得和你说一下……我可能要回去上班了。”
陆确的筷子一顿,掀眼望着叶实:“这么快就回去吗?”
叶实虚着眼,说:“也不快吧,其实我休假都有那么一个多月了……”
“是吗?”陆确挑眉,“那你确实该回去上班了。”
叶实想了想赫莱那个工作环境,虽然很好,但是要隐瞒他的身份,也是身心俱疲:“唉。”
他还想多照顾照顾自己的宠物连锁呢。
火锅在聊天中被吃得七七八八,叶实看了眼还在继续和冬寒菜较劲的时云木,他努了努嘴,指了指阳台:“哥,有些话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陆确看了眼,道:“去书房吧。”
叶实点头:“那也行。”
时云木也不介意,他继续和剩下的一些菜较劲:人类有秘密要聊,他理解;应该不是针对他的,不然叶实那个性格,肯定会看他好几眼。
既然叶实没有往他这边看,想必是和他没关系的。
两个男人站起身,陆确不忘和时云木说:“吃完的话碗先放在这里,我一会儿来收。”
时云木摆摆手:“放心吧老公,我知道的!”
“嗯。”陆确垂眼,手像是不经意一般抚弄过时云木的头顶。
像是在夸魔物乖。
叶实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默默摘下眼镜,擦了擦。
他是看错了吧,是的吧。
不然他哥的眼神,怎么会瞧上去这么温柔??
等他重新把眼镜戴上仔细看了看,他哥盯他的眼神依旧那般冷漠,也像是在看傻子。
叶实拍了拍胸口:他就说,肯定是他看错了。
两个男人走到书房,陆确合上门,淡淡道:“说吧,什么事?”
叶实收起脸上吊儿郎当的散漫神色,正色道:“其实,赫莱喊我回去的时候,我也顺便从同事那里得到了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陆确问。
叶实严肃道:“之前你问我实验者的问题,我后面结合同事的消息和内部的网站仔细查了一下,确实存在问题——他们的实验人员,是精心挑选的,有标准的。”
按照叶实查到的线索,赫莱邀请,甚至不一定是邀请过来的实验人员,其需要满足两种条件其中之一,才可以成为他们需要的实验体:一,就是容易动摇的,内心阴暗且自私的,这些人都会成为赫莱生命科技想要利用的目标,赫莱会采取威逼利诱的方式,让对方心甘情愿走入实验的圈套;第二种,就是自身本身就适合去做“容器”——叶实暂时不知道这个容器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肯定和赫莱在做的秘密实验有关。
他推测,“容器”应该就是说该实验人员不会和实验的药剂、机械产生冲突和排斥,和实验内容非常相融。
陆确略微沉吟,联想到了他们一直在查的药剂。可惜线索断在了集装箱那里,可以看得出来那个药剂生产方的谨慎。
这个药剂,应该会和赫莱有关。
“对了,”叶实神色凝重地提醒,“我同事在抱怨,说最近又‘失去’了一批实验体,他们需要‘补足’。”
补足。
多么轻飘飘的一个词,可赫莱的野心全在里面得到了彰显。
陆确沉默一瞬:“知道了。”他哑声说,“叶实,你回去……也要注意安全。”
叶实微微一愣,旋即笑了出来。年轻的男人笑着拍了拍他哥的肩膀:“哥,你别担心我,你好好做好你的工作就好啦。”
他们两人走出书房,时云木已经撂下了筷子。
魔物还是有一些自主生活的意识:好歹他其实也没单纯把碗就大喇喇地摆在餐桌上,而是老实地收进了厨房,这才窝在了沙发上玩手机。
魔物不会有吃完饭不消化的烦恼,所以怎么舒服怎么来。
青年缩在沙发边缘,正刷着手机,可屏幕上方却弹出了一条短信。
陌生的号码,但行文很是熟悉。
【学长又带我去吃最近很火的那家餐厅了,不知道弟弟有没有去过……味道很不错,弟弟下次也可以和自己的丈夫一起来哦。】
【就是不知道你老公有没有钱请你去啦^^】
这说话方式,一看就是时屿白。
时云木上次把时屿白的电话号码拉黑了,没想到对方竟然还能换一个电话号码。
史莱姆很是疑惑:他都没去找机会弄死时屿白,怎么时屿白还这么执着地来他面前跳脚?
受虐狂吗?
他点进陌生号码,才发现之前的短信时屿白也有在发,只不过全被时云木当成垃圾短信丢进短信的垃圾箱了。
【你为什么会认识叶实?你们是什么关系?】
哦,这是抓猫那一天的,看来时屿白是看上了叶实背后宠物连锁领域的价值。
【学长今天竟然没去找你吗?哎,我竟然误会了】
这个应该就是校园论坛里拍摄到的、他们去餐厅吃饭的那一回。
【学长讲课让我受益匪浅,不知道弟弟你有没有去听过】
这一条短信的发送时间也呼之欲出,照片都还在论坛摆着呢。
并不打算搭理,时云木直接删了聊天记录,拉黑处理。
但没想到,时屿白竟然越发越起劲——接下来的几天,他几乎每天都有给时云木发短信炫耀,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第三个手机号,更不知道他每天发这些的意义在哪里。
为了彰显自己最后还是比时云木厉害吗?
时云木揣测,是不是上次自己控制吊灯坠落砸到时屿白,这样的做法伤害到了时屿白的自尊心了?还是说,过去了这么久,当时害怕的情绪已经逐渐消退,记忆自动模糊,挑选了对他有利的记忆反复记住,所以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现在时屿白又能有胆子继续炫耀。
终于,在时屿白连着发消息的第四天,时云木打开手机,纡尊降贵地发了第一条消息,也是最后一条。
时云木:【TD】
也不知道那边收到这一条短信,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关上手机,时云木看了看眼前。
今天是送别叶实的日子,陆确特地请了假,开车送叶实去机场。
没什么事干的时云木自然吵着闹着要随行。
车停下,叶实下车准备去后备箱拿自己的行李箱,时云木侧过脑袋,从车窗里面去睨他。
不一会儿,年轻的男人就拖上了沉重的行李箱,他走到副驾驶座,敲了敲车窗玻璃。
时云木把车窗摇下,看着叶实:“怎么还不进去?”
叶实笑了笑,俯身摆了摆手:“这不是特地再来道一声别吗!对了,等我回去工作了,你还能带我双排不?”
打游戏的人就这样,哪怕要回去上班了,心心念念的还是自己的排位段位。
时云木还没说话呢,陆确冷淡地开口:“这里只允许停靠三分钟。”
叶实:“……”
他哥这意思,就是赶他走了,顺便暗示少和时云木打游戏。
叶实只好打起了哈哈:“哈哈,哥,我只是开个玩笑。走了走了,这回真走了。”
他拖着行李箱赶紧远离是非之地。
叶实所在的赫莱实验室离C市有些远,选择在了经济繁华的S市,这也是叶实判断自己并没有接触到核心圈层的原因:S市太过繁华。有利有弊,这样繁华的城市也会导致一些问题。像赫莱这种生物科技公司来说,他们的实验有些束手束脚施展不开,所以,西部地区其实才会是其实验地区的重中之重。
等他到了S市,甚至还没来得及回自己的宿舍歇一口气,就被自己的导师叫到了实验室。
看了看久违了的实验室,叶实穿戴好防护服:“老师,周述言呢?”
