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给人类带早饭,是史莱姆纡尊降贵的选择。
其实他也想知道陆确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什么时候才能告别加班。
但距离真正意义上的清晨还有那么几个小时,时云木伸了个懒腰,打算先去休息一番再说。
青年懒洋洋地陷在沙发里,长腿交叠,打开了平板电脑。
小喂紧挨着沙发椅背,探个脑袋看看悠闲随意的时云木,好奇地问:“大人,您吸收了那两个恨时花的心脏,有感觉什么变化吗?”
“魔力回了一大半吧。”时云木随口说。
小喂好奇了:“现在大人的魔力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时云木瞥它:“我还要给你展示一下?”他自己知道不就行了?给小喂展示,这不是等于给属下表演?
做梦呢。
小喂咳了咳:“这不好奇嘛。”
时云木懒得理它,但也摊开了手心,想看一看自己现在能做到什么地步。
毕竟是在居民楼里,饶是史莱姆也不想搞出大动静。
于是一个看着有些小巧的黏液泡泡在半空中悬浮起来,轻松自如地上下浮动。
小喂凑过来,伸出超小型的爪想碰一碰。
“别碰。”青年以手支颐,懒懒地说,“除非你想你整只爪子断掉。”
看似小巧的泡泡其实威力巨大,对于时云木来说,是他控制魔力能够更加趁手后的结果。
屈起其他手指,青年饶有兴致地竖起食指,让泡泡跟着他手指挥动的方向流动:“嗯哼,不错,恢复得很好。”
全感谢那俩恨时花送的人头,之前差点弄死时屿白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不过把液泡弄上去比较磕磕巴巴一点。
如今更加流畅了。
时云木握紧手指,气泡顿时在空中消散无影无踪。
小喂立马捧场:“大人,你这样好厉害!难怪当初差点一统深渊!”
时云木轻笑了下,没接话。
*
陆确在局里处理后续。
夜市的小巷里发现魔力残留后,特殊安全科紧赶慢赶赶到现场,却只发现了恨时花的残缺身躯。
枯萎的花瓣都散落了一地,状况惨烈。
但一对比,就发现几对失踪的情侣都和这朵花有关系。
再对比孙扬家里的恨时花,不出意外,那花蕊里面的口器检测到了小琳DNA的残留。
小琳的结果……似乎已经不需要特殊安全科去解释和明说了。
祁桃和明赫还年轻,情绪外放特别明显,都不忍心告诉他这个结果,最后还是陆确去说的。
孙扬在电话那边沉默很久,只低声说了句“知道了”。
随后就挂了电话。
坐在个人的办公室内,男人看了眼黑屏下去的手机,表情未变,像是没什么可以触动他的。
他放下手机,皱眉将剩余需要的数据录入,沉思了会儿,不由自主想到凌晨那个神秘的家伙。
只拿走了恨时花的心脏,而第二个夜市的现场,恨时花的心脏也是不翼而飞。
对方的目标似乎只是恨时花的心脏,其他的完全没有要的意思;对特殊安全科一众也全都是无视的态度,嚣张,张狂,却又恣意,这是这绿头鱼头套的家伙给陆确留下的印象。
他到底要做什么?拿这些心脏有什么用?都得打一个问号。
手指无意识在桌面敲击着,陆确正出神,忽地祁桃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尴尬地探了个脑袋进来:“陆、陆队,嫂子在安全局门口……”
男人蓦地抬眼:“……”
时云木来做什么?
时云木当然是来完成自己的打探计划,顺便来送早餐的。
他站在安全局几个飞舞的大字之下,来往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看他好几眼。
长得好看是原因之一,二是那奇异的瞳色总让安全局的人怀疑是不是魔物攻打过来了,还是魔物派代表来说和了。
如果不是陆确匆匆赶来,恐怕真有人要上前狐疑地问一问时云木身份,或是直接查一查证件。
男人长发在空中划出弧度,紧抿的嘴唇暴露了他内心的几分急躁。
但等走到时云木面前,他好似又恢复了平静,只是黑眸里泛起的波澜可以彰显出其真正的表里不一。
停下脚步,陆确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时云木弯起眼睛,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老公,我是来给你送早餐的!”
史莱姆带着目的呼唤老公的时候总是千回百转,声音也和平时打游戏用的音色完全不一样,听起来更像是一汪荡漾的春水。陆确是听习惯了,来上班的其他部门同事却完全不习惯。
有人经过时险些一个趔趄摔倒,和身旁的同事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老公?!
他们安全局的冷面单身担当什么时候已婚了?这消息特殊安全科内部为什么捂得这么死?
还有,原来这冷面煞神喜欢这种甜心款啊……
无视身边炽热的八卦目光,陆确的视线落在了时云木提着的塑料袋上。
他简单评判了一下,多半没蒸熟。
心急的史莱姆肯定才过五分钟,就把包子捞出来装进了袋子中。
没多说什么,毕竟时云木愿意有这份心思已经很是不错,陆确接过塑料袋,还破天荒地说了一声:“谢谢,辛苦了。”
时云木眨眨眼:“没事的,老公你才辛苦!”
他脚没挪动,根本没有送完早餐就要走的意思。
看出时云木的心思,陆确叹口气:“跟我来吧,到我办……会客厅等我。”
差点忘了对方是个魔物,要是让时云木进入办公室,后果不堪设想。
能得到允许进来已经足够,时云木喜笑颜开:“好呀老公!”
他高高兴兴地跟陆确进去,白天安全局需要登记,门卫处陆确让时云木签字,落笔“关系”时,男人微微一顿,才道:“写‘家属’吧。”
时云木比了个“ok”的手势:“好的老公,没问题!”
放下笔,时云木才接着跟陆确往里走。
这还是时云木第一次白天来安全局,发觉和晚上大不一样:安全局建筑风格非常有上个世纪80年代会有的老房子风格,一看就是老建筑了,道路两旁种的草木都被园丁费心思修剪得弧度圆润,极为对称。
大气恢弘的感觉扑面而来。
爬山虎攀爬着红色的砖瓦墙,阳光洒落半分在叶子上,勾勒得金灿灿的。
时云木左看右看,脸被陆确掰了回来:“别乱看,这里机密的地方比较多。”
能进来的也就大路一条。
“哦哦”两声,时云木开始盯着地面看。
他口袋动了两下,是跟过来的小喂,推开衣兜一点缝透了个气,又被时云木毫不留情合上。
“会客室在三楼,”陆确嘱咐,“你就在里面待着等我,我得了空过来……或者你想走了,发个消息给我,我带你出去。”
时云木点点头,跟着陆确进了会客室:“了解啦老公。”
他又问,“那老公你什么时候能下班啊?”
青年委委屈屈地拧起眉:“你都加班很久了。”
心念微微一动,陆确注视着眼前瞧着失落的人,缓慢地问:“你……是想要我早点回家吗?”
“对啊,”时云木理所当然地说,“我会想你的啊!”
——想你的饭菜。
陆确不说话了,他按了按太阳穴。
也许是青年脸上的表情太理所当然,这弄得陆确哑口无言。
没有人会这么大胆直白、还热烈地和陆确说过“我想你”。
陆确也许很会解题,很会排兵布阵,很会打斗,但他绝对不知道遇见一句“我想你”,该作何反应,该怎样应对。
沉默间男人思来想去,最后狼狈地选择了道歉,艰涩地道:“抱歉,最近单位事情太多。”
时云木特别“大度”地拍了拍陆确的肩膀:“没关系啦老公,我理解这个的,我只是想你早点回家!”
所以他才来看看陆确到底在加什么班!
青年眼睛还是璀璨明亮,陆确别开眼,避开那灼灼目光:“……我尽量早点。”
手握成拳,短暂的停顿后,男人又说:“如果你想待到中午,我带你去吃饭。”
时云木眼睛更亮了:吃饭好啊!反正坐哪打游戏不是打游戏?
时云木立刻答应下来:“老公你放心,我就乖乖待在会客室,哪儿都不会去的。”
对时云木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功夫深有体会,陆确并不打算信,但面色如常:“好,那我先去工作。”
茶和从明赫那儿抢夺过来的饼干摆在了茶几上,陆确才道:“我走了。”
“嗯嗯,老公你好好工作!”
时云木摆摆手,在皮质沙发上坐下,开始欣赏对面的山水水墨画。
好画好画,可惜史莱姆对美术艺术一窍不通!
观赏了一会儿,根本没有美学精神的时云木百无聊赖挪开眼睛,开始找出手机玩。
几十分钟后,处在休息时间的祁桃和明赫都过来了一趟,和时云木聊聊天,顺便打探打探时云木来做什么。
时云木依旧是那个口径:“来给老公送早餐的,顺便等他一起吃午饭!”
祁桃和明赫都很惊讶:“一起吃午饭?”
陆确竟然这么能纵容时云木了吗?
他俩神情恍惚地从会客室走出来,正好碰见来交资料的陈方舒。
瞧他俩这般神色,陈方舒又瞧了瞧“会客室”这几个大字,疑惑道:“你们两个怎么了?被小魔物控制了?”
应该不可能吧?
祁桃回过神来,手舞足蹈:“舒舒,我和你说……!”
她和明赫你一句我一句说了,陈方舒好笑道:“这不很正常吗?”
明赫幽幽道:“放到陆队身上就很不正常。”
“他也是个人,”陈方舒施施然往前走,轻飘飘地说,“人都会有七情六欲的。”
明赫和祁桃对视一眼,耸了耸肩。
他俩正要去继续工作,却见沈向榆走来,步伐很急。
祁桃探头问:“沈哥,怎么啦?”
沈向榆停下了脚步,看向他们:“小明小桃?你俩在这儿做什么?”
他叹了口气,“是孙扬来安全局了,他脸色不好,你们等会儿多劝劝他。”
遇到过这么多起魔物伤人事件,可特殊安全科的人在对上那些受害者家属的眼神时,还是不由会感觉心里沉甸甸的,难以喘过气来。
两个队里最年轻的都闷闷地说好。
无意偷听外面比较明显的讲话,但时云木确确实实听见了。青年忍不住趴在会客室的窗户上偷看,正好可以看到孙扬在重新下去的沈向榆陪同下进大楼。
仅仅才几个小时过去,男生头上似乎就多了几根明显的白头发,脸也发灰,宛若行将就木。
时云木想起了深渊里的灵鳐,这种鲲类生物是喜欢和伴侣朋友黏在一块儿的,若是伴侣去世,一些过激的灵鳐会选择一起散作星光飘散在深渊之中。
宁共赴死,绝不独活。
孙扬会怎么选择?时云木不知道。
但他更想知道——孙扬为什么来这儿?特殊安全科在这里吗?
