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上吊自杀?”陆确重复了一遍。


    祁桃“嗯”了好几声:“是的,我看看时间……应该是两个月前就去世了。”


    她看着屏幕里查出来的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眼尾下垂,胡子拉碴,透着颓废之感,很难想象对方这副长相能做出梦幻冒险这样看似很温馨的游戏。


    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陆确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嗤:“那他只能是被推出来挡枪的。”


    这种事,只要在刑侦科和经侦科摸爬滚打过,再遇着也会觉得毫不意外:查出来的人或是在医院动弹不得,或是早已意外身故,但无一例外,这些人都是被拿出来掩盖罪行的倒霉蛋。


    “祁桃,辛苦你继续往下查了。”陆确道。


    祁桃立即应下:“好的陆队!”


    *


    翌日,时云木下午三点过才有课,正好有时间和杨谦他们会面。


    考虑到杨谦憧憬C大,时云木还特地约了校内的咖啡厅。


    窗明几净,窗外是青翠的斑竹,杨谦和他的同学两人局促地坐在时云木对面,看着青年熟稔地给他们点好了喝的。


    偶尔过去的学生中有一部分会朝这边投来目光,杨谦还有什么不懂的:看来,时学长在C大也是个风云人物啊。


    当时杨谦瞧他套圈的自信架势,就感觉这个人在学校里必定也很出彩。


    时云木付好账,漫不经心拿起柠檬水呷了一口,才问:“昨晚你们感觉怎么样?”


    杨谦搭在高中校裤上的手紧了紧,捏出了数条褶皱。他苦笑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学长你看看我的黑眼圈,就知道我昨晚怎么样了。”


    他朋友和杨谦差不多瘦高的体型,不过皮肤更加偏黝黑。这样的皮肤肤色更能让人看出此刻这个男生状态的不对劲——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嘴唇也没多少血色。


    男生闷声闷气地回答时云木的话,跟着杨谦一起称呼时云木为“学长”:“学长,其实我已经三天没睡觉了,一闭眼,就会看到那只鬼出现在我的梦里,无所不在。”


    杨谦叹了口气,替朋友补充:“他已经两天没去学校了。”


    杨谦惦记着学业,强撑着去学校;他朋友实在撑不住,没办法才请了假。


    时云木看了杨谦的朋友几眼:“那个家伙入梦……多久了?”


    杨谦和朋友对视一眼,朋友老实地答:“差不多已经有七天吧,今天是第七天。”


    青年本来在悠然喝刚刚端上来的咖啡,此时听到这句话,咖啡差点喷出来:“哈?今天第七天?”


    看着青年不可置信的模样,杨谦疑惑:“是的,他是坚持了一个星期,这怎么了吗?”


    时云木捏了捏眉心,心说高中生就是不一样,连毅力都要厉害不少:“我下面要说的话可能会很恐怖,你们做好心理准备……这种怪物,第七天就是他们吞食之日,也就是说,第七天——”


    青年声音微冷,“就要来杀了你们。”


    “……”


    杨谦的朋友脸色更差了,他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他想站起来,指责时云木胡说;也想谴责杨谦找了这样一个人来敷衍他,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可是对上青年本来还含着笑意,此刻却荡然无存的眼睛,杨谦的朋友想出来的话全堵在了喉咙口,说不出半分。


    难道……他真的要死了吗?


    他明明就只是玩了个游戏!


    十指相扣,时云木看着眼里涌起巨大恐慌的男生,淡定地道:“你不需要那么紧张。”


    青年语气骄傲,“本来你是要死的,但还好遇到了我。”


    恐慌的情绪骤然卡住,男生干巴巴地说:“呃,谢、谢谢?”


    时云木:“不客气,今晚我们就回你家去看看吧。”


    男生不太确定:“这样真的可以吗?”


    时云木竖起眉毛:“你怀疑我的能力?”


    杨谦的朋友:“……没有。”


    只是他突然被宣布了死期,是个人都很紧张好不好?


    时云木坐直身体,不容置喙地敲定:“那就这么说定了,今晚去你家。”


    杨谦指了指自己,迟疑地问:“学长,那我呢?”


    时云木大手一挥:“你不着急,当然也可以一起解决。”


    听到这句话,杨谦放心了不少:“那就好那就好……那学长,咱们今晚见?”


    “嗯哼,”时云木端出手机,“我先和我老公说一声。”


    杨谦一下想起了上次套圈时和时云木一起的那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下就将“时云木丈夫”这个身份安在了那个俊美无俦,气质清冷的长发男身上。


    或许是一种直觉,又或许是双方相处的模式本身就是答案。


    “英年早婚啊,不错不错。”杨谦还没开口,他朋友先恍惚地开始应和夸赞。


    时云木眼睛忍不住看过去:“……英年早婚哪里不错了?”


    杨谦尴尬:“他三天没睡觉了,脑袋都是浆糊,不用理他。”


    时云木摇摇脑袋,正好杨谦该回学校了,两个男生站起身和他告别,拿着咖啡离开了这里。


    青年目送他们离开,自己则没着急离开咖啡厅,而是继续给陆确发消息:【老公,我今天晚上不回家哦:P】


    陆确回复来得很快:【去做什么?】


    【去朋友家玩~】时云木打字道。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好一会儿消息才来:【好,注意安全。】


    这是同意了。


    陆确不怎么干涉时云木的交友和社交,也许也是想慢慢让魔物能够融入人类社会生活,也能理解人类的价值观。


    得到肯定的答复,时云木安心许多,转头又把许弋约上了。


    于是等到将近十二点的夜晚,杨谦朋友的卧室里就挤了四个男生。


    两个男生塞在房间还算好,四个就略微显得拥挤。


    许弋看看安静得像鹌鹑的高中生们,又看看时云木,打了个哈欠:“一只梦魔而已,你把我叫过来干什么?”


    在手机里时云木已经大致把这个游戏的诡异之处和许弋说过,两只魔物一合计,轻而易举猜出是梦魔。


    梦魔,一种可以入梦的魔物。它们会变化成猎物最恐惧的东西,不断压迫猎物的精神,直至对方精神崩溃的第七天,再前来收割。


    像对人类来说,单单是带血的头套和麻绳,足够联想到可怖的东西了。


    在许弋和时云木眼里,这种魔物其实不足为惧:他俩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害怕的东西,在梦魔入梦的第一次,时云木就把它们全给拆成碎块丢深渊崖底,给梦魔整个族群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烙印。


    而时云木第一次注册游戏时又没有收敛气息,梦魔一觉察是这个煞神,立刻全藏了起来。


    直到第二次陆确进游戏,时云木有刻意收敛,这才抓住它们的踪迹。


    所以许弋觉得,时云木完全没必要害怕这玩意儿。


    时云木看看那两个怂怂的男高中生,一脸认真地朝向许弋道:“你今晚的作用是辟邪。”


    龙,辟邪,好用!


    许弋:“……”


    但他原身其实偏向人类幻想神话中的西方龙,也能辟邪吗?


    不过已经被骗过来,许弋也不打算走了。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准备看时云木发挥。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男生房间中挂着的钟表分针准确指向了十二点。


    缩在角落的两个普通人类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寂静之中,紧闭的卧室门被敲响。


    “笃、笃、笃。”


    一共三下,不多不少,敲得缓慢,像是敲在人心上,惹得人震颤。


    杨谦和他的朋友汗毛倒竖,纷纷再往里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消失。


    时云木和许弋都没着急,按兵不动。


    “笃、笃、笃。”


    又是三下。


    门外响起一个沙哑怪异的声音:“你不是要我做你的好朋友吗?我来了啊,朋友。”


    杨谦朋友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时云木:学长,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时云木不慌不忙,只是扬起嘴角露出个微笑,朝外面喊:“行啊,好朋友,请进吧。”


    杨谦和他朋友都惊恐了,瞪大眼睛,以为时云木和外面的怪物是一伙的。


    时云木睨了眼许弋,银龙会意,他伸出一根手指,银色的魔力流动,环绕上了两个年轻的男生,叫他们眼皮愈发沉重,最后陷入了昏睡之中。


    而时云木话音落下之时,门锁也开始了剧烈晃动,“砰”地坏掉,“吱呀”一声打开了来。


    门外静静伫立着戴亚麻头套的人,手脚上全是被锁链锁过的血痕,麻绳垂落,掉在地上。


    如果是普通人在房间里看见它,或许恐惧也会随着对方的出现而涌出来。


    但它面对的是时云木和许弋。


    两个都不吱声,沉默看它表演。深夜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外面的路灯透过窗照了点光进来,可房间里两双颜色各异的眼睛却在熠熠发亮,明晃晃摆着对狩猎的兴趣。


    这让气氛很尴尬。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梦魔亚麻头套上的血渍渗出来,变成了一个笑脸。


    但它仔细看清楚两个人身上萦绕的气息,笑脸弯起的眼睛迅速渗出了血泪。


    ——变成了哭脸。


    时云木懒懒倚着转椅,笑容不变:“不是要交朋友?来啊。”


    梦魔:“……”


    它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不过自然是来不及了。


    绿眼睛的青年像鬼魅一样出现在它的身后,猛踹它一脚将它踢进房间内,再合上了门。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彻底转换,透明的触手将梦魔彻底禁锢在了地面,莹绿的果冻得意地站在梦魔身上:“好了,小弋,这下可以交给你啦。”


    许弋慢吞吞地说了声“好”,他站起身走到不断挣扎的梦魔面前,蹲下,手伸向了梦魔的头套。


    一片死寂里,许弋突然抽回了手。


    豆豆眼不解地看过来,史莱姆问:“小弋,怎么了?”


    许弋幽幽说:“有点脏。”


    在人类家的豪宅住久了,他竟然有了点洁癖。


    时云木无语:“……”


    许弋深呼吸,给自己以鼓励后,才缓慢地伸出手,摁在了梦魔头套上。


    梦魔被麻绳束缚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吼,随后头套炸开,变成了一团墨色的浓雾。


    许弋抬起手,本来四散逃逸的浓雾被迫被他收入手心,变成了圆圆一团。


    许弋拨弄了下,皱眉从里面找出来梦魔的记忆碎片:“……果然,以这种魔物的智商,不可能生产出一款游戏来吸引猎物。”


    果冻认真地从房间里翻找出湿纸巾擦拭自己的触手,擦得锃亮:“唔,那是怎么一回事?”


    许弋闭眼感受这记忆碎片:“好像是……人影?”许弋惊讶地睁开眼,和时云木对视,“这些事件竟然是人类自己策划的?梦魔不过是一把刀。”


    两只魔物都很不能理解:“图什么?”


    许弋疑惑:“那你还要管这事儿吗?”他道,“梦魔好像也不是很好吃。”


    梦魔口感就像是棉花糖,但是是没有味道的棉花糖。所以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大多数魔物都懒得吃它们。


    “不管了啊。”果冻把梦魔的残渣往一边扫了扫,倒进垃圾桶,“捅给特殊安全科就是了,人类自己会处理的。”


    许弋纳闷:“那你干嘛大半夜辛辛苦苦来,就为了杀一只梦魔?”


    时云木掰着触手给他算:“一开始是一时兴起,后面给陆确下了这个游戏。”他老老实实地说,“那只有杀掉,防止这只梦魔来找我老公。”


    他能感觉到,陆确游戏里的梦魔和找杨谦他们的梦魔是同一只。


    反正也不算没有收获,他和许弋分食了梦魔,当作是夜宵了。


    许弋道:“好吧,既然都这么晚了,你不如来我家玩吧。”


    银龙骄傲地扬起脑袋,“我哥给我买了VR眼镜。”


    这个时云木可没买,豆豆眼立马放光:“去,一定去你家玩!”


    为了能尽早去许弋家体验VR眼镜,他俩赶紧把晕过去的两人叫醒:“解决了。”


    两个好不容易终于“睡”过去一次的男生脑袋昏昏沉沉:“啊?解决了?”


    打开灯,时云木展示证据——一堆灰烬:“喏。”


    青年弯了弯眼睛,“放心吧,只要你们再也不碰那个游戏,这种怪物就不会找上门来。”


    杨谦颤声说:“我的也不会吗?”


    时云木歪头思考了下,他不太确定杨谦的是不是同一只:“我帮你看看?”


    几人打开游戏确认了遍,没再出现头套人。


    心中落定的两个人喜极而泣:“太好了,谢谢学长。”


    时云木摆手:“不客气不客气。”


    别瞎客套了,他赶着去打游戏呢!


    *


    “喂,陆队?很抱歉晚上打扰您……”


    祁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紧张。


    陆确打开台灯,依靠着床背,淡淡地说:“不影响,直接说吧。”


    祁桃那边传出“哒哒哒”鼠标点动的声音:“我顺着这个游戏查了一下,他们似乎有个游戏粉丝群。”


    陆确“嗯”了声,祁桃便继续说道:“我偷偷潜进了这个群,发现他们在聊什么……特殊能力?有点看不懂。”


    祁桃咳了咳:“我进群后有个人特别热情找我私聊,就从ta入手问了问,可能其他新人对ta没那么有耐心,ta见我还能和ta聊,就兴奋地和我分享了许多。”


    “尤其说到了特殊能力这件事,据说是达到一定资格就可以去找管理员审核,现在群里有一些不发言的,就是已经审核通过,获得了特殊能力的。”


    “我问为什么不发言了,ta告诉我,是要保密……嗯,我觉得像是个疑点。”


    她补充道,“这个人还和我说,ta很向往,ta也要成为那个被赐福特殊能力的人……真奇怪。”


    大致情况祁桃就介绍完了,陆确垂下眼睫,略微沉思:“好,了解了,我去问问可能的知情人。”


    他挂了电话,祁桃有点茫然:可能的知情人?能是谁啊?


    叶实,自然正是这个“可能的知情人”。


    陆确也没有和科里的人谈及过叶实,只有老严和叶实熟——毕竟兄弟俩的母亲和老严是老战友。


    陆确电话打过去时,那边声音倦懒:“哥,干嘛?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我在睡觉好吗?”


    陆确无情地揭穿他:“你肯定在打游戏。”


    叶实假装没听见他的话。


    但事实如此,他确确实实还在酣战游戏。


    不上班的日子,就是这么美妙。


    话题绕回正题,陆确问:“赫莱最近是否多了很多参加实验的人?”


    叶实诧异:“是增加了一批实验者,怎么了?”


    “渠道是否合规?”陆确冷淡询问。


    叶实想了想:“应该都是自愿的,我记得赫莱还会发布调查问卷并给钱……不过你知道的,我没法接触核心,这些事我只能了解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


    陆确眼睛落在亮着暖光的台灯上:“还有别的途径知道些更详细的消息吗?”


    叶实无奈:“哥,你不能把我当哆啦A梦使唤吧?不过你说更详细的信息,我有了点头绪。”


    他道,“比如合作对象名单,这个我还是可以拿到的。”


    陆确沉吟:“发过来吧。”


    叶实很快就发过来了一份,陆确点开,慢慢滑动,目光凝在了一个赫莱合作对象的名字上。


    ——渊融俱乐部。


    按道理来说,陆确没有听说过这个俱乐部,似乎很低调,但名字却很耳熟。他翻找出群消息记录,才发现沈向榆和老文有聊过这个俱乐部:【渊融想和我们合作,要答应吗?】


    老文那时候在群里回复:【再看看吧。】


    “渊融……”


    陆确略微思索,再次拨通叶实的电话:“渊融俱乐部是什么?”


    叶实也打开名单表看了看:“你说这个?好像是喜欢生物科技相关的年轻人聚集的地盘吧,偶尔会受邀请来参观或者参加论坛。”


    他补充道,“我认识这个俱乐部的负责人,在论坛上聊过几句。是个很温柔的女人,一般大家都管她叫丽蓉,好像不怎么提到她的姓氏。”


    陆确停顿了下,心里有了个想法:“好,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给沈向榆发了消息:【沈哥,之前那个渊融俱乐部,麻烦约一下见面。】


    *


    在许弋家玩了一整天,时云木才心满意足地准备回家。


    依旧是骚包风格的豪车在路上飞驰,回家的路线刚好会经过C市最繁华的地带。


    时云木东张西望,好奇地看着路过的人和物。


    “那边是什么?”时云木指了一下那个低调奢华的古建筑。


    许弋看了眼:“噢,好像是米其林餐厅吧,修成这样吸引有钱人的。”


    时云木“哦”了一声,就要不感兴趣地挪开视线,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就在建筑的玻璃窗上凝住了。


    许弋也跟着看了过来,沉默两秒后,不确定地问:“小木,那是……你老公吗?”


    坐在窗边的,可不就是陆确。


    但是怎么,还和一个人类女性在一起啊?!


    第42章


    陆确其实是和沈向榆一起来的。


    一个小时之前,特殊安全局的两位选择了提前抵达。


    这家米其林餐厅允许在预约时间半个小时之前进入,所以他们也是顺利地坐了下来,等待渊融的那位负责人前来。


    见负责人还没来,沈向榆索性翻起了资料,和陆确低声交谈:“桃桃查过了,那款游戏发布时间和渊融开始活跃的时间差不多,都是两三个月前。”


    渊融俱乐部甚至还有个网页,上面全是什么读书会和分享会的成功举办宣传,以及呼吁招新。


    沈向榆补充:“之前渊融发来邀请,希望合作的事,里面还有赫莱牵线搭桥。不过老文谨慎,迂回太极打了半天,都没同意。”


    他有点不明白:“小陆,如果你怀疑他们,这么明面上的接触真的好吗?”


    陆确瞥他:“光明正大也是一种手段。”


    “也是,”沈向榆很快接受了,“直接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很快,那位叫“丽蓉”的负责人也在侍者的引领下到了。


    这还是陆确和沈向榆第一次见到她,女人四十多岁的年纪,气质成熟优雅,穿衣风格干练,面带笑容:“想必二位就是安全局的了。”


    她上前来同陆确和沈向榆握了握手,卷着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是很符合她性格的味道。


    拨弄了下波浪卷发,女人坐下。沈向榆赶紧说:“丽蓉女士,我们已经点好了菜,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丽蓉笑着说:“没关系,我这个人不挑。”


    实际上定在这么大牌的餐厅,是丽蓉主导的。


    比起选择会更加低调的赫莱,渊融似乎没有藏拙的打算。


    餐前面包先上了上来,沈向榆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我方比较好奇,渊融为什么想和安全局合作?”


    丽蓉一叹:“两位应该知道,我们渊融的主旨一直都是让年轻人也能对生命科学感兴趣。不过我们的读书会和分享会等遇到了瓶颈期——通过赫莱的人我们得知了特殊安全科,所以,也想要特殊安全科能跟我们合作,给年轻人普及更多的特殊生命相关的知识。”


    沈向榆面露惊讶,只是这惊讶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便说不清了:“您应该知道,特殊安全科无意将这件事闹到明面上来。”


    “我知道,”女人露出微笑,“但是特殊安全科也应该知道,如果一直藏着掖着,那么可能会遭遇人才青黄不接的问题呀。如果这件事持续几年、几十年,那该如何?”


    陆确冷淡:“这件事不需要您操心,特殊安全科有自己的人才渠道。”


    女人耸了耸肩:“我知道,两位对我们似乎有疑虑和警惕。但请放心,我们俱乐部内部人员都是通过审核了的,绝对不会把这件事扩散出去——渊融一直抱着真诚的态度寻求合作。”


    她笑了笑:“我们俱乐部的年轻人个个也是很优秀的。”


    饭桌上微微沉默了下,丽蓉表情太真诚,仿佛真的在为人类之后的未来考虑。


    但越是这样,越是诡异。


    太过于冠冕堂皇的理由,为什么能够被轻而易举说出来?


    沈向榆默默吃了点面包,静音的手机忽然亮起,是他妻子打来的电话。


    通常沈向榆的妻子都很支持他的工作,不会特地打电话过来。眼下突然打电话,想必是有急事。


    没有办法,沈向榆起身致歉,出门去接电话了。


    顺带也算是中场休息一下,他想想还能怎么打太极。


    这般,餐桌上只剩了陆确和丽蓉。


    男人姿态矜贵地吃着新上的菜,丽蓉盯着他,忽然问:“陆先生,令尊可是陆医生?”


    陆确手里的叉子微顿:“正是。”


    丽蓉笑了下:“我知道令尊,他的医术十分精湛。”


    陆确疏淡地“嗯”了一声,刚要说话,却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视线黏在他的后背。


    好像……还带着点哀怨。


    *


    这哀怨的视线当然出自时云木。


    十分钟前,在车上看见陆确的那一刻,他就忍不住央着许弋停车。


    时云木表情凝重:“我的婚姻生活总算要遇到危机了吗?”


    许弋:“我怎么感觉你很兴奋?”


    时云木看他,摇了摇头,严正声明:“我可没有,谁会遇到这种感情危机还兴奋的?”


    许弋:“我不信。”


    史莱姆可不就是喜欢给自己生活加点料的性格,照这样来看,感情危机肯定会让时云木兴奋。


    时云木一叹:“唉,七年之痒啊。”


    许弋继续:“……”


    他可没时云木这么高涨的表演欲,虚着眼问:“那你还去找他吗?还是任由他和别人单独用餐?”


    时云木握拳:“当然要去探明情况啊!”


    他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先观察,不动声色,不着急去揭穿。”


    陪着朋友胡闹的银龙点头:“有道理,走。”


    两只魔物气势汹汹地杀到门口,不出意外地被拦了下来:“您好,这里需要预约。”


    时云木汹涌的气势一顿。


    许弋倒是淡定,“你查一下我们能不能免预约,姓许。”


    侍者愣了愣,旋即按照许弋的要求去查,眼神登时变了:“原来是许小先生,抱歉,请进吧。”


    许弋矜持地点点脑袋,时云木和他紧紧挨着,感叹:“兄弟,有你真好。”


    银龙自得应下:“谢谢,我也觉得我很好。”


    两人找了个非常好观察的位置坐下,时云木抬头就能看到陆确的背影,还有那个微笑着的女人。


    他不太会判断人类女性的年纪,这位看着应该才三十多岁吧?那好像和陆确的年纪差距不大。


    时云木脑袋里转过“爱淡了人散了”、“等等他们有爱吗”等想法,还是先压了下来。


    万一,他是说万一,陆确是在谈工作呢?