导师掀起眼皮看他:“他好像回C市了吧……你难道很希望那小子在这里?”
叶实猛摇头:“那还是算了。”
周述言在实验室性格可和在外面完全不一样,冷漠,恶劣,一有实验数据不对,那就等着被漫不经心地阴阳几句吧。
导师深吸口气,左右看看,没有同事在注意他们这边,他这才吐槽道:“当初就不该看到赫莱资金丰厚就进了赫莱,现在简直上了贼船。”
老头还有点愧疚:“也苦了你了,跟我一起上了贼船。”
叶实摇头,也不能这么说,他能进赫莱全仰仗他的导师,进来虽然打工比较累,但是能获取第一线消息给他哥,还是不错的。
他帮忙收集了一会儿实验数据,才出去休息。
打开锁着的柜子,叶实拿出手机,发现周述言给他打了视频通话。
挑了下眉,叶实大抵知道为什么周述言给他来电话。
盯着手机屏幕若有所思了会儿,叶实这才慢吞吞地回拨过去:“喂?有什么事——噗。”
在周述言的脸出现在屏幕的那一刻,叶实着实有点没绷住,差点喷出来。
他呛了下,才忍着笑问:“我的天啊,大哥,你脸上怎么有淤青?谁能揍你?”
扎着小揪的男人半阖着眼,冷漠地看着险些笑场的叶实:“你到实验室了?”
“对啊,怎么?你什么时候回来?”叶实问。
周述言冷淡地说:“我暂时还不会回来。”说完这句,他微微顿了顿,才问,“特殊安全科那边……有什么异常么?”
也许,周述言是实验室内唯一一个知道叶实的亲哥在特殊安全科的了。
但令叶实想不通的是,分明对方手里握着这个天大的秘密,周述言却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上级,只是用来偶尔压榨一下叶实。
这还是第一次对方主动问特殊安全科有没有什么异常。
短暂地思考一秒,叶实谨慎地答:“应该没有什么异常,他们忙得团团转。”
“这样啊……”周述言灰蓝色的眼睛挪开,多了几分思索。
叶实说:“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没有的话我就挂了……”
“叶实。”
男人灰蓝色的眼眸又重新看向他,隔着屏幕,叶实似乎也能看见那双眼睛里对这一切的倦怠。
“等过一段时间,你自己和你那同样待得不情不愿的导师……一起递交辞呈吧。”
“哈?”叶实不太相信,“你们赫莱竟然愿意放人?”
叶实半信半疑:“不会我和老头刚递交辞呈,你们就杀人灭口吧?”
“不会。”周述言以手支颐,“我保证温森特连你们离开的消息都不会知道。”
“……”
叶实张了张嘴,他表情依旧狐疑,却多了几分惊疑不定:“周述言,你要做什么?”
混血长相的男人扬唇笑了笑,笑意仍旧漫不经心:“不做什么。”
“只是给自己挖好了一条后路罢了。”
*
“哈啾!”
时云木第一次打了个喷嚏,原因是他非得把家里的窗户打开,再打游戏。
虽然打开窗户非常符合C市当地人的做法——冬天不管再怎么冷也要坚持开窗通气,但是眼下这么冷,其实开窗并不合适。
不过魔物也不会生病,所以是谁在念叨他吗?好的还是坏的?
史莱姆美美地想,万一是陆确在思考晚上给他做什么好吃的呢?那时云木愿意被人惦记着。
可冬天的风吹得确实冷,时云木慢吞吞站起身去把窗户关上,这才又回到沙发上躺着。
他正专心致志在峡谷激战,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喂,你还在吗?】
【赶紧回我消息,你到底是谁】
【是不是你唆使屿白和周述言去徒步的?】
【说话!】
这样一条又一条弹出来的消息烦不胜烦,时云木点了免打扰,手机总算清净许多。
等这一局打完出来,时云木才开始翻阅盛景淮的消息。
看见“屿白和周述言去徒步”,时云木眉梢微微一挑。
原文里,似乎有这个剧情。
看来,时屿白和周述言竟然真的在按照原文会有的剧情发展吗?
眼见没得到回复的盛景淮越来越气急败坏,时云木莹白的指尖摁在输入栏上,不紧不慢地开始回复:【急了?】
盛景淮没读出这两个字里的阴阳怪气,他简直快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谁不急啊!!你的未婚夫和别的男人出去玩试试!!!】
时云木:【不好意思,我老公很爱我耶^^】
盛景淮:【?】
这一句莫名其妙的回复终于让盛景淮冷静了一点,他开始重新审视他们的短信记录,从这句风格熟悉的回复中,他得出了一个极其不可能的结果:【……你是不是时云木?】
时云木惊讶:【天啊!你竟然有脑子!】
时云木:【惊讶!】
盛景淮:“……”
对面是不是在把他当傻子看!
盛景淮重新提出他刚才的怀疑:【是不是你唆使他俩去徒步的?】
时云木回答:【我有病吗?怂恿他们去徒步?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盛景淮信誓旦旦:【因为你对我念念不忘!但是不好意思,你还是放弃吧,我绝对不会喜欢上你。】
这句短信看得史莱姆都要起鸡皮疙瘩了,时云木默默回复:【……你找个镜子照照你自己吧,我也很爱我老公的哈】
盛景淮敲打时云木:【你记得就好。】
时云木翻了个白眼,打字问:【但是你确定他们两个人去徒步吗?他们看着都不像是会徒步的人。】
瞧那个身形,双方都不是经常锻炼的。
时云木说这话参考的人是陆确,男人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那种,且不说宽肩窄腰,光是偶尔在家脱下外套,那肌肉线条,就连是一只魔物的时云木,路过都得看两眼。
盛景淮:【??你这个重点对吗】
时云木呛他:【总比你担心我喜欢上你好吧。】
盛景淮揣摩了下,他分析道:【周述言肯定是被我打击到了,才开始想努力锻炼吧!】
【唉,我知道,果然还是因为我太强了吗?】
时云木:【……】
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大脑受到冲击,是这样的感觉。
盛景淮高傲地说:【喂,给你个机会,和我联盟。】
时云木:【不好意思小少爷,就你这态度,另寻高明吧。】
盛景淮:【你卡号多少,如果你帮我解决了这件事,我给你打三百万。】
盛景淮:【周述言不是对你挺感兴趣的吗?你不该对这件事也有点危机感?】
时云木觉得莫名其妙,他为什么会对一个对他有威胁的人有要离开的危机感,他不该敲锣打鼓欢送对方离开吗?
但贪财的魔物还是注意到了盛景淮的上面那句话。
要知道,时家父母都只给几十万,盛景淮一开口,就是三百万起步,这把时云木眼睛都看直了。
有钱的话,捏着鼻子和讨厌的人合作也不是不可以。
时云木:【[恭喜发财.jpg]】
时云木:【没问题老板,我们可以暂时结盟,携手共进!】
这个活,他接了!
*
晚上陆确刚回到家,时云木就和他说了这件事。
喝着水蜜桃饮料,青年咬住吸管,含含混混地试探问道:“老公,你还记得我以前的那个哥吗?”