时云木有点疑惑。
在孙扬被接到三楼时,他故意打开了门,正好和上来的两人撞了个正着。
沈向榆是不知道时云木来了的,他有点惊讶:“弟夫,你来了啊。等陆确的吗?”
时云木点点头,目光划过孙扬:“嗯?孙先生?他怎么来这儿了啊?”
假装一无所知,时云木一脸单纯地询问。
孙扬没吭声,沈向榆镇定地笑着解释:“这恕我不能告诉了啊,可是机密,说了要怪我泄密的。”
“哦,这样啊。”见套不出话,时云木只能遗憾地选择止住话题。
还好有别的会客厅,沈向榆可以把孙扬引到那边去。
时云木歪了歪头,他明明可以选择直接故意地问“你女友去哪里了”,但看在那灰败的脸色上,他最后还是没有出声。
多管闲事可不是史莱姆的风格,好奇一两下差不多了。
等孙扬进入会客厅,陆确已经在等他了。
男人坐在对面,示意孙扬坐下,言简意赅:“孙先生请坐。”
孙扬局促地落座,他抬起那双无神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陆确:“警官,我知道其实这事儿才过去没几个小时,你们肯定进度也不会那么快……但我还是想来问问有没有留下小琳的什么,如果可以,我想留个念想……”
他双手十指相扣,手指在不自觉地颤,声音也在抖:“我听说你们在那朵巨花里找到了一条手链?”他闭了闭眼,“那可能是小琳给我的礼物。”
可惜女生再也没有机会送出去。
陆确垂下眼睑,没对此多发表意见,“孙先生,有些证物我们还需要检验,经过流程之后才能返还给家属。”
孙扬尴尬地笑了下:“啊,原来是这样。”他喃喃道,“还得等一段时间啊……”
沈向榆递来热茶,问:“孙先生需要帮助的话,随时可以跟我们提。”顿了顿,他说,“有必要的话,我们也建议孙先生去一趟我们科的心理室,咨询一下也是好的。”
搓捻了下手指,孙扬说:“其实也没什么太多地方需要帮助啦,我已经通知了小琳的父母,葬礼也在筹备了。”
他有点出神似的望向窗外的蓝天:“我准备给她买她老家的墓地,她以前说过,要是去世了,就葬在老家的土地上。”
“我让师傅做墓碑的时候,特地留出一块地方给我,我想我们以后是肯定要葬在一起的。”孙扬低低地说,还有点开玩笑的心思一般,“哎,死后我还得跟她挤一套房。”
这话让沈向榆脸色一变,陆确也扬了扬眉。
旁边听着的祁桃赶紧说:“哎呀孙先生,你女朋友死了肯定也不希望你继续难过,咱们还是要好好活下去,替她看看这世界的美好。”
孙扬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可又笑不出来:“嗯,你说得对。”
他听进去了吗?
特殊安全科的众人都不知道,但心理咨询问题肯定不是他们负责,只好把孙扬送出去,再劝了一遍去心理咨询室咨询。
孙扬答应的很好,像是真的有听进去。
看着孙扬离开,明赫不由感叹:“哎,你看这事儿,唉。”
几个队友你一言我一语地对此事发表起了意见,只有陆确一言不发。
祁桃偷偷瞄了眼陆确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朝明赫嘀咕:“你看陆队还是那样。”
“不过也是,”祁桃思索着,“队长本来就对恋爱什么的不感兴趣。”
明赫深以为然,但还是要提点祁桃两句:“你说得对了一半,但是呢,咱们再动容,还不是得有个人沉着冷静主持大局?队长就是这个人。”
这回轮到祁桃深以为然了。
没听见他俩嘀咕的男人低头看了眼手表,说:“我先回去了,时云木还在等我带他去吃饭。”
“哎好,你去吧你去吧。”沈向榆替大家答了。
*
时云木是在一个星期后从陆确口中得知孙扬的死讯的。
青年正靠着沙发,双腿交叠坐在汉堡圆垫上打游戏,闻言游戏直接摁了暂停,惊讶地回过头去看陆确:“啊?那个孙先生死了?”
“嗯。”男人垂着眼睫看时云木,将自己做的甜点递给青年,“他自杀了。”
拿回小琳准备送出的那条手链后,孙扬就在家中浴室割腕自杀,彼时手上还戴着那条手链。
他家人按照他的想法,最后准备把他和小琳葬在一起。
时云木很不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魔物莹绿的眼睛里完全是对这件事的不理解,“喜欢和爱有那么重要吗?”
几缕发丝顺着耳廓落下,陆确沉默地凝视着时云木那张脸。
有时候,他以为这只魔物足够像人了:前几天时云木还企图用外卖伪装成自己做的饭,虽然笨拙,但也算是有心。
但有时候,魔物也会流露出属于他们的冷漠。
就像现在,时云木根本无法理解人类为什么会殉情,他甚至无法理解喜欢和爱。
“有。”动了动嘴唇,男人缓慢地说,“因为喜欢,所以太在乎了,在乎到已经可以不顾生死。”
也许陆确不太懂爱情,但爱和喜欢有很多种方式,这种不只是爱情的情感对于人类来说,都是很重要的。
时云木皱眉,还是不懂:“对我来说,活下去更重要。”
他扭过身去拆开勺子准备吃甜点,却听见男人用低沉的声音在说:“你活下去……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第32章
“你好奇怪。”
短暂的愣神之后,青年噗嗤一下笑出声,往后微微一仰倒在沙发垫上,仰着脑袋看陆确:“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他忍不住揣测:“你是不是怕我死在这个家里,你容易百口莫辩?”
时云木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
时云木伸直双臂,舒展了下身体,才散漫地说:“老公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啦。”
陆确沉默,还是没有选择辩驳。
但有魔物显然是会因为这个蹬鼻子上脸的:时云木圆圆的眼睛毫不遮掩地凝在陆确那张脸上,好一会儿才缓慢地眨了一眨。
他蹬了两下腿,跳到沙发上坐着,和陆确挨得有点近。随后青年歪下脑袋,像是这样可以将陆确的眼睛看个分明:“老公,你是在难过吗?”
今天可能是陆确和他说话最多的一回了,饶是史莱姆,都能感觉到人类情绪的细微变化。
这回轮到陆确微怔,但他动了动嘴唇,很快速地将时云木这句话抵了回去:“没有。”
他不会难过,因为已经遇到过很多这种生离死别的情况,连他自己,也是这其中一员。
他应该看淡了。
“——你有没有空,或许想出去玩一玩?”几乎是刻意地,陆确想转移话题,却被不吭声的青年盯得下颌微微绷紧。
时云木又凑近了点,没有社交距离意识的人大腿擦过了陆确的腿侧:“老公你今天真的很奇怪……伤心和生气都藏着干嘛?”
不能像他一样,生气和难过都表现出来吗?
又不是什么很丢魔的事。
他竖起食指,开始给陆确提建议:“你可以去打一架消耗消耗体力,或者蹂躏小玩意儿,或许就会开心点了!”
当然,这里的“小玩意儿”是谁,不言而喻。
“……”陆确无奈,“没有这样调节的方法。”
见自己好心好意提出的建议被否决,青年撇撇嘴,但很快又计上心头。他转了转眼珠,语气欢快:“那既然如此,不如喝杯奶茶吧?”他歪了歪脑袋,“这样会开心点吧?”
虽然一方面肯定是他自己想喝,但另一方面也是他在暗示陆确——他都这么努力安慰了,某人还情绪低落,可就不太好了。
陆确失笑:“是你自己想喝吧。”
心里的打算骤然被人搬到明面上来,时云木虚着眼睛:“老公,可以看破不说破吗?”
“好。”陆确竟真的应下,拿出手机,“想喝什么,我给你点。”
时云木忙抽走他手里的手机:“我来我来,我自己点。”
陆确垂着眼睑看他操作,没有多加阻止,也没有想过要阻止。
青年兴致勃勃嘟囔评价哪种奶茶好喝,陆确的视线逐渐从那在手机屏幕上晃来晃去的莹白手指,游移到那一张一合的嘴唇上。
时云木的唇色不算淡,但似乎在吃辣时,那唇色才会艳得叫人挪不开眼。
每次吃辣都屡败屡战,屡战屡败,嚷嚷陆确再给他做一份。
男人目光移开,看向家中。
家里添了不少小玩意儿,有些是时云木抓娃娃抓回来的玩偶,有些是时云木买各种联动产品送的周边;不知不觉间,明明很单调的家里已经被人添上了色彩。
可以说,时云木打破了陆确生活原有的平静。
陆确以前,从来不会打什么游戏,也不会喝奶茶,更不会下班还陪魔物去逛夜市。
但现在他什么都做了。
……可这样的生活,好像还挺好的。
陆确不讨厌。
“点好了点好了,”青年清润的声音拉回陆确的思绪,对方高兴地将手机递回陆确手中,“谢谢老公请我喝奶茶!”
陆确轻叹口气,“不客气。”
本来还想再提起的邀约被他咽了回去,男人默不作声给时云木付钱去了。
*
等安全局彻底处理完这桩大案进行归档,又是一个星期后的事。
天天加班,是个人都遭不住;特殊安全科上空仿佛萦绕着惨淡的气氛,衬得整个科都不像是办公区域,而是坟场。
“啊……”祁桃趴在桌上,气息奄奄,“什么时候才能不加班啊……”
她扶了扶眼镜,期许地望向陆确个人办公室的方向:“陆队能不能帮我们提一下啊?毕竟他对象都来我们安全局门口等了好几回呢。”
每次碰见时云木,对方眼里都明晃晃地写着,“你们为什么又加班?”
明赫敲完最后一个字,朝祁桃神秘地勾了勾手指:“你别说,有好消息了。”
祁桃勉强来了精神:“什么什么?”
她凑过去,就听见明赫说:“我今天路上碰着老严和老文了,两个人好像在说什么轮休的事呢。”
其实以前就有这样的传统,特殊安全科在完成大案过后,都会安排大家轮休,也算是让大家休息一下。
尤其是这次的大案还挤占了大家的国庆节。
祁桃眼睛都亮了:“真的吗?那太好了!”但她还是有点怀疑,“最近魔物这么活跃,我们还有机会轮休吗?”
她话音落下,群里便来了消息。
是老严在大群里发的:【各位同志辛苦了,为了弥补大家在国庆节的加班,我科决定从今天开始安排分批次轮休。】
他补了一句,【加班费的事已经安排申请上去,大家耐心等待。】
祁桃握着手机,连天加班的不满消去了点:“好耶!是加班费和放假!”