    那他如果打扰了陆确的工作,自己可就成罪大恶极之魔物了。


    所以时云木决定先品尝一下这里的美食。


    他来观察陆确,绝对不是想品尝美食的借口。


    安慰好自己,时云木和许弋先叽叽咕咕点好了菜,青年这才捧着脸,变成一颗幽怨的望夫石。


    难以忽视的目光一直强有力地黏在陆确背上,哪怕陆确想要假装足够沉着都难。


    好在,这个时候打完电话的沈向榆回来了,他笑着和两位都说了“抱歉”,这才落座。只是细究起他的表情,会发现他也有几分怪异。


    沈向榆当然也是看到一脸哀怨的时云木了,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弟夫会出现在这里。


    三人又聊了聊,但仍旧话不投机半句多,丽蓉主动请辞:“时候不早了,两位,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


    女人站起身,冲着两人弯起红唇:“希望安全局下次找我,是可以正式合作。”


    说完,女人踩着高跟鞋准备离开,她侧身叫住侍者,低声说着付了账单。


    看着丽蓉离开的背影,坐着没动的男人摩挲着玻璃杯杯壁,眉毛轻抬,下了结论:“……只是个代言人。”


    说话很有底气,但一些安全局的迂回试探她没有发现,也没有任何反应,说明她对一些更加机密的事件不是很了解。


    沈向榆点头:“我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俱乐部问题可真多。”


    “再观察一阵,”陆确道,“首先把游戏封了。”


    沈向榆道:“这件事老严已经递交给了网安部门,着手在做了。”


    两人谈论好工作,沈向榆自然收尾,他叹着气道:“哎,我觉得今天就先这样吧,我家女儿发烧了,老婆在医院着急,我得赶着去陪她。”


    陆确颔首:“好,我也会挑时间过来看看。”


    “哎,”沈向榆开玩笑般制止,“那你还是别来了。你来一次,我女儿就要认错爹一次。”


    小姑娘都是看谁好看就认上了爸爸,全然不管自己爹在后面流了两条面条宽的眼泪。


    工作严肃的氛围被一句自如的玩笑打破,陆确也是勾了勾唇,站起身:“好,那今天就先这样。”


    再不结束,后面望夫石真的要变成一颗石头了。


    看见陆确站起身,时云木嘟嘟囔囔:“怎么他同事也在?看来是我误会啦?”


    许弋搅合搅合自己碗里一小点意面,淡定地给人类上眼药:“万一是打掩护的呢?”


    时云木哀哀戚戚上了:“你说的有道理。”


    陆确站到了时云木跟前,眉骨微动:“什么有道理?”


    时云木不搭理他,青年别过头去,莹绿的眼睛似两颗镶嵌在脸上的玻璃珠,流动着委屈的水光。他手指摁在脸上,像是这样就能把陆确挡在自己的外面。


    青年撇了撇嘴,不主动开口说话。


    心里翻涌着奇怪的情绪,那是魔物自己难以觉察的、有些微妙的占有欲。


    陆确轻轻叹气:“我在工作,你怎么来这儿了?”


    银龙看热闹不嫌事大,贱嗖嗖地说风凉话:“工作?真的假的?”


    陆确:“……”


    如何让名义上的伴侣朋友不要添乱?


    时云木委屈:“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工作?”


    陆确把餐厅定位置的消息拿给他看——这也是消息之中唯一能给魔物看的了——他和丽蓉的对话规矩礼貌,客气疏离,整页消息双方都透露着“实际上不想多聊”的气息。


    这下找不到继续演戏下去的由头了,时云木低眉顺眼地道歉:“原来是工作,老公对不起,误会你了。”


    在大是大非面前,史莱姆还是很分得清的:家里总得要有个赚钱的,靠他三天两头骚扰时家那一点,肯定不够!


    眼见时云木收了演技,陆确瞥了眼两只魔物的餐桌:已经一干二净,可以说,米其林餐厅那点份量,肯定都不够这两只饱腹。


    “回去吗?”陆确问。


    时云木不演戏的时候都眉眼飞扬,高高兴兴地点头应下:“回呀老公!”


    话音落下,他又看看许弋,“小弋,你怎么回去?”


    许弋在淡定地看手机:“不用管我,我等我哥。”


    他哥正好在附近商圈的奢侈品店逛,好像是要给他买礼物。


    龙喜欢把亮晶晶的东西摆进自己窝里,许家发现这一点后,三天两头“上贡”金银珠宝,把龙哄得可高兴了。


    哎,金银珠宝太多,龙也会很烦恼的。


    时云木摆摆手:“那我们先回去啦。”


    许弋也摆手:“嗯嗯,走好!”


    时云木这才亦步亦趋跟在陆确身后离开。


    坐到车上,陆确不忘询问某只将近两天都没回家的史莱姆:“朋友家好玩吗?”


    努力将安全带捆好,时云木听到这句话,不由自主想起了那只离谱的梦魔。


    那只梦魔消散前可能都没有想通,自己的猎物怎么就从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类,变成了可以捏碎他们全族的史莱姆和银龙。


    越想越想笑,青年脸上的笑意忍不住扩大,他点点脑袋:“很好玩!”


    也不知道史莱姆想到了什么在那哧哧笑,但看对方状态不错,陆确暂且放了点心。


    车子发动,半个小时后,安全抵达老小区。


    明明只有一天晚上没在老小区里住,时云木还是产生了如隔三秋的感觉:说到底还是那句俗话,“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


    狗窝里还有没带走的小喂可以搓圆捏扁任由史莱姆欺负,总比在外面过得舒服。


    搓了一顿小喂,时云木哼着歌去洗漱。


    青年站在镜子面前,天气冷了,史莱姆的睡衣也与时俱进:这是陆确给他买的,加了点绒的猫咪睡衣,不至于被自以为不怕冷的史莱姆拒绝穿。


    也正如陆确所想,史莱姆还挺喜欢穿的,觉得毛绒绒的很舒服。


    接了水,时云木开始努力刷牙,卫生间的门却被男人推开了来。


    “嗯?肿么了?”嘴里还含着一大口泡沫,青年睁圆了眼睛,一脸茫然。


    陆确淡淡道:“检查一下。”


    在时云木迷茫的注视下,男人捏住他的手腕,挽起他睡衣袖子,仔细查看。


    两只手臂都呈藕白色,表面光洁,没有瑕疵。


    男人垂下浓密的眼睫,视线从那莹白的手臂上一寸寸掠过,他捋上去的长发掉下一缕,扫过时云木手臂表面,激起一阵瘙痒。


    时云木想缩回手,但手腕被钳制着,根本抽不回来。


    陆确看完,才稍稍松了点力。他又拉下青年戴着的猫咪耳朵帽子,草草往那发丝遮掩的耳朵处看了眼,也没有伤痕。


    时云木困惑地被全身上下检查了个遍,活像是一只家猫鬼混回来,被主人家抱着翻找有没有受伤。


    陆确松开时云木的手腕,覆有薄茧的指腹擦过时云木柔软的手心:“没受伤就好。”


    青年咬着牙刷,面露古怪。


    家猫鬼混回来被检查的既视感越来越强烈了。


    假装没发现时云木在想什么,陆确是彻底放了心。


    他甚至还怀疑过渊融俱乐部会不会找上时云木,不过这样看来,应该是没有的。


    史莱姆这么弱小,万一对上有点手段的人类,恐怕也讨不着好。


    “我出去了,你好好洗漱。”留下这么一句,男人重新合上了门。


    时云木:“……?”


    青年呆呆地拿着牙刷,刚刚被指腹擦过的手心好像越来越烫,变得灼热起来。


    刚才,人类是不是偷偷捏了下他的手心?


    时云木脑袋开始混乱,他不懂陆确最后一下的用意,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更头疼的是,卫生间目前只有他一只魔物,小喂也不在身旁,连一个能问话的都无。


    青年决计想不到,一脸懵的他在陆确眼里,其实就是圆圆史莱姆的样子。


    捏起来也很软,和果冻没区别。


    捏了柔软的东西,陆确心情好了点,走出卫生间门的他黑眸里还泛起了点笑意。


    “哆米,设一个明天早上上班的闹钟。”他嘱咐正在充电的小机器人。


    哆米软乎地答:【好的小陆,我这就设置早上六点起床的闹钟~】


    陆确颔首,转身回房。


    好半天,青年才趿着拖鞋,慢吞吞地从卫生间里出来。


    他头发有点乱,看得出来,是自己想做个造型,可惜失败后的产物。


    小喂正在房间里刷无声短视频,眼见自己老大洗漱回来了,又是一个白净的果冻团子,只是果冻团子此时神情恍惚,颇有些失魂落魄。


    这是怎么了?


    小喂赶紧咕噜咕噜滚到床上,凑上去关心自己老大:“大人,你这是发生了什么?”


    时云木回神,表情复杂:“陆确刚刚摸我。”


    小喂:“……?”


    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呀?欺负它老大吗?


    小喂稍微冷静了下,它比史莱姆要了解人类一点,仔细想想,它老大和人类也是夫夫关系,摸一下……好像也没什么错啊?


    但是这句话从时云木口中说出来,就有点奇怪。


    未知全貌,小喂选择了不予置评。他避开评论,而是积极地给时云木提建议:“大人,要不然……你现在直接去问问人类,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呢?”


    直接问?


    听到小喂提出的这个想法,坐在床上的青年微微陷入了怔愣,目光看向房门,像是能透过房门,看见另一边的陆确。


    他要去直接问问吗?


    第43章


    时云木还是没有去问。


    他可以很直白,也可以把一些疑问给压在心里就此不说。


    时云木很难不想起之前吃第一顿早饭时,男人也是叹了口气,轻轻抚过了他的发顶。


    其实时云木自己也知道,他哪里是想质问陆确,他是疑惑他自己——明明小弋也经常抱他,帮他拨弄头发,或者和他黏在一块儿,为什么同样是这些动作,他却会对陆确这样做有那么大的反应?


    这对一只魔物来说,太难想明白了。更何况,时云木坚定地相信,魔物是不会有人类的那种情感的,如果有……


    那也太奇怪了吧。


    甩了甩脑袋,时云木努力地想把刚刚升起的异样感觉抛之脑后。青年盘腿坐在床上,给自己念在网上学的清心咒。不知道人类的清心咒对魔物有没有效果,反正他念着念着感觉越发烦躁。


    倚靠着床头,小喂昏昏欲睡,像即将要关机一样,却听见它老大在喃喃:“不行,不能再想陆确,再想下去会影响我重新回到巅峰,继而影响我统一深渊……”


    这样说完,青年深呼吸,吸气,呼气,忽然安详地拉开被子躺下:“唉,休眠一会儿吧。”


    小喂:“……”


    最后打败“为什么会对陆确有异样感觉”这个想法的,竟然是想要统一深渊的强烈愿望吗?


    小喂对史莱姆想要称霸之心感到了由衷的敬佩。


    *


    时云木翌日就在魔物论坛上看到了有关梦幻冒险这个游戏的讨论。


    【[hot]大家知道梦幻冒险被封了吗】


    1楼:我只能说封的好,我的弟弟也在玩这个游戏,每天吓得睡不着觉;还好举报给特殊安全科了,安全科来处理了一番,我弟弟现在能好好睡觉啦。不过我们在他睡着前没忘记赏他藤条炒肉,因为发现他大晚上打游戏呵呵呵……


    2楼:这游戏真蛮恐怖的,主要是不知道受害者有多少,有些受害者自杀到底是什么原因,真的很难说清;有些家长老师可能还以为孩子是抑郁了,或者是压力太大……希望特殊安全科接手之后,这类事件的影响可以小一些吧。


    3楼:C市的特殊安全科最近破获了不少大案啊?其他市的特殊安全科吃干饭的?


    4楼:楼上是不是有病?拉踩其他市干什么?地域歧视玩得有一套哈。


    5楼:谁不知道C市有那位冷面杀神担当在啊?全国的特殊安全科要是搞个团建,这个男的第一虽然说不好,前五肯定稳稳的。


    6楼:每日一问,我男神还单身吗?能不能等我毕业,我毕业一定追他!


    7楼:楼上串子,举报了。


    8楼:照4楼的说法,是不是C市最近也很不太平呢……


    9楼:同意楼上……


    时云木大致翻了翻,就知道特殊安全科肯定很忙了。但时云木支持他们忙:毕竟这可是他举报的,梦幻冒险得以被封,有他的功劳。不管是什么功劳,只要是史莱姆有参与的,他都与有荣焉。


    “咳咳。”


    关了手机,青年狠狠吸了吸鼻子。


    他鼻尖有点发红,只好拢了拢衣领,企图把脸埋进衣领之中。


    正值十一月初,C市的天气实在是有点冷,而时云木却坚持穿九分裤,露出纤细脚踝。以他的观点来说,魔物肯定是不会怕冷的,哪怕他在人类的壳子里,应该也是不会怕冷的。


    即便陆确劝他穿长裤,时云木还是执着地套着九分裤出了门。


    小雨淅淅沥沥,时云木打了个哈欠,撑着伞,准备打车回家。


    刚下课,校园大道上全是学生。刚好是饭点,不光学生赶着回去或者出门吃饭,教职工亦是。


    因此,打车人多,排不到队是必然的。


    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排队人数30人,时云木默默取消用车,准备再往外面走一点再看看。


    青年慢慢踱步往外走,冷空气直往他裤腿里钻,他还要假装无事发生。


    路过教职工小区,时云木又一次看见了那个短发少女。


    扫地时的一面之缘,时云木还记得清晰。


    少女戴着耳机,背对着他蹲着,不用说,肯定是在喂小猫。


    脚步一顿,时云木转向了少女的位置,走过去,微微倾身,笑着说了句:“嗨,又见面啦。”


    时云木走得很快,但少女喂的猫似乎更警觉,只一闪而过尾巴尖,就消失在了建筑物的罅隙之中。


    看见猫走掉,少女微微一愣,但也没有怪突然靠近的时云木,而是取下耳机,面无表情地说:“你好。”


    时云木惦记着刚刚看到的尾巴尖,抬起眉毛:“这只小猫好警惕。”


    少女点头:“嗯,铃铛比较害怕生人。”


    “铃铛?”时云木问。


    少女解释:“这是小猫的名字。”


    “噢,”时云木若有所思,“倒是很符合。”


    他看向少女,弯起眼睛,笑眯眯的:“既然又遇到了,我们不如互通一下名字?就当认识一下。”


    少女疑惑:“你是在搭讪吗?”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认真比划了下,“那种搭讪。”


    时云木:“?”


    他迷茫地指了指自己:“我?搭讪?”


    青年鼓了鼓脸,颇为委屈,“我这么一张脸,还需要主动搭讪别人吗?”


    女生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点了点头:“也是。”


    这种脸,好像真的不需要主动搭讪别人。


    一人一魔物正说着,一只橘猫猪突猛进地赶来,想要吃少女倒在小碗里的猫粮。


    但在看到时云木的一瞬,它犹豫了下,还是舍弃了喜欢的猫粮,屁滚尿流地跑了。


    时云木和少女:“……”


    短发少女疑惑地歪了歪头:“你好像不怎么受小猫欢迎。”


    时云木尴尬,虽然没有运用魔力,但他也没怎么收敛气息,小猫小狗害怕他是正常的。


    但史莱姆最擅长的就是借题发挥,他失落地低下脑袋,微微叹了口气:“唉,我知道的,我不受小动物欢迎,从小就这样。”


    “……”少女说不出话了,她有些无措,从没见过这样还能装上可怜的男生。


    她张了张嘴,不尴不尬地安慰了时云木一句:“可能是,它们比较害羞?”


    时云木继续叹气:“你说得对,毕竟我这么帅,小动物害羞也是正常的。”


    少女:“。”


    动物能分得清你这样的美丑吗?


    时云木也在少女身边蹲下来,看了看那个小碗。小碗被擦拭得干净,哪怕是雨天,还有一把伞撑着挡雨。


    青年看了眼少女,身上魔物的气息没有消散,相反,还更加浓郁了。


    面对这位还能干巴巴安慰自己的美食GPS,时云木笑了笑,再次提起:“我叫时云木,你呢?”


    “林舟遥。”少女瞥他,说。


    时云木“哦哦”两声,属于文盲的眼睛亮晶晶:“好名字好名字。”尽管时云木不懂名字的含义,反正是好名字!


    林舟遥对他的夸赞似乎无动于衷,但还是张了张嘴,小声说了句:“谢谢。”


    时云木侧过脸,又一次看向了前面公寓的罅隙:“刚刚你喂的小猫跑进去了诶。”


    “嗯,铃铛喜欢钻在这里面去。”林舟遥说。


    时云木点点头:“这样啊,感觉它的尾巴不太一样。”


    说起这个,林舟遥其实也不太懂:“医生说他也是第一次见,可能是皮肤病。”


    在林舟遥的印象里,铃铛的尾巴覆盖了一层鳞片,还会有微微窸窣的响动,大家都不知道铃铛的尾巴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知道铃铛出现在C大前到底遭遇了什么。


    铃铛是在一个月前出现在C大校园里的。


    瘦小、畏惧人,刚来学校就创下连抓三人的战绩,最后流浪猫协会的公众号不得不发布一条通知,专门把它冠以“坏猫”的称号。


    但林舟遥还是很喜欢铃铛,天天来喂。


    时云木看林舟遥还在默默往小碗里加冻干,忍不住发了点善心:“这种尾巴有点怪异的猫会比较危险,最好小心。”


    林舟遥看他,浓郁墨色的眼睛里透露出不太高兴:“不要这样说铃铛。”


    她表情很认真,“铃铛其实不坏的。”


    时云木一顿,没说话。


    林舟遥反应过来自己这样直截了当的不礼貌,少女快速地低下头去:“对不起,我可能——”


    “对不起。”


    另一道道歉传来,青年嗓音清朗。


    林舟遥一愣,她扭过脸看向时云木,惊讶于对方比自己更快的道歉。


    时云木说“抱歉”说得坦坦荡荡:“铃铛是你在乎的猫,我确实不该这么说。”


    他这般大大方方,倒显得林舟遥有些羞赧起来。


    少女抿起唇,匆匆地道:“嗯……没事,我也会小心的。”


    毕竟小猫的智商摆在那里,有时候它们咬人,也不是它们心甘情愿的行为,而是一种条件反射,所以时云木的提醒本身也没有错。


    时云木笑着说:“好,那还是要小心点哦。”


    他站起身,转了转伞,伞上的雨滴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融进了泥土里:“那我先走啦,你早些回去吧,下雨天冷。”


    林舟遥眨了眨眼,她嗫嚅着说了句“谢谢”,又扭过头去盯着小碗发呆了,像是这上面画了什么极其漂亮的花纹,能让她一直观察。


    青年步子轻快地离开了,林舟遥还蹲在那里,腿逐渐传来密密麻麻、刺痛的痒意,她不得不站起来,揉了揉蹲麻的腿。


    “遥遥。”打着伞的男生站到她面前,有些不赞同,“你怎么还在这儿等铃铛?”


    林舟遥回神,小声说:“铃铛还没吃完饭。”


    “它会吃的,铃铛比较聪明。”男生说着,看了眼时云木离开的方向,“刚刚那位就是对我们协会感兴趣的人?”


    林舟遥点点脑袋:“对。”


    男生摸了摸下巴:“看着还不错嘛,感觉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志愿者。”


    男生兴奋地念叨:“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份力量,我一定要把流浪猫协会发展壮大,保护好学校里的每一只猫猫!”


    林舟遥:“……”


    她们会长就是这样,平时人沉稳可靠,一说到猫啊志愿者啊,人就疯了。


    *


    时云木回到家,眼见雨半天不停,他又对这种阴雨绵绵的天气不感冒,索性决定把探查铃铛的事再往后推一推。


    反正另一只魔物就在那里,他吃与不吃,对方大概率都不会离开。


    陆确还没回来,但明确说了今晚要带时云木单独出去吃——有些天天厚脸皮来蹭饭的家伙把时云木和陆确惹急了,一人一魔物都不想捎他去吃饭。


    瘫倒在沙发上,时云木伸出手指,操纵一颗小小的黏液圆球在空中晃悠。


    他发觉自己现在用魔力很精准,可是为什么在live house那一晚却会出现那样的问题?


    还有那奇怪的声音……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影响他?时云木很不解,明明他的能力不只是这样的,也不会那么鲁莽地放肆用魔力才对。


    看来他得多吞噬一点魔物才行。


    只是最近鲜少有新的魔物光临,不知道都去干什么了,唯一被他吃掉的就是那只倒了大霉的梦魔;连时云木想抓到一些魔物,还得斟酌半天,因为不知道会不会被特殊安全科抢了先。


    愁啊!


    时云木想起今天看见的那只“猫”,馋得直流口水。


    虽然有点小,但是也能尝尝味了,总不能一直靠着人类的食物饱腹吧。


    “唉,明天再去看看吧。”时云木安慰自己。


    他又等了两个小时,陆确才回来。


    天色将晚,男人今天带了伞,黑伞,黑色风衣,几乎要和门外的黑暗融为一体。


    垂着的眼睫上还沾着点雨滴,凝珠顺着那浓密挺翘的睫毛往下滑。


    看得出来,今晚不只是下雨,还有刮风。


    “老公!”


    时云木出现在他面前,积极地拿出了毛巾:“欢迎回家,我帮你擦擦!”


    这么积极的态度一定有问题,这是陆确和时云木相处这么久积累下来的经验。


    但男人没有避开,而是微微低下头:“好。”


    他要看看时云木想做些什么。


    只是时云木什么都没做,他只是认真地擦过每一寸有水的地方,毛巾轻柔地拂过男人的脸颊。


    陆确眼睛不眨地注视着时云木,青年也很专注,莹绿的眼凝在陆确的发梢上,就是不和陆确对视。


    “好了。”时云木收起毛巾。


    真以为对方搞定,陆确就要进门,却听见时云木唤了一声:“等等。”


    青年微凉的手指刮过他的鼻梁,声音认真:“这儿还有点没擦干净。”


    陆确怔了一秒,虽然很短暂,但还是被时云木捕捉到了。


    青年眼睛又变成了月牙状,他侧身让陆确过去:“老公你快点啊,我饿啦。”


    陆确回神,说了句“好”,尽快进门把衣服换了。


    倚靠着没有合上的大门,时云木看看自己的手指,合起来,搓捻了一下。


    原来人类也会呆住宕机啊。史莱姆带着点不知从何升起的愉悦想着。


    这样看来,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嘛,指不定是人类被触碰时候的条件反射呢?肯定是因为他用了“时云木”的这个壳子,才被传染了一点人类的习性。


    嗯,一定是这样的!