“谁?”
陆确把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的菜放进厨房,洗干净手,面无表情问。
时云木比划解释了好一番,陆确才想起来确有其人。
他也不是没搜过要和自己联姻的这位相关消息,一看见时屿白那张脸,陆确就笃定了对方不会想和自己结婚。
原因很简单,时屿白尽管脸上什么都没显,照片里的年轻男生表情还谦恭有礼,但眼睛里对名和利的向往一览无余。
而陆确对外只是安全局一名默默无闻的公职人员,还有陆家败落的假象,无不都会让这位联姻对象失望。
所以对方会把时云木抓回来,直接打包丢过来联姻,倒也在预料之中。
对上时云木亮晶晶的眼眸,陆确淡淡地道:“好像有印象,不是很记得了。”
他并不在乎时屿白是谁。
不过,如果对方让时云木为难了,陆确倒是可以考虑记起来对方是谁。
但看时云木的表情,好像不是这回事。
青年凑过来,也不管陆确在切菜洗菜,神神秘秘地贴着他讲八卦:“我这位哥和不是他未婚夫的人一起准备去徒步!”
“嗯,”陆确耐心地听他讲了事情的全过程,注意到重点,微微眯起眼睛,“所以你这位名义上的哥哥,他的未婚夫……往你卡上打了三百万?”
时云木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千真万确,我已经收到了!”
他拿出手机,翻找出银行的软件给陆确看:“喏,好长一串零。”
盛景淮做事风风火火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已经答应要暂时联盟,盛景淮打钱便一点都不含糊,这微信才刚加上,就要了时云木的卡号打钱。
陆确瞥了眼,表情登时变得有些晦暗不清:“他倒是大方。”
时云木得意地点点头:“是啊,这一笔钱够我充值购买很多游戏皮肤了!”
其实这不算是时云木拿到钱的第一个想法。
天天在老破小里面住习惯的史莱姆完全想不到去买房、买奢侈品、吃米其林餐厅,他拿到钱后第一秒想到的,竟然是这样能和陆确去更多地方旅游了。
完全没想过为什么自己思考出来的旅游计划里,总是自动多出来个陆确。
但和周述言去徒步这件事,时云木跟陆确讲清楚后,男人沉吟一番,还是勉强把思维放在正事上:“如果照你这么说,那么这两个人单独去徒步确实有点违和。”
“对吧!”得到丈夫的赞同,时云木愉悦道,“哎,我的判断能力还是不错的嘛!”
都可以去当侦探了!
时云木也很庆幸,还好自己没把这两个人弄死,否则相关线索肯定要断在这儿了。周述言既然知道他是魔物,那平白无故带时屿白去徒步这一举动,一定有他的深意。
这就是周述言口中的“有价值”吗?
时云木有点期待自己能从这之中获得什么了。
正好,他最近感觉力量恢复得差不多,应该已经无限接近自己的巅峰时期;如果遇见了比较强的魔物,还能试一番自己的身手。
陆确道:“可以再观察一下两个人的社交动态,再做决定。”
时云木点点脑袋,比了个“ok”:“没问题!”
他溜出厨房,留下一句话:“老公,那我不打扰你吃饭啦!”
陆确无奈应了声“好”,转头,黑眸却冷了几分。
菜刀重重将黄瓜切开,流出些许汁水。
男人盯着黄瓜,扯了扯嘴角。
怎么总有人觊觎他的果冻。
*
周中,在C大上完课,时云木刚和班长在综合教学楼门口分道扬镳,就看见有个男人站在教学楼门前,双手抱臂,神色不耐烦。
在目光触及时云木的那一刻,他顿时高傲地喊住时云木:“喂,过来!”
时云木无视他,擦肩而过。
男人急了,伸手想抓住时云木:“你耳朵聋了吗?我叫你过——”
青年脸上没什么表情,轻轻一侧身,抓住男人的手臂,一个过肩摔,就把人摔在了地上。
好一声清晰的闷响。
男人吃痛,疼得龇牙咧嘴。
时云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要合作的话,盛大少爷还是得有点礼貌吧?一不叫我名字,二说话语气还这么傲慢,是想死吗?”
他轻轻一笑,“我可和时家没什么关系,你别想拿权压我,到时候谁死在谁手里都说不定。”
好久没和时云木打过交道,盛景淮并没有想到对方的身手竟然如此了得。
他惊惧地盯着上方的时云木,勉强地喊:“行了,我知道了,时云木,你把我拉起来,行吧?”
时云木双手抱臂,悠悠然地说:“你自己起来,虽然我收了你的钱,但这钱里面不包含我要服务你的价格。”
盛少爷憋屈地自己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深吸口气,咬着牙用礼貌的口吻对时云木说:“我想请你去咖啡厅坐一下,我们聊聊……最近的事情,可以吗?”
“可以啊。”这个倒是没什么问题,所以时云木点了点头,选择了答应。
一人一魔物一前一后离开了综合教学楼的门口,殊不知这一幕已经被大多数人拍下,大家开始在论坛狂欢:【速报!sjh竟然和sym一起离开了,他们要去干什么?】
【难道syb和sjh就这样掰了吗?掰了之后sjh竟然去找sym,莫不非是把真少爷当代餐??】
论坛的帖子一条接一条,看到八卦,瓜田里的猹纷纷都冒出了头。
对论坛的风风雨雨一概不知,时云木和盛景淮到了学校的咖啡厅,选了比较安静的二楼一处窗边,坐下。
盛景淮臭着脸,干巴巴地说:“你喝什么?我请。”
时云木看了眼,随手一指:“那我喝茉莉拿铁吧。”
盛景淮自己点了杯美式,将菜单交还给服务员的时候,他双腿交叠,懒洋洋地吩咐:“这杯不要太烫,拉花不要叶子款式的,我不喜欢;咖啡豆我不喝Y国的,单纯喝不惯……”
听到这么多龟毛要求的店员:“……”
早知道让他手机扫码自己点单了。
在一旁将龟毛少爷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时云木也沉默了:“……”
时屿白究竟是怎么忍耐下这位看上去幼儿园都还没毕业的大少爷的?
为了钱,真的什么都能做到吗?
把一大长串的要求说明清楚后,盛景淮才倨傲地回过头来看时云木:“我这次来找你,就是因为昨天的事。”
仿若有点难以启齿,盛景淮纠结了半天,只能含糊带过。
只不过他一说起这个,表情就变得扭曲。
“你有新的想法了?”时云木喝了口柠檬水,问。
盛景淮点了点头,正色道:“我想邀请你一起和我去捉奸!”
“噗——”时云木真的没忍住,一口水喷出来,自己只能到处找纸擦干净。
如此掷地有声,咖啡厅二楼为数不多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盛景淮浑然不觉,只严肃地盯着时云木:“所以你跟不跟我去?”
时云木挺直脊背,勉强把抽搐的嘴角压下去:“所以你想怎么捉、捉、捉奸?”