只是轮休,可能有些人会不乐意,但祁桃已经很满足了:她进入特殊安全科工作的时候,就已经理解了这个岗位的强度,也选择了去接受。
在个人办公室的陆确自然也看到这条,眸光微闪。
也好,至少某个待在家里的家伙不会用眼神控诉又去加班的他了。
案子结尾,晚上没什么事,陆确提前回了家。
他回去的时候,时云木还没上完课回来,据说最近在搞什么新闻学的小组作业,被拉过去共同努力共同进步。
所以等时云木打开家门,迎接他的不再是黑漆漆的客厅,而是从厨房飘来的香味。
被这股诱人的香味吸引到厨房,时云木单肩背着的背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兴奋地探头过去看:“老公?你不加班啦?”
“嗯,”陆确的长发半扎了个丸子头,这样方便他煮汤,“事情忙得差不多了。”
时云木点点头:“那很好!”
他的伙食又有了着落,外卖吃到现在,他竟然有些厌烦。
将饭菜端到餐桌,陆确看着拉开椅子准备入座的时云木:“我明天休息——你想出去玩吗?”
出去玩?
时云木眼睛一亮:“好呀好呀。”
他最近老是闷在家里,恐怕是陆确有点看不下去这种宅男作风,才打算把他拎出去逛逛。
不过时云木怎样都接受,他是一只非常随遇而安的史莱姆!
不然怎么能做到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呢?
“那明天去顺安桥吧。”陆确道。
时云木眨眨眼,他对C市不熟:“顺安桥?”
说起顺安桥,其实也算是C市的历史建筑了,廊桥横亘在河道上方,流水从下经过,白色的水花溅起又落下。
没带小喂,这次只有时云木和陆确。时云木站在顺安桥中间,撑着栏杆往下俯望,只能看见不断向前流的河水。
“往前走吧。”支起身子,时云木说。
他对历史古物没有多少兴趣,作为一只魔物,时云木能笃定,这些建筑物的岁数绝对还没他的岁数大。
陆确是带时云木出来玩的,自然对时云木想去哪没有意见。他说了句“好”,就领着时云木走过河边的小径,到了另一座桥。
时云木诧异:“怎么还是桥?”
但是桥的不远处,为什么那么多人举着长枪短炮还有手机在一顿拍啊?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才发觉这些人是在拍河岸。
喜欢凑热闹的史莱姆立马凭借灵活的身躯挤进了人群中间,得以清清楚楚看清人群的视觉中心:
苍鹭静静伫立在水中,水花不断淹过它们纤细的踝部。但这些苍鹭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仿佛一尊永久凝固在水面上的雕塑一般。
时云木看了半天,就当陆确以为他是领悟到苍鹭戏水的自然之美时,青年抬起脑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口水,侧过头来望人群外的陆确。
看口型,是在问:“这种鸟能烤吗?好吃吗?”
陆确:“……”
为了防止时云木继续语出惊人惨遭群众“围剿”,陆确赶紧抓住机会把人从人群中拉走。
顺便进行了保护自然的教育:“这些鸟都不能吃,也没有餐厅会给你做。”
时云木有点失望,但也没太在意:“噢,好。”
很快他的注意力又被路边叫卖的蛋烘糕吸引,拉了拉陆确的袖子:“老公,我要吃这个!”
陆确认命地给他买去了。
时云木站在路边等他丈夫把热气腾腾的蛋烘糕送回来,手插在衣兜里倚着栏杆发呆。
深秋天气比较冷,时云木虽然是魔物,但是人类形态时还是对温度有了感知,此时冷得不想把手从兜里拿出来。
只不过偶尔有路过的人,不论男女都上来想要一个联系方式,时云木都直接不说话,亮一亮自己的戒指。
大家都比较体面,不像他之前遇到的那个大一新生那样会穷追不舍。时云木认识到已婚这个身份的好处了:原来可以抵挡很多没必要的桃花!
他把脸埋进外套立起的衣领里,盯着陆确高大挺拔的背影看。
男人在围着蛋烘糕购买的人群里格外鹤立鸡群,尤其是那一头鸦色长发,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有趣的是,在同样有人来要联系方式时,陆确的处理方式和时云木如出一辙:抬起骨节分明的手,给对方看自己手指上的婚戒。
时云木没忍住弯了弯嘴角,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
手机忽然震动两下,分散了时云木注意力,他不得不把手从温暖的衣兜里拿出来,开始翻看是哪儿来的消息。
原来是许弋发的,问他在干什么。
朋友就是这样,无时不刻不关心你在干嘛。
时云木发了张苍鹭泡脚的图片过去,反问许弋:【你在干什么呢?】
许弋很快回了消息:【车上呢。你这是在六眼桥附近?我也要来我也要来】
时云木掀起眼皮看看陆确那边:【我老公也在呢,你确定?】
许弋有点不确定了,但还是想找时云木玩:【但六眼桥附近有很不错的live house,哎,我本来想请你去的】
时云木:【?】
有魔请何乐不为,时云木都不觉得冷了,双手开始打字回消息:【你来吧你来吧,我觉得可以,我要去玩】
等陆确拿了两个蛋烘糕回来,时云木略迂回地说:“其实吧,许弋想找我玩……”
他只说了前半截,陆确已经意识到他想说什么:“一起玩没问题,本来也没什么计划。”
只是想和时云木逛逛而已。
时云木放了心:“好!那我和他说!”
既然双方都同意聚会见面,许弋也便不含糊,定了一家他觉得最好的live house的卡座。
六眼桥附近其实开了很多家酒吧,一到晚上,华灯初上,便也多了几分纸醉金迷的味道。
时云木和陆确到的时候,许弋早就到了,正在一脸认真地研究手机上的菜单。
“喝什么?”余光瞥见时云木和陆确入座,许弋立刻把自己的手机推过来,扬了扬下巴,示意两位自己点。
陆确瞥了眼时云木:“你还是不喝酒,对吗?”
时云木一愣,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观察到自己不喝酒的。但史莱姆确实不怎么喜欢酒的味道,于是他老老实实点头:“嗯嗯,那还能喝点什么?”
许弋插嘴:“喝气泡水吧,外表也好看,能拍几张照片呢。”
陆确翻过手机上的菜单:“那气泡水可以吗?”
他在问时云木。
时云木点点头:“可以可以!”
许弋捧着脸,盯着一人一魔物的互动,眉毛忍不住拧起,蓝色的眼眸里溢出几分疑惑。
他怎么觉得才刚和这两位见面不久,他们之间的气氛好像又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陆确也点好了自己的,将手机还给了许弋:“多谢招待。”
语气客气疏离。
许弋“哦哦”两声:“没关系,我是这儿的VIP,不会花多少钱的。”
和许弋一对比,可以说得上是拮据的两个人:“……”
虽然其实肯定经济不拮据,但是许弋比起他们,还是更加地不把钱当回事。
点的酒水还没上,桌上暂时只有送来的柠檬水。
时云木小啜了口柠檬水,耳朵在纷乱的音乐声中,听到了隔壁的聊天。
他们似乎在讲鬼故事,兴致勃勃的;也许只有在这种闹热的场合,胆子小的人才敢听一嘴:毕竟这么多人陪着,大抵鬼也不敢伤人。
一个男生先开了口:“据说啊六眼桥附近其实发生过很多事故!你们小时候有没有看过那个新闻?”
他的朋友们好奇:“什么新闻啊?”
男生神秘兮兮的:“这个live house旁边的居民楼里,曾有一家五口死于火灾,一个人都没逃出去。每天晚上,那个小区的住户都会听见那户人家之前的房子里传来火烧的噼啪声,还有人的哀嚎……”
“咿,鸡皮疙瘩起来了。”他朋友作势抱住双臂,佯装恐惧。
“你这算什么?我还有我还有。”另一个朋友插嘴道,“我听说这家live house其实是危楼坍塌后重建的,但是这危楼还没被重新修起来的时候,其实是一片废弃楼房,人们都可以随意进出;所以有个探险者选择进去孤身冒险,谁知道当晚危楼坍塌,这个人没能逃出去,永远留在这了。”
他顿了顿,说:“所以这家店里经常有人说看见一个背背包拿着手机直播的沉默男子,但实际上监控里根本找不出这个人!”
有胆子小的还是汗毛竖起:“不是,这儿附近怎么这么多意外啊?也太倒霉了吧!”
“仔细想想,这儿给我感觉不是很好,比如今天就特别倒霉……”
“你也觉得倒霉吗?我也是我也是!”有人接话,“我今天进这个live house就觉得倒霉,不是谁的酒泼到我身上,就是上厕所还被老旧的锁卡住,给我锁里面了!”
隔壁卡座开始七嘴八舌比较起谁更倒霉,听得时云木心念一动:倒霉?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同时觉得倒霉?
他分了点心神去关注其他聊天的人,良好的听力促使他听见不少人都有谈到“今天很倒霉”。
魔物的直觉让他觉得这其中有几分不对劲。
“怎么了?”注意到时云木的视线,陆确问。
银龙也跟着看了过来,他的直觉没有时云木强,刚刚也没听见隔壁卡座的对话:“你是不喜欢现在播的歌吗?我可以让他们换一首……”
时云木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些,我只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抓了抓头发:“唔,可能是我太敏感了也说不定?”
可是他刚说完这句话,突然头顶上方响起打光灯玻璃碎裂的声音:“啪啦!”
“小心!”
陆确脸色微变,朝时云木伸出手,将他护在了身下!
第33章
打光灯的碎玻璃四溅,时云木被陆确护在身下,毫发无损。
熟悉的气息笼罩着,时云木缓慢反应了一秒,立刻从男人怀里探出脑袋:“陆确,你没事吧!”
陆确小幅度摇了下头:“没大问题。”
打光灯毕竟也不算太大,击落下来也不过是较小的玻璃碎片,造成了些许擦伤,问题不算太大。
时云木的视线先从陆确的脸上逡巡过去:灯光因为打光灯的爆裂暗了些许,也能将男人脸上的划痕看得很清楚。血珠凝在细痕之上,竟给这张脸平添了几分异样的俊感,野性和侵略性借着这一道伤痕彻底得到释放。
察觉到时云木的目光,男人黑眸扫过来:“怎么了?我脸上伤重吗?”
“没……”
青年盯得有些出神,旁边看得无语的许弋喊出声:“现在不是你欣赏你老公帅颜的时候好吗?看看我们头顶!”
时云木骤然回过神:“……哦哦。”
不知道许弋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为什么时云木看他这么久的陆确:“?”
时云木摆出严肃的表情,终于将目光从陆确脸上移挪开来,看向了屋顶。
用来装置灯光的长长钢管上,站满了令人胆寒的生物:它们身上没有表皮,直接是肌肉和骨骼,仔细看去,还可以看见血液流动。怪物张着分成四瓣的嘴,滴滴答答流淌出黏液;它们的物种结构似乎决定了它们不会有眼睛,可依旧行动轻松自如。
——是路厄。
路厄在深渊也会被叫作“灾厄之子”,因为它们走到哪里,就把灾厄播撒到哪里;这也是为什么隔壁的卡座会觉得今天很倒霉。
许弋显然也认出来了,他下意识想说:“这不是……咳、这是什么?”