    “走吧。”很迅速换好的陆确出来,就看见时云木在笑。


    眉骨下冷冽的眼在此刻多了点无奈:“在笑什么?”


    时云木把笑容一收,遮遮掩掩:“没做什么呀老公,我们快走吧。”


    老小区离安全局距离还算比较近,自然也离市中心不远。而C市美食很多,若是到了市中心,那更是挑到眼花缭乱。


    解决了晚饭,时云木主动要求散步回去。


    魔也要有锻炼身体的意识,他可不想在消耗魔力之后又晕倒了。


    只不过这散步散着散着,一人一魔物就逛去了宠物店。


    宠物店里各色小猫关在透明的笼子里,还有汪汪叫的小狗。下雨天晚上还散步的人不多,因此宠物店里就两三个客人,猫叫和狗叫也就更加清晰。


    陆确看时云木饶有兴致地将猫一一逡巡过去,还以为对方是想养猫了:“你也想养一只?”


    时云木赶紧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有啦,只是看看。再说了,家里有两只——”


    没有说出口的话骤然堵在喉咙口,时云木急急地拐了个弯找补:“都有两只小动物了,一只是哆米,一只是我。”


    陆确:“……”


    虽然知道史莱姆有点自恋,但他真没想到,对方还会这样撒娇,称呼自己为“小动物”。


    说完,时云木自己倒是脸不红心不跳:夸他帅可以,可爱也能接受,也不是不行。


    陆确无奈:“你说的对,养不下了。”


    男人侧过脸去,也看了看那些小猫。


    猫咪将爪爪放在玻璃上,粉色的肉垫软软地贴住。


    眼睛也湿漉漉的,和有些魔物有求于人时的眼睛格外相似。


    陆确重新看向时云木,男人眉梢轻抬,双手抱臂,道:“其实,这些小猫,和你也很像。”


    正好店员来给小猫喂食,好几只本来钻到猫屋里不出来的猫也全出来了,咪咪喵喵响彻云霄。


    时云木听见了男人低低一笑,“……简直一模一样。”


    第44章


    “……”到底哪里像?时云木使劲端详那些傻不拉叽的猫,看不出这些傻乎乎的猫和他这个伟大的未来深渊之主有哪里相似。


    他斜睨着陆确:“明明一点都不像。”


    他指了指门外路过的一只:“这种才像。”


    陆确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路过的路人牵着一只威风凛凛的捷克狼犬,肌肉线条流畅,漆黑的眼睛傲视群雄。


    陆确:“。”


    原来在史莱姆眼里,史莱姆自己是和捷克狼犬一样的存在吗?


    这像是一只小小的圆乎果冻,非得撑起身体,展示自己的强大。


    这个问题不便和时云木多加争论,再争论下去会把魔物惹恼。陆确选择不着痕迹地揭过这个问题:“还逛吗?或者我们去别的地方玩一会儿?”


    时云木看了看这家宠物店里卖的小玩意儿,心念微动:“等一下,我买点猫罐头和猫条。”


    “猫罐头和猫条?”陆确不解,他们家应该没人和魔能吃。


    哆米也不能吃。


    时云木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嗯,我加入我们学校的流浪猫协会了。”


    其实还没加入成功,但时云木已经开始以协会会员自称。


    青年挑选了点价格昂贵的猫罐头和猫条,但在店员听说是给流浪猫吃的时,又帮他换成了适合流浪猫肠胃的款式。


    提着一袋子的猫罐头和猫条,时云木收获颇丰地走出店门。


    “啾啾!”


    刚走出店门的时云木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毛茸茸的发顶就多了一只蓝色的小鸟。


    小鸟把时云木棕色的发丝当成了鸟窝,还舒舒服服地调整了下卧姿,鸟喙亲昵地啄了啄那翘起的呆毛。


    青年停下脚步,惊呆了。


    他莹绿的圆眼睁得更圆,剔透的瞳孔里满是惊异:他收敛气息后的效果这么强吗?这还是第一次敢上他脑袋的鸟。


    僵硬着脖颈,大庭广众之下,时云木也没办法掏出触手把鸟甩下去。抱住自己装着猫用品的塑料袋,他无助地看向陆确:“老公……”


    剩余的话卡住,时云木呆滞地看见,冷着一张脸的男人淡定地在拿着手机,给他拍照。


    回过神,时云木佯怒:“现在是拍照的时候吗?”


    陆确轻咳:“抱歉。”


    他伸出手,去拂过时云木的发顶,将才找好地方的小鸟驱赶走。


    本来正窝得舒舒服服的鹦鹉被驱赶,小小的脑仁觉察到攻击,不由扑棱扑棱翅膀飞到空中,愤怒地啄了那修长的手一口。


    手负伤的陆确:“……”


    鹦鹉又回到了时云木头顶,警惕地盯着陆确。


    时云木张大了嘴:“赶不走了?”


    隔壁鸟咖的店员也发现了小鸟出逃,着着急急往外走,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看看青年满脸的无措,店员边忍着笑,边轻车熟路地将鸟拿了下来。


    眼见陆确受伤,她还主动给了张优惠券,欢迎两位来鸟咖玩。


    看着鸟被抓回去,时云木放了心,这才活动筋骨:“吓死我了。”


    他偏过头去看陆确:“老公,你的手怎么样了?”


    陆确已经拿出一张创口贴,闻言微微摇头:“没事。”


    时云木看了看,鸟咬出的伤痕很小,创口贴就能轻易盖住。


    他这才放了心:“那老公你还能给我做饭的吧?”


    陆确气笑了:“就想着做饭?”


    时云木扭捏:“毕竟上次阴影太大了。”


    整整一星期,一星期!他没能吃上家用大厨做的饭。


    “这次不影响。”陆确无言半晌,才说。


    “那就好!”时云木凑过去,嘴角扬起露出个乖巧真诚的笑来,企图这样得到陆确的原谅,“老公,虽然这伤在你身,但是感觉到痛的,其实是我的心!”


    陆确无情地拍开他的脸:“别乱说。”


    时云木委委屈屈:“老公我说我心痛,你怎么不信?”


    陆确:“没办法信。”


    时云木:“……哼。”


    两人再走了一段时间,才打车准备回去。


    时云木看看袋子里的猫罐头和冻干,一时兴起,将目的地改成了学校:“我想去看看那猫还在不在。”


    不需要加班的时候,陆确总是对时云木的一时兴起没有异议的,他默认了时云木的更改。


    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猫,能让一只史莱姆“魂牵梦绕”。


    很快车抵达了C大,时云木轻车熟路地往教职工小区走。


    晚上没有下雨,但小碗依旧安安静静摆在伞下。


    里面猫粮空空如也,可见饿了的猫已经悉数吃完。


    时云木掏出猫罐头,特意收敛了气息,嘬嘬嘬半天,也没有一只猫出现。


    他暗暗思忖:又走了?


    感受了一下,有微弱的魔物气息。


    对方大抵是在暗中静静观察着他。


    时云木笑了笑,将猫罐头拆开放在碗边,嗓音轻柔:“小猫,如果你饿了,到时候出来吃就好。”


    一片寂静。


    表面温和的青年内心里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警惕心可真强。


    眼看今天蹲不到猫了,时云木将猫罐头放好,才慢吞吞站起了身。


    “走了?”陆确问。


    时云木扬起一抹笑,遗憾地说:“哎,这儿的小猫可没刚才的鹦鹉喜欢我。”


    陆确看了眼暗处的罅隙:“可能被人类伤害过吧。”


    “也对。”青年颔首,“我们先走吧,说不定明天罐头就干干净净了。”


    他追上陆确,笑嘻嘻的:“好啦,老公,我们走吧。”


    走远的他们都没看见,罅隙里一闪而过了一缕幽光。


    *


    时云木比较坚持不懈,连着三天都带着一罐猫罐头去蹲那只叫“铃铛”的家伙。


    不过每次都失了手:恐怕是那只魔物记住了他的脸,哪怕他收敛了气息都没用。


    对方对他保持了高度的警惕。


    这也是林舟遥不知道第几次撞见来的时云木,她默默无语看着对方熟稔掏出猫条嘬嘬嘬,比她还勤快。


    林舟遥疑惑:“你为什么这么执着见铃铛?”


    时云木笑了笑:“其实一开始只是有点好奇,尾巴长鳞片的小猫会是什么样的……现在嘛,”他以手支颐,“变成执念了。”


    林舟遥怀里抱着一只抓住了的橘猫:“你倒是坦诚。”


    “因为你也坦诚呀。”时云木答。


    他就这样,人类用什么态度对待他,他就用什么态度对待人类。


    林舟遥捏了捏橘猫的爪子:“唔,其实我们公众号有铃铛的照片,你看看吗?”


    “看看看!”时云木立马凑近,期待地看着林舟遥慢吞吞掏出手机。


    少女翻找出公众号介绍铃铛的那一期,递给他看:“喏。”


    时云木凑过去一看,猫总体是土黄色,有黑色的花纹。


    最奇特的地方自然是那尾巴,像蛇的尾巴尖一样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鳞片,微微弯起的弧度彰显了猫的不耐烦。


    但这真的是猫吗?


    或许看过公众号的人里,只有时云木知道,这“猫”根本不是猫。


    而是深渊特有的魔物,猫蛇。


    它们的瞳孔永远只会是竖瞳的形状,嘴里的舌头也和普通的猫完全不一样——猫蛇的舌头是蛇舌头的形状,舌尖分叉,整体呈现细长状。


    回忆着猫蛇的特征,时云木故作好奇:“我看别的小猫都有张嘴的照片,铃铛怎么没有?”


    林舟遥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回想了下自己看到铃铛的情形。


    她不确定地说:“好像,真的没有看到过?”


    林舟遥想象力丰富:“万一铃铛是一只不喜欢拍照的小猫呢?”


    时云木想了想,无奈道:“也许可以这么说吧……”


    他继续进一步暗示引导:“那铃铛会叫吗?”


    林舟遥犹豫:“我确实没有听见铃铛叫过,但是你问这个做什么?”


    时云木笑了笑:“确认一下。”


    他大概是知道为什么铃铛不愿意吭声叫出来的:猫蛇叫声和普通的猫可完全不一样,它们的叫声和蛇类似,都是“咝咝”的,这样铃铛怎么敢叫?一叫岂不是就露了馅。


    史莱姆开始盘算,自己不能再这样纵容猫蛇玩猫鼠游戏下去了,强制吃掉必须提上日程,至少要赶在特殊安全科插手这件事之前。


    不然特殊安全科掺和进来,事情会变得更加麻烦。


    正想着,一个电话突然打了进来,时云木微愣,拿出来一看,才发现是杨谦。


    青年站起身,和林舟遥说了声“不好意思”,站到一旁去接通了杨谦的电话:“喂?有什么事吗?”


    杨谦兴奋的声音从电话那一头传来:“学长,你上次来我们家一趟后也太厉害了吧,真的什么问题都消失了!”


    时云木很是淡定:“我和你说了,都是小问题。”


    杨谦连连点头,但有点疑惑:“就是我不太记得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了,”男生嘟囔着说,“总感觉隔着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


    时云木心念微动,他当时确实报案给了特殊安全科,看来特殊安全科确实有一定的特殊手段,让普通的人类忘却掉关于魔物的记忆。


    就像是之前live house的事一样,在互联网上压根没发酵,时云木动动脑子,都知道是特殊安全科动的手脚。


    不过这样也好,虽然和特殊安全科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是殊途同归,有智慧的魔物还是不希望人类发觉自己的存在,这样也省得时云木和许弋还得跑一趟,给杨谦他们两个洗洗脑。


    时云木说:“我之前报警让警察上门了,警察说了什么没有?”


    说起这个,杨谦语气就尴尬起来,他完全没想到这件事走向会发展成科学:“警察来了的,先是批评教育我们不要什么链接都点,后面和我们说我们买到假冒伪劣产品,才导致我们精神不佳。”


    他嘀咕着,“我和朋友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个这个游戏的周边娃娃,里面竟然塞的全是味道难闻的草料,真神奇!”


    时云木:“……”


    真没想到,特殊安全科竟然还做戏做全套,还知道把这件事往科学的方向上推。


    他和许弋赶在特殊安全科来之前就离开了,倒也没和特殊安全科撞上。


    不过看杨谦这滔滔不绝的样子,特殊安全科调查中心多半也不在他和许弋身上,恐怕是察觉报警的竟然是两只魔物。


    就算觉察到应该问题也不大,时云木在这上面很有底气:许弋可是有一大家子人类看着,那群人类比特殊安全科还夸张,肯定不会让特殊安全科发现他们家有一只魔物的。


    “还有还有,”事件解决了,杨谦也变成了话痨,“我朋友在这事儿搞定的第二天,就睡了个昏天黑地,简直把他爸妈吓坏了,还以为儿子出大事儿了,哈哈!”


    时云木嘴角微抽:“几天没睡觉了,这也是情理之中。”


    杨谦也洋洋得意:“我专门让我爸给我请了一个下午的假补觉,哎,睡完觉简直神清气爽!”


    少年的声音很是欢欣:“这简直多亏了学长你!太感谢你了!我会努力考上C大,争取在学长毕业之前还能和学长约上一顿饭!”


    时云木有点听不惯人类的道谢,心里有些别扭,面上还要镇定:“嗯,学习加油。”


    好像被人类道谢……也不是很坏。


    和杨谦互相道了再见,时云木才挂了电话。


    他转过身去一刻,清晰看见又是一闪而过的猫影,飞速窜回了旮旯之中。


    时云木:“……”


    这是闪电猫吗?怎么这么警惕。


    林舟遥语气不无遗憾:“铃铛刚刚趁着你打电话又来了。”


    时云木面无表情:“嗯,我看到了。”


    猫蛇警惕程度和蝠犬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样说来,时云木其实吃过的猫蛇不是很多,因为这种族群逃跑速度太快,抓起来麻烦。


    林舟遥怀里的猫已经做了更换,变成了一只漂亮的狸花猫:“你可以来摸摸这只。”


    时云木叹气:“谢谢。”


    青年蹲下身,刚伸出手去要摸猫,却听见一声堪称温柔的呼唤:“舟遥。”


    这声音有点熟悉,时云木不禁和林舟遥一道回头看去。


    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旗袍,玉质的耳钉晃动着温润的光芒。雨过天晴,她打着伞遮阳,温柔的眉眼注视着林舟遥。


    “妈。”林舟遥一声不情不愿的叫喊传入时云木耳中,青年不由挑高了眉尖。


    他差点倒吸口凉气,险险没能维持住表情:嘶,这不就是和陆确一起吃饭的那个女人吗!


    他歪着头打量女人,女人也同样在打量他。


    视线不偏不倚地撞上,女人眉眼低垂,笑意荡漾:“你是舟遥的同学吗?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丽蓉的目光凝在时云木那双出色的釉绿瞳孔上,像翠玉一样,确实很难让人忘怀。


    林舟遥则是唇角一扯,对丽蓉态度算不上友好,更别提母女之间应该有的亲昵。


    时云木大大方方地站起身,说:“您可能和我有过一面之缘吧。”


    瞥了眼闷着的林舟遥,丽蓉微笑:“我这女儿,肯定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饶是史莱姆,都能听出这句话的不对劲:这是一个母亲该有的、对待女儿的态度吗?


    林舟遥神色一动,蹲在地上的少女无言望向时云木,猫眼里满是无措。


    她或许以为,母亲这样让时云木尴尬了。


    但是,魔物就是魔物,是无法理解人类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答案的。


    时云木只会给出自己所想的答案。


    “没有啊,”青年声音清润,镇定地回答,“舟遥人很好的,给了我很多的帮助。”


    时云木扬起笑,比丽蓉虚无的假笑看起来真情实感很多:“舟遥非常厉害,我很钦佩她。”


    丽蓉不语,连被时云木夸的林舟遥也默默闹了个大红脸。


    夸人可以,但这么夸,有点太超过了吧……


    丽蓉掀起低垂的眼帘,看向时云木,红唇一扬:“小同学,你倒是会说话。”


    她的语气,仿若在说“我的女儿什么样,我最了解”。


    可她真的了解吗?


    时云木余光瞟着林舟遥,看少女低下了脑袋,就知道这位母亲不一定真的了解她的女儿。


    客套完了,丽蓉也不想和时云木多说话,她捏着伞,看向林舟遥:“铃铛——”


    “你别提起铃铛!”


    女人还没开口说几个字,林舟遥就骤然拔高了音量,打断了她余下的话。


    丽蓉叹气:“舟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要打断妈妈说话?”


    时云木夹在吵架的母女俩中间,有点无助:有谁考虑过他吗?


    他甚至没经历过家庭关系欸,而且就算穿成了真少爷,亲情也是扭曲的。


    史莱姆恨不得变回原形逃走,把战场留给这对母女。


    林舟遥抬起眼睛,她站起来,短发在空中扬起划过弧度:“你每次来,就是为了铃铛,我还不知道吗?”


    丽蓉无奈:“舟遥,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别无理取闹好吗?”


    林舟遥冷笑一声,这还是时云木第一次看到她情感波动这么大:“因为我太了解你要说什么了。”


    “——你来找铃铛,不过是想要做你那个动物实验罢了!”


    动物实验?


    时云木竖起耳朵,刚刚伸出去的长腿顿时收了回来,他低眉顺眼地站在原地不动弹了。


    既然有瓜,谁还乱走?


    丽蓉轻轻叹息:“铃铛又不会死,接到研究所还能过上每天吃好睡好的好日子,而不是在这儿风餐露宿。舟遥,你不为它考虑吗?”


    林舟遥冷冷道:“不让它跟你走,就是我认真考虑后的结果。”


    也许是知道今天和林舟遥说不清楚,丽蓉摇了摇头:“舟遥,等你想通了,你会带着它一起来的。”


    林舟遥不说话,她眼神很坚定:不会有这一天。


    丽蓉走了,临走前她轻声细语和林舟遥道别,林舟遥把脸别过去,不理她。


    女人好似也习惯了女儿这样,伞落下的黑影在沥青的地面上转了一圈,慢慢远去,亭匀的身姿也渐渐没入了车水马龙中,消失不见了。


    林舟遥死死盯着丽蓉离开的背影,眼里情绪翻涌,似有愤怒,但也似有怅惘。


    时云木侧头,光明正大地逡巡过林舟遥的脸,迟疑了下,问:“你妈妈一直都这样吗?你家里人怎么看……你们之间这样?”


    林舟遥吐出口浊气,她慢慢地冷静下来,才缓慢地说:“我没爸了其实。”


    她客观到有些冷漠,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而不是她自己的:“他很早就出了轨,我妈打赢了离婚官司,把我带走的。”少女歪了歪头,“那时候我应该才四岁。”


    时云木干巴巴地骂:“那你爹也是个人渣,离婚离得好。”


    林舟遥点点头:“嗯,所以这么久以来,我就没有见过他……好像生活费也没给我们打过吧。”


    在林舟遥的回忆里,丽蓉说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可丽蓉又何尝不是。


    丽蓉以前,也不是现在这样啊。


    女人虽然忙于拼事业,但也不会忘记家里的女儿,每个周末都会尽力带林舟遥出去玩,女儿的学习也时时跟进。


    林舟遥的每一个成长时刻她都在参与,没有错过。林舟遥对那时候的丽蓉记忆也是美的,女人打扮还是那般精致美丽,她还会蹲下来哄考砸了的林舟遥:“舟遥,无论你怎么样,你都是妈妈心中的第一名呀。”


    那时的丽蓉对于林舟遥来说,像是蓝天上飞过的白鸽,那样叫人挪不开眼。


    但是一切在几年前发生了改变,林舟遥发现母亲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也越来越冷漠。


    她开始对林舟遥的一切不关心了。


    还是高中生的少女迷茫地拿着成绩条,无措地看着母亲光鲜亮丽准备出门,她低头看看灰扑扑的校服,手里的纸条攥得更紧。


    “妈妈,”林舟遥记得高中的自己鼓起勇气开了口,“我这次拿了年级第二。”


    将墨镜搭在发间,正在涂口红的女人从镜子里看向女儿,女孩微微耸着肩膀,眼睫掀起,黑白分明的眼也望着镜子里的她。


    女孩在期待听见她说一句“真棒,不愧是遥遥”。


    可丽蓉怎么说的?


    她说,“为什么才年级第二?你为什么拿不到年级第一?拿不到年级第一还好意思告诉我?”


    女人抓起包,冷冰冰丢下一句:“我真为你感到丢人。”


    防盗门“砰”地一下关上了。


    林舟遥的肩膀慢慢耷拉下去,她盯着地板,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等一等,”气氛营造之时,时云木却很煞风景地举起了手,像小学生一样认真提问,“我想问问,有没有一个具体的时间点,让她变成这样了呢?”


    林舟遥皱眉回忆,她算了算日子:“大概是我高二……那就是四年前的事了。”


    她和时云木坐在长椅上,等待点了的奶茶做好,“她,好像在上班的地方看到了什么,神情恍惚,回来很激动地和我说了一句——”


    “遥遥,妈妈找到办法了,妈妈会让你和我都变得更强,不会被人欺负的。”


    说这句话时,林舟遥注视着时云木,眼睛不眨,衬得这句话更加诡异。


    时云木思索了下,又问:“她之前在哪工作?”


    “赫莱吧。”林舟遥想了想,说。


    ……又是赫莱?