他艰难嗫嚅嘴唇,好不容易,才把“捉奸”这一个词说完整。
盛景淮拿出手机:“我查到他们要去的徒步位置,是喀瓦梅朵山。”
那是著名的雪山,雪山底下是层层叠叠的针叶林,不过鲜少人去,因为没怎么进行旅游开发。
“所以你也打算跟到喀瓦梅朵山去吗?”时云木问。
盛景淮点了点头:“对,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时云木扭头思索了下,正好店员将咖啡上了桌,他啜了口,才道:“不过喀瓦梅朵没有向导很难去吧,你打算怎么去?”
盛景淮高傲道:“我打算带保镖一起。”
青年虚着眼:“你不觉得,你那些壮汉保镖,是很容易被发现的吗?”
男人皱眉:“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竖起一根食指,青年笑盈盈的:“就我俩,足够了。”
他一只魔物还不能保障一个人类的安全吗?不过若是到了危急关头,盛景淮自己作死,那也不关时云木的事了。
毕竟时云木也不喜欢盛景淮这种被家里宠坏了的少爷。
“就我和你吗?”盛景淮眉头一皱,看向时云木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警惕,“我已经和你说过了——”
“我很爱我老公。”时云木僵着脸,再一次重申,“暂时没有出轨的意愿和想法!”
盛景淮追问:“那你是不是对周述言有想法?”
时云木无语了,感觉简直是在和盛景淮说车轱辘话:“你为什么又扯到这上面来了?”
青年没好气道,“你自己恋爱脑,能不能别扯上我?”
盛景淮龙颜大怒:“谁恋爱脑?!”
“嗯嗯嗯,你不是。”时云木敷衍地回答,一杯茉莉拿铁他甚至没喝完,就想走了,“你说完了没?说完了的话,去喀瓦梅朵山的事情我们就在微信上计划,其他时间别见面了。”
再见面,他怕自己忍不住,恐怕会揍盛少爷一顿。
*
“所以,”喀瓦镇镇口,盛景淮拿着一堆专业设备,无言片刻,看着眼前的人,“为什么说好的两个人,却会发展成三个人?”
不错,跟来喀瓦镇的,根本不止时云木一个。
身材高挑的男人整理着自己登雪山相关装备,长发压在护目镜之下,气质凛冽。
时云木淡定地说:“我老公比较能打,多一个战斗力,还不是壮汉,对面发现不了的。”
“而且,”史莱姆骄傲地介绍,“我老公算是警察,警察的跟踪能力那肯定是不必说!”
在一旁戴手套的陆确:“……”
倒不必这样宣传他。
不过时云木能带陆确来,也是早就有查过:像是在针叶林里面穿行的话,跟踪距离50米以内,可能被跟踪的对象都还发现不了。
其实时云木一开始是不打算带上陆确的。
奈何他老老实实报备,男人听完沉默稍顷,掀眼笃定地道:“我要和你一起去。”
时云木一愣,担心对方会在这之中撞见魔物:“老公,去登雪山不是开玩笑……”
“那你呢?”男人坐在沙发上,仰视着时云木,冷静的视线从青年清隽的脸上逡巡而过,“你难道有登雪山的经验吗?”
时云木被质问得哑口无言。
吵不过陆确,他只能小声哼哼:“行吧,那咱们一起去。”
陆确满意了,温声说“好”。
他们一起离开了,看家的任务就落在了小喂和哆米身上。
突然被委托了看家重任的小喂:“?”
谁看家?它吗?
就这样,跟踪捉奸的二人组扩张,变成了三人组。
盛景淮按了按眉心,早知道事情会这样发展,他也该让自己的保镖一道跟着。
像是不经意的,男人漆黑的眼瞳划过头疼的盛景淮,再落回一旁研究帽子怎么戴的时云木身上。
他必须严防死守,防止有些人万一失恋了,还搞移情别恋这一出。
保不齐就会这样发展。
穿戴好装备后,三个人才在请的向导身后进了山。
盛景淮背了无人机,虽然向导极力劝他不要这么做,但他为了拍下证据,向导的劝阻便完全不放在心上:“没事,我有的是力气,能背!”
向导看劝不动,叹了口气,还是任由他背了:“如果盛先生你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千万别怪在我头上!”
盛景淮大手一挥,不耐烦道:“你放心吧,不会怪你!”
向导这才不劝什么,又扭头看向时云木和陆确。
魔物轻装上阵,陆确背了不少,但神色淡定,背的东西也在可接受范围内。
检查了一圈,向导才正式带着他们出发。
盛景淮还要催促:“快点快点,万一我们赶不上屿白他们了呢!”
时云木幽幽说:“你可以现在就飞个无人机,不远不近地观察一下。”
“有道理。”盛景淮边走,边开始操作他的无人机,找到时屿白他们的位置,才松了口气。
他嘟囔道:“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青年耸了耸肩:“徒步,那就是没有特别的目的地呗。”
向导出声解释:“喀瓦梅朵也有比较漂亮的、能看见星空的地方,一般驴友徒步,都是会选择去那里作为最终的目的地。”
盛景淮怒了:“他们竟然还要看星星!”
时云木:“……他们都还没去看呢。”
向导保持沉默,心想回去他一定要狠狠再宰这个事多的少爷一笔,才能治愈他此刻心灵受到的伤害。
针叶林很大很广阔,走了两个小时,就算是盛景淮,在这种海拔比较高的地方,也还是有点受不住,累得直喘气。
他扶住腰,气喘吁吁地靠着松树:“呼……呼……你们,你们等我一下。”
走在前面的三个人回过头,还是选择停下来等他。
盛景淮抬头看去,向导脸上覆有薄汗——他是走这种路走惯了的,脸上酡着高原红,微微有点喘气;时云木则脸不红心不跳,露出的皮肤白皙依旧,像是这么长的距离对他来说还是轻轻松松;陆确背着沉重的包,也是仅有薄汗,黑眸都没什么变化,深如沉潭。
本来就经常锻炼,还要长时间追逐魔物,这点距离对陆确来说就不算什么了。
盛景淮有点崩溃了,他问:“你们为什么都不累啊?不累吗?”
“会累吗?”时云木奇怪道,“我觉得还好啊。”
他不理解为什么盛景淮走这么几个小时,就累得和死狗一样了。
陆确没有答话,只是轻飘飘瞥了眼盛景淮,站在石头上沉默地伫立。
盛景淮忍不住吐槽:“靠,你们真的都是疯子夫夫吧。”
时云木快速地说:“再骂就把你丢下去。”
他指了指针叶林旁边的悬崖。
盛景淮:“?”
他突然意识到,为什么时云木不让他带保镖了;感觉不是为了隐蔽,而是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这里把他杀掉:)
这里甚至没有监控,杀人易如反掌。
后知后觉自己太蠢的盛景淮,对上青年盛满笑意的绿色眼眸,打了个寒颤。
第59章
眼见盛景淮露出了惊恐的神色,时云木眉梢一抬,一下就意识到了盛景淮的想法:“你这是什么表情?在场还有两个目击证人呢,我难道能随便弄死你吗?”
陆确淡淡瞥过来,没说什么。
向导表情很茫然,不知道时云木这话是开玩笑还是来真的。
他多要点封口费……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盛景淮握着手机,故作镇定地威胁时云木:“你要想清楚了,这里还是有信号的。”
“再进去点,不就没信号了?”