想起旁边还有不知道他身份的人类,许弋止住了余下的话头,改口得很快。
陆确瞥他一眼,没拆穿。
但对于陆确来说,这是他没有见过的新魔物。
六七只路厄攀附着钢管,居高临下地以不存在的眼睛“俯瞰”仓皇逃离的人群,从体型不难分辨出,这里面有超过A级的魔物,但也有B级和C级,以及等级能力更低的。
但都不算好对付,因为陆确这次出来并没有带唐刀或是手枪,身边还有两只算得上弱小的魔物,难度可谓是陡然增大。
耳边全是路人的尖叫,余光也能瞥见人们四散的奔逃,时云木抿了下唇,冷静下来说:“我们先走。”
他旁边还有陆确,这肯定不利于他发挥,还是先离开找机会过来为妙。
这个提议得到了身边人和魔物的一致赞同,一人两个魔物各怀心思,只有在这个提议上面达到了出奇的一致:先走为好。
于是在路厄选好位置准备扑上来的一瞬,三人立刻往live house的大门奔去!
已经有路人抵达了大门的位置,猛地拉开,却呆住了:“我靠,这、这是什么啊?!”
那大门外本该是正常的、充满赛博电子风的走廊,而此刻整条走廊却扭曲着,透着诡异和不妙的气息。
路人惊恐:“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时云木也到了大门,他往里看去,只消一眼,他立刻看向了许弋。
两只魔物的脸色都变得有些不太好看。
空间扭曲可不是路厄会带来的影响,而是一种叫做“入梦蚌”的魔物才会有的技能。
时云木暗暗有点诧异:入梦蚌在这里盘踞了好一段时间,都没有被特殊安全科发现吗?
“走进去吗?”许弋问。
他们三个还在踌躇,但已经有人进去了:“喂,各位,好像没事?我们先赶紧离开吧!”
时云木说:“跟进去吧,入梦蚌也就是空间扭曲,本身没什么大的影响。”
只是走不出去而已,但是能想办法;真和路厄对上还有些麻烦。
沿着大门进去,路厄已经追来,有路人一狠心,直接将大门合上了。
“你关门做什么?!”有人在诘问。
那个关门的人恼怒道:“难道你想死在这儿吗?那你去做圣母,反正我要我自己活!”
诘问的人不说话了,这本身就是很难回答的问题。
陆确微微沉默,作为公职人员,他决定立刻站出来,也不管身份暴不暴露了。
但没等他行动,长廊突然发生了变化!
本来只是扭曲的长廊骤然断裂开来,陆确反应很快,立刻抓紧了时云木:“小心。”
作为一只银龙,许弋很自觉地偷偷用魔力作弊,让自己安定下来。
他比时云木好心一点,分了点魔力让其他普通人类不至于掉下去。还用了点来不着痕迹地弹开一些障碍,方便大家前进。
真是一条喜欢做慈善的龙啊,许弋在纷乱之中,安然地自己评价自己。
长廊的裂痕不断扩大,直到裂痕两边的双方都看不见对方了为止,才停止继续扩大。
虽然动静停了下来,但陆确没有立刻松开时云木的手。
被攥着手腕的时云木能感觉到那贴近皮肤下压的用力,他忍不住拍了下男人的手背:“那个,老公……我有点疼。”
陆确正凝神看着那望不见底的裂缝,听见时云木的声音,才恍然朝他望去,松开了自己的手:“抱歉。”
几乎是无意识的,男人蜷起了手指,仿佛那上面还留有纤细手腕摁住时的余温。
时云木晃了下手腕,带了点谴责地看向陆确:他腕部白得太刺眼,那被死死攥住时留下的红痕也很明显。
但他也只是看一看,便放下了手,长袖袖子顺着他垂落的手臂滑下,遮住了那点红痕。
毕竟史莱姆也知道孰轻孰重,弄疼他也是常理之中。
这么危险人类还愿意救他,时云木飘飘然地想,他的人类真好!
一秒原谅了疼痛。
“我观察了下,这个裂缝应该是不会再扩大了。”许弋休整了下,稳定自己的气息后才说。
三个人都靠着墙休息,时云木平复好呼吸,道:“嗯,我们得去找个安全的空间才行。”
应该是入梦蚌那里有什么变动,才会导致空间更加地具有不确定性;眼下,找个安全点的地方才是正确的选择。
空间之所以会扭曲,是因为他们在入梦蚌体内。而这样的地方,总会有一些小空间是不会有变动的状况出现,很适合躲藏。
沿着裂缝走,他们也遇到了不少路人,都面色苍白,仍有余悸。
越走越深,也远离了人群,时云木观察了下前方,有一个绿色的标志异常显眼:“那是安全出口吗?”
陆确瞥眼:“应该是。”
他观望了下,说:“我们就去那……哇啊,这什么?!”
时云木脚踢到了不可名状物,把他吓了一跳。
陆确立刻警惕地要拦在他面前,却听见眼前的黑暗里传出一声微弱的咳嗽:“那个……是人,你踩到人了。”
吓了一大跳的三人:“?”
阴影里走出两个人,一个人被另一个人扶着,脸色都不算好。
时云木定睛一看:“嗯?又是你。”
他脱口而出一个“又”不无原因——眼前被扶着的,可不就是周述言吗!
为什么哪里都有他啊?原书正攻戏份这么多吗?
灰蓝色的眼睛扫过眼前警惕的三人,周述言无奈地笑了笑:“你们为什么这种表情?优秀毕业生难道就不能来这里放松身心了?”
陆确也记得他,那个递给小琳一枝玫瑰的人。
但眼下他更在乎:“时云木,你们认识?”
声音有点凉,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里面蕴着冷意。
“不熟。”
“认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前者散漫,后者温润,说法相似,但深究里面的意思,却完全不同。
时云木看向周述言,一脸疑惑:明明就不熟,这人怎么说法怪怪的?
但周述言只是和他对视,露出了淡淡的一点笑来。
看得时云木心里发毛,魔物的直觉又冒上心头。
可是很快,周述言又收敛了这样的笑,垂下眼睑道:“不过认不认识,应该没什么影响吧?”
当然有影响,自己至少是时云木名义上的丈夫,过问一下交际关系也是情理之中。
陆确面无表情,没有将这样的想法说出:“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们都很难不注意到周述言极淡的唇色,还有被人扶着的虚弱模样。
他朋友终于出声:“述言脚刚刚在裂缝扩大的时候扭到了,动不了。”
三个人齐刷刷看了眼周述言的脚踝,果然微微肿起,是崴到的迹象。
虽然直觉不喜周述言,但陆确还是淡淡道:“那一起往安全出口走吧,你一个人扶着不方便,我一起来。”
周述言朋友有点怀疑眼前一脸冷漠的男人到底会不会真的帮忙,但眼下没有别的办法了:“好。”
两个男人充当拐杖,前进速度终于提高不少。
但这时,异变陡生!
一只路厄竟从拐角蓦地出现,耳朵部分微微扇动,搜寻着可能出现的猎物。
情急之下,陆确黑眸看向时云木,青年也不需要他说,赶紧上来顶替了他的位置。
男人则快速打碎了室内消防栓,脆响吸引了路厄,怪物瞬息朝他扑来!
“砰——!!”
回应怪物的,是男人毫不犹豫砸过去的灭火瓶。
强烈的碰撞硬生生将路厄撞得迅速凹陷下去,乌色的血流了一地。
在砸过去的瞬间,陆确已经评判出了这只魔物的等级。
不可能超过D级,只是小卒,不足为惧。
为了防止对方还能继续行动,陆确没有表情地砸碎了路厄的四肢,场面残忍到周述言的朋友干呕了好几声。
他没看一眼就晕倒,已经算好的了。
男生捂住嘴巴,无助地把想吐的咽下去,看看四周,才发现砸怪物的没表情,他朋友,还有另外两个像是cosplay玩多的,也没表情。
不是,大家接受阈值这么高吗?
陆确俯身,仔细再三确认怪物不会再站起来袭击,才放下灭火瓶:“走吧,没事了。”
时云木立刻摇旗呐喊:“老公你好厉害!”
陆确坦然接受:“嗯。”
其他人:“……”
他们不是在逃命吗?为什么感觉现在怪怪的?
几个人赶紧进入安全出口内,空间狭小,底下的楼梯扭曲眩晕,也只有这一个小平台足够所有人站立。
合上门,几个人总算是稍微喘了口气。
其中喘气比较厉害的偏偏是两个伪装成普通人的魔物。
……伪装普通人也是很累的!
歇了一会儿,倚靠着门的陆确出声:“我出去,看看哪里会不会有医疗箱之类的东西。”
一般来说,证件齐全的门店都会有医疗箱准备。
也不排除会没有,但陆确也会寻找机会找一点东西去帮助周述言固定。
总归不能让人折在这儿。
捏了捏眉心,陆确正要出门,时云木却拍拍腿上的灰,说:“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你留在这——”
陆确的话还没说完,青年就笑眯眯地说:“老公,我陪你呀。”
许弋看不下去了,默默别过头:“……”
尽管他看出来时云木是故意找的理由,但这不妨碍他替时云木尴尬。
他又把头扭过来,和时云木对眼色:你要去找路厄单挑?
时云木微不可察地点头:不错。
陆确眼眸微沉:“不安全,你留下。”
时云木眨了下眼睛:“不跟着你才不安全。”
两人陷入僵持,谁也说服不了谁。
被列为“不安全”范围内,周述言的朋友忍不住出声:“你们搁这儿演琼瑶剧呢?”
陆确:“……”
他叹了口气,让步了:“一起走吧。”
时云木满意这样的结果,率先推开门:“走吧老公!”
许弋弱弱地出声:“那我就不去了。”
一是总得有人在这儿守着伤员,银龙不介意去做这个身份;二是许弋不喜欢战斗,他战斗经验没有史莱姆丰富,去了也会拖后腿。
但实际上这只是银龙有点小自卑——若是许弋变成完全体的形态,恐怕整个空间都会坍塌把所有人埋葬。
因为整个空间大概率都无法容纳一条巨龙的大小。
一人一魔物出了安全出口,长廊因为刚才的骚乱陷入暗色,陆确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明。
无尽的黑暗里只有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但很快,这呼吸声之中开始叠加别的东西,比如很多人喘气的声音。
陆确脸色微冷:“有人过来了。”
他将时云木往自己身后掩了掩:“小心些。”
时云木点点脑袋,但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陆确专注于盯着前方,根本没发现这家伙就没打算听话。
几十秒后,前面奔来一大群人,略微估计,至少有二十个,他们都神情恐慌,互相挤着往前跑:“快走快走!后面有怪物!”