    时云木以手支颐,若有所思。


    赫莱这个词,好像最近老出现在他生活里。


    没有注意到时云木的异样,林舟遥还在继续往下说:“其实我没什么朋友,小时候还确诊过轻微的自闭症呢,把我妈吓了一大跳。”


    她手指捻弄着长椅木质纹理:“嗯……和小猫待在一起就很舒服,不需要和很多人说话。”


    “难怪你喜欢铃铛。”时云木说。


    林舟遥轻轻点了下头,说完这些憋闷的,她有点痛快,也有点歉疚。少女抿了抿唇,说:“对不起,跟你说了这么多。”


    她感觉时云木有一种天然的、让人能倾诉的欲望,可能是因为这张无辜的脸,又可能是因为对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独有的冷漠气质。


    哪怕外表再怎么热情阳光,也掩盖不了的气质。


    林舟遥瞥向青年,青年笑眯眯地在说着“不介意”,她知道他是真的不介意:因为对方的表情虽然像是深有感触和共鸣,可绿如深潭的眼睛里却没有什么情绪。


    仿佛在旁观,仿佛只是阅读了一本书,可书中的情感,阅读者半点不知。


    但这对林舟遥足够了,她只是想倾诉,而不是需要人的共鸣。


    而说完“不介意”的时云木为了彰显自己是真的不介意,他还坦坦荡荡地说:“其实我家也是,我爸妈跟死了没区别。”


    他非常乐意收到时家父母身亡的消息。


    说起来他每天忙着进食,都没去关心关心时家,改天得找个好日子去“骚//扰”一下才行。


    林舟遥:“……”


    她还第一次见直接说出“爸妈跟死了没区别”的人。


    时云木继续说:“我爹不疼娘不爱呢,如果你看论坛,就知道风云人物是我家的假少爷。”


    林舟遥无言,挪开眼睛不接话。


    她好像参与了一场比惨大会……


    “您的奶茶好了!”甜美的机械音响起,叫的正是时云木点奶茶的号。


    青年赶紧过去拿了,将林舟遥的那杯递给她:“喝吧喝吧,喝点甜的开心一点。”


    林舟遥小声说了句“谢谢”,捏住吸管开始吸。她微微眯起眼睛,沉浸在了奶茶的甜味之中。


    她的脸也不再绷着故作冷淡,而像是一只吃饱餍足的猫——就像是她投喂过的那么多小猫一个样。


    时云木偷偷觑了两眼,笑了笑,也开始低头喝自己的。


    哎,怎么看,林舟遥也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嘛。


    *


    不过林舟遥喜欢铃铛归她喜欢,时云木决意去确认危险性的念头依旧没有改变。


    他算是将林舟遥纳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所以更在乎铃铛究竟会不会伤害她。


    C大的夜晚寂静,温度降低,冷得有些刺骨。


    小碗边出现了一个身影,警惕地左看看右看看,才小口小口进食起来。


    可惜它没能进食太久,竖起的耳朵微微转动,觉察到了风声的改变,便立即想要逃窜离开。


    但这次对方没有给它机会。


    速度比它更快的圆圆果冻伸出触手,粗暴地抓住了它的尾巴,无情地将它拖到了自己跟前。


    豆豆眼满是天真,语气欢欣:“啊,终于抓到你啦。”


    铃铛,不,猫蛇瞪大了眼睛,拼命发出“嘶嘶”的抗拒声,但是没有什么用。


    它轻而易举地被时云木举了起来,吊在了半空。


    果然,不用人形,时云木的速度就提了上来。


    猫蛇的竖瞳满是愤怒,它用力地甩动自己的身体,尖利的爪子给了透明的触手一下。


    如它所愿,触手被划开,禁锢的感觉微微松动,给了猫蛇逃脱桎梏的机会。


    史莱姆“啧”了一声:“别躲啊。”


    它并不是很慌触手被斩断——再长出来就行,这个上面史莱姆没有痛觉。


    猫蛇开始发起攻击,它是速度型,伤害不大,但追求快。


    可惜这种“快”对史莱姆毫无作用,尤其是此刻天开始慢慢落雨,对史莱姆来说,这种水可以提供更多黏液的生成。


    黏液阻断了猫蛇的进攻,它也知道这些黏液不能碰。


    耳朵压下,猫蛇的嘶嘶声在雨幕中越来越大,越来越紧张。


    史莱姆慢悠悠用黏液围成一个圈,将猫蛇绕在中间:“抓呀?还抓吗?”


    猫蛇的身体俯下,喉咙里有“咕噜咕噜”的声音。


    时云木不懂这个动作的含义:他又不是猫蛇族群的,不知道这个动作代表了什么意思。


    他思忖着,难道是投降?


    这般想着,果冻骄傲挺起胸膛:“如果你打算束手就擒,那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听着,好生回答我——”


    时云木的话没能说完。


    压低身体的猫蛇尾巴甩动着,竟然毫不犹豫一跃而起,冲出了时云木的黏液包围圈。


    时云木目瞪口呆:要知道,他的黏液威力可是很大的。


    果不其然,地面上除了雨滴汇聚而成的水坑,还多了暗色的血。


    猫蛇死死瞪了时云木一眼,不顾身上的伤,奔入了雨夜之中,消失不见。


    以为要被反击,做足了准备的时云木:“……?”


    他有点不可置信,呆呆地看着猫蛇离开的方向。


    不是,就这样跑了?


    第45章


    猫蛇这种魔物,先天具有强烈的攻击性,按照道理来说,是无法沟通的物种。


    一只猫蛇对另一只猫蛇可能都具有敌意,更别提对人类或者是史莱姆了。


    虽然猫蛇攻击性强,但是在如天堑的实力对比面前,它们还是有一定的强弱意识,而非傻乎乎地去送死。


    但这只猫蛇却完全不一样。


    它宁愿负伤,也要逃出时云木的包围圈。


    时云木对此很不解:强行突破值得吗?明明他闪身就可以追上啊。


    他有点复杂地看着猫蛇逃离的方向,收敛了气息,不远不近地跟着,没有让猫蛇发现。


    猫蛇一路狂奔,没有任何的犹豫,目标似乎很明确,而且也许这条路线它走过很多次了,轻车熟路。


    时云木依旧稳稳跟着,保持了一段距离。


    夜晚的C大道路上已经静悄悄了,只有还在辛苦学习、考研、做实验的学生才在这个点疲累地抱着电脑往宿舍走。


    一团黑影窜过,惊起短促的尖叫,但很有道德感的大学生又只敢短短叫一声就收起声音,干瞪着眼看那团黑影在自己眼前消失。


    时云木没有猫蛇这么粗暴,他选择了从隐蔽的灌木丛里走,果冻身上扎了不少树枝,还沾了不少叶子。


    终于,猫蛇停下了脚步,它慌张的神色逐渐褪去,只留了一片平静。


    “怎么停下了?我倒要看看这是哪里。”时云木嘟哝着,抬起豆豆眼一看,不由得愣了愣。


    怎么是女生宿舍?


    猫蛇尾巴直直垂着,它回头看了眼,像是在确认追击者并没有到来。


    一片安静之中,它的戒心才稍微收了收。


    猫蛇嗅着地面,慢慢地找到了个刚好的位置,舔舐着自己受伤的脚,舔了一会儿,又抬头望向女生宿舍的窗户。


    正好,有人经过了没有拉窗帘的窗户,或许是起夜。


    她也发觉了窗帘没有拉上,窗户也没关的情形,便伸出手去关上。


    时云木眨巴眨巴豆豆眼,他竟然对猫蛇在等的人没有丝毫意外:那个关窗户的,可不就是林舟遥?


    他心念一动,本来还蠢蠢欲动的触手收了回去:时云木选择了收手。


    算了,谁叫他是一只心善的史莱姆。


    或者说,他也是一只坦荡的史莱姆:不就是判断失误了?积累了经验也可以,魔物还多的是,不差这一只。


    仔细想想,据林舟遥所说,其实大多数情况,铃铛小碗里的猫粮都不是铃铛吃的,而是被校园的知名小猫,一只卡车大小的橘猫吃干净的。


    铃铛只喜欢吃肉、猫条猫罐头还有冻干,尤其是对肉情有独钟。这样一想,铃铛果然还是保留着自己的习性,对肉有天然的渴望,那也应该渴望吃掉人类才对……


    竟然真的能为了林舟遥忍本能到这种地步吗?


    对丛林法则深信不疑的史莱姆陷入了疑惑。


    魔物自然有魔物的高低贵贱,时云木一向都觉得自己能控制住欲望,和人类友好相处,这是因为他有这个能力;但是猫蛇一看就是没有这种能力的,却也能忍住自己的欲望,这让时云木感到格外地意外。


    他注视着树林中的那只猫蛇,猫蛇旋转旋转再旋转,似乎终于找准了位置,可以安静地卧下来了。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安静地望着女生宿舍公寓,看了好一会儿,才闭上了眼睛。


    ——依恋。


    时云木想到了这个词。


    继而,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陆确。


    睡前对方还给他温了牛奶,时云木也是这样,待在厨房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深情地注视着……


    锅里的牛奶。


    背对着他的男人身姿懒散,长发拢起,时云木不会承认,自己看了这样的背影无数眼。


    “回去吧。”时云木摇了摇脑袋,“就当我今天失手了。”


    自己安慰完自己,史莱姆蹦跳着融入了夜色里。


    *


    “铃铛受伤了。”


    中午过来准时准点给小猫投喂餐食的林舟遥这样说。


    时云木惊讶得很刻板:“天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一回事?”


    林舟遥将猫粮挨个倒进碗里,看向时云木,说:“我也不知道,早上过来就看到铃铛四只脚上全是血,只好赶紧送去宠物医院。”


    一切的始作俑者面不改色地宽慰:“会好的。”


    魔物还是有一定自愈能力,哪怕好起来的速度可能没有时云木快,但应该也够用了。


    时云木对此没有多少歉疚的情绪:本来对于他来说,铃铛就是在他的食谱上,放走食物,算他大度。


    林舟遥说:“我打算下午课上完,就去看铃铛。”


    “你几点下课?”时云木问。


    林舟遥回答:“大概五点过,怎么了?”


    时云木扬唇:“那我和你一起去吧,都去看看铃铛。”


    少女已经习惯了时云木莫名其妙的热心,点了点头:“好,到时候你给我发消息吧。”


    说好了一起去宠物医院看铃铛,正好也是上课上到五点的时云木准时下到教学楼门口,等林舟遥过来。


    他低下脑袋给林舟遥发消息:【我已经在五教楼下了,你在哪?来了吗?】


    隔了十分钟。


    【五教,速来。】时云木发了第二遍。


    但林舟遥依旧没有回复。


    “奇怪。”盯着手机屏幕,青年有些疑惑,“难道上课不能用手机吗?”


    大学生怎么可能上课能忍住不看手机的?


    又过了十分钟,时云木耐不住性子正要给她发第三遍消息,林舟遥的微信消息却突然跳了出来:【我这边有一点事,你先去吧,地址我发你了。】


    紧接着跳出来了一个微信位置分享,时云木点开看了看,是C大门口的宠物医院。


    青年身形不动了,表情渐渐出现了变化。


    这条消息……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林舟遥的口气。


    外表看起来很冷淡的女生在手机上表情包狂野得吓人,连时云木都不好意思用那些表情,她却用的很是淡定。


    所以时云木立刻觉察到了不对,而且,林舟遥每一段消息之后都会跟一个表情包缓解尴尬,但是这个人发了地址之后,就没了下文。


    答案很简单,发消息的不是林舟遥。


    手指摁在输入法的键盘上,时云木迟疑了:如果他发消息直接问对面是谁,对林舟遥有没有危害?万一林舟遥只是去干别的事了,她朋友帮忙回复的呢?


    时云木拿捏不准,准备发个试探的消息过去,但消息还没发,他先听见了一声惊呼:“啊,那是不是铃铛?”


    “好像是诶,但是流浪猫协会今天不才发了通知,铃铛在宠物医院休养吗?”


    “天啊,它身上好多血!”


    顺着一声又一声嘈杂的惊呼,时云木朝其他同学看的方向看过去,竟然真的是铃铛!


    瘦瘦小小的猫脚上缠着绷带,但已然渗了血;它的尾巴鳞片翘起,掀开的部分也有一定的血迹。


    时云木观察得足够仔细,没有错过铃铛后腿部分插着的玻璃碎片,连它嘴巴部分也是斑斑点点的鲜血。


    可见有一只猫蛇为了逃出宠物医院,发了狠劲,先硬生生咬开了笼子,又用力撞碎了玻璃门,才成功逃出了宠物医院。


    它耳朵微微压着,猫脸上却有一种诡异的平静感。


    在看到时云木之后,铃铛立刻上前,尾巴焦躁地晃来晃去,它想张嘴叫,又不敢在人类面前暴露自己叫声的与众不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只能瞪着时云木。


    时云木后退了一步,歪着头看他,在所有人注视下他也不敢轻举妄动。青年压低声音,语气不爽:“干嘛?我已经不打算吃你了啊。”


    铃铛四只脚还是抓着地面,瞄着时云木,背过身体,示意时云木跟上。


    这一点时云木倒是看懂了,青年提了提背包,跟上铃铛。


    两只魔物来到了僻静处,铃铛舔了舔爪子,端端正正坐下,但还是堵着时云木,不让时云木离开。


    眼看僵持不动,时云木无奈开始发问:“你饿了?找我要吃的?”


    猫蛇盯他。


    “那就是你要我赔你医药费?”


    猫蛇望天。


    “呃,你难道来自投罗网让我吃掉你?”


    猫蛇气得猛拍地面,绷带上的血渗得更多了。


    不过这个问题确实讲不通,谁会逃跑了,还乖乖回来让自己食物链上方把自己吃掉呢?


    那得多蠢。


    时云木思考了下,和猫蛇无声对视,突然福至心灵:“难道是林舟遥出事了?”


    猫蛇立刻站了起来,果断地“嘶”了一声。


    时云木很是惊异:“你竟然已经能听懂这么多人类的词汇了吗……”


    无视时云木的吐槽,猫蛇只想带着时云木去找林舟遥。


    它在前面晃着尾巴,不断发出“嘶嘶”的喊叫,示意时云木跟上。


    在猫蛇心里,它不知道什么警察什么安全局,它只知道眼前这个想要杀了它、但每天都和林舟遥在一起的人应该能救林舟遥,所以不论冒着多大的风险,它都想把时云木带过去救林舟遥。


    “走走走,”时云木当然不会拒绝去救林舟遥,“我们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跟着猫蛇一路走,走路,骑车,公交车,换了好几种交通方式,猫蛇终于停了下来。


    “在这里吗?”时云木指了指跟前,不确定地问。


    猫蛇矜持地点头:林舟遥的气味它一直记得,绝对是在这里。


    青年表情一言难尽地望向他面前高耸入云的建筑:这是一家极为高端的酒店,装潢精致,门前经过的车也都是低调却不失奢华的豪车。


    来来往往经过的人,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们穿着高定、或者是奢侈品品牌的服装。


    时云木手抵着下巴,沉吟着提出自己的见解:“万一,我是说万一——林舟遥只是去这里面享受了呢?”


    铃铛拿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显然并不赞同时云木的这句话。


    时云木叹气,整理了一下衣袖,说:“走吧,我们进去。”


    他正要走向酒店的大门,可猫蛇却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嗯?难道不在这里面?”时云木诧异,但还是跟上了猫蛇的步伐。


    猫蛇绕到了酒店另一边,那似乎是员工通道。


    看看左右没人,也没有监控,时云木才放心进去,七拐八拐,猫蛇带他来了个略显陈旧的房门前。


    房门紧闭,像是没人进去过。


    这自然拦不住时云木,青年手握上了门把手,一条小小的透明触手从他手背上钻出,钻入孔眼,跟着刻痕变成了一把“钥匙”。利用魔力,触手刻意地变得坚硬,时云木再轻轻一扭,成功就将厚重的铁门打开了来。


    “嘶!”猫蛇激动地要往下冲,青年及时拽住了它,“慢点,我在你后面呢。”


    如果太快,撞到敌人怎么办?


    猫蛇不得不在时云木强行拽住的力道下,行动变得缓慢了点,它慢慢地在前面带路,粉色的鼻子微微耸动,精准无误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铁门之下是一条长长的楼梯,经过楼梯之后,是砖块堆砌而成的道路,时云木看了眼头顶,蜘蛛网,还有因为潮湿导致的苔藓。


    真没想到,那么高端的酒店之下,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个秘密通道。


    很快,通道开始出现一个个岔路口,但这并没有影响猫蛇的前进,它依旧准确,像是已经将林舟遥的味道铭记在了心里。


    突然,时云木脚步顿住,耳朵动了动,表情也发生了变化。


    他听见了人声。


    青年侧身躲在路口拐角,微微偏过头去看,眸光不由凝住。


    ——怎么是面具男?!


    身后似乎还有他的队友一起,时云木头脑极速运转,不知道为什么特殊安全科会找到这里来。


    而往前走了一段路,发现时云木没有跟上来的猫蛇很是疑惑,它回转回去找时云木,“嘶嘶”两声,表示疑问。


    你为什么不跟上来?


    但这两声“嘶嘶”太过明显,另一条道路上本来有的低语声忽然停了。


    时云木按了按眉心,叹了口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出自己的绿头鱼头套——还好有习惯随身藏着,现在还能拿出来遮挡身份。


    别管从哪拿出来的,史莱姆有史莱姆的办法。


    也还好时云木一听要和猫蛇去找林舟遥,强烈要求着换了一身耐脏的衣服。到时候把人救出来,自己也能把衣服换回来,全身而退。


    绿头鱼侠再次堂堂登场,在短暂几秒后,特殊安全科的人也出现在了这一条秘道之中,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绿头鱼,以及他身后的猫蛇。


    铃铛炸了毛,尾巴尖的鳞片都一一张开,它兽类的竖瞳死死瞪着眼前一张张沉默的面具。


    时云木还是那么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的动作:“哎哎哎,别这样别这样,我们都是好人……呃,还有好魔物!”


    特殊安全科的人全都没有说话,面具后的眼睛也在审视着眼前奇怪的组合。


    “……是你。”


    好一会儿,最中心的男人开了口,说完又陷入了一阵沉默:因为不知道这句话说过多少次了。


    时云木连连点头:“对对对,是我是我,你好你好。”


    他这么一叠声不断的说话,弄得特殊安全科异常调查小队的队员手里的枪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绿头鱼呆滞的眼睛依旧瞪视着所有人,时云木举起的手蜷了蜷。


    他有点不确定起来:特殊安全科的人不会好的坏的魔物都要杀吧?


    那他只能端起铃铛就跑了。


    终于,一看就最具有话语权的男人抬了抬手,示意自己的队员们放下枪。


    警报解除,时云木松了口气,只有猫蛇还显得格外焦躁不安,它不明白为什么时云木不走,还在这儿和这群人对峙。


    男人淡声询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回时云木能骄傲作答了,他挺起胸膛,骄傲地说:“我来救人!”


    “……”白色的面具似乎都染上了些许嘲讽,男人刺他,“我以为你只会‘拿’。”


    这是在讽刺时云木总是来去无踪,拿了点东西就跑。


    时云木嘿然一笑,正义凛然:“我付出了这么多,拿一点奖励,好像也不过分吧?”


    陆确冷冰冰地望着眼前的人:“不拿走证物是公民的职责。”


    时云木手一摊,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不好意思,我是文盲。”


    “这是什么情况?”沈向榆和陈方舒没见过绿头鱼侠,忍不住侧过头低声询问。


    明赫小声给两位科普:“这位就是那个……我和你们说过的,绿头鱼。”


    他一说这三个字,沈向榆和陈方舒就懂了,摇了摇头,保持沉默。


    他们队长可能还是第一次和其他人针尖对麦芒上,谁也不让谁,谁也不服谁。


    时云木刺回去两句就行,见好就收,毕竟这么狭窄的通道,打起来还真不好说谁输谁赢。


    他转移了话题:“所以,各位长官,你们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


    “无可奉告。”陆确冷冷地答。


    青年闻言,遗憾地耸了耸肩,“那看来我们只能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了。”


    两拨人马都沉默无言,只有通道上方水管里的水流过的汩汩声清晰。


    心觉不能再这样耗下去,陆确果断问:“你知道渊融吗?”


    “渊融?”时云木迷茫,“这是什么?”


    陆确又问:“那丽蓉呢?”


    时云木虚着眼:“这又是谁……”


    见他一问三不知,陆确定定看他几眼,作为警察丰富的直觉经验告诉他对方并没有撒谎。


    “我们要找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陆确道,“如果你有线索,随时可以告诉我们。”


    时云木一激灵,四十岁上下的女人?


    他脑海里第一个出现的就是林舟遥的那个母亲。


    带着几分试探的心思,时云木问:“是不是穿着风格很漂亮的?”


    陆确眼神锐利起来:“你知道?”


    绿头鱼头套下,青年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他竟然真的没猜错。


    缓了缓,时云木说:“我要去救的就是她的女儿。”青年想抬起手抓抓头发,想起自己戴着头套,只好又把手放下了,“呃,如果你们没有头绪,可以和我一块儿?”


    他指了指还保持高度警惕的铃铛:“它能带路?”


    沈向榆不是很相信,但他听陆确的:“Erol,你怎么看?”


    陆确沉沉地盯着时云木,他不敢轻易相信他,但眼下他们确实没有更多关于渊融的线索,眼前神出鬼没的青年是唯一的突破口。


    “好。”陆确松了口,“我们跟你走。”


    时云木笑了笑:“既然意见统一了,那我们就走吧,得快些,我怕我朋友在里面遇到危险。”


    说完,青年转过身,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猫蛇也是很配合,重新开始闻和寻找林舟遥的气味。


    时云木继续沿着这下水道向前,看着铃铛鼻子贴在地上耸动,青年忍不住眨眨眼,想要开口说话,还是憋回去了。


    少说话,免得因为自己说话太多,透露了一些蛛丝马迹!


    而跟在后面的明赫和祁桃没憋住,在窃窃私语:“这是狗还是猫?”


    “狗吧?”


    时云木耳力好,自然听见了他们的嘀嘀咕咕,心里默默回应:他也觉得,猫蛇可以改名叫狗蛇了。


    铃铛回头看了眼那两个嘀嘀咕咕的人类,敢怒不敢言——他们手里的枪让铃铛自认为惹不起。


    再走了一段路,几人发现,前面竟然堵住了。


    一层层的砖块重叠,将前方的路彻底堵死。


    时云木疑惑:“你确定她在这里?”


    铃铛“嘶嘶”叫声不停,焦虑地围着转圈圈。


    时云木看了看,没有看出来哪里可以通过。


    高大的男人掠过他,走到这堵墙面前,抬起手摸索。


    在时云木的注视下,他撬动了一块松动的砖块:“这里有机关,可以通过。”


    男人翻动这块砖块,很快墙体打开,一个向下的通道展露在众人面前。


    铃铛反应很快,直接果断地往下攀爬。


    这么说,林舟遥应该也在底下。


    时云木没多少犹豫,立刻也就着梯子往下爬去。


    特殊安全科的人也跟着下来,逐渐地,黑暗被微弱的光芒代替,还能听见人类模糊的呓语。


    铃铛站在边缘处,有些踌躇,看见时云木跳下来,它尾巴甩了甩,看看时云木,又看了看前方。


    时云木弯身摸索过去,惊讶地看到这地底下竟然有一场堪称盛大的集会!