“……我带了卫星电话!”
逗得盛景淮气急败坏,时云木乐了:“得了吧,我没空杀你,清理尸体也是很难的。”
盛景淮再三确认时云木对自己没有杀意了之后,这才慢吞吞地继续跟上了三人。
再走了一段路,向导看了看渐暗的天色:“在这里扎营吧。”
盛景淮不信:“我们不继续再往前走一点吗?万一他们往前走了呢?”
向导回头瞟他,拿出烟杆,放上烟草,烟雾从烟斗里升腾出来。中年男人抖了抖烟灰,脸上犹如树根一样的皱纹微微抽动,才说:“喀瓦梅朵这一块,我们向导是最熟悉的;到这个点必须要休息,如果你的跟踪对象也请了向导,那么他们也绝对会遵守这个规则。”
“真的吗?”盛景淮还是很怀疑。
时云木将自己的背包放下,说:“你直接用你的无人机看一下他们的位置,不就知道了?”
转念一想,盛景淮觉得时云木说的有道理,赶忙拿出自己的无人机,起飞,飞高了些,但保证能看见松树林里的景象,才继续往前飞行。
大概在80m的位置,无人机传来的影像里出现了火光。
可以看见时屿白他们也扎营安顿下来,可令盛景淮感到不解的是,无人机传来的影像之中,时屿白和周述言的位置离得很远,而且散着稍长一点头发的男人神色冷淡地坐在火堆旁,对想挑起话题的时屿白态度敷衍,说话也没了亲昵。
完全和在C大里面是两模两样,仿若终于脱下了伪装,露出了真面目。
“这是什么?纯徒步搭子吗?”时云木凑过来,也看了看无人机的影像,说。
他揣测道,“莫非周述言对时屿白那么热情,其实就是想诱哄一个徒步搭子出来陪他徒步?骗到了就变脸?”
陆确叹气:“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时云木挠了挠头:“我也就是提一个想法。”
盛景淮盯着影像,沉默地召回了无人机。
“再观察一下吧,”他说,“万一会有什么新发现呢?”
眼下这个模样只是演给他们看也说不定,无人机被发现也是有可能的。
时云木当然对此没意见,喀瓦梅朵山的徒步对于他来说跟回了老家没什么区别——他在深渊里住的环境不也是这样,没有高楼也没有大厦,有的是满眼的黑色岩石,岩浆,变异的植株,还有不同的、特殊环境下独有的生物。
因为是跟踪,时云木他们这边并不敢生火,只能借助一些科技手段和常规手段的结合来勉强取暖。
时云木揣着暖宝宝,坐在一根长长的枯木上发呆。
巨大的木桩横亘在针叶林之中,正好给了他能坐下的位置。
旁边熟悉的气息靠近,陆确坐在了他旁边。
男人套在外面的冲锋衣竖着衣领,遮挡了半边脸,时云木侧过头去看他,只能看见对方英俊的眉眼。
“不去睡吗?”陆确低声问。
时云木摇摇脑袋,晃了晃手指:“这一个小时是我的守夜时间。”
“我可以帮你守。”抿了下唇,男人道。
时云木继续摇头:“没事,我自己来就行了啊。”
青年仰起脑袋,星星仿若坠落在他那剔透的眼眸里。
这里黑夜是黑夜,星星是星星,天空没有云,无限延伸的针叶交错间,还能窥得一点星光闪烁。
放在城市里,是绝不可能看见这么多星星的。
时云木眨了眨眼睛,他偏过头去看陆确,一时兴起,好奇问:“老公,你认识星座什么的吗?”
陆确也抬起头,看向天空:“我……不常看星空。”
他太常低着头,想要走好自己的路,并不奢望去仰视星空。
那里太远,陆确想,并不适合自己。
“好可惜。”时云木瘪瘪嘴,叹了口气。
深渊没有星星,也没有太阳,太阳和星星都仅仅存在于有智慧的魔物口中,就像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所以时云木才喜欢晒太阳,人类世界的太阳对他来说很舒服,C市人在为了太阳而倾巢出动的时候,时云木也乐于加入晒太阳大军之中。
青年捧着脸,膝盖紧挨着膝盖,他挪动了下,靠近陆确——这样会暖和一点,暖宝宝还是太不够用了:“等帮盛景淮捉奸完后,我们也找个机会一起去看星星吧。”
陆确低下眼睑看他,纵容了对方的靠近:“那你的愿望还挺多的。”
时云木想去的地方可不止能安安心心看星星的地方,他还想去看大海,看草原……总之他已经把人类世界有的美景全都给陆确提了一遍。
“那怎么了?”时云木理直气壮,“盛景淮给了三百万诶,够我俩一起去很多很多地方玩了。”他依旧理所当然,自然而然地把陆确纳入了他的旅游计划里面。
表情稍稍柔和些许,陆确扯了扯嘴角问:“够我们两个?”
时云木莫名其妙,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强调自己句子里的这个词:“对啊,够我俩了,两个人能花多少钱?除非……呃,我们要把最高档的地方享受个遍。”
“看你,”陆确破天荒地说,“要享受也是行的。”
时云木:“?”
话题怎么畅想到这儿来了。
“时云木。”
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他伸出手,攥住了时云木的手腕。
那指腹很凉,激得时云木一激灵。他还没开口抱怨,陆确就将他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那口袋很温热,像是还沾染着属于陆确的体温。
纤长眼睫垂着,男人看向张着嘴巴、有点呆滞住的时云木:“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确、确实要暖和多了。”时云木回过神,磕磕巴巴地说。
他闷着脑袋,没有把自己手抽出来。
或许也是贪恋这份温暖。
黑眸里划过笑意,男人抬起头再看了眼天空:“我们再坐一会儿,便去休息吧。”
“……好。”
经过一晚上的扎营休息,翌日一早,四个人重新整装,继续出发。
在喀瓦梅朵山里,周述言和时屿白的队伍走了整整三天,时云木他们也跟踪了整整三天。
这对于从来没徒步过的盛少爷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三天没有清洁的地方,他变得有些脏兮兮的,头发一绺一绺,又不好意思拉下脸找陆确要能制热的设备来煮热水。
最神奇的是,某个家伙也没煮过热水,但身上还是干净清爽。
这“某个家伙”当然是时云木。
青年润白的脸干净如初,头发还是蓬松松的,也依旧走路不带喘气。
盛景淮忍不住了,气喘吁吁赶上时云木,问:“你是怎么保持这么干净的?”
明明都在山里面摸爬滚打!
时云木无辜地看他:“不知道。”
其实是知道的,当然是某只魔物偷偷用魔力给自己清洁啦,但是这种自清洁系统怎么能和盛景淮讲呢?