这样慌乱的场面根本无法控制,时云木和陆确立刻被挤入了这汹涌的人流之中。青年恰到好处地“哎”了一声,等陆确回头,时云木已经“无措”地被卷入了这逃跑的人群里。
男人瞳孔一缩,要去拽住时云木的手,却只能看着青年指尖从他手中滑走:“时云木!”
时云木露出惶急的表情,但还是被越带越远,直至看不见陆确。
惶急的表情渐渐收敛,时云木灵活地钻出还在不停往黑暗中奔逃的人群,拐了好几个岔路口,挑选了一位幸运儿:多半是被路厄吓到晕倒,一个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家伙。
检查了下,对方只是晕过去了,身上没有外伤。不难揣测当时的情况:他晕了过去,其他人忙着逃命,巨大的声响把路厄吸引走,这才能让这个家伙竟然能安然无恙地躺在这里,没有被发现。时云木把对方拖到更隐蔽的地方,再出来,他脑袋上不但已经罩着绿头鱼头套,还换了个外套和外裤。
时云木没忘将被他扒干净衣服的幸运儿还有自己的衣服藏好,分了点魔力以作隐藏,免得被人看到影响不好。
一切搞定后,青年自得地拉了拉头套,悠悠然地走了出去。
怎么会有魔随时随地都带着绿头鱼头套出去玩啊?魔也不知道啊!^^
看了眼那重新寂静下来的岔路口,时云木深吸口气,一头扎入黑暗里。
……
陆确渐渐停住了脚步,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清。
他拿出面具戴上——经过特殊安全科研发部门的不断升级调整,纳米级别的面具可以存储在手表之中随时取用,非常便捷。像这样的功能,也是为了突发情况而准备的。
戴好面具,陆确看了眼手机,根本没有信号,无法联系到外界,但大概率特殊安全科已经接到魔力波动的信号,正在赶来。
但眼下既然没人能联系上,那么目前,肯定还得他一个人来撑住,或者说最好解决。
他再往前走了一点,重新找到一个消防栓,男人毫不犹豫砸开,拿出了里面本身就有的、消防专用的斧头。
斧头把是木质的,整个斧头呈红色,肯定没有砍木头的斧头锋利,但好歹算是够用。
先用这个吧。
修长的手握住斧头把,思绪在男人漆黑的眼里翻涌。
先找时云木?还是先找怪物?
陆确眼眸沉下,他最极端的想法,就是先斩了魔物。
这样至少……它们不会伤害到他。
第34章
时云木走了很长一段漆黑的道路。
没有遇到过人,也没有遇到过路厄。
似乎唯一的问题就是障碍物和掉落下来的一些砖头、碎屑。
这些都是伴随路厄出现才会出现的问题:毕竟史莱姆不认为自己会倒霉到这种地步。
“咕噜噜……”
在这诡异的咕噜声中,青年停下不断向前的脚步。忽地,面具下那张没表情的脸露出了点笑意:“啊,终于来了啊。”
几只路厄从阴影中走来,黏液口水滴落在地上,还散发着热气。
他们听到了时云木的脚步声,应声而来,将时云木围在了中间。
只是,谁都不知道,真正的猎人和猎物究竟是谁。
扫过这三只路厄,时云木“啧啧”两声:“大手笔啊。”
可见这些路厄非常忌惮他,看来这光被肌肉和骨骼包裹的脑子还算有点用处。
但是忌惮有什么用呢?
青年直接变作萌萌的史莱姆,眨着豆豆眼:“既然是送上门的美味,那我不客气啦。”
路厄根本听不懂他的话,纷纷后撤一步,开始发起进攻!
圆乎乎的果冻在一群怪物中灵活地跳上跳下躲避攻击,顺便发射黏液,腐蚀掉那些怪物的肌肉和骨骼。
突突突地,像是机关枪,横扫全场,也碾压全场。
几乎是很轻松的,时云木就解决了这三只路厄。
三只体型巨大的怪物轰然倒地,小小一只史莱姆得意地站在他们尸体上方,轻蔑地拍了拍透明的触手:“哎,真不经打。”
他施展出黏液,逐步将这三只尸体融化腐蚀到彻底消失不见。之所以没有吸收,是因为这几只路厄的实力时云木已经看不上眼。
时云木等了等,确认没有再多的路厄出现,才准备离开。
他甚至懒得再变成人形:要是遇到路人,吓一下就好了。
不觉得在这种幽暗封闭的长廊里,遇见一只长得可爱的史莱姆,会比遇到可怖的路厄更恐怖吗?
——因为外表越可爱的生物,可能其实力越强!
一蹦一跳的,史莱姆继续向前。
转来转去,时云木发现眼前出现了一扇门。
这扇门很熟悉,就是他们跑进来的那一扇。
他怎么绕回来了?
有点茫然,但时云木还是伸出触手去,把这扇门打开了。
“吱呀”声响起,飞尘四扬。
时云木眨了下眼,看清了眼前的情形。
比起刚刚进入live house的惊艳,现在满地狼藉,全是废墟一片。
舞台中央有人和魔物在对峙,男人身形挺拔如竹,手里红色的斧头似乎都多了一分肃杀。
斧头有凝固的褐血,不用说,肯定是有路厄死在了他手上。
神奇的是,他身上还穿着酒保的衣服,但白色衬衣的衣袖下有一截灰色的衣角。
而比之前那些路厄更庞大的巨型路厄在他面前,虽然将人类衬得渺小,可仍旧不慌不忙沉着站在那的人更显几分沉稳。
那身形叫时云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竟有一瞬间他觉得陆确和这个人的身形有所重合。
可是脸部的轮廓并不是很像,还有身上的气息,像是被什么奇怪的材料遮掩了,时云木分辨不清。
他眨巴眨巴豆豆眼,重新化作人形,在巨型路厄要攻上来的一刻,黏液及时出现,撞上那怪物的爪子。
路厄吃痛,往后退了几步。
这点异样自然没逃过台上男人的眼睛,他微微偏过头,乌色的发在空中纷飞,面具后漆黑的眼望见了令人难以忘怀的绿头鱼。
依旧丑得令人发指。
透过那什么也没有的空白面具,时云木却读出了男人的意思:又是你。
时云木短促地发出了笑的气音,懒懒散散地将手插在裤兜里:“嗨,又见面了。”
完全无视那徘徊寻找机会的路厄。
他歪了下脑袋,看着气质如冰的男人:“要不,咱们一起联手?”
不然这么大一只,饶是史莱姆自己来打,也有点吃力。
路厄这种生物和史莱姆一样,都具有一定越级挑战的能力,真不好说谁强谁弱。
男人没说话,只是提着斧头又上。
时云木耸耸肩,就当男人同意了,自己也加入战局之中。
几番下来不分伯仲,时云木鼻尖动了动,头套下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竟然又闻到了那个熟悉的味道。
……好像是之前十腿蜘蛛身上的。
还没等时云木思考清楚这到底是什么,路厄忽然耐心耗尽发了狂,布满肌肉的尾巴朝他横扫而来!
瞳孔骤缩,时云木下意识抬手,使用魔力凝聚出一大块面的黏液作为保护罩!
“轰!”
在危急时刻,史莱姆没有完全控制自己魔力的强度,因此黏液的腐蚀性极强,硬生生断掉了路厄的尾巴。
尾巴轰然倒地,时云木眼疾手快逃到一边,胸口剧烈起伏喘气。
本来想上前帮忙,却围观了全过程的陆确眼神微变。
这只绿头鱼……为什么会这么强?
时云木平息了下呼吸,没有多停留,他太清楚自己停留也是给敌人时间,立刻继续攻击吃痛的路厄。
断尾的痛楚带来了喷溅而出的大量鲜血,路厄嚎叫着,动作也愈发没有章法和急躁,理智在大量失血中不断丧失。
配合过一次,这次两个“不认识”的人配合起来格外得心应手,陆确负责制造混乱,而时云木的酸液时不时就攻向路厄的重要部位,导致对方措手不及,无法防御。
终于,时云木寻得机会,跳跃上路厄的背部,稳住身形,手覆盖在这涌动着黏液的肌肉表面,将触手慢慢伸入进去,寻找到路厄的大脑,用力捣碎!
脑死亡对于路厄而言,便是生命的结束。
果然,身体晃动了一两下,魔物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松了口气,时云木收起手:“好了。”
他压下喉咙里的腥甜,跳下路厄的背部,挥手挥开四周扬起的烟尘,故作淡定地对陆确道。
陆确盯着他,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时云木想了想,认真作答:“一般路过的三好市民?”
“……”
陆确拿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时云木笑了下,“反正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时云木不是很想去想这个假设。
他擦掉手上的黏液,摆了摆手:“先走一步。”
像是知道陆确下一步的动作,青年偏了偏头:“这次不要跟上了哦,反正你也追不上的。”
说完,时云木就消失在了另一个出口之中。
陆确眼眸微沉,但也没有贸然去追:他现在优先找到时云木才是重中之重。
*
“咳咳咳!”
确定这个位置那个面具男不会追上来之后,时云木才放慢了脚步。
他手扶着墙,忍不住咳了好几声。
有几分头晕目眩后知后觉涌了上来,时云木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了棉花上。
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青年有点疑惑,他摁了摁有点痛的脑袋,才在后脑勺摸到了一手的血。
大概是在和路厄对战时磕到的。
虽说时云木可以很快恢复,但刚刚在抵御路厄攻击的时候,时云木消耗了太多的魔力,治愈速度也变得有些缓慢,这才感觉到了点不适。
心觉不会有什么大事,时云木没有太在意,脑袋里反而出现了刚刚拿着斧头的面具男身影。
身手不错,从人类的角度来说。
不过,这样看来,他每次吸收魔物都有可能遇到对方了,那都得匆匆离开现场——怎么看,怎么都感觉有点像是人类故事书里的那个童话……灰姑娘呢?
被自己的想法逗乐,时云木苦中作乐笑了一下,继续在扭曲的空间里绕行。大部份的路厄已经被清理,灾厄的加成消失不见,想找到正确的路便不算太难,不过时云木还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之前的安全出口。
青年扯下绿头鱼的头套藏起,再将身上弄得更加脏兮兮一点,仔细检查自己不会有任何破绽之后,才推开了安全出口的门。
听到推门的声音,许弋立刻站了起来:“你回来了!”
时云木朝自己朋友点点头,环顾一圈,却发现陆确不在:“他还没回来吗?”
许弋点头:“嗯,你没和你丈夫一起吗?”