    每个人都身披黑袍,表情狂热,嘴唇翕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时云木的视线掠过他们,往前看,果然在正中央看见了他要找的人。


    林舟遥的手被麻绳束缚着,正死死瞪着她旁边站姿优雅的女人。


    女人似乎对把女儿强行绑到这里来毫无愧疚,她拍了两下手,脸上露出微笑:“敬奉深渊,欢迎渊融的各位来参加此次祭祀。”


    很多人面上都流溢出狂热,尖叫,口哨,络绎不绝。


    跟上来的陆确他们自然也看到了,面具之下,沈向榆的脸色变得难看:“这里竟然在组织非法集会。”


    没有发现这次“祭祀”多了几个外来者,丽蓉还在欢欣向往地说着:“……我们需要前往深渊的先锋,而我,还有我的女儿舟遥,都将成为这一次创新里程碑的践行者!”


    “诸位,请见证吧,我们都获得至高无上的深渊力量!”


    她说到最后,展开双臂,仿佛真的会有深渊之神在注视她。


    时云木“嗤”了一声:“普通人类怎么获得魔力啊?”


    他所知道的,有能力的人类就那么一个,早在几千年前就死了。


    所以现在丽蓉要怎么获得所谓的“深渊力量”?


    时云木好奇地看着,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了两只针管和药剂瓶。


    药剂瓶一打开,味道飘散出来,时云木不由脸色微变:“怎么是这种药!”


    他好像在路厄身上也闻到过!就是这种药导致他认知失调的!


    青年暂且屏住呼吸,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不然他又会被影响。


    时云木决定速战速决。


    青年抓起猫蛇,就像之前丢出小喂一样,如法炮制将铃铛也甩了出去!


    女人刚把药剂吸纳入针管之中,谁知半空中竟然出现了一只熟悉的魔物!


    丽蓉短暂地怔愣几秒,这给了时云木机会,青年翻过无数人脑袋,淡定地说着“不好意思失陪一下”,镇定自如地跳跃到了中央。


    “铃铛!攻击针!”时云木喊着,猫蛇也目标准确,转向丽蓉,毫不犹豫地抬起尾巴,拍开了针!


    针管掉在了地上,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用玻璃做的,跌落在地面竟然毫发无伤。


    这一声跌落的脆响让丽蓉回过身来,女人食指指着时云木还有铃铛,尖利地喊道:“抓住他们!”


    渊融的成员反应过来,纷纷伸出手想要抓住时云木。


    但他们哪里比得过青年的灵活,更别提这时突然一声枪响,遥遥有人喝道:“特殊安全科,不想死就全部趴下,放弃抵抗!”


    现场乱作一团,时云木躲过一只只手的袭击,来到林舟遥身边,快速替她解开绳子。在林舟遥陌生怔愣的眼神中,时云木压低了声音:“是我是我,别担心。”


    熟悉的嗓音在此刻带来了安全感,林舟遥眼一热:“你、你怎么找过来的?”


    时云木晃了晃脑袋:“这还得拜托你的猫啊。”


    猫?


    林舟遥赶紧看向铃铛,铃铛完全释放了自己的凶性,毫不犹豫地咬伤想要攻击它的人类。


    如果放在以前,林舟遥可能还会害怕一下,但在现在,她只感谢铃铛的出现。


    铃铛是在保护她,她为什么要害怕?


    丽蓉第一次气得失了态,她千算万算没算到竟然是一只猫蛇坏了她的好事!


    她趁乱抓起了那只针管,高高抬起了手!


    “嗤!”


    针管狠狠捅入铃铛的身体,猫蛇张大了嘴,发不出一点尖叫。


    它琥珀色的眼瞳开始发红,呼气声也变大了。


    “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丽蓉露出不屑的笑,“像你这种魔物,怎么可能能控制的住心里杀戮的欲望呢?释放出来吧!”


    时云木暗暗说了一声“糟糕”,却见急促呼吸的猫蛇张开嘴——


    死死咬住了自己的腿。


    痛觉让它恢复了一刻的清醒,它借着这样的刺激抵抗药效,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


    时云木神色微微一动,铃铛又一次让他刮目相看了。


    丽蓉也没想到猫蛇会这样,她冷笑一声:“这种药很快就能贯穿你的全身,我看你怎么抵抗。”


    铃铛的兽瞳里出现了一丝绝望,它看了眼林舟遥的方向,毅然决然准备和丽蓉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青年清亮的声音插//入:“行了,交给我。”


    黏液袭来,骤然将要发狂的猫蛇包裹起来,青年手指一指,将包裹着猫蛇的黏液气泡移动到了林舟遥旁边。


    林舟遥:“诶……?”


    铃铛的理智已经完全没有了,它朝着林舟遥哈气,少女和它对视着,又挪开目光。


    可恶,怎么这个样子的铃铛也好可爱啊?


    丽蓉看着青年缓步上前,猜就知道这是个难缠的对手,她吹了声口哨,召唤来了路厄。


    但出乎她的意料,来的竟然只有一只。


    丽蓉的神色有点癫狂了:“另一只呢?”


    男人低沉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她的身后:“你是说它吗?”


    唐刀从另一只路厄身上抽出,溅出的血洒在了墙上,呈喷射状。


    半数的渊融聚众已经被特殊安全科控制,看样子,不出十分钟,这里的战斗就可以结束。


    “丽蓉,不,应该叫你的真名,林蓉,”陆确语气冷沉,“你现在放弃抵抗,一切都还来得及。”


    “放弃抵抗?哈……”女人沉默一瞬,红唇咧开,笑了起来。


    她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越来越大声:“你们特殊安全科就只知道维持虚假的和平!这种和平到底能撑多久呢?你们才是该放弃的!全人类都应该知道深渊的存在,魔物的存在!人类获得深渊的力量也是大势所趋!”


    陆确无动于衷,他对过激分子的话向来是无视的:“如果你还打算反抗,那我们会视为暴力抵抗执法。”


    丽蓉也对他的话无动于衷,喃喃道:“我一直是个失败者,丈夫离我而去,工作上打拼事业也总要给其他人点头哈腰,连我的女儿也不争气……你知道当我窥见深渊魔物的那一刻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我的机会终于来了,我可以获得力量,不再屈居于人下!”


    “听不懂,下一个。”时云木边听边评价,还顺便解决掉了剩下的那一只路厄。


    史莱姆随意地放着垃圾话:“这么简单,完全没有挑战性啊,有没有难一点的?”


    “……呵,你们不会以为,你们真的就迎来胜利了吧?”


    眼见大厦将倾,她自然不甘心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女人渐渐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阴冷。


    她攥紧刚刚抓住的、剩下的那一只针管,“林舟遥,既然你不想接受深渊的力量,那你就看着你的母亲变成最强的存在吧!”


    话音落下,她猛地将针插进自己的手臂之中,完全不给其他人阻止的机会。


    “哈、哈哈……”女人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覆盖住了像苔藓一样的东西,能从她面部抽动的肌肉看出她此刻很痛苦,可越是这样,她似乎越是愉悦。


    林舟遥看得手指尖都在颤抖,陈方舒已经赶了过来,将她带离混乱的中央:“同学,来,跟我走。”


    时云木注视着变异的丽蓉,眉梢抬起:“嗯?竟然能变成苔覆灵?有点意思。”


    渐渐地,女人完全被绿色植物包裹,连脸都看不见半分。


    她伸出手,绿色的藤蔓窜出,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抓住了一个渊融的成员。


    那个人的脖颈被抓住,只能不断在半空中挣扎。


    陆确拿刀去砍,可砍断这一株,还有另一株藤蔓飞快蔓延,抓住了另一个成员。


    被抓住的这个倒霉蛋气管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逐渐地他的皮肤开始萎缩,极度恐惧而圆睁的眼也不动弹了。


    他变成了一具干尸。


    现场静默一瞬,这些被洗脑的狂热分子注视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有人欢呼,立即挣脱特殊安全科的桎梏,疯狂地投入死亡的怀抱。


    有人则清醒过来,面露恐惧,想要逃跑。


    时云木晃了晃脑袋,并不是很担心。


    这种的话,只要避开树汁就好了,他应该就不会受到药剂的影响。


    只要药剂对自己没有影响,时云木就有的是办法解决。


    陆确率先发起了攻击,藤蔓对他的动作有微不可察的停滞作用,但并不是那么难解决。


    唐刀的寒芒不断地挥出,令人胆寒的破空声不绝于耳。


    时云木也在躲避这些藤蔓,还好他可以不断生成黏液,藤蔓根本无法近身。


    他的目标很明确,他的目标就是被苔藓覆盖的女人面门。


    在躲闪间,时云木终于抓住了机会,黏液腐蚀了那苔藓,在尖锐的叫声中,绿叶掩映之下女人的脸露出了一半。


    本来温婉的眼怒睁,一条条血丝布满了眼白。


    皮肤也因为药剂的反噬变得苍老浮肿,不似从前。


    时云木吹了声口哨:“我就知道,杀了你不是很难。”


    话音落下,青年抬起手,即要动手。


    女人裂了皮的嘴唇动了动,“杀,我要继续杀……”


    藤蔓聚集过来,直直攻向时云木。而另一些也企图突破防线攻击向渊融的其他成员,来让她增长更多的力量。


    青年并不慌张,正要反击,却听见一声凄厉的喊叫:“妈!”


    所有藤蔓突然都停了下来,时云木也被迫刹了车。


    林舟遥没有上前,她站在台下,挡在那些渊融的成员面前。她眼眶泛红,抬头注视着台上狼狈的女人。


    那干涩的眼珠转动,朝林舟遥看来。


    “小心些,她已经没有理智了……”时云木提醒着,保持谨慎往这边挪动,防范着苔覆灵会暴起。


    眼泪划过脸颊,有些凉。林舟遥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台上的女人,哽咽:“妈妈,收手吧妈妈……”


    “不可以……”女人嘴唇僵硬地翕动着,说着刻板的话语,“我得,变得够强……”


    林舟遥深吸口气,声音颤抖:“足够了,妈妈,真的足够了,你其实一直是我心里最厉害的妈妈啊!”


    绿叶覆盖之下的那张脸多了些恍惚,飞舞的藤蔓都僵直住。


    小时候林舟遥还很喜欢写作,她写的第一篇,就是我的妈妈。


    小小的女孩站在台上,骄傲地对着台下的家长们朗诵她的优秀作文:“我有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妈妈,她就是我心目中英雄该有的模样……”


    “妈妈,”林舟遥撑着身体,翻身到了台上,她固执地一步步走到覆盖着绿色植物的“怪物”面前,“你这样不累吗?你明明知道,强弱……根本不是那样判断的。”


    “林舟……”时云木刚想提醒,唐刀却横在了他的面前。


    是陆确。


    男人沉默地阻止了时云木的发言:魔物有魔物的解决办法,而人类也有人类的解决办法。


    时云木又只好憋回去了。


    那可怖的脸开始颤动,女人涣散的目光似乎凝住了一瞬:“你是……遥遥。”


    林舟遥眼泪不断地淌:“对,妈妈,我是遥遥。”


    她今天突然被母亲绑到这里来的时候,她其实是恼怒的。被冷漠对待了这么几年,她恨过,生气过,不理解过。


    可真的看见女人毫不犹豫地将根本不知道什么成分的药剂打入身体,林舟遥浑身都在发抖。


    她像是感受到了母亲的疼。


    果然,孩子才是最容易原谅父母的那一方。林舟遥自嘲地想。


    可那一刻,她不得不承认,她想起的是把自己抱在怀里,会轻轻哼一首晚安曲的温柔女人,而不是眼前神色癫狂,连自己命都不顾的空心人。


    她不相信这样的人是她的妈妈,她不相信她的妈妈就这样消失了。


    所以林舟遥忍着心里的害怕,走到了台上。


    她想要她的妈妈回来。


    第46章


    ……至少还能有一刻,她能变回自己的妈妈,而不是被欲望裹挟,作茧自缚。


    苔藓的边缘开始变成枯色,本来就遭受了不断攻击的女人晃了晃身形,再无力支撑,跪倒在了地上。


    覆盖着枯叶的手颤抖地伸起,她的眼神仿佛终于回归了清明:“……遥遥。”


    林舟遥想要伸出手,但女人瞪着的眼睛里有出现了一丝挣扎和混沌,她开始自言自语:“不,我不应该回头,一点话术而已,以为我就会相信吗?”


    时云木默默移动来了黏液,坐等如果丽蓉仍旧无法改变,他就会出手。


    她的头似乎很疼,女人一直在哀叫,她摇了摇头,这样好像就能将汹涌而来的负面情绪全部清理出去:“不对,不对……”


    那唯一能看见的眼睛里溢出迷惘,她早成了陷入沼泽太深的人,早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出发。


    丽蓉只隐隐约约地记得,她好像最开始,只是想要让女儿有一个更好的生活。


    但是现在,她在做什么呢?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了。


    林舟遥咬了一下唇,那唇瓣上渗了点血,她看着在思绪苦海中挣扎不断的女人,沙哑着嗓子说:“我不用你变得多好,我只想我们都能幸福啊,妈妈。”


    少女往前走了一步,她没有多少畏惧的情绪,抬起手,抱住了被苔藓围绕的女人。


    “哎……”时云木有点担心,但看看身边的面具男,他又只能苦苦地憋回去。


    他才是现在在场最苦命最操心的!


    林舟遥拥抱上去的一瞬,本来还汹涌的癫狂在女人眼中逐渐平复下来,逐渐敛去。


    她跪倒在地上,慢慢地依偎进女儿的怀抱。


    一切都平静下来了,陆确并不想打破这样的氛围,但眼看丽蓉在药剂的作用下越来越虚弱,他需要抓紧机会询问一些事:“你是在哪里看见的深渊?”


    刚才绿头鱼和他说了,不过他也是听林舟遥说的,从那话里的大致意思,大抵是能知道丽蓉至少窥得过深渊不知名的魔物,或者是深渊本身,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丽蓉张了张嘴,似是陷入了回忆:“深渊,黑洞,结晶……”


    站在后面一点的时云木挑眉:嗯,这个女人竟然还真的看见过深渊?


    结晶正是深渊地貌最独特的特征。


    看起来,人类世界也出现过深渊的空间裂隙。


    慢慢地,丽蓉精神状态还是被药剂影响,多了点怨毒,痛苦依旧布满了那张脸:“H……”


    “H?”


    陆确想要追问关于“H”的更多消息,但女人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她慢慢合上了那只眼睛,卧倒在女儿怀中。


    泪水滴落在已经枯萎的苔藓里,林舟遥拂过那些叶片,不断地喊叫:“妈?妈!”


    “她不会回应了。”时云木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嘴唇动了动,还是低声道。


    林舟遥低着头,她怔怔地看着母亲那张扭曲了的脸,一点也搜寻不到过往时光的痕迹。


    她选择了药剂,这是药剂带给她的后果。


    时云木顿了顿,他走上前,伸出手去。


    淡淡绿色的荧光在他手里显现,青年默默地将苔覆灵吸收,枯叶褪去,只余下了女人蜷缩着。


    时云木能做的就是这么多了,药剂反噬的结果无法回溯。


    陆确走过去捡起了针管,男人带着冷意翻看针管的编号,是一串陌生的数字,能看得出,生产这种药剂的人很谨慎,他们不可能暴露自己是哪个公司、或者是哪个研究所的。


    林舟遥还呆呆地抱着母亲的尸体发呆,一半的她在注视着母亲的遗容,另一半的她飘在空中,迷茫地想,原来她以后要孤身一人了。


    明明走过那么一长段一个人的路,可等到真的和母亲分离,她才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孤身一人。


    “咳咳。”时云木突然咳嗽了一下,他晃动手指,把药剂作用正在慢慢平复的铃铛捎了过来。


    青年用黏液做了个简易的止咬器捂住铃铛的嘴,再把猫蛇从黏液里释放出来,摆在林舟遥面前。


    林舟遥僵硬的眼珠挪动,她慢慢看向地上发懵的铃铛。


    猫蛇身上的毛因为黏液的浸染凌乱不堪,眼睛瞪得溜圆,还没有从战斗的状态里退出。


    尾巴直直地竖着,猫蛇也直挺挺地站着。


    “交给我们吧。”陈方舒和祁桃走上来,轻声地说。


    林舟遥看了看特殊安全科的人,她略微颔首,轻轻放下母亲,转而去抱住了铃铛。


    猫蛇温热的身体正在用力起伏,它想要挣扎,可是熟悉的气味满溢,它竟然慢慢地恢复了平静。


    “你还有铃铛。”时云木蹲下来,对林舟遥说,“好好生活,这是你妈妈以前最期望的。”


    林舟遥垂下眼睛,她将脸紧紧贴着铃铛湿漉漉的毛:“嗯,我还有铃铛。”


    至少,她要好好养着铃铛。


    她也要看到,将药剂给她母亲的人被绳之以法才行。


    见林舟遥也平复下来,时云木余光瞥见陆确往他的方向走来。


    时云木:“!”


    绿头鱼侠一个激灵,匆匆跳起:“那我先走一步!”


    林舟遥一愣,眼见着青年一个弹射起步,脚底抹油一样逃跑了。


    刚走过来的陆确:“……”


    他甚至还没有开口说话,这小子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已经懒得搭理绿头鱼侠,对方也确实没做坏事,陆确将目光放在了林舟遥身上,以及她怀里的铃铛。


    “林小姐是吧?”男人淡声地说,“你待会儿和我们回局里一趟,铃铛需要做评估,还需要签协议。”


    看林舟遥和丽蓉的关联,做记忆清除肯定是不可能了,保密协议签一份是最好的选择。


    林舟遥默默点了点头:“好的,我会配合你们。”


    但是绿头鱼侠是谁,就恕她无法告知了。


    铃铛已经彻底安静,猫蛇尾巴一晃一晃,待在林舟遥的怀里,一动不动。


    这也许是铃铛最乖的一次,林舟遥低眸看着它想。


    她不知道铃铛为什么最亲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铃铛也没有攻击她。也许是少女无畏递出的冻干吸引了铃铛,又也许是她眼里真切的喜欢感染了铃铛,可能只有铃铛自己说得清,在什么时候,消解了对林舟遥的敌意,抵抗了自己想要进食的欲望。


    从这个方面来说,魔物比人类单纯多了。


    *


    时云木溜得飞快,回家发现家里竟然没人。


    陆确也加班吗?


    他有点困惑,隐隐觉得家里陆确出门加班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完全忽略了自己其实也是经常偷偷溜出去的那一方。


    换好睡衣,青年盘腿坐在沙发上等陆确回来。


    哆米转过机器脑袋,软乎乎地喊时云木:【小木,已经很晚了,你不睡觉吗?早睡早起身体好哦。】


    时云木捏着手里的玩偶:“我不需要睡觉。”


    哆米疑惑:【人类都是需要睡觉的。】


    时云木:“我不是人啊。”


    哆米诚恳回答:【小木,不要因为想熬夜骂自己不是人。】


    时云木:“?”


    他和哆米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好几句,哆米才问:【小木,你是为什么不想睡觉呀?】


    时云木无奈道:“我想等陆确回来,总行了吧?”


    哆米点了点脑袋:【原来是为了等小陆,好的,我将帮您拨通小陆的电话。】


    “嗯?”青年怔愣几秒,没来得及阻止一键拨号的哆米。


    哆米直接将通话拨了出去:【正在拨通中,请稍候!】


    “嘟嘟”的长音传来,紧接着是男人的声音,还有其他说话的杂声夹杂在里面:“喂?时云木?”


    他准确无误地叫出了时云木的名字,也对,这个家里除了时云木,也没有别人会给他打电话。


    正在安全局处理后续,一大堆渊融的成员还需要审问。


    男人眉眼不自觉温柔许多,他朝沈向榆打了个手势,旋即走到一边,问:“这么晚了,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时云木尴尬:“没什么,其实是哆米……呃,算了,我也想知道你多久回家。”


    陆确看了看那边几十号人,略微有些沉默:“今晚,可能会很晚才回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审讯需要多久。


    没由来的失望在心中升起,时云木低下脑袋,无意识地将手里的抱枕搓圆捏扁:“好吧,那我自己先睡了。”


    “嗯,早点休息。”黑眸晃过复杂的情绪,陆确低声道。


    挂了电话,男人恢复面色的冷凝,走到了那一群不吭声的渊融成员面前。


    他淡淡开口:“还有要提供证据的吗?你们这种移交到检察院,一样是要判刑的。别以为是在法律不够完善的领域,就可以逃脱惩罚。”


    渊融俱乐部的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人举起了手:“我好像看到过那个药剂的来源……”


    “嗯,说。”


    审讯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清晨,特殊安全科又是人仰马翻。


    明赫喊家里的管家送来了现磨的咖啡——他忍不了了,还是要利用自己明家少爷的身份奢侈一把,才能勉强撑住精神,继续战斗。


    同样是熬夜,依旧挺直脊背做档案记录的陆确看上去就好太多。


    只是长发拢起的马尾从高马尾变成了低马尾,锋芒似乎也因为发型的改变收敛了些许。


    陆确看着那些审讯笔录,稍加思索:“药剂的来源很分散,有国内自己的,也有国外的。”


    沈向榆揭开自己脸上盖着的档案本:“这说明势力可能是境外,依靠国内的丽蓉搭线合作。”


    点了点桌面,陆确淡声:“也只是一个揣测,至少有了方向,海关方面,可以拜托公安方向的同事和我们一起查处集装箱,搜查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有道理,”沈向榆伸了个懒腰坐起来,“我这就去安排。”


    陆确颔首:“好,麻烦你了。”


    祁桃一脸呆滞地录入着信息和线索:“哎,最近怎么这么多大案,许愿我的元旦节还能正常度过。”


    明赫有气无力,分给大家一人一杯咖啡:“还是能先过完感恩节和圣诞节再说吧。”


    祁桃严肃:“华国人不过洋节!”


    陈方舒笑了笑,插嘴:“那去年谁非得让全科人准备圣诞袜,互换礼物?”