盛景淮直觉时云木在说谎,但他没办法找对方要到清洁的办法,只能捏着鼻子忍受自己身上的脏兮兮了。
入夜,凌晨一点是向导的守夜时间,远远还能听见狼嚎。
盛景淮和陆确都睡了,不需要睡眠的时云木双腿盘着坐在睡袋上面,无聊到自己研究无人机。
最近几天没信号,他手机都不敢多用,生怕没电,也不知道魔力能不能给手机充电。
青年慢慢悠悠升起无人机,找到观察跟踪目标的最佳位置,检查了下周述言和时屿白,好像都还在休息。
火堆已经灭了,只能依靠热感应遥感系统观察。
无人机默默从他们旁边掠过,时云木开始操纵无人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针叶林里面乱飞,直到传回来的影像里一闪而过一个诡异的热源感应图像——
时云木盯着空空如也的屏幕看了半晌,才晃了回去。
那个图像依旧在。
似人非人,图像只能看到其模糊的形象,别的无法观察到半分。
那个图像察觉了无人机的存在,默默转头180度朝这边看来!
时云木立刻操纵无人机离开了原地,又飞过了跟踪目标的扎营地,却发现刚刚还有三个人的地方,眼下只剩下了他们的向导一个人!
目光一凝,时云木敲了敲无人机遥控器的边缘,若有所思半晌,将无人机唤回来,才开始想对策。
刚刚看到的东西,可以说,绝对不是人或者动物。
唯一的解释,就是魔物了。
刚好,打遍深渊的时云木也认识:这种家伙叫“灵体”,没有一个准确的名字,因为它们数量太多了,而且没什么意识,只知道在一定范围内游荡。
但是,这里为什么会有灵体存在呢?
时云木不理解,他需要去探查一番。
只是……
青年犹豫地垂下眼帘,脸纠结得皱成一团。
他不喜欢灵体,可以说,他觉得灵体是最恶心的魔物之一。
这种家伙长得对他的精神值极其有冲击力,而且其实没多少伤害,纯恶心魔。
但周述言还有时屿白的消失,应该和灵体脱不了干系。
时云木必然是要出发的。
青年瞥了眼似乎睡得很沉的其他两位,再看了眼向导,还是决定悄无声息地出发。
他一只魔去就好了,这种事情,不要把人类牵连进来为妙。
没发出声音,连守夜的向导都没有发现,青年就这样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几分钟后,躺在地上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黑眸清醒,俨然没有分毫睡意。
他看向时云木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坐了起来:“……”
又是这样,什么事都想着自己一只魔物解决。
果冻似乎对自己的实力总是有什么误解。
男人站起身,瞥了眼向导,指了指真正睡得很沉的盛少爷:“早上就把他送出去吧,这里不安全。”
向导直愣愣地看着他们:“啊……好,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喀瓦梅朵山没有向导不安全——”
男人头也不回地往针叶林深处走,鞋子踩出落叶和枯枝的窸窣声:“你在也会不安全。”
“但是你们付了钱,我得保障你们的安全。”
“没关系,”男人回眸,淡淡地说,“之后的生死与你无关,你可以放心。”
向导看着陆确的身影消失在森林深处,瞠目结舌,才后知后觉这里只剩下了他还有睡着的少爷。
这是做什么?到底有什么事,连向导都不能参与?
陆确慢慢往前走,跟着魔力检测仪检测出的范围,找出了大致的方向。
随后,他拿出卫星电话,语气低沉:“你们可以过来了,开始行动。”
*
时云木简短地回忆了一下原书的剧情。
剧情里面,确确实实有周述言和时屿白去徒步的剧情,这并不是时云木记错了。甚至这里的剧情还成了两个人感情之间的催化剂:原文是仔细描写了两个人被困深山时相互的依偎和谈心,暧昧在这之中滋生,感情线突飞猛进——时屿白看到周述言,就会小鹿乱撞似的心脏噗通噗通跳。
不过被困深山发生了什么,原文并没有仔细描写,只描写了双方暧昧的过程。怎么出去的,怎么在里面打转的,一点都没有写。
仔细想想,这也太刻意了。
会不会是在原著里,其实周述言就有想过,要把时屿白带到这里进行一些不能让人知道的事?
或许因为一些突发状况,才没有成功,最后只能一起下山,再找机会。
毕竟原文到两个人结婚就结束了,结婚之后会发生什么,这故事里可没有写……
那么,发生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只是时云木不知道罢了。
略略思考了下,时云木继续按着自己在无人机里面看见的方向继续前进。
逐渐他走到了更加荒芜的地方,靠着山体边缘。
从山脉脚下往上看,山脉之上是荒芜的,偶尔长了点草,但这是为数不多的绿色植物了。其他都只是沉默伫立的岩石,在黑夜之中保持着静默。
时云木脚步停下,在黑夜里也幽幽发亮的眼瞳准确无误看向了一个方向。
那里飘荡着一个半透明的魂体,从那扭曲的表情可以看出,对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飘荡,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只是漫无目的游荡,或许也是在等待进入它范围的猎物,等待着猎物进来的一瞬,激活自己的攻击性。
这就是灵体,深渊独有的魔物,没魔知道这些玩意儿是怎么出现的,又有什么作用;魔物们都很少吃它们,灵体魔物没什么味道,除非是补充魔力,其他魔物才会极其勉强地选择它们作为食物。
甚至都懒得变成史莱姆,青年只是站在那里,抬了抬手,黏液瞬息从他指尖脱离射出,直直冲向神情迷茫的灵体,毫不留情将其打得消散。
“嗤。”
时云木冷漠地看着那灵体碎成光尘,随后彻底消失不见,“好弱。”
他收回视线,继续沿着这荒山往前走,他越往前,遇到的灵体魔物就越多,像是这里有什么秘密基地,引得它们聚集。
或许还真的有什么秘密基地。
青年停下脚步,他抬起头看向身边那巨大的岩石:他从这之上感应到了周述言还有时屿白的气息。
气息的线索在这里断掉,要么周述言带着时屿白通过了这块假岩石,进到了里面;要么他带着时屿白跳跃翻过了这一整座山。
但后面那个想法太夸张了,想想都知道周述言做不到。
“所以,应该就是从这里进去的吧?”青年歪了歪头,手摁在岩石上面,屈起手指,敲了敲。
空心的,材质明显和正常的岩石不一样,底下一定有东西。
没多少犹豫,青年手心渗出高腐蚀性的黏液,缓慢将其融化腐蚀,直至出现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空间。
里面是铁板围出的一条通道,不知道通往哪里。里面有风吹出来,至少说明里面可能存在新风系统,那么也极为可能存在人或物。
时云木低眸看着这黑洞洞的通道,里面没有警报,一切都静悄悄的。
仿佛是为史莱姆精心准备的陷阱,就等着他跳进去了。
时云木可没有怕过谁,哪怕有可能遇到之前那种药剂,时云木也不慌不忙。
都遇到过两次了,难道还指望他上套吗?