时云木刚刚刻意露出的虚弱笑容一收:“嗯,‘走散了’。”
从史莱姆的视角来说,陆确只是个普通人,哪怕工作是警察,但对上魔物肯定还是吃力的。
如果路厄没有全部被清理完,和陆确对上了呢?对方手里有灭火瓶是一回事,但是那也是因为那只路厄太一般了……
时云木脑袋里什么理由什么假设都转了一圈,最终他想推门出去:“我再出去找找。”
“哎,”许弋拉住他,“你再出去找,不就是两个人无限循环?他找你你找他。”
时云木有点烦躁:“但你知道,他是——”
许弋说:“其实我觉得你人类挺强的,你不用太担心。”
银龙战斗力在龙的家族不算强,但是危机意识还是很不错的。
他观察了陆确这么一段时间,总觉得这个人类不简单。
但是他的兄弟却被区区爱情蒙蔽了眼睛!
时云木果然不是很相信:“你不懂……咳咳!”
他咳嗽了两声,本来就莹白的脸更是添上了一层没有血色的白。
许弋脸色一变,上上下下审视地打量了下时云木,压低声音问:“你消耗了大量魔力?疯了?”
时云木也小声说:“没关系,不影响实力。但是今天遇到了一只奇怪的路厄……”青年有点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在捣碎路厄大脑的时候,他也有一种烦躁的情绪涌上心头。
虽然很淡,但总像是有什么声音在他耳边说,【去破坏一切吧,去破坏,去毁灭。】
很奇怪的驱动力量。
时云木没有照做,因为他本魔根本就不喜欢去破坏,他都是精准打击。
眼下回到安全出口,才感觉自己平复了很多。
许弋担忧地看着他:“你本身就没恢复完全,还这么冲动!”
时云木抓抓头发:“哎呀,没事的没事的。”
“什么没事?”另一道结了冰的声音插//入他们的谈话,男人推门而入,居高临下地俯视两只魔物。
他面沉如墨,手上的灭火瓶红色的铁皮外表已经深深地凹下去了一块,沾着飞溅上的血,格外煞人。
许弋立刻不敢插话,望天望地就是不敢往两个人的方向看,吹着口哨,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周述言和周述言的朋友旁边。
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气氛不太妙的两个外人:“?”
被抓包的时云木慢慢扭过头,身体僵硬。
他手握成拳,咳了咳,有些呛住,磕磕绊绊地解释:“老公,我是在说我没什么大事……”
“是吗?”男人抓住他的手腕,上面有血痕。也有凝结的伤疤,“时云木,这就是你所谓的没事?”
如有实质的视线死死钉在时云木身上,慢慢上移,看见了时云木脸上的血,还有不好看的脸色。
“你遇到怪物了?”陆确冷冷地问。
时云木心虚道:“算是吧。”
陆确沉默,他垂下眼睑,扫过魔物这张心虚的花猫脸。
一身狼狈,明明被他还有魔物自己养得光鲜亮丽的外表,已经脏兮兮得不成样子,还沾着血,更显虚弱。
挤了点笑容,时云木咳嗽一声:“不过老公你放心,我肯定是成功逃掉……”
哪里是逃掉,是把没逃掉的路厄全解决了。
沉默中,陆确突然伸出了手。
时云木吓了一跳,莹绿的眼瞪得愈发圆,紧张地看着对方的动作:“那个,老公,你别凶我——”
他话还没说完,覆有薄茧的指腹落下,但只是轻轻碰到了他脏脏的脸,擦掉那上面的血渍。
接着修长的手指撩开时云木的头发,抚摸过他的后脑,慢条斯理,像是在检查自己的宝物有没有受到伤害。
许弋偷偷觑了一眼,感觉陆确现在这样和他们龙家族那强得令龙自己都受不了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没什么区别。
但这样的感觉在陆确挪开手指后骤然消散,对方闭了闭眼,像是将眸里涌动的戾气全部压了回去,封回内敛的壳子里:“下次……我会抓紧你,不要再消失。”
嗓音很沉,压抑着躁郁。
这么弱小,以后要怎么办?真是一只不让人省心的魔物。
时云木愣愣地看着,他也不算是完全迟钝,在这一瞬间他也能感觉到人类身上的危险,但仔细想了想,他还是刻意掠过忽略不计:“嗯……好。”
陆确完全不去考虑如果抓不住怎么办的问题,黑眸睨了眼时云木,仿佛在说:你最好是。
时云木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这件事暂时就这么被放下,又或许在他们两个之间根本没有被放下。
按了按太阳穴,时云木故作严肃,试图把话题拉回到正事上:“嗯,我们是不是该想想,怎么出去?”
陆确淡淡道:“我刚刚探查了一圈,没看到出口。”
这当然没有出口——按照时云木所了解的,入梦蚌相当于一个封闭的空间,想要彻底破解整个空间,需要找到入梦蚌的珍珠。
珍珠的效果和心脏一样,粉碎珍珠,也就将入梦蚌彻底杀死。
但这些时云木肯定不能说出去,他和许弋对视一眼,没选择说。
得想个办法委婉点暗示才行。
此时周述言却轻咳着启唇道:“这里的原理会不会和游戏比较相似?比如,我们需要击败什么才能离开。”
他朋友借着这个想法有了灵感:“难道是刚刚那些怪物,得被全部打败才行?”
陆确没有立刻接话。
他自己杀了部分的路厄,但说不好其他路厄有没有被杀掉,有小概率是被那只绿头鱼弄死,但不排除没有被解决的可能性。
只是再在安全的小空间内坐以待毙,肯定是不够的。
陆确道:“我们先出去看看吧,不要总坐在这里。”
他拿起一旁放下了的灭火瓶,“还能走吗?”
这句话是对时云木说的,也在问周述言。
陆确出去找了一圈,确实没什么东西能充当固定板,只能再让周述言忍一忍了。
听到陆确问话,时云木当然觉得自己没大问题,点点脑袋:“我能走。”
许弋飞速瞄了眼周述言,刚刚陆确和时云木出去时,这两人倒是友好地想和他交流,但银龙对生人其实有些社恐,没怎么回话。
但帮忙的话,龙还是可以接替陆确的位置的:“我来扶人吧。”
周述言含笑道谢:“好,多谢你。”
几个人重新走出了安全出口的位置,长廊空荡荡的,深不见底的裂痕其实一点风也没有,沉寂一片,不知道通往哪里。
时云木的手腕被男人的大手虚虚环住——这回陆确看得很紧,不给时云木离开的机会。时云木小心翼翼地偷觑陆确,才发现陆确也穿着灰色衣服。
和那个面具男好像。
心里掠过疑惑,但时云木只能把疑惑压下去:原因无他,灰色调的衣服太常见,根本无法作为判断的理由。
再说了,他丈夫见到路厄时也有过一瞬间惊讶,这很有可能说明,对方并不知道有魔物的存在。
走了一段路,几人也遇到不少奄奄一息的路人,仔细检查后发现,路人身上没什么伤,只是大多数都被这场变故吓懵了。
时云木看了眼前方,他们走了有十几分钟,路上也碰见过陆确做的路标,有时则碰不见:“这个空间应该有边缘。”
“没有风的原因吗?”陆确问。
时云木正愁不知道怎么解释为什么自己觉得“有边缘”,陆确这句话立马让他点了头:“没错,就是因为没有风!”
周述言好奇道:“那我们能走到边缘吗?”
时云木眉毛拧起:“应该……吧?”
他也不太确定,因为他没被入梦蚌吞进去过:都是趁着入梦蚌要吞他的时候一触手把蚌甩飞,变成了天边一点光点。
“再往前走一点试试。”陆确说。
他们往前摸索着前进,直至一望无尽的墙堵住了去路。
陆确走上前,摸了摸墙,分不出是什么材质,光滑得甚至摸不出纹路:“应该就是边缘了。”
他收回手,可下一秒,墙壁却开始出现了一寸又一寸的裂缝……!
这个空间,竟然开始坍塌了。
第35章
一点一点的,这面黑漆漆的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众人面前碎成裂片,又化作齑粉。
陆确皱眉,往后退,说:“走,离开这里。”
许弋比时云木更熟悉入梦蚌,他有被吞的经验。悄悄绕到时云木身边,许弋小声道:“这是入梦蚌被摧毁死亡才会出现的现象。”
一边往没有坍塌的地方跑,时云木一边疑惑:“你这么清楚?”
“不然呢?”许弋吐槽,“你应该记得我哥吧?他上次暴力一把火把入梦蚌蒸了,然后救我出来,本来还盘算吃蒸蚌的,结果我出来,蚌就碎了个干净——也是这样碎掉的。”
“那你最后吃上了吗?”时云木的关注重点偏移。
“没有!”许弋回答得很干脆,“整只蚌都碎成了渣,我吃什么?”
看见一个安全出口,几人拐了进去,这才安定了点。
这种稳定的、原本环境就存在的空间,似乎并不受入梦蚌死亡的影响。
也算是给予猎物一定的苟活空间。
丢开灭火瓶,陆确观察了下,两只魔物都没有露出着急的表情,这说明坍塌并不是件大事,可能还是一件好事。
果不其然,过了几分钟,陆确的手机就振动起来,旋即铃声响起,是沈向榆打来的:“谢天谢地,你终于接电话了。”
“六眼桥有个live house发生了剧烈的波动,我们赶到后发现无法进入……然后刚刚还没联系上你,怎么回事?”
陆确冷静地说:“我就在这个live house里面。”
沈向榆:“啊?”
陆确压低声音:“应该都解决了。”
虽然不知道这封闭空间是怎么解开的,但看另外两只魔物明显状况外的神情……应该也和他们没关系。
暂且不管这件事,陆确只问:“你们能进来了吗?”