    祁桃转过身去继续敲键盘了:“哎,这个人是谁啊?好奇怪,我怎么一点不记得。”


    说笑间工作的严肃气氛总算稀释了点,陆确转着笔,垂眸看到了手机。


    手机很安静,他并不知道,在家里的时云木究竟是还在睡,还是已经起来吃早餐了。


    如果青年其实是手机里的虚拟人物,那或许就是天天待在家里被饲养的那种小人,喂点好吃的,头上就会冒出小太阳的气泡,然后笑得眉眼弯弯,搭配上语音说“喜欢你”。


    喜欢……


    陆确按了按眉心,他怎么会想到这去,看叶实发养崽小游戏的朋友圈看多了吧。


    甩开纷乱的思绪,男人重新投入了工作之中。


    不过好在,事情也有明显的进展,联合其他同志共同行动,安全局查处了一批违规的药剂。


    这件事交给了老文他们检测部门负责,毕竟他们对这些更熟悉一点。


    老文在群里发各种药剂图片,并坚定决定拿之前赫莱给他们的样品试剂做对比,群里其他一些检测部门的同志则提出了不同意见。


    消息一条接一条,陆确还没看完,就已经到了家门口。


    家里的灯还亮着。


    男人神情微怔,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深夜一点了。


    是忘记关了吗?


    他踏入家门,却看见青年穿着猫咪睡衣,半阖着眼睛,脑袋搭着兔子玩偶,正盘腿坐在沙发上。


    他好像在等他。


    这个念头升起,仿若一小点星火燎原,烧着了陆确整片胸膛。


    黑眸敛深,陆确步步靠近,只是青年显然更加敏锐。


    他眼皮掀开一条缝,嗓音有点软:“老公,你回来啦?”


    “怎么在这儿?”陆确停了脚步,低声问。


    时云木揉了揉眼睛,坦荡荡地说:“等你啊,你不是说了今晚要回来吗?”


    陆确道:“这么晚了,你也可以早些睡,不用等我到现在。”


    时云木摆摆手:“没事,问题不大。”


    他其实不用睡觉的,只是打游戏玩累了,这才休息休息眼睛。


    就算是魔物也要注意身体健康嘛^^


    陆确垂首看他:“喝点牛奶吗?”


    “喝!”有东西喝,史莱姆精神立刻振奋了。


    他哒哒哒跟在陆确身后,看着人拿出了冰箱里的牛奶,倒了两杯,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等着牛奶新鲜出炉,时云木倚靠着厨房门,看着那个背影。


    肩膀宽阔,腰线精瘦流畅,肌肉线条更是分明。


    他想起了自己在跟着铃铛的时候,也是不自觉联想到了陆确这样的背影。


    “老公。”


    时云木长而浓密的眼睫颤了颤,他出声唤道。


    长发的男人侧过头,深邃的眼静静凝视着他,等待下文。


    犹豫一秒,时云木比划了下,小声问:“老公,我是说如果,如果啊,假如我俩其实是不同的、最有可能对立的种族,你会怎么办?”


    他语气试探犹疑,显然对能获得什么样的答案并不自信。


    问完,时云木还要给自己找补:“我就随便问问,你想不回答也可以——”


    “这重要吗?”


    男人的注视触着时云木的脸,反问。


    时云木微微一愣。


    他和陆确对视,望着他的那双黑眸里,像是有月光下的潮汐在起起伏伏。


    青年想要避开这样的潮汐,可他别过头,仍是被这样的目光所淹没。


    这重要吗?


    时云木也想知道答案。


    但他潜意识觉得,这或许是重要的吧?


    就像是铃铛和林舟遥,难道物种对他们来说不重要吗?


    又像是人类自己撰写的罗密欧与朱丽叶,难道他们的家族势力对于他们来说也不重要吗?


    青年这样想,也这样说了。


    微波炉“叮”地一声,那是牛奶好了,但是没有人注意,陆确也没有伸手打开微波炉去拿。


    男人纤长的睫毛垂下,走到时云木面前,他微微俯下身来看着慌乱避开的青年,观察着对方脸上每一寸的神情。


    “你为什么觉得很重要?”


    时云木绞着手指,迟疑地说:“万一我们站在了对立面,这会有不一样的。”


    可男人却语气不容置喙地说:“这一样的。”


    “时云木,你就是你。”陆确的目光划过时云木震颤的眼睫,“在我眼里,你先是你,再说其他。”


    “——明白了吗?”


    时云木侧着脑袋,还是没看陆确。


    ——你就是你。


    原来陆确是这样看他的吗?


    好像有一点小小的欢欣气泡在胸腔里炸开,一朵又一朵的。


    时云木咳了咳:“哎呀,我就是看了点狗血文学,所以才多愁善感的。”


    “嗯,”陆确接受了他的这个理由,“喝牛奶吧,我去把牛奶拿过来。”


    时云木眨巴着眼:“我想加点蜂蜜。”


    “加。”


    史莱姆多愁善感完,重新开始蹬鼻子上脸:“我明天要吃梅菜扣肉。”


    “做。”


    陆确偏头看他,“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第47章


    时云木对人类哲学短暂的理解,在他被陆确强制勒令要求穿厚衣服去上学后戛然而止。


    青年闷闷不乐地戳着食堂烧鸭饭的米粒,简直要把碗都戳出一个洞来。


    坐在他对面的班长看了一会儿,无奈地说:“就一件羽绒服,你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时云木忿忿地说:“这些衣服真麻烦,就是穿来禁锢我的!”


    如果他能用原形出街,谁还需要每天寻思怎么给自己搭配衣服。


    其实陆确也没有让时云木穿那么多:青年外套是强制被套上的短款天蓝色羽绒服,被人精心围好了灰色的围巾。裤子则是长款牛仔裤,并没有厚到呈现出一团球在路上走的程度。


    只是时云木单纯不喜欢穿厚衣服。


    但鉴于每天魔物回家鼻尖都红通通,陆确还是火速安排上了冬天必备两件套,羽绒服和围巾。


    C市可不是热带的海边那样冬天也依旧暖和,如果说首都的冬天是干燥的,属于物理攻击,那么C市的冬天就是湿冷的,属于魔法攻击。冷气会顺着袖子钻进你的皮肤,攻击你的骨头,骨骼似乎都被冻结成冰。


    被围上围巾后,在食堂吃饭的青年脸颊都微微团着点红:“我身体素质很好啊,完全不会生病的。”


    “真的假的?”班长不信。


    小喂努力从羽绒服的衣兜里探出脑袋——他被时云木强制当成挂件带到了学校——小小声宽慰它老大:“老大,没关系,我查了,还有几个月人类世界的冬天就能过去!再坚持一下!”


    还有几个月?


    时云木一想到要穿这么久的厚衣服,他就眼前一黑。


    青年更不高兴了。


    他正和班长抱怨C市的冬天,忽地一个男生走到他们餐桌面前,叩了叩桌子:“不好意思,可以和你们聊几句吗?”


    时云木抬头看向这个男生,清爽的寸头,满脸的笑容天生就带着亲近的感觉,语气也很热情友善。


    班长替时云木问了:“有什么事?”


    男生还没开口说话,旁边有一桌男生却阴阳怪气地开了口:“我说夏朗,你别去招惹这位啊,想想盛家那烦人的大少爷,还有时家那位‘校草’吧。”


    时云木瞄了眼,这都是谁?


    他当然不认识,这一批人其实是之前和下三白眼打篮球的球友,他们都没想到下三白眼就是去欺负一下时云木,还把性命搭进去了。


    现在时云木在他们里面还流传了一个外号,“诅咒小子”。


    ——意思是谁碰谁死。


    夏朗看了眼旁桌的人,笑容虽然依旧挂在脸上,语气却不是很客气:“我找他说话,关你们什么事?”


    那个开口说话的男生一噎,扭过头嘟囔道:“靠,不识好人心。”


    无视说话的男生,夏朗扭过头看向时云木:“同学,你认识林舟遥对吧?”


    时云木懵懵地点点脑袋:“是啊,怎么了?”


    这几天林舟遥都不在学校,她拜托了特殊安全科治疗铃铛,盼望铃铛可以早日康复。


    “林舟遥说,你想加入我们协会。”夏朗笑了笑,“所以我特地来问问,你还有没有意愿进我们协会?”


    时云木愣了愣,这才想起自己接近林舟遥时用的这个借口。


    对上男生期待的眼神,时云木沉默了,如同骑虎难下。


    他这该怎么说,其实自己只是随口一说,没有真的想来?


    那这期待的眼神不得变得很难过。


    有些头疼,青年硬着头皮说:“嗯,还是有的吧。”


    反正他也没事,其实去一下也是无妨的。


    夏朗哈哈一笑:“好,我就知道你想来!”


    他看看班长:“这位同学呢?你要来吗?”


    班长连连摇头:“我就算了。”他可不能喜欢猫,家里养了鸟。


    时云木则问夏朗:“你们协会需要做考试什么的吗?”


    “不用啊,”夏朗竖起大拇指,“舟遥说了,你可以直接免试进来。”


    时云木:“。”


    谢谢你啊,林舟遥。


    “忘了介绍自己,我是夏朗,研究生在读。嗯……算是我们学校流浪猫协会的会长吧!”夏朗拍拍胸脯,介绍自己。


    时云木点头,摆出自己最诚恳的表情:“学长好。”


    “不说这些了,”夏朗坐到他旁边,期冀地说,“你吃完,咱们就去抓猫。”


    时云木舀饭的手一顿:“抓猫?”


    *


    抓猫就是抓猫,把猫抓进航空箱,然后带去嘎蛋。


    协会人手不够,刚好时云木有这个意愿,夏朗就直接把他抓过来了。


    猫对于人类想要抓它们的这个行为很是警惕,流浪猫协会的成员一番轰轰烈烈的抓猫行动下来,竟然一只猫也没抓着。


    时云木一靠近猫,猫更是跑得没边。


    又一次伸手落了空,时云木眉梢轻挑。


    猫这种生物很有意思,哪怕时云木已经收敛了气息,它们似乎仍旧可以从时云木身上觉察到危险。


    夏朗在旁边看见他落空,还连声安慰:“没事没事,还能继续,还能继续。”


    时云木站起身,恰好手机响了,他干脆到一边去接电话,省得猫看见他就立刻原地消失。


    陆确听到那边接通时,传来的就是一片吵闹:“抓到了!”


    “快快快,放进航空箱!”


    “啊啊啊我被抓了!”


    一声又一声,充满了青春活力的气息。


    就是不知道在干什么。


    陆确沉默一瞬,才开口问:“在做什么?”


    时云木老老实实回答:“嘎蛋。”


    陆确:“?”


    时云木以为陆确没有听懂,便换了种说法,“抓猫去绝育。”


    他反问陆确:“老公你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陆确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今天下班有空,我让叶实顺路来接你,我们出去吃。”


    时云木听完立马说:“好啊好啊,我也想出去吃!”


    “云木,来帮我们摁一下猫!”


    那头传来同学求救的呼唤,时云木只好放下手机:“来了来了!”


    一秒都不多给陆确。


    在衣兜里被颠来颠去的小喂:“呕呕呕……”它要晕“车”了!


    陆确:“。”


    他很少这样不被搭理。


    帮忙摁住一只猫塞进航空箱,时云木低着脑袋逗猫,吓得猫连连后退,看他的手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哎,你们看,那边那个……是不是咱们所谓‘风云全校’的校草?”


    听到同学们的窃窃私语,时云木抬起脑袋,才发现时屿白站着,手里似乎抱着一只猫。


    但他只是虚虚抱着,看动作,其实不是很想要猫的毛沾到自己的衣服上。


    再看看身边的人,时云木不由瞪圆了眼——这不是叶实吗!


    被哥强行安排来接嫂子的人站在时屿白身边,别说,两个人站在一起,相貌还是很登对的。


    看到八卦,同学们一个个像是瓜田里的猹,眼角流露出兴奋的光芒:“哇塞,时屿白身边那个还挺帅的帅哥是谁?”


    “不是有盛景淮这个未婚夫了吗?怎么还吊了一个?”


    “万一人家只是谈公事呢……”


    “谁家好人谈正事离这么近?”


    “你们别忘了还有个周述言学长,时屿白不是也老勾搭人家?”


    “咳咳。”夏朗站到这几个窃窃私语的人身后,“干活干活,还有这么多猫呢!”


    时云木看看那两个挨得有点近的人,他思索着剧情究竟是不是如此不可抗力时,却见叶实往后退了一步。


    嗯?看来竟然没有受到时屿白的荼毒。


    他再仔细看了看叶实的脸,才发觉那脸上的不耐烦都快要溢出来了。


    叶实别过脸,正好和抬起脑袋的时云木对上了视线。


    他赶紧快步走过来,喊了声:“嫂子。”


    这一声“嫂子”把其他同学的视线齐齐吸引过来,八卦之魂在他们眼底熊熊燃烧!


    时云木淡定如初,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叶实,回忆着那在他脑袋里已然模糊的原著剧情:嗯……他记得叶实可是个温柔备胎男三,这样一看,长得倒怪符合人设的。


    叶实则打了个寒颤,他觉得时云木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后面跟过来的时屿白自然也听见了那一句“嫂子”,脸上的笑容不由得一僵。


    为什么又是来找时云木的?


    时云木多打量了叶实几眼,很快就不感兴趣了,低下头摆摆手:“你先坐一会儿,我继续找猫。”


    时屿白非得凑过来,带着笑开口:“弟弟你这是在做志愿者活动吗?”


    看着时云木帮忙控制住一只猫,时屿白瞥了眼叶实,责怪道:“弟弟,你手力度要轻一点,不知道小猫会疼吗?”


    旁边同学看了眼懒得回答的时云木,又看看时屿白,幽幽替时云木回答:“猫痛猫会跑,猫不叫人叫。”


    诚然时云木用手抓着猫,但其实只是虚虚握着,猫也没受到什么伤害,只是被抓到时,脑袋有些宕机。


    时屿白一噎:“同学,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但叶实似乎对这句话深以为然:“对,猫不叫人叫。”


    时屿白:“。”


    他深吸口气,知道自己继续在这儿待下去,和撞南墙没有区别,他抱着自己怀里的猫,对叶实笑了笑:“叶医生,我们之后聊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叶实挥手:“你可以联系我们医院其他医生,你家猫问题不大,不需要给我看。”


    时屿白拧起眉,看起来有些楚楚可怜:“我们已经等了大半年了……”


    叶实很是无情:“你家猫病情竟然能等大半年?你真的爱猫?”


    时屿白:“……”


    他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自从遇到时云木后,他在这些事上就会屡屡碰壁。


    眼神阴郁一瞬,时屿白勉强笑了笑:“好,我会联系你们医院其他的医生帮忙看看的。”


    时屿白走了,叶实继续围观嫂子追猫,顺便拍点视频给他哥看。


    他那位还在工作的哥看了,默默点了“保存”。


    好不容易大家把大多数的猫抓进了航空箱,叶实看了看这些喵喵大叫的猫,问:“你们这是要送去嘎蛋吗?可以来我名下的医院,量大从优。”


    众人:“……?”


    叶实骄傲地仰起头:“你们也许听过我们医院的名字。”


    他报出医院的名字,在场果然有人惊讶:“啊,我家小狗来你们医院看过,恢复效果还不错。”


    叶实得意:“我家医院水平可不是盖的。”


    “你家?”时云木疑惑,“你不就是个宠物医生吗?”


    还得在他们家蹭个沙发睡的家伙。


    叶实摸了摸鼻子:“这只是个人的一点爱好,鄙人其实有开宠物医院连锁。”


    至于为什么要在C市租房,因为他在C市老爱蹭住他哥的客房,没想过要买一套。


    S市倒是有不少房产。


    时云木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小叔子还这么厉害,肃然起敬:“失敬失敬。”


    总之,在叶实“量大从优”的诱惑下,大家还是选择把猫送到他那儿去做绝育。


    只是里面有一只母猫生了病,大家抓住她时才发现,她的窝里还有好几只奶猫。


    有同学提议:“要不我们一人带一只回家吧?先照顾着,等母猫好了,母子团聚几天,再开始找领养。”


    这个主意不错,大家七七八八地选择了同意。


    时云木也被分到了一只。


    是一只黑白毛发相间的幼猫,眼睛已经睁开了,正迷蒙地盯向捏住它后脖颈的青年看。


    到底是一只幼猫,脑袋里对危险信号的感知太弱,它呆呆地被时云木捏着后脖颈,在半空中转了一圈也一动不动。


    “有点意思。”时云木将猫放进一个铺了布的纸箱里,“我先带走啦。”


    夏朗还忙着分其他的小猫,闻言摆摆手:“云木你带走吧,明天见!”


    “嗯嗯,明天见。”


    叶实联系了自己医院的工作人员,既然有工作人员来接这么一大群需要绝育的猫,那这里也不需要叶实操心了,他直接将时云木带离,开车先回老小区,等陆确下班了一起去吃饭。


    不过叶实还要回自己租的房子里取东西,他先离开了一趟,家里就只有时云木来照顾幼猫了。


    青年和迷茫的小猫大眼瞪小眼,时云木缓缓取出小喂:“要不,你们先玩一下?”


    小喂:“?”


    这是要干嘛?!


    于是陆确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团黑色毛球快速从地面掠过,后面跟着另一小团黑白相间的毛球,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跑。


    盯着这乱成一锅粥的家里,还有正坐在沙发上撑着脸看戏的时云木,陆确缓缓启唇问道:“这是什么?”


    他指着小喂。


    时云木瞄了一眼,镇定解释道:“这是自动定位玩具。”


    小喂立刻停下装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小奶猫高高兴兴叼走。


    陆确:“……那猫呢?”


    时云木不装淡定了,他眨巴眨巴眼睛,腼腆地说:“老公,这只小猫在我们家短暂居住几天,可以吗?”


    可以当然是可以。


    只是陆确预料到了,照顾猫的活,绝对不可能是时少爷干,到最后一定会落在自己头上。


    但是时云木已经先斩后奏,他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轻轻叹了口气:“好,住几天都可以。”


    时云木欢呼一声:“好耶,老公你最好啦!”


    他高兴地连拍了好几张奶猫的照片,发给许弋看:【我新养的猫!】


    原形巨大的银龙看了,回复一句:【好小。】


    许弋算了算,还补了一句,【要是是我的原形,我都看不见。】


    可能在地面就是一团小黑点。


    时云木假装看不见许弋的回复了,银龙就这样,喜欢拿自己的身形大小去比较世间万物。


    世间万物就分为三类:比他大的,比他小的,和他差不多体型的。


    手机振动,陆确不再多加追究那被猫啃得毛发湿漉漉的“自动定位玩具”,拿出手机一看,道:“走吧,叶实在楼下等着了。”


    “好哦老公!”


    时云木高高兴兴地跟着陆确走了,还在被奶猫啃的小喂:“?”


    等等,难道它现在就要当小猫的妈妈吗?


    不要啊!!


    *


    初冬深夜静悄悄,小区路上完全没有人了,谁也不想出去挨冻。


    今晚虽然回来吃了晚饭,但陆确突然有急事去加班,家里又只剩孤儿寡母。


    儿是小喂、哆米还有新来的“养子”小猫,母是自动把自己代入到这个定位的时云木。


    正蒙着被子打游戏的时云木突然停下了手里的游戏,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他听见了养子凄厉的叫声。


    心下一凛,时云木掀开被子立刻跑出了房间,吓得昏昏欲睡的小喂彻底没了瞌睡:“怎么了大人?怎么了?”


    时云木快步跑出去,看见奶猫对着一个人影哈气。


    人影静静伫立在他们客厅中央,能觉察到他目光落处是窝里努力显得自己很凶的猫咪。


    时云木猛地打开了灯。


    地面上是湿漉漉的水痕,阳台窗户大开着,冷风直往客厅里钻,吹起青年的衣角,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腹。


    时云木表情并不轻松。


    因为他发现站在客厅中央的人,不,也许不能称之为人,竟然是蓝色的皮肤。


    他太认识这个“人”了。


    是来自深渊的魔物……鲛人。


    第48章


    鲛人,深渊死亡之海中存在的一种魔物。群居,对其他种群的攻击性都非常强,猫蛇在祂们面前都要相形见绌。鲛人的食谱很广,既然能出现在这里,想必人类已经进入了祂们的食谱。


    在判断清楚对方身份之后,时云木有一瞬感觉有压力。


    他鲜少和水生生物打过架,没有太多的战斗经验。


    但很快史莱姆就想通了,表情也出现细微的变化:拜托,现在是这只鲛人爬到了陆地上,基础优势已经完全不存在了。


    虽然他想不通鲛人是怎么爬到六楼的,但这并不妨碍时云木占据地形优势。


    这不就是新鲜送货上门的海鲜自助吗?时云木忍不住舔了舔嘴角,上上下下打量对方,像是在思考从哪里开始享用新鲜的刺身。


    鲛人脸上亦没有表情,蓝色的皮肤上分布着一些鳞片,祂们的手指上有尖利的长指甲,可以在人类皮肤上划出长长的血痕。那紧抿的、和人类唇形相似的嘴唇之下,藏着同样尖锐的兽牙。


    那一条长长的鱼尾摇摆着,鳍条构成的薄膜又宽又大,在地上一甩一甩,便甩出了更多的水痕。


    可能会达到楼下邻居明天就来投诉的程度。


    可能是发觉眼前突然出现的青年并不是那么好对付,鲛人也不敢轻举妄动,沉默地支撑着尾巴,“站”在客厅中央。


    完全打开的窗户外飘进细细的冬雨,跟着时云木滚出房门的小喂注意到雨丝飘落在了幼猫身上,小小一团的猫开始瑟瑟发抖,毛发也变得一绺一绺。


    小喂赶紧骨碌碌滚到小猫身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猫从战场上拖走。


    僵持间,正在充电的哆米睁开了眼睛,机器人有些迷茫地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发现陌生人……还有小木,这是小木的朋友吗?】


    时云木盯着那一动不动犹如雕像的鲛人看,顺便散漫回答:“当然不是,你看祂像是我的朋友吗?”


    哆米点点脑袋:【好的,陌生人已录入,需要报给在外面加班的小陆吗?O.o】


    “不需要!”这一回时云木回答得很快速,“哆米,保密。”


    哆米:【好的,已删除陌生人档案。】


    他们的对话似乎刺激到了鲛人,魔物眼露凶光,嘴里发出低吼声。


    时云木不耐烦地说:“听不懂,到底打不打?”