那必然不可能。
青年扶着“岩石”边缘,慢慢往里进。
一开始还仍是黑暗,等时云木走了一段路,前面渐渐有了光。
忽地,豁然开朗。
但同时,青年的眼神也骤然凝住了。
第60章
时云木第一次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他看到的这一切。
饶是他对血//腥//暴//力的场面都司空见惯了,他看见这一幕也是如鲠在喉,表情空白,不知作答。
如果用人类的词汇去形容这一切,恐怕得用“触目惊心”来描述了。
青年站在铁皮颜色的通道之内,神色晦暗不明。
他两边全是防弹玻璃——他只单纯认为这种玻璃是防弹玻璃,但认真考究起材质,恐怕比防弹玻璃还要厉害上一些。
而玻璃之后,关的不是动物,也不是魔物。
是人。
时云木咬了下嘴唇,铁锈味惊醒了他,青年扭头看向玻璃,玻璃上倒映出他的模样。
蓦地,有一只手猛地敲向玻璃,玻璃纹丝未动,透明的玻璃面上却留下了一道刺眼的血迹。
时云木沉默地看着那一道血迹,他挪动眼珠,看向了玻璃之后。
那里面是个女孩,表情呆滞,头发凌乱。
看她的上半身,或许会认为她是个正常的女孩,可是视线扫到她的下半身,才会发觉不对劲:那是蜘蛛的下半身,而这种蜘蛛时云木还刚好认识:前不久他才杀过一只,叫十腿蜘蛛。
女孩下半身的蜘蛛腿交缠在一起,十只腿看得叫人头皮发麻。
而另外一边,也都是像女孩这样的“人”——或许已经很难称之为人,他们都各有各的奇形怪状,但无一例外,都留下了和魔物融合过的痕迹。
这里是一处极其违背人类价值观的实验场。
实验的目的,也许就是想让人类的基因和魔物的基因得以相融,这样,人类也能获得魔物的能力。
时云木的目光挨个扫过这些人的脸庞,呆滞的,认命的,绝望的。
青年从他们身上嗅到了那熟悉的药剂味道。
看来,这个实验室在强行靠药剂推动这场融合实验的进行。
这些“人”恐怕还只是失败品,成功的试验品自然不会摆在这里。
时云木扫了眼这些实验品,选择先抬脚往里面走。他想要知道这里面更深处会藏着什么。
这就是周述言想要他看到的吗?
那真是疯子啊。
青年拐了好几个弯,才看见一处敞开的门。
好像是个手术室,大概率就是做人和魔物基因融合实验的地方了。
时云木看了一会儿,迈步走入,听见了苟延残喘的“嗬嗬”声。
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勉强发出一点声音吸引注意。
青年一步又一步地迈向手术台,他低下头,沉默地看着手术台上的“人”。
他的下半身被安装上了马的身体,接合处全是斑驳的血迹。时云木没有从这个人身上闻到药剂的气息,也就是说,这个手术室研究的方向可能是物理缝合,而非化学上的基因融合。
时云木认识这个“人”的下半身,并不是什么马,而是深渊里的独角兽。
一种温顺的深渊魔物,也吃素,不招惹别的魔物。
那个半人半马的家伙眼球瞪得凸起,听见人声,他努力转动头颅想要看向时云木。
终于,青年的身影映入了他的视野之中,男人艰难地伸出了手,时云木可以清晰地看见这手上如同虬龙的青筋,还有薄薄一层肉包裹着的骨头。
“救,救救我……”嘶哑的嗓子艰涩地将求救说完整,那瞪着的眼睛死死盯着时云木,可浑浊到无法倒映出青年的模样。
时云木垂下眼帘,看着这个人,没有开口应答,也没有动作。
手慢慢放下去了,时云木知道,对方在逐渐丧失生命力。
他的生命力正在流失,无药可医。
这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品。
轻轻叹息一声,青年说:“我帮你。”
在那人骤然炽热的目光之中,青年伸出了手,带着属于魔物的怜悯,覆盖住了这个人的五官。
黏液温柔地包裹住了他的口鼻,只要瞬息,甚至感觉不到多痛,男人的手就彻底垂了下去,一动不动了。
时云木知道这样对男人来说是最好的了:生不如死,所以他送他离开。
总比一直在这里苟延残喘好。
看了看自己的手,时云木有些不解。
为什么人类永远学不会知足?非得获得这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吗?把自己的同类弄成这样……真的好吗?
哪怕是史莱姆,都不会对自己的同类下手,它们会默契地选择其他魔物动手。
手术室外,脚步声响起:“什么人?!”
青年回眸,“啧”了一声:糟糕,被觉察了?
他快速变成圆滚滚的果冻,躲进了手术台底下。
进来的人步履匆匆,语气惊讶:“为什么HD0174死了?”
果冻眨巴了一下豆豆眼:嗯?原来那句“什么人”不是针对他的吗?
“是不是那些闯进来的人干的?”另一个人正说着,他们耳边警报突然炸响,刺耳的警报声回荡在实验室中。
那些进来的人鞋尖调转,往外走去:“先别管0174了,赶紧去配合抓人才是……”
实验室的大门紧紧关上,时云木才慢吞吞地从手术台之下出来。
听这些人的意思,似乎有别的人闯进来了,而且没人发现其实除了那批人,还有一只史莱姆混了进来。
绿果冻一蹦一跳走到实验室门口,不慌不忙地用触手在钢材门上绕了一圈,轻松地揭下一个圆盖子,再轻而易举地从里面钻了出去。
既然没人注意到他,那么时云木就可以自由探索了。
至于路上遇到了安保人员?
放倒就行了,再不济弄死,这对时云木来说可是轻轻松松。
果冻继续在里面乱冲乱撞,放倒了不少发现他之后一脸惊恐、不知所措的家伙们。
终于,时云木发觉自己来到了一个档案室面前。
照例用黏液腐蚀出一个能供果冻钻进去的地方,时云木顺利进入,变成人形,开始不紧不慢地翻看起文件。
赫然上面写着“赫莱”。
丽蓉之前的指向其实很明显,虽然生物科技公司很多都是H开头,但是像赫莱这种,才更有可能去研究这些实验。
青年一点一点翻阅着文件,若有所思。
这就是周述言想要他看见的吗?
图什么?难道周述言不知道这一切被发现的后果?
又或者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被发现的后果,却渴望被发现……
时云木的脑海中,那没有笑意的灰蓝色眼眸一闪而过。
青年抿了抿唇,手指捏紧文件边缘,指关节微微泛起了白。
“魔物!魔物逃出来了!”
突然外面爆发惊恐的惨叫,旋即是凌乱的脚步声,逃跑,追逐,似乎什么都有。
时云木放下文件,透过自己挖的小洞往外看去,才发现灵体在这里大规模爆发繁殖,追着人类跑,本来还虚虚的灵体,在一察觉到猎物之时,全部迸发出了炽热的颜色。
这是狩猎时的兴奋。
也不知道是谁放出来的。
时云木赶紧变回史莱姆的模样,趁乱滚了出去,他一直滚到一个什么换衣室,才歇脚几分钟。
不过在换衣室里,时云木发现了防毒面具。
那可真是意外之喜,时云木破开了装着防毒面具的玻璃,从里面取出防毒面具戴上。
万一赫莱还在这儿大规模投放过之前那种药剂呢?
在发现了防护服后,时云木那可一股脑全给自己套上了:时云木很讨厌那个药剂,光是魔力去做屏障不够,他决定物理意义上也搞定全方位防御。
搞定这一切后,时云木走路变得特别笨重——活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四肢呈“大”字,僵硬又摇摇摆摆地往外走。
他这么诡异的模样,自然受到了不少注目礼。
本来有些实验人员还在疲于奔命,一看见他这样,忍不住良心大发,奔跑中还要劝自己这位同事一句:“哥们,你赶紧丢掉这面具和防护服吧,逃命最重要!”