“可以,没有问题。我们已经和消防大队联合进来救人了。”
陆确思忖,既然沈向榆他们能进来,出去肯定没问题。
他回过头:“我们应该能出去了,走吧。”
无形之中陆确再度在人群里掌握了领导权,几人都没有对他的提议提出异议,而是默默跟着这位往外走。
外面警灯红蓝相间的灯光刺眼,消防车鸣笛声没有停下。
围观的人群围了三四圈,都在好奇这里发生了什么。
被带出来的幸存者都心有余悸,但还没等说几句话,就被赶紧带上了车。
陆确余光瞥见车边站着个人,是他们特殊安全科名下的特殊心理咨询师。现在他都笑得又命苦又勉强,大抵是心知肚明……今晚加班是逃不过去了。
沈向榆迎了上来,他穿着安全局的制服,因为这次并不是以特殊安全科的名义来的,露露脸也还行。
“小陆。”沈向榆喊他。
陆确看过去:“沈哥。”
三十多岁的壮汉叉着腰,上上下下打量陆确:“看来咱们队长在里面吃了不少苦头吧。”
陆确冷淡地低眸看了眼自己:“还好。”
他一向都这样,不是很把伤放在心上。
“等下去看医生。”沈向榆拍拍他的肩,没敢用力。
陆确睨他:“沈哥,你带队进去查看一下,这里面除了那些死掉的魔物,有没有什么其他魔物的参与。”
沈向榆点头:“好,交给我。”
顿了顿,沈向榆道,“老文也跟着来了,不知道为什么。”
如果说,他们科长老严是武状元,那老文一定是特殊安全科的文状元,整天不是泡在检测部,就是和其他商人政客打交道。
陆确向前看,老文正在公务车旁边,笑呵呵地喝保温杯里的茶,和两个人在聊天。
仔细看一看那两个人的穿着,整洁的西服,提着公文包,大概是企业派来磋商的,通常都不是很好对付。
这种人,还是需要老文这样的人才去打太极。
“哎,赫莱的事我们科也会考虑的,现在这里的案子闹得这么大,咱们不如下次换个好点的地方谈……”老文吹了吹茶表面的浮沫,慢悠悠地说着,抬头看见陆确走来,笑了笑,“这是我们调查小队的队长,两位也可以和他聊。”
本来赫莱生命科技的人还想再努努力,一回头看见肩宽腿长、神色冷淡的男人,他俩什么话都憋回去了。
再聊?再聊下去还有命聊吗?
陆确瞥向他们,扬了扬眉。
两个人立刻讪讪一笑:“哎,文部长你说得对,今天就到这儿吧,我们也得接周小先生回去……”
陆确神色一动:“周小先生?”
“是我。”如沐春风般的声音从陆确身后响起,是周述言。
他一瘸一拐地被朋友扶着,有些狼狈,但不失风雅。挺直脊背,他和陆确对视,微微一笑,自然而然地解释:“我在赫莱工作。”
陆确疏离地说:“原来是这样。”
他视线落在了周述言身上,没有多说什么。
周述言颔首:“多谢今天陆队相救,我先和我同事回去了。”
“嗯。”
周述言是真的来散心,还是和这些魔物的出现有关系,陆确暂且不是很关心。
朝一旁没和沈向榆一起进去的祁桃使了个眼色,祁桃会意,回特殊安全科车上去调查了。
陆确这才走向时云木的方向。
青年和许弋都非常入乡随俗,坐在马路牙子上发呆中。
只是相较于仅仅衣角微脏的许弋来说,时云木样貌显然狼狈很多。
青年摸了摸脸上干涸的血迹,模样呆呆的:“许弋,我很久没这么难受过了。”
上回难受还得追溯到深渊还在摸爬滚打的时期——穿到普通人身上这回不算。
许弋立刻看他:“怎么了?”
时云木皱了下眉,“我觉得我眼前有点看不清……”
“楚”字还没说完,青年顿时直直往后倒去。
许弋心一紧:“小木!”
他伸手要去接住,但有人比他更快。
不知道什么时候男人突然出现在了他们身边,神情冷凝地扶住了软软倒下的时云木。
他先试图唤醒时云木,但不论怎么做,青年都紧闭双眼没有回应。
陆确手指有点发凉,他抬眼看向同样紧张在呼唤的许弋:“这是怎么了?”
许弋表面自然是着急地来了一句:“你问我我问谁啊?”
但内里只有他知道这是怎么了:显而易见,是时云木在对抗路厄的时候强行使用了大量魔力才会发生的结果。
魔力大量的消耗对于他们魔物来说还是很损害身体的,像时云木这种穿到人类世界魔力还一无所有的魔物来说,更是受不起。
这不就因过度疲累晕过去了。
但是小木一向知道魔力使用的力度在哪里?怎么今天这么大费周章?就算路厄爆发性再怎么强,也不至于用那么多力量吧?
许弋想不通,但暂时他找不到人分享疑惑,只能默默憋在心里。
“这边发生了什么?”有现场就在的医护人员跑来,问。
对方想伸手接过时云木,陆确本想递出去,但忽地手指收紧,叹气道:“我来把他抱上救护车。”
许弋突然阻止:“哎哎哎,不用不用,小木这种情况我联系我家的家庭医生更好。”他朝医生笑了笑,“医生,这边就不麻烦你啦,我来就行。”
医护人员下意识看向陆确:他是认识陆确的,毕竟能收容特殊安全科名下案子里的受害者,那可不是一般的医生。
陆确定定地看了几眼许弋,还是颔首同意许弋的提议:“好,那就麻烦你家的医生了。”
他也是考虑到了时云木的情况:虽说之前在特殊安全科检测出的结果可以是普通人,但是时间过去了这么久,谁能确定这个结果会不会发生变化?
谁也不能保证。
那还是优先保护时云木的安全更好,至少许弋是时云木可以信任的人,那陆确也愿意把信任交到他手上。
见陆确也同意,医护人员便去忙碌于救治其他的受害者了。
银龙放心了:还好还好,时云木的老公还是个明事理的。
许弋之所以敢推荐自家的家庭医生,自然是和他们家的情况脱不开关系:其实许家父母和许明舟都知道许弋是一只银龙,但是他们全都不介意许弋实际上是银龙这件事。
担心他们现在这只弟弟出门看病会比较麻烦,许家特地安排了知道内情的医生,万一许弋生病,就给他看看。
只是到现在许弋都活蹦乱跳的,还没能给医生上场的机会。
这不史莱姆晕倒,正好可以打电话叫医生来检查检查。
这边许弋刚给医生打了电话,下一秒他哥许明舟的电话也进来了:“小弋?你怎么给医生打电话?是生病了吗?”
“没有没有,”许弋下意识想摆手,又想起来自己摆手哥哥看不见,才放了下去,“是我们在live house遇到了点麻烦,小木晕倒了。”
“麻烦?”许明舟捕捉关键词,“需要哥哥出手帮你吗?”
男人在电话那边有点不悦:“我早说每隔一个小时就该打电话来问问你在哪,爸妈非得说给你两个小时……”
假装没听见这句话,许弋说:“哎不说了,小木状况比较差,我先去关心他!”
电话挂了。
许明舟:“……”小没良心的。
他放下手机回过头,陆确已经把他兄弟搬到车里了。
男人垂着眼睑盯着时云木,表情很专注。
那边检查完里面的沈向榆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和后脚出来的陈方舒对视一眼,表情冷漠的女人径直走向祁桃,但留下了一句:“嗯,有趣。”
“……”
没忍住,沈向榆失笑,走过去敲了敲陆确的车窗。
陆确眼皮不抬:“后车门开着,你非得敲前门车窗?”
沈向榆笑了笑:“这不是提醒你我来了嘛。”
陆确眯了眯眼:“有事说事就好。”看时云木这个样子,他必须尽快离开。
沈向榆攀着车窗,道:“第一件事,我们在里面只找到同一种魔物种类的残留,但没找到第二种的。”
也就是说,这件事里,只存在一种魔物——路厄。
“第二,”沈向榆表情严肃了点,“陆确,你不觉得你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对劲吗?”
气氛骤然凝固,只有背后警笛的呼啸和叽叽喳喳的人声越来越清晰。
陆确表情没有变化,仿佛他对这句话无动于衷。男人淡淡启唇反问:“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沈向榆一怔。
但男人的手已经摸上了车门把手,“让一下,我要关门了。”
赶来的许弋:“哎等等,我还没上车!”
“……”
车内一片寂静,许弋和依旧昏迷不醒的时云木坐在后座,陆确开车。
问过许弋的意思,最终他们还是决定把时云木带回老小区,而不是许家。
车外一盏盏路灯飞快被掠过,男人状似在沉稳开车,但眉眼间翻涌的躁意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
——你不觉得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难道陆确不知道吗?
他能清晰感受到古怪的情绪在胸腔里的蔓延,但他对此毫无办法。
他阻止不了。
握紧方向盘的手指指节用力到泛了白,陆确拧了下眉。
他并不喜欢现在这个无法控制的自己。
*
【亲爱的赫莱先生,晚上好。】
【“患者”实验失败,已死亡。】
一处低调简单,却处处透着奢华的书房内,一个西方人长相的中年男人点开了匿名号码发过来的视频。
视频内的环境是一个封闭的实验室,视频的拍摄者是隔着厚重的玻璃在拍摄。
那实验室内部,白色的墙上全是触目惊心的血,还有一些看着十分令人反胃的东西黏在墙上。
身穿防护服的人员走进,像是习以为常、波澜不惊地开始打扫现场。
窗户外多了个人影,同样穿着防护服,但是在做着笔录,流利的英文从那记录的人口里说出:“噢,该死的,怎么又死了?稍等,我来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视频里另一个声音插//入,似乎是拍摄者本身:“或许是这家伙不适应入梦蚌的基因吧?”
“嘿,至少他撑过了这么久。”
那个记录者似乎想笑,但拍摄者提醒他:“兄弟,我在拍摄给赫莱先生。”
视频一下沉寂下来了。
中年男人眯着眼睛,敲了敲木桌:“嗯……真遗憾,还是持续不到几个小时吗?”
他正自言自语,书房的门却被人敲响。
男人扣上手机,嗓音温和低沉:“请进。”
书房门推开,走进来的是周述言。
相较于之前在时云木他们面前的游刃有余和散漫,年轻男人在此刻没什么笑意,有些肃然。
他撑着拐杖,动了动嘴唇,低声喊眼前的中年男人:“……父亲。”
仔细看去,才会发现中年男人的长相隐隐和周述言有相似的地方,而且,两人都是一双吸引人的灰蓝色眼睛。
温森特·赫莱露出点微笑:“述言,欢迎回家。”
他目光落在周述言的脚上,微微一顿,才意味深长地说:“你辛苦了。”
周述言垂下眼睑,顷刻后道:“不辛苦。”
“为父亲做事,是我的荣幸。”
*
“这哪儿啊……回深渊了吗?”
时云木慢慢睁开眼睛,眼前还有些黑,他意识迟钝,像是刚从深海之中游上岸。
意识逐渐回笼,时云木才发现,他眼前呈现黑色,是有家伙遮在他眼睛上。
时云木:“……”
他伸出手臂,提溜起某个家伙,用力地掷在了飘窗阳台上。
撞上玻璃的小喂叫了一声:“嗷!”
它彻底清醒,有点呆呆地扭过毛绒绒的身体回身去看。
发现是时云木清醒过来,小喂喜极而泣:“大人,你醒了!”
时云木缓缓坐起来,身体还有些僵硬。他揉了揉太阳穴:“我怎么了?”
他就只记得自己坐在马路牙子上发呆,其余什么都不记得。
小喂泪汪汪:“大人,您是被人类抱回来的,您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云木皱眉,他慢慢运转体内的魔力:“嗯?怎么有点亏空。”
约莫是在和路厄对峙时太用力了,没准确评估自己的水准……?