    鲛人断断续续地拼凑着魔物才能听懂的语言:“让开……目标,不是,你。”


    “那是谁?”时云木眼神一厉,眉眼间多了点戾气,“想吃我的人类?”


    爬了六楼,精心挑选了他们家,是觉得陆确比较好吃?


    “人?”鲛人没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只捕捉到了关键词,“要杀,人。”


    祂话音刚落下,青年就毫不犹豫地攻了上来:“抱歉,那你的目标可能永远都达成不了了。”


    时云木速度很快,他先是用人形发起的攻击,鲛人无法判断出对方的种族,便抬起尖利的长指甲,想要剐走对方手臂上的肉。


    但在近身的一瞬间,青年瞬息变成了一颗果冻,他翻身躲过鲛人的攻击,再狠狠用黏液腐蚀对方,并拽住了对方的脑袋,全身将其包裹住。


    鲛人难以呼吸,祂开始不断用指甲抓挠,但无济于事:史莱姆这种身体在魔力大幅度提升后虽看似柔软,但实际上却具有极高的防御力,像这种物理攻击对他来说完全没有效果。


    时云木故意放出一点能够呼吸的余地,给足了鲛人活下去的希望,又反复收紧,导致对方窒息。


    终于,在看到对方看清实力差距后恐惧的眼神时,史莱姆才满意地眨了眨豆豆眼,把自己身体从对方脑袋上拔了下来。


    “说,你为什么要爬到六楼来杀人?”时云木很在意这个,他不相信一只天天生活在水里的鲛人会想到专程爬上六楼来杀一个人类。


    绝对是别有用心,不可能只是为了进食。


    怨毒又恐惧地盯着史莱姆,鲛人发出沙哑的叫声:“任……任务,安排,安全局,清除。”


    断断续续,不成语句。


    时云木只能大致琢磨了一下:是有幕后黑手在推动鲛人来这里除掉谁,动动脑袋就知道多半想除掉的不是他。


    那么排除法,最后剩下的——


    只会是陆确了。


    是因为对方在安全局工作吗?


    时云木心情多了点复杂,那陆确会知道有魔物在围堵追杀他自己吗?陆确……有可能知道魔物的存在吗?


    疑点变成了种子,埋进了青年心里。


    他变成人形,蹲在了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鲛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现在……”


    白皙修长的手握住了鲛人的脖子,“你可以去死了。”


    “……”


    彻底吸收掉鲛人的尸体,天空已然泛起了鱼肚白。


    时云木感受着体内魔力的流动,又恢复了一大截,靠着吃了这么久的自助餐,之前路厄带来的伤害早已被治愈弥补,时云木感觉自己距离恢复巅峰的时间不远了。


    也许还需要一个脚踏板,他就能彻底回到巅峰的状态。


    想到刚刚出现的鲛人,时云木心里多了点紧迫感:这么多不同类型的魔物都能出现在人类世界,说明能来到人类世界的魔物在不断增多……


    釉绿的眼珠蒙上一层阴翳,时云木想起了许弋那位哥哥。


    如果对方也能来到人类世界,事情就比较麻烦了。


    如果不能尽快回到巅峰状态,时云木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能保护好许弋。


    毕竟那条龙和他的实力不相上下,虽然也当过他的手下败将,但是时云木以前没实力的时候,也被对方当皮球甩飞过。


    不过后面时云木立刻报复回来,他把龙最在乎的龙角掰断了一只。


    现在许弋他哥是独角龙——只要他一出场,那断掉的龙角就会让其他魔物知道,这是谁胜利过的勋章。


    时云木伸了个懒腰:“哎,过几天再去主动狩猎收点菜吧。”


    “大人……”小喂看他一直在思索,没敢出声,现在才敢吭声。


    “怎么了?”时云木弯腰把猫捞起来,回头疑惑地看向小喂。


    小喂伸出细小的爪爪,点了点地板:“大人,你有没有考虑过,虽然我们把鲛人解决了,但是怎么解决家务?”


    时云木下意识想说“为什么要解决家务,交给陆确就好了啊”,但下一秒他立刻就反应了过来:“……靠。”


    青年抱着猫,脚边跟着黑漆漆的煤球,两只魔还有一只在状况外的猫,呆滞地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窗边吊兰横躺的,四分五裂的,样样都有;地板泡了水,有些地方起了泡;沙发上全是水痕,洇染出深色的痕迹来。不只是水痕,上面还有鲛人的抓痕,长长一道,撕烂了沙发布。


    宛若废墟。


    时云木颤抖着声音问小喂:“如果我跟他说,其实这一切都是猫做的,他会怎么想?”


    小喂:“……”


    大人,您的人类丈夫根本无法相信吧。


    *


    正如这边细雨绵绵,陆确那边也是密雨不断。雨下得密了,其实便和暴雨没什么不同。


    小巷里是踩过水坑的啪嗒声,警戒线拉开,隔绝了外面偶尔路过的人视线,血腥味融在了雨水里,嘈杂也融在了雨水里。


    雨水顺着雨衣的兜帽缓缓往下落,男人沉默地抬起了头。


    黑发湿黏在他脸边,他垂下眼帘,注视着地面上死不瞑目的尸体。


    “第四个了。”旁边明赫倒吸一口凉气,低声说。


    沈向榆拉了拉雨衣,蹲下,查看死者的尸体:“利爪抓到了脖子,一击毙命。”


    “队长,我捡到了一个东西。”不远处检查现场的陈方舒改换蹲姿,从地上站起。


    她戴着手套的手上,赫然拿着一枚鳞片。


    祁桃观察着,好奇地问:“这是不是鱼鳞?”


    沈向榆点头:“不错,是鱼鳞。”


    明赫又是一口凉气,“嘶嘶嘶”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感染上猫蛇基因了呢:“我靠,难道真的是美人鱼杀人事件?”


    陆确懒得理咋呼的明赫,做了个手势让科里的检测部门同事把尸体带走,去进行尸检。


    祁桃则疑惑地看向明赫:“美人鱼杀人事件是什么?”


    明赫神神秘秘地把祁桃拉到一旁屋檐下,给她看视频:“喏,是一个主播拍到的,不过我们科已经和网安部门打了招呼,让全网都删掉了。”


    祁桃接过明赫的手机一看,屏幕里呈现的视频镜头摇晃,似乎是在直播:“兄弟们,点点小心心,帮主播上上分!我们继续在街上拍着走起……”


    视频里主播还在和观众互动:“哎哟观众老爷,不是我不想拍美女啊,这大晚上的,哪儿来的美女——哎,兄弟们,等一下,刚刚主播好像看见公园里面有美女了,咱们过去问问,怎么这么晚不回家?也不安全噻。”


    主播摇晃着手机,往他说的“有美女”的地方靠近:“美女,你一个人晚上出来干啥子?好危险哦,快点回家哇……”


    他“关心”的话语还没有说完,手机镜头往下,拍到了“美女”的下半身:赫然是一条长长的鱼尾!


    而正好,此时“美女”缓缓转过了身来,嘴角带血,胸口、腹部,也沾了斑斑血迹。


    视频伴随着主播不断后退和惨叫结束,祁桃打了个寒颤,把手机还给明赫:“噫,好可怕。但是这个视频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明赫点头如捣蒜,“这是隔壁Y市特殊安全科留存的证据,发给咱们科了。你肯定没注意看。”


    祁桃嘟囔:“那么多要整理的,我也看不过来啊。”


    明赫手舞足蹈地比划:“总之,今晚其实是第四个死者了,上面对这个恶劣性质的事件高度重视,一定要我们查出来,究竟是人为,还是魔物干的。”


    “你俩别聊了,”陈方舒站了过来,“过来再帮忙检查一下现场,是否有我们遗漏的线索。”


    特殊安全科一直在附近查线索到清晨,陆确收刀,刚安排归队,结果就接到了家里史莱姆打来的电话。


    青年声音小心翼翼的:“老公,你今天多久回来啊?”


    旁边正把武器放进箱子里,提溜上车的沈向榆听见了电话里外泄出来的声音,忍不住挤眉弄眼:弟夫又查岗?


    无视对方的戏谑,陆确垂眸问:“没饭吃了?”


    “不是,”时云木差点拔高声音,又低了下来,“你别把我想成馋鬼好不好。”


    陆确挑眉,没说话,没反驳,没同意。


    咳了咳,时云木不欲与对方争辩这个,他只在乎陆确什么时候回来,能给他机会补救:“哎呀老公,你就和我说你多久回来吧!”


    陆确算了算:“今天下午才行,怎么了?”


    “下午啊,没事没事,老公你好好工作!”青年声音又雀跃起来,撒了几句娇维持人设,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沈向榆歪头看陆确,八卦:“弟夫到底查岗干什么?感觉像你这种面瘫脸,弟夫都不需要担心有没有情敌。”


    陆确斜睨他一眼,道:“他在家干坏事了。”


    这般笃定的语气,就像是每一个养了比格的主人,一看到大耳朵狗斜着眼睛瞟人,就知道家里必坏事。


    陆确同样如此。


    轻叹了口气,男人按了按眉心:“希望我回去的时候,至少家里还有个样子。”


    他不觉得时云木能有机会补救什么。


    时云木自己同样也不觉得自己能补救什么,他能做的,就是叫了个家政阿姨过来帮忙。


    阿姨过来一看,大为惊讶:“哎哟,小伙子,这一看,你家猫力气大得很嘞,这么活泼。”


    她狐疑地看了看开门的青年怀里眼睛圆圆、尽显无辜的猫崽子,实在无法想象这么小一只把家的天花板都要掀翻了。


    根本不知道自己背上背了一口超级大锅,小猫咪咪呜呜,和时云木撒娇。


    时云木轻咳一声,淡定地接阿姨的话:“就是,没想到小猫精力这么旺盛。”


    阿姨笑道:“这说明猫儿身体好嘛。”


    聊了会儿龙门阵,阿姨才开始动工。


    时云木探头探脑的,假模假样监工,小心翼翼问阿姨:“阿姨,今天下午前能搞定吧?”


    “能,当然能!”阿姨底气十足。


    时云木彻底放了心。


    *


    等陆确回去,迎接他的就是个干净整洁的家。


    只是看着家务水准,肯定不是时云木做的。


    略感心虚地过来欢迎陆确,时云木眼巴巴地:“老公你回来啦,我把家里……呃,叫人打扫了一遍。”


    他还是没敢把这个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陆确四处看了看,确实是打扫得一尘不染。沙发布也被换了个新的,吊兰齐齐搬了家,通通在崭新的花盆里。


    只是能看得出来,买花盆的人有些不了解花盆的大小,花盆是吊兰本身的两倍大:吊兰就这样住上了顶级豪宅。


    看见陆确在盯着吊兰看,时云木眼观鼻鼻观心。他是点外卖送的花盆,送来才发现估计错了大小,只能将就装进去。


    吊兰也要住好房子,不是吗?


    轻叹口气,陆确道:“我明天带新的花盆回来。”


    时云木点点脑袋,一脸歉疚:“老公我只是想让它们搬新家……”


    陆确:“……”


    他闭了闭眼,昧着良心安慰时云木:“这不是你的问题。”


    再找出家里的闪光点,继续夸赞时云木:“沙发布是你换的?”


    时云木又点了点脑袋。


    陆确:“……换得不错。”


    如果时云木有小狗耳朵,可能狗耳朵已经竖起来了。莹绿的眼睛亮亮的,他扭捏道:“我也没做什么啦。”


    陆确坐下,“晚上你吃的什么?”


    时云木答:“饺子!”


    男人一边打开手机,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好。”


    他的视线划过手机里与检测仪配套的软件,点进去后,才发现今天凌晨安在小区里的检测仪有强烈的魔力波动。


    ……有魔物曾进入他们小区里面,而且消失不见了。


    陆确太清楚自己在魔物中的仇恨值,所以这只魔物绝不可能是路过,极有可能进入过他们家里面。魔物会消失不见,一个可能就是逃跑,另一个可能就是死亡。


    但这两个可能,都指向那只闯入的魔物并没有在这里讨着好。


    目光凝住,陆确眼睛微眯,看向打开冰箱偷偷拿布丁的时云木。


    已知,时云木作为一只史莱姆,实力弱小;但那只闯入的魔物没能讨着好,意味着一定有家伙比它更强。


    陆确的视线放在了时云木背对着他时,兜帽里躺着的、一动不动的那个黑球。


    会是它做的吗?


    这家伙看着比时云木实力还差,莫非只是在隐忍不发?


    那会影响到史莱姆吗?


    被陆确视线牢牢锁住,小喂汗如雨下,却还要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玩具。


    小喂:“。”


    心好累。


    感觉到了强烈的视线,时云木扭过脑袋,还以为陆确是在看自己。


    他手上还端着布丁,其实下午已经吃掉两个,所以难免更加心虚。


    清了清嗓子,时云木委婉地说:“老公,你要一起吃吗?我拿两个勺子。”


    这次可别说他贪心了啊!


    第49章


    陆确盯着时云木的脸,从上面清楚地看见了对要分享布丁的不舍。


    他轻轻叹息一声,说:“我不用,你吃吧。”


    没心没肺的,连自己身边可能有一只实力超强的魔物都没有发现,以后该怎么办?


    不知道陆确心里在想什么,听见婉拒答复的时云木放了心,愉悦地拿了一根勺子开始吃布丁。


    他监工一下午,也是很辛苦的!


    时云木一边往嘴里塞布丁,一边宽慰自己。


    *


    至少时云木还知道清理打扫现场,家里被毁坏得一团糟这件事被轻轻揭过。


    翌日中午,时云木还是准备去吃学校食堂:原因无他,下午一点过他还有一节课,如果赶回家吃口饭,再来上课的话确实比较麻烦。


    青年端着餐盘,在人头攒动的食堂里努力寻找一个可以坐的地方。


    没等他找到空位,一只手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时云木一个激灵,回过头去看是谁。


    还好他没动手,背后笑眯眯的人,可不就是夏朗?


    夏朗乐呵呵的:“云木啊,今天还来抓猫不?咱们业绩还差五只。”


    时云木:“。”


    真是孜孜不倦带猫咪去中断繁衍之路的流浪猫协会。


    但时云木下午上完课确实没什么事,他想了想,还是同意了夏朗:“我来吧。”


    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不去一趟不好。


    C大校园占地面积还是有那么大,和猫斗智斗勇,拿夏朗的话来讲,也是“其乐无穷”。


    刚上完课头晕脑胀,时云木选择在一边划水,看着协会其他同学追着猫咪鸡飞狗跳。


    可他刚在路边站定,却发现也有人没去。


    时云木疑惑地朝对方看去:“会长,你怎么不参与抓猫?”


    难道是指挥派的?


    夏朗侧过头来看他,脸上的笑容略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脸,说:“我对象说不喜欢猫的味道。”


    虽然语气烦恼,但男生表情显然是飘飘然的:“可能是我昨天抱猫抱多了吧,我对象本来就对气味什么的很敏感。”


    他轻叹气,“唉,昨天对象还说讨厌我,不理我,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安慰好的呢。”


    时云木歪头:“讨厌猫的气味?难不成你的对象是鱼啊?”


    这话确确实实只是时云木的无心之言,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夏朗面部肌肉微不可察绷紧僵硬一瞬,才打起了哈哈:“不是,哪儿能呢!现在谁能和鱼谈恋爱啊,我家那位就是单纯被猫抓过,有阴影。”


    时云木眯起眼睛盯他,慢吞吞地说:“我就是吐槽一句,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心虚?”


    难不成还真的谈了一条鱼?


    那也算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还有,”时云木真诚地说,“你们秀恩爱的,可以不要没有前摇,就直接大招吗?”


    夏朗:“……”


    真是奇怪的关注点。


    但看时云木非常有礼貌,克制地没有追问他恋人的事,夏朗不由得松了口气,打发时云木去捉猫:“得了,咱们不能聊了;你在这儿偷懒,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时云木:“。”


    原来他被看出来了的啊。


    还以为能再划一会儿水呢。


    好不容易,花了好几个小时,天色都擦黑,流浪猫协会的成员才把猫捉齐。


    为了庆祝这一番嘎蛋事业大顺利,他们自然是组了个局团建奖励自己的胃。


    红油火锅咕咚咕咚地冒着泡泡,中央一口奶白色的清汤锅格格不入,但时云木拿着筷子,非常虔诚地看着里面上上下下、浮浮沉沉的虾滑。


    他着实吃不了辣的,大家为了迁就,自然是点了一口鸳鸯锅。


    吃清汤的时云木还是很开心,偶尔有喜欢他那张脸的学姐会很慈爱地帮他涮一涮辣锅里好吃的菜,投喂进他的碗中。


    协会像是个和谐的大家庭,大家相谈甚欢,聊着聊着,话题就变得五花八门起来:“哎,你们听说没有,被全平台下架的恐怖视频。”


    “那是什么?”


    “就是美人鱼杀人事件啊,你们没有听说过吗?”


    “没有哎,仔细讲讲!”


    “我听过,我觉得肯定是那个杀人犯玩cos,满足自己心理需要的变态罢了。”


    “不可能,那个尾巴制作的那么真实,怎么可能是cosplay?”


    最先提起“美人鱼杀人事件”的人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讲起了那个主播的视频。


    时云木本来还捻了一颗虾滑到自己碗里,后面越听越专注,他略微思忖,就知道这视频里的决计不是什么美人鱼,而是一只鲛人。


    想想昨天新鲜出炉的刺身,时云木直流口水,忍不住张了张嘴,想问问“美人鱼杀人事件”的发生地是哪里。


    但是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甚至没有时云木能插得上嘴的地方。


    青年闭了嘴,余光却瞥见夏朗在涮毛肚,可那片毛肚早已蜷缩弯起,显然煮了很久了。


    盯着不断翻腾的红锅,夏朗黑色的眼睛略显沉重,似乎有些心事重重。


    时云木坐得近,想凑上去问问这是发生了什么,可他离得近了,才闻清楚夏朗身上的味道。


    白天还不觉得,晚上这味道愈演愈烈。


    如果时云木没有分辨错误,这种味道真的就是海鲜和海水交织的腥味。


    青年头顶上简直要冒个问号出来了:“夏哥,你身上为什么有一股海鲜的味道?”


    夏朗一愣,慢慢收回筷子,也收回那片被烫的老得不能再老的毛肚:“啊,这个,可能是刚刚拿自助菜的时候不小心沾到的吧。”


    他将筷子搁置在碗上,心神不宁地道:“我去洗一下,这样应该味道会小很多。”


    还要去洗?


    时云木刚想说“味道也没严重到这个地步”,就看见夏朗已经拉开椅子走出去了。


    青年以手支颐,莹绿的眼盯着对方离开的方向,吸了一口气。


    真奇怪。


    他扭过脸问老是一脸慈爱看着他的学姐:“学姐,夏学长家里以前是搞水产品的吗?”


    正参与抢菜的大战,学姐百忙之中回过了头快速回复:“嗯,夏朗吗?不可能啊,他家不搞水产领域。”


    “哦,这样啊。”青年眸光微动,低声回答。


    刚问完,夏朗就匆匆回来了,男生的外套已经脱掉丢在包间的沙发上,他嗅了嗅自己毛衣,笑着问时云木:“学弟,我这样应该味道就不大了吧?”


    时云木轻轻点了下头:“嗯,还好了。”


    夏朗明显松了口气。


    但他这口气松得有些早,他很快就发现学弟又拿漾着绿意的眼睛注视他。


    这双眼分明清明如水晶,可是望得久了,又觉得像是山中一汪沉沉的翠绿深潭,人一旦跌下去了,便是万劫不复。


    初看,只觉得他眼睛瞳色很漂亮,再望,却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就像是夏朗,被那双奇异颜色的圆眼望得太久,他手臂上的汗毛都齐齐竖起,只能狼狈地挪开了眼睛,避开这样的视线。


    好在美食更吸引史莱姆的目光,青年也不再盯着夏朗看,优哉游哉往嘴里塞食物。


    等时云木回家去,早下班回家的陆确收拾完临时给幼猫搭建的猫厕所,男人走出来随口问:“今晚出去团建,你吃了什么?”


    时云木想都没想,随口就说:“吃了人鱼。”


    陆确:“……?”


    他无言地盯着时云木,稍加思索。


    难道魔物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了?


    答案肯定不是这个。


    时云木很快就回过神来,咳嗽好几声掩饰尴尬:“我刚刚是想到了网上的传言,所以才嘴瓢了。”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翻找出学姐学长们聊到的那个刑事案件:“就是这个。”


    陆确瞥了眼,果然是在网友口中流传很广的“美人鱼杀人事件”。


    只是网民们只知道一个,却不知道受害者其实还有三个。


    网上流传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时云木感叹:“这件事真是吓得人心惶惶呢!”这句话平缓没有起伏,一看就是为了强行转移话题说的。


    “害怕吗?”陆确看他,眉间浮着漫不经心。


    或许他早就意料到了时云木会给的答案。


    果不其然,青年脸上端出一副害怕的表情:“有点吧,毕竟谁都没见过人鱼呢。”


    表面害怕归害怕,嘴上一套心里一套的史莱姆当然对鲛人和人鱼都相当地不以为然。


    “没见过人鱼吗……”男人略微沉吟,忽地掀眼看向时云木,问,“那你要不要看《小美人鱼》?”


    时云木:“?”


    为什么话题转移到《小美人鱼》这部电影上了?