那穿着防护服的家伙根本不听,继续摇摇摆摆地往前走。
那提醒他的实验人员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这个穿着防护服的家伙……会不会里面其实是空心的?
指不定已经被魔物操纵了。
摇摇头,唯一一次良心大发的男人咬了咬牙,转身跑掉了。
无视提醒他的男人,时云木慢悠悠往整个实验中心的中心前进着。
他刚刚看过整个地下实验中心的地图了,这里还没有接近中心呢。
路途上他也遇到了不少灵体,不过都被时云木一招毙命:史莱姆压根不在乎这些弱得要死的家伙。
灵体必须找到活物当容器,只有这样,它们才有可能飞跃到人类口中的C级、B级,如果相性好,也有可能达到A级往上的地步。
这就像是人类驾驶员如果想要和星际怪兽搏一搏,他们需要驾驶机甲一样。
所以没有容器的灵体,时云木甚至都不放在眼里。
慢慢地,他终于找到了去往中心的路,也成功到了中心。
中心的门更加厚重,紧紧闭着,但这拦不住时云木,青年还是用一样粗暴的手法,成功进去了。
刚进去,映入眼帘的第一个人,就是周述言。
男人一袭白大褂,手随意地插在衣兜里,另一手拿着几张文件资料。
他挺拔如竹,站在那里,透过他脚底的影子,可以感受到几分沉寂。
而往他身后看,时云木看见了横亘在墙上的一道罅隙。
那是空间裂缝,连接了深渊和人类世界。
瞳孔微缩,时云木能听见自己稍微急促一点的呼吸在防毒面具里回荡。
观察着那空间裂缝,时云木一步步走向周述言的位置。
男人听见他沉闷的脚步声,回过了头来,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你来了。”哪怕时云木穿着防护服还戴了面具,周述言还是猜出了他是谁。
毕竟现在能来找他的,可能也就一个时云木了。
扫了眼周围,时云木不客气地问:“时屿白呢?”他语气期冀,“死了吗?”
周述言一愣,没想到对方第一句话竟然是问时屿白死没死,看样子,时云木甚至还比较期待时屿白在这里惨遭暴毙。
很快恢复笑意,男人耸了耸肩:“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他还没死。”
“哦。”时云木确实很失落,但很快就调整了状态,“所以,这就是你要展现的价值吗?”
男人微微偏头:“不够吗?”
防毒面具猛烈地摇了摇:“不够。”
青年沉闷却恶劣的声音从面具下钻出,“比如,我还想要知道这些实验到底是谁主导的。”
周述言怔住,骤然哑了声。
他没料到的事情太多,比如时云木期盼时屿白死,比如时云木开门见山,指出他根本不是主谋。
隔着防毒面具,青年和他对视。
慢慢地,周述言又笑了出来,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其令他开心的事,他笑得指尖都在发抖。
“你一点也不像你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笨。”周述言笑够了,慢慢地说。
时云木:“?”
什么意思,这么直白地骂他蠢?
青年竖起眉毛,刚要开始骂,周述言却笑着说:“你猜猜看试试?”
时云木停住了,他不屑地笑了两声:“我为什么要跟着你的节奏走?”
青年又像企鹅一样摇摇晃晃地挪过来了,他盯向那空间裂缝,手就要伸过去。
“我劝你别碰。”周述言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出声道。
时云木并不在意,这处深渊裂口对他来说不会有什么影响。他思考了下,大概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裂缝了:或许是因为深渊特有的“魔力潮汐”迎来了高峰,才导致了两个世界的融合。
魔力潮汐,本是一种自然的、规律的现象,并不该出现导致世界融合这样的问题;但是深渊作为魔力的汇聚之地,已经积蓄了亿万年能量,即便如今仍旧可以流动,却也接近饱和。
更何况,之前深渊出现过一种罕见的现象——双月交汇。
在深渊里,双月交汇会导致魔力潮汐大规模爆发,这样汹涌的魔力洪流冲破了本来该有的边界,导致魔力开始向浓度较低的人类世界渗透、侵蚀,两个世界才就此开始产生交织。
想起那万年不交汇,前不久突然才出现重合的月亮,时云木眯了眯眼睛。
真麻烦,难怪这么多魔物,包括他自己都掉进了人类世界。
淡绿色的光芒从青年手中浮现,其实时云木很少用这个魔法——魔物也不是先天会魔法的,这些还是要学。
周述言目睹裂缝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修补好这个裂缝的时云木淡定地拍了拍手,转头看他:“这样的裂缝还有多少?”
不过他就会这一点小魔法,应付这种比较小的裂缝还可以,若是大得和宇宙黑洞一样,那时云木就无能为力了。
周述言尽量维持了冷静的姿态:“不止一处。”
接着,他就看见眼前的史莱姆放弃得特别快:“哦,那我不补了。”
看到其他的再说吧,没遇到的话权当没有看见。
不过也难怪人鱼说深渊和人类世界融合是必然之势了,只是冲破一处的边界还好,冲破这么多,就算女娲补天,也不知道要怎么去补。
束手无策。
“大的还有别的办法,”时云木闷声闷气,“不过大的在哪里?”
周述言摇头:“我不知道。”
时云木惊奇:“我以为你至少接触过。”
扎着小揪的男人深邃的灰蓝眼睛看了他许久,目光重新放在了之前有裂缝的白墙之上:“赫莱所掌握的裂口也不多,更多的……或许还没被发现。”
他记得没错的话,其他城市的特殊安全科最近也有裂缝的新发现,正全力投入裂缝的研究之中。
时云木试探地问:“你好像并不认可赫莱这种实验。”
周述言瞥了他一眼:“你可以这么说。”
“那你干嘛这么拼命为他们做事?”时云木皱了皱鼻子,问。
周述言语气很淡:“因为我是私生子。”
如果他向上爬,那么认真为赫莱做事,是他唯一的选择。
从出生的时候起,他的母亲就告诫他:“述言,你一定要讨好你的父亲,我们一家飞黄腾达的机会全看你了!”
“你必须要次次都考年级第一,给妈妈争一口气,证明给你父亲看,你比他那个婚内生的孩子还要厉害!”
“为什么考了年级第二?!我可是听说了,你父亲那个孩子,他考上了国外顶尖高校,你为什么做不到?”
如果周述言放弃了,她就会割腕、喝安眠药,或者是抱着他痛哭:“言言,妈妈只剩你了,你一定要成为妈妈的骄傲好不好……”
那时候还小的周述言麻木地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们家泛了黄的瓷砖,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只能低声说“好”。
长大后,果然他亮眼的成绩入了父亲的眼,成为了一个“有价值的儿子”。
但这还不够,他必须要更加地往上爬,获得更多的认可,更多的家产,他才能是所有人眼中完美的周述言。
男人垂下眼帘,看着他手里的报告文件,是关于时屿白的。
他其实并不喜欢这个学弟。
因为从时屿白身上,他看见他自己,那个拼了命也要追逐完美的自己。
小时候,是母亲为他戴上了枷锁,长大是父亲给他戴上了枷锁,然后,他也亲手给自己戴上了枷锁。
……他这一生,都注定戴着镣铐前行,或许,根本不会有能够解开的那一天。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