    直到懵逼地坐到了沙发前,时云木怀抱着刚刚新鲜出炉的家庭自制爆米花,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男人拿着电视遥控器,开始尝试往电视上投屏。


    时云木的眼睛落在茶几上摆放的寿司上——在夜宵方面,陆确问他除了爆米花还想再吃点什么,时云木即答“寿司”。


    人鱼和鲛人在他眼里,不是鱼生,就是刺身。


    寿司自然是外卖的,若是要做一盘出来,他们就得等到明天晚上才能看上电影了。


    “好了。”


    时云木刚用筷子夹起一块寿司,就听见陆确说道。


    男人放下手里的遥控器,看着电影缓缓开幕,他偏过头,对时云木道:“现在你看过小美人鱼了。”


    灯光暗下,时云木仍旧捕捉到了男人眼底闪过的促狭笑意。


    呵,他有什么不懂的,原来是为了逗他玩啊。


    青年假装无视陆确,扔了一大把爆米花进嘴里,开始不断努力嚼动,一时间全是爆米花的“咯吱”声。


    电影正式开始,时云木端正好坐姿,认真看了起来。


    他看见小美人鱼救了王子,暗暗点头:不错,养个人类也是好事。


    随后他发现自己理解错了,脑袋有些轴的时云木分外不解:怎么就不能把王子抓到水底下养着?都有女巫了,水底下养个人类应该不难啊。


    最后看见小美人鱼和王子结婚,时云木沉思了下,还是觉得自己的提议更好。


    他宁愿苦他人,也不要苦自己。


    电影落幕,陆确偏头,看向还在咯吱咯吱吃爆米花的青年,轻轻扬眉。


    男人淡淡地说:“其实原来的童话故事结局,并不是小美人鱼和王子结婚。”


    时云木歪头朝他看去:“那是什么?”


    他还特意在脑袋里搜寻了一番,发现原主是个不喜欢读童话的人:小小年纪,原主就相信了“童话是骗人的”这句话。


    陆确说:“结局其实是小美人鱼不忍心杀死王子,心甘情愿化作了泡沫。”


    青年手指揉搓着唯一一颗爆米花,他略微顿了顿,才说:“我才不会这样。”


    长睫毛的眼睛眨了眨,犹如蝴蝶扑翅,时云木理直气壮地说:“如果是我,我连女巫的药都不会接过。是我我直接把王子绑回去,他是我的。不管他有什么样的过往什么样的背景,我看上的,就应该是我的所有物。”


    可以说,这句话分外地张狂,可是又出奇地符合时云木的性格。


    他就是这样的,想要的一切都会努力靠自己得到,势必让付出的代价最少,或者说,最好不付出代价。


    陆确凝视着说这句话的青年,顷刻,扯了扯唇角:“如果照你这么书写,或许《小美人鱼》会是个更好的结局。”


    面对夸赞,时云木理所当然接下,点点脑袋:“我也觉得,这个童话故事应该我来写。”


    “不过我也是。”男人道,“如果有喜欢的……是我的,总该是我的。”


    他散漫地睨着时云木,黑发散着,别有风味:“你说对吗?”


    时云木呆了呆,机械地把爆米花放进自己嘴里:“你说得对。”


    不再多聊这件事,陆确转过头看看桌上的寿司:“还吃吗?不吃就收拾了。”


    “还要吃——”青年还没说完,陆确的手机忽然响起,是明赫打来的。


    明赫嗓门很大:“陆哥,你快点到我发你的地址,有人报警,说是有新的发现!”


    陆确“嗯”了一声:“好,我马上来。”


    没办法,又是加班的一天。


    男人垂首叮嘱时云木一定记得把外卖垃圾收拾丢掉,这才匆匆拿起衣服,随便挽了个马尾离开。


    时云木抱着双腿坐在垫子上,看着门关上,轻轻地眨了眨眼睛。


    他先把小喂招呼出来,投喂小喂剩下的寿司。


    随后清理了下外卖垃圾,青年这才懒洋洋地倚靠着沙发垫,开始刷手机。


    他不假思索打开了魔物论坛。


    论坛果然是冲浪速度最快的地方:【速报!有人好像在某别墅区拍到了人鱼!】


    【能去围观不?地址给一个。】


    那个楼主分享了地址,但顺便也说了一句:【特殊安全科赶过去了,想去围观的小心点吧,别自己进去了。】


    时云木仔细看了眼地址,这不巧了吗?竟然是时家所在的那个别墅小区。


    不过时云木觉得更巧的是,这边前脚刚发现人鱼,后脚陆确就要去加班……


    难道加班就是去抓人鱼吗?


    越想越细思极恐,史莱姆心生疑窦:难道,陆确其实在特殊安全科工作?


    那他会是里面的谁?


    *


    人鱼是被一个飞无人机玩的老哥发现的,那老哥站在半山腰操控无人机,不小心晃进了人家别墅区,更是不小心看到了一座豪华大泳池,再再不小心看见了水里摆动的鱼尾巴。


    老哥绘声绘色地描述:“嘿,我一看到那个鱼尾巴还以为是假的呢!但是我无人机像素可清晰了,我越觉得不对,我怀疑是不是在搞什么人体实验,所以报警了。”


    沈向榆听得连连点头,戴着面具,他的声音也依旧温和,似乎具有感染力:“好的,非常感谢您能配合我们调查。”


    感觉自己帮忙破获了一桩大案,老哥得意搓搓手:“哎呀,小意思,小意思。”


    沈向榆声音仍很温和:“但是也麻烦您联系一下我们科的心理咨询室,咨询完了之后麻烦去派出所配合调查一下。”


    老哥不解了:“为啥我要先去做心理咨询,然后再去派出所?!”


    沈向榆淡定科普:“老哥,我和你说一下啊,这儿呢,是禁飞区域,你违法了啊。”


    老哥:“……”


    靠,他差点忘了,自己是悄咪咪在偷飞。


    这边沈向榆在安慰要被处罚的倒霉无人机爱好者,那边陆确直接过去抓捕人鱼。


    只是刚到别墅门口,就被业主拦下,坚决不肯放他们进来。


    寸头的男生站在家门口,双手抱臂,竖着双眉:“都说了,我家没什么人鱼!”


    “这位同学,麻烦配合警方调查……”祁桃无奈地劝。


    男生依旧不动如山,面色越发冷:“我都说了没有,你们是不是想要强闯民宅?”


    陈方舒淡淡出声:“无人机已经拍下来了,你的家中确实存在人鱼。”


    “你们那是偷拍!”男生怒道。


    陈方舒说:“是的,所以偷拍的那位已经遭到处罚了。”


    “……”男生一噎,“总之,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就算你豢养的那一只人鱼可能会导致你自己死亡,你也不同意吗?”陈方舒问他。


    男生表情还是没有犹豫:“我乐意,祂要我去死都行。”


    他本来还要继续和特殊安全科对峙,可佣人却打开了门,迟疑地对他说:“小朗……”


    “赛维说,祂愿意见特殊安全科的人。”


    第50章


    男生的背影骤然僵住,他没敢回过头,僵着脊背问:“赛维祂……真的是这么说的吗?”


    佣人也不忍心拆她家少爷的台,但可惜那位人鱼真的是这么说的:“是的,赛维这孩子要求的。”


    陈方舒双手抱臂,扬起头睨着这家的业主,看他如何解决。


    男生还是尊重家里人鱼意见的,他深吸口气,咬着牙根,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既然是赛维同意的,那我也没有意见,但我要站在旁边看着你们;有一切问题,我都会起诉到底的。”


    他可有的是钱和时间跟这群人耗。


    陆确瞥了眼这个男生,敏锐感觉到了不对劲。


    人鱼和这个业主之间,似乎关系扑朔迷离。


    但总之,特殊安全科的人可以进入这座别墅了。


    里面装潢大气,祁桃没敢多看,她悄咪咪瞄了一眼,竟然看到了一扇敞开的门后全是猫咪。


    门前装了栅栏,显然是害怕猫咪跑出来。


    佣人在前面带路,也好声好气地介绍:“那边是小朗救助的一些流浪猫,不过赛维不喜欢猫味,所以他也是拜托我们来照顾了……”


    养猫?


    陆确偏头,目光投向前面一声不吭的男生,想起了时云木上次在电话里说的“抓猫嘎蛋”。


    会是一起的吗?


    “到了。”


    别墅很大,走了一小段路,才到了透明的玻璃门前。


    花园里装着暖黄的地灯,泳池里亦是,灿烂一片。


    亮着灯的泳池静悄悄,明赫问:“人鱼呢?”


    男生没好气地说:“赛维有时候喜欢躲到水里去,走近了祂会出来的。”


    特殊安全科的人这才不说什么。


    慢慢靠近宽阔的泳池,男生在泳池边蹲下。蹲下的那一刻,他的神色变得温柔,他俯下身,将手伸入水中:“赛维,你在吗?”


    水花倏地溅起,晶莹剔透的水珠在空中扬过,落在岸边。


    祁桃和明赫齐齐后退一步——大冬天的,衣服打湿会被冷死吧!


    陆确和陈方舒只是淡淡地看着,两个人都对这突如其来的泼水没什么感觉。


    在泼水的瞬间清晰可见,一条鳞片熠熠发亮的鱼尾从水面扬起,弯起的弧度漂亮。


    那鱼尾是蓝色和粉色相间,比之前主播在视频里拍到的深蓝色鱼尾漂亮许多,鱼鳍也没有主播拍到的那么大。


    莫非是另一个物种?


    修长莹白的手指摁在了泳池边沿,一颗湿漉漉的脑袋缓缓从水中冒出来。


    琥珀色的浅眸,淡金的长发,皮肤白皙,眼窝深邃,既有女性柔和的脸部线条,可微微下压的长眉又蕴着男性的英气。


    雌雄莫辨。


    这是第一次见到这只人鱼时大多数人的第一感受。


    祂小心翼翼地瞄着岸上这么多人,又看了看被他打湿的男生。


    男生已然习惯了被泼一脸水,毫不在乎地擦了擦脸:“赛维,他们就是特殊安全科的人。”


    赛维点了点脑袋,祂在水里游着,目光落在了陆确身上。


    祂准确无误地找到了这些人之中最中心的那个。


    陆确开口:“我们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走一趟?”本来还柔和了面色的男生表情微变,“你们要带赛维去哪?是不是想偷偷带祂去做实验?我不同意!”


    陆确乜他一眼:“祂是魔物,我们需要进行检测,确保安全。”


    “我说过了,就算赛维让我死我都乐意。”男生咬着牙,攥紧了赛维的手,如果仔细看,可以发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陆确语气冷下:“你死可以,如果魔物发狂,导致了其他人的死亡呢?谁来负责?”


    男生面色一僵,底气不足起来:“但是,但是,赛维祂到这儿这么久,连一只小虫子都没敢杀过,祂是吃素的!”


    明赫小声和祁桃说:“嘿,还真是小美人鱼啊。”


    陆确无动于衷:“那也需要等特殊安全科检测部门出具官方证明。”


    “你们……!”男生还想咬牙继续对峙,不成想赛维却摇了摇头。


    松开男生的手,人鱼那双纯净的眼眸看向陆确,祂抬起手,生涩地比划人类的手语:【可以,我和你们走。】


    男生怔然,他动了动嘴唇:“赛维……”


    人鱼晃了晃脑袋,朝他安抚地笑。


    夏朗只能不情不愿地翻译了赛维比出来的手语。


    陆确俯视着这条人鱼,“好,麻烦你了。”


    *


    陆确一晚上都没回来,时云木辗转反侧脑袋里都是“他会不会是特殊安全科”的人。


    也是……对方在安全局工作,不是有很大概率在特殊安全科吗?


    早上起来上课,史莱姆脑袋都懵懵的。


    他还是想像之前那样假装对某些事视而不见,但是这个可能吗?


    会不会导致他和陆确成对立面呢?


    排在食堂超级长的队伍里,青年陷入沉思。


    可是陆确说过,对立根本都不重要……


    “——你就是你。”


    明明他是这么说的。


    时云木酸酸地想。


    “学弟?”


    时云木刚拿到菜,就听见有人喊他。


    青年歪头看去,是夏朗。


    但男生明显没有睡好,眼底青黑,笑容勉强。


    这是怎么了?


    时云木端着餐盘走过去,唤了一声“学长”,才问:“学长没睡好吗?”


    夏朗叹气,点了点头,模样有些颓然。


    他左看看右看看,神秘地朝时云木招了招手:“学弟,咱们去隐蔽点的角落坐下说吧。”


    时云木扬眉,不知道夏朗在搞什么,但他还是跟了上去。


    找了个没什么人的位置坐下,夏朗才诚恳开口:“学弟,我先向你道歉,我不是故意去找你哥的。”


    “我哥?”时云木反应了一下,表情正常,“哦,你说时屿白,怎么了?”


    这是要先道歉,然后再整他?


    夏朗摆手:“我只是想找他确认一下,盛景淮之前说你的丈夫是安全局的人,我不知道是真是假……所以才找他确认的。”


    时云木淡定地看着他:“我老公确实在安全局工作。”


    夏朗叹了口气:“我能找的人脉都找了,实在没办法,才想来麻烦你。”


    他是真没想到,夏家这么有权有势,还是没办法将手伸到特殊安全科里。


    特殊安全科仿若是安全局内最高的机密,饶是夏朗,也得认命签下保密协议。


    他犹豫了下,才说,“我的恋人被特殊安全科扣下了。”


    嗯?特殊安全科?


    时云木本迟疑,想装作不知道特殊安全科是什么,但夏朗实在语出惊人,青年没能控制住表情,论谁一看都知道时云木了解特殊安全科的存在。


    没办法,时云木语调上扬地“嗯”了一声:“怎么回事?”


    夏朗把昨天的事同他解释了一遍,时云木以手支颐,喝着自己点的可乐:“这样啊,我能看看你对象的照片吗?”


    男生怔了怔,他迟疑地看向时云木。他只能判断出时云木知道特殊安全科这个科部的存在,但是他不确定时云木知不知道魔物。


    青年夹了个糖醋排骨,一边嚼一边道:“你放心,我知道那些……你如果不相信,可以找林舟遥求证。”


    夏朗纳闷:“为什么要找林舟遥?”他后知后觉,表情变得微妙,“难不成是铃铛有什么不对?不过,那条尾巴确实很奇怪……你的意思是铃铛其实是魔物吗?”


    时云木斜眼看他,眼神说明了一切:不然呢?


    史莱姆翘起腿,长腿在餐桌之下交叠着,他语气有些得意:“顺便说一下,铃铛和林舟遥能好好的,有我一份功劳。”


    至于功劳是什么,他自然是保密了。


    摊开手,青年补充:“对了,看照片不是为了好奇,我是想确认一下你对象的种族。”


    眉眼凝着严肃,时云木淡淡道:“其实大众口中的‘美人鱼杀人事件’,应该指的是鲛人。而如果真的是鲛人,那人类真的是会有生命危险的。鲛人……绝对不可能给人类活着的机会。”


    “……这样吗。”


    但既然已经提到了林舟遥,夏朗观察时云木镇定的神色,便差不多也相信了一半。死马当活马医,他咬了咬牙,点头道:“好吧,我找找。”


    拿出手机,夏朗开始翻找赛维的照片。好不容易终于找到,夏朗将手机递给时云木:“这是我对象。”


    照片是赛维坐在岸边的模样,鱼尾依旧在泼水。


    时云木瞄了眼屏幕里的人鱼,心里有了点数。


    晃了晃呆毛,青年递还了手机:“祂不是鲛人。”


    夏朗松了口气:“意思是没危险性吗?”他有点坐不住了,“那我赶紧去找特殊安全科……”


    时云木咳了声,阻止他准备起身的动作:“特殊安全科那边没见过人鱼,很有可能把祂和鲛人混为一谈。你别急,这件事慢慢来。”青年竖起手指,“你把这件事交给我,我来。”


    夏朗疑惑:“学弟,交给你?”


    青年笑容灿烂:“不是说了嘛,我老公是安全局的。”


    夏朗慢慢冷静下来:“也对,你比较熟悉。”


    “对了,别把我跟你说的这些说出去啊。”


    “我俩谁跟谁?”夏朗叹口气,“就算我说出去,别人也以为我疯了。”


    男生喃喃,“谁会相信我和人鱼在谈恋爱啊。”


    时云木很无情:“我只是担心特殊安全科发现我。”


    夏朗回神:“那你放心,我都不想和他们多接触。”


    那时云木可以放心了:“嗯,好。总之你把这件事交给我。”


    轮到夏朗依旧不放心了:“能行吗?你还是要时常和我联系着啊。”


    时云木戳戳米饭:“知道知道,我要吃饭了!”


    *


    怕鲛人还要来家里顾不上猫崽子,时云木还是找机会给了协会的同学来帮忙养。


    等他回家时,没遇着陆确,遇着了在他们家激情打swtich的叶实。


    看到叶实,时云木还有些惊讶:“你还没回去上班?”


    叶实虚着眼:“能不能不要诅咒我?”


    时云木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叶实卖力地在大世界里面跳来跳去:“叶实,我问你个事啊。”


    叶实警觉,他暂停了游戏,扶了扶眼镜:“你要问什么?”


    想起他最近对陆确还有时云木的观察,这两个人恐怕处在有名无实的状态。于是叶实嘴一张:“如果是问我哥,我哥除了你以外可没接触别人了啊。他这个人能娶上老婆已经很不错了……”


    时云木:“……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无奈地道:“我没有要查岗的意思。”


    叶实纳闷:“那你要问什么?”


    青年手撑着沙发,微微低着头:“陆确……他具体是安全局里什么工作的?”


    叶实:“!”


    他还第一次听到时云木问这个问题,心里一咯噔,拿起手机下意识给陆确发消息:【急急急,嫂子突然问你是什么工作,你做好心理准备!】


    嘴上他回答着时云木:“不知道,好像是负责城市安全这一块儿的吧?哎这个说起来很像城管呢……但是区别还是很大的……”


    时云木静静地看着他,而后挪开了眼睛:“这样啊。”


    叶实汗流浃背,低下了头。


    陆确那边也给他回复了消息:【好,我知道了。】


    【不用担心,这件事交给我。】


    叶实轻咳一声,手机退出微信,问时云木:“你吃冰淇淋吗?我现在点。”


    “冬天吃冰淇淋吗?”


    人类不是说冬天别吃冰淇淋吗?


    叶实大手一挥,潇洒道:“没事,偷吃一点也是行的!”


    时云木心动:“那好吧,我要开心果味的。”


    一人一魔物美美吃上冰淇淋之时,门就打开了,男人裹着寒气回来,掀起黑眸,直直看向刚把一勺冰淇淋放嘴里的时云木。


    时云木:“。”


    他就要吃!


    青年恶狠狠地舀了一大勺:魔物才不用听人类的规矩!


    陆确淡淡挪开目光,落在最有可能的罪魁祸首头上:“你买的?”


    叶实心虚:“呃,确实。”


    “好,”陆确请离,“今晚没你的饭。”


    “哎?哥,你不会这么无情吧?哥?哥!”


    叶实被赶出去了。


    闹腾的人走了,一时间客厅安静下来。


    时云木垂着眼帘继续吃冰淇淋,不知道拿什么样的表情对待他。


    他能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男人在他身边坐下来了。


    陆确低眸看他:“不高兴了?”


    时云木坐直身体,严肃地说:“对,我不高兴。”


    “嗯。”陆确盯住他气鼓鼓的脸。


    时云木恼道:“老公你怎么又说‘嗯’!”


    陆确低声道:“因为不知道怎么回复你。”


    时云木一噎,正色质问:“那我问你,你昨天到底去哪儿了?”


    陆确淡然拿出手机照片证明:“昨天安全局去城市中心维护安全了……执勤。”


    执勤?


    时云木探头,看见了陆确手机里的照片。


    眸里浮现淡淡的狐疑,时云木打开手机搜索,陆确也坦然地任由他搜。


    时云木一搜,昨晚还真有凌晨的集会,能看得出来年轻人都很热爱在凌晨聚集游玩,难怪要安全局去帮忙管理秩序。


    关上手机,青年朝陆确笑了一笑:“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老公你去调查什么‘美人鱼杀人事件’了。”


    陆确脸不红心不跳:“不是。”


    青年再看了眼那手机上的照片,没再多纠结了:“我就是纯好奇这个事件,那这事……”


    陆确:“是机密,具体的我也不了解。”


    “噢,原来是这样。”时云木嘟囔了一句。


    他大概知道了,这事没办法从陆确身上入手。


    哎,还是得他自己来。


    这件事表面上像是就这样了结,时云木吃完饭回到房间,收到了夏朗的消息。


    【如何了?有什么进展吗?】


    时云木看了一会儿,打字回复:【在了解了,别着急。】


    夏朗叹气:【唉,我担心赛维过得好不好。】


    时云木从中看出了夏朗对他对象的担心,也看出了夏朗还是不放心他的实力。


    眉梢轻挑,时云木有了主意。


    不多时,夏朗收到了时云木发来的视频。


    视频里,一只黑色的煤球被一根葱白的手指抵着,在床上被迫滚来滚去。


    煤球发出无奈的声音:“大人……好了没……有点晕……”


    青年闷闷笑,对着视频里的人说:“你看,我也养魔物,所以你不用太急,好吧?”


    夏朗:“……”


    这种证明方式也太粗暴了吧。


    夏朗默默打字:【好的,我不急了。】


    【对了,】时云木补了一句消息,【你最近小心些。】


    【鲛人和人鱼相互不对付,是死敌。如果鲛人遇上你,有可能会攻击,所以要小心。】


    但赛维过得怎么样?他还是比较在意。


    至于赛维,其实确实过得不如在夏朗家里。


    夏家毕竟是豪宅,一到特殊安全科,赛维的生活区域也算是缩了水。


    人鱼缩在小小的一方水池里,很不高兴,猛拍鱼尾,荡起剧烈的波浪,溅出了水池。


    旁边还有老文一直在念叨的“噪音”,弄得赛维更加不耐烦。


    长长的金发在水中漂浮,赛维背过身去,懒得理老文。


    本来还打算从人鱼嘴里撬出点什么的老文:“……”


    唉。


    还是让陆确来吧。


    所以陆确翌日一到安全局,就被老文拉去见了赛维。


    人鱼正在池子里无聊地编辫子,看见陆确,眼睛亮了亮。


    祂尝试着打手语:【夏朗呢?他还好吗?】


    过来帮忙的检测部门同事立刻翻译,陆确听后,平静道:“你不需要担心他。”


    【我当然要担心他。】赛维蹙起眉,一双琥珀眼水盈盈的。


    陆确瞥祂,问:“你和夏朗是情侣?”


    赛维捧着脸,眼神里清清楚楚写着“不然呢”。


    “爱上人类,”陆确眸光微动,一字一句地念道,“这可能吗?”


    赛维眼神变成了看傻子的眼神。


    但眼前男人静静盯着祂,拢着眉,像是遇到了非常难解的难题。


    扬起唇角,人鱼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


    祂抬起手,一点一点地比着手语,饶有兴致。


    负责翻译手语的检测部同事表情也出现了变化,但还是硬着头皮给陆确翻译。


    【你,爱上,我的……】


    【同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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