不过养一养肯定能好,至少比刚来人类世界来说,恢复得必定快得多。
早知道就把路厄的大脑吃掉了,时云木漫不经心地想,可惜了,那儿还有个面具男堵着,这次对方严防死守,完全不给他机会。
“大人,您身体还好吗?”小喂趴在被子上,给时云木转播,“您昏迷着被抱回来简直把我吓坏了,不过幸好龙大人请了医生来给你看看,还好那个人类医生说您没有大碍!”
龙大人?谁啊?
时云木后知后觉,这可能是在说许弋。
没注意到时云木的停顿,小喂还在努力地嘚啵嘚啵:“然后医生说您还是需要静养,身体很疲惫;他好像还开了点药,不过开完药,您的人类丈夫就把龙大人还有那个人类医生客客气气地请走了,之后简单地帮大人您擦了下身上的血……”
时云木一惊,下意识低头看看衣服。
天蓝色的睡衣,虽然不是时云木最宠幸的那一款,但是上下两件的设计让它穿起来很方便。
时云木:“。”
哈哈,小喂真是会简化描述呀,他的衣服都被陆确换成了睡衣,小喂和他说是擦血。
小喂还在转播自己看到的内容,但慢慢地,它的话头止住,不再继续。
有点疑惑,小喂问:“大人,你的耳朵为什么越来越红了?”
第36章
小喂这一句话说出来,免不了被青年一把揪起来揉扁搓圆后又投向飘窗。
毛茸茸的身体又一次和冷冰冰的窗户来了个亲密接触:“……”
小喂:行吧。
它还能说什么呢?难道谴责它老大的行为吗?丢它它只能说丢的好!
热意慢慢从耳尖攀升蔓延,直至青年整张脸都如同白玉染上绯色了一样。时云木默默抬起手摸了摸脸,然后猛地放下。
时云木啊时云木,你不是魔物吗?为什么会和人类一样有羞耻心了?讲道理,魔物应该对衣服到底遮不遮身体没有感觉才对!
青年蓦地变回一只圆圆的果冻,整只果冻已经不再是绿色,而是红色,焦躁地在被子里蛄蛹蛄蛹。
因为史莱姆很难处理这个问题,这对于一只史莱姆来说还是太困难了。
透明的触手伸出被子,团吧团吧,被子和史莱姆都成了一团。
从窗户上把自己拔下来,小喂无奈地看着它老大的动作。
不是,有必要吗?
尘魔不懂,尘魔无语。
时云木一直在被子里辗转反侧,直到有人听到声响,过来敲了敲门。
时云木的动作立刻停下了。
小小一只史莱姆努力拱出被子,变成人形,喊了一声:“可以进来!”
门被人打开,散着头发的男人出现在门后。走廊的灯光只开了一盏,落在他发丝间,柔和了那本来冷厉的眉眼。
他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松开,黑曜石般的眼睛静静注视着时云木:“醒了?身上还有没有地方不舒服?”
时云木连忙点头:“好多了好多了。”
眼看陆确走到了他床边,时云木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似乎一看到陆确,他就会想起自己被换掉的衣服。
皙白的手指揪紧了被面,时云木声音都有点抖:“嗯……是老公你把我带回来的?”他低下脑袋藏起自己变化明显的神色,“真是麻烦你——”
“为什么要说麻烦,”男人淡淡地说,“我本来也是你……名义上的丈夫。”
时云木低着头,稍长的额发挡住了他的视野,可依旧能敏锐地感觉到床沿的微微凹陷:陆确在他身边坐下了。
他更是能察觉到,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落在了他脸上。
“我煮了粥,”什么都没问,陆确道,“你要喝吗?”
一说到“吃”,时云木脑袋就抬起来了:“我想吃……”
仿佛知道他要说吃什么,男人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不行。”
时云木:“。”
时云木:“好叭。”
见史莱姆面露失落,陆确神色微顿,还是道:“给你做的皮蛋瘦肉粥,味道还不错。”
嗯?
时云木懵懵地点头:“哦,那也可以吃。”
他怎么觉得陆确和他说话语气小心翼翼的?这是担心他摔着碰着了?
但是史莱姆怎么可能磕坏嘛,休息一下的事。
史莱姆对此相当地不以为然,完全没有养病的自觉。
时云木说了要吃,陆确自然会去拿给他:“我把粥端过来,你在床上吃。”
他起身去拿小桌板和粥,独留时云木一只魔在床上抠手指。
青年瞄向小喂,语气犹豫:“你觉不觉得,人类这样太殷勤了一点?”
小喂:“有吗?”
他已经见怪不怪了,感觉人类以前也差不多啊。
时云木摇头:“哎,你不懂。”
小喂:“。”
对!它不懂!不懂就不要问它!
陆确又进来了,这回带了热气腾腾的粥。
小喂立刻翻起肚皮装死,它可不想被发现自己真实的身份。
桌板打开,勺子被塞在了手里,陆确看着时云木:“吃吧。”
时云木老实听话,舀了一勺塞在嘴巴里,整张脸都变得鼓鼓的。
陆确的视线定在时云木身上没有挪开:他莫名觉得,眼前魔物乖巧的模样,倒像是一只小仓鼠。
还有点警惕,不断地偷瞄他。
不断偷瞄被抓的时云木尴尬放下手里的碗,干巴巴地找话题:“对了老公,那些怪物……是怎么回事?”
就像小喂坚持于维持自己毛绒玩具的形态,时云木还没忘记要维持自己普通人的人设。
陆确也是有备而来,他拿出手机,给时云木看蓝底白字的公告:“公告出来了,一个原因是这家店的建筑材料劣质,基底也没打好,出现了坍塌的问题;第二个原因,就是有某个实验室违规在研究转基因动物,没想到这些变异的动物跑出来伤人。”
他平静道,“上面已经在问责相关责任人。”
实际上,前面这个原因才是给公众看的——当晚的受害者都被特殊安全科的心理咨询室做了心理治疗,能保证完全不记得路厄的存在;只是时云木不需要做心理治疗,那还得找理由解释路厄。
即便双方都心知肚明这是什么。
男人紧盯着时云木,他也不确定时云木到底会不会接话。
这些理由都是老严撰写的:本来编理由编得意犹未尽的中年人还打算添一笔,说是这些其实都是M国的阴谋。
不过这个理由被陆确无情地划掉了,这种属于中年人在酒桌上的高谈阔论,还是不要加进来为好。
手指捏着勺子,时云木沉默一瞬。
路厄被解释成变异动物?这种解释好像也确实能说服过去。
至少他逛魔物论坛,比这个理由还奇葩的也是数不胜数。
再说了,如果他质疑,那不就会反被陆确怀疑吗?
还是假装相信为好。
“这、这样啊,”时云木僵硬地说,“怪不得这么可怕,基因变异真玄乎。”
竟然真的“信”了。
陆确也沉默一瞬,才说:“嗯,这件事会细查,给出明确答案的。”
搅了搅碗里的粥,时云木带着几分试探问:“那老公你怎么看这个?”
难道也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
时云木突然有点不想知道答案了。
青年眼睫微颤又垂下,有点心不在焉地喝粥遮掩。
陆确定定地凝视着他,平静道:“我不知道。”
“嗯?”时云木懵了。
但陆确的话还在继续:“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这要取决于变异的动物是否存在危险性。”
男人偏了下头,乌黑的长发顺着他肩膀滑落。时云木这才注意到,对方今天也是穿着睡衣的,领口扣子微微解开两颗,露出了里面线条流畅的锁骨,还有滚动的喉结。
莫名有点勾引魔。
没有注意到时云木偷瞄的目光,陆确慢慢地说:“但是这一切都需要客观性质的评判,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做决定的。但从主观来说,如果对人类没有伤害,我是不希望去伤害另一个物种的。”
他说完停下,却没有听见时云木的回复。男人有些疑惑地看向时云木,青年这才收起目光,更疑惑地看过去:“嗯?老公你刚刚说什么呀?我没听清。”
陆确:“……”
算了。
但好在,双方都对这次互相的隐瞒和糊弄感到满意,谈话结束得顺利。
各怀鬼胎,点到即止,陆确收走空了的碗和桌板,站起身说:“早点休息。”
时云木躺在了床上,青年把被子拉高,就露出个圆溜溜的眼睛在外面:“噢。”
陆确扯了下唇,一点笑意在男人脸上一晃即逝,他转过身,合上了门。
时云木又用被子捂住脑袋,在床上滚来滚去:“啊啊啊啊!”
看见他发疯的小喂:“发生甚么事了?!”
床上闹腾的动静停了,青年顶着乱蓬蓬的头发从被子里冒出来,幽幽地说:“我觉得我发烧了。”
小喂:“。”
小喂:“大人,您是不会得人类的病的。”
*
十月过后,C市天气渐渐转凉,阴天也增多,天空像一张白色的纸,白茫茫的,偶尔会有隔壁大爷养的鸽子在这白纸中划过,如同两三点墨点,又很快消失。
时云木拿着一块吐司慢慢嚼着,盛着牛奶的杯子前摆了他的手机,手机屏幕上是许弋。
银龙正睡眼朦胧地刷牙,咕噜咕噜一阵后看向屏幕里的时云木:“小木,你好点了吗?”
时云木点点脑袋:“好多了,别担心。”
许弋叹了口气:“我很久没看见你这样了,下次小心点吧,这儿你可不比……对吧。”
“这儿你可不比深渊”,这句话许弋没说完,但两只魔物都知道他未尽之言是什么。
“知道啦,”青年说,“我会努力恢复的。”
许弋瞟他一眼:“你知不知道,昨天你人类——”
他话没说完,蓦地噤了声。
陆确从厨房走了出来,有些话许弋只好咽了回去。
他拿起手机,镜头开始乱晃不清,匆匆地说:“哎呀我哥来找我了,哥,是不是早餐好了啊?我来啦我来啦。”
说完就挂了微信电话。
时云木还疑惑许弋到底要说“人类怎么了”,下一秒就在黑下来的手机里看到了陆确。
他转头,露出个灿烂的笑:“老公,你搞定啦?”
既然陆确从厨房里出来了,那这下疑惑也只能暂且压下去,等会儿再满足好奇心。
男人是来把果酱收进冰箱的,他看眼时云木,问:“怎么不穿家居服?”
他还是很了解魔物的:一般不出门的时候,时云木会怎么随便怎么来;出门则还是略有包袱,会为了他那张漂亮脸蛋认认真真搭配衣服,瞧着随意,其实全是心思。
时云木理所当然:“我觉得我没什么大碍,打算回学校上课……”
“可以不去吗?”陆确没直接说不行,而是用了疑问句。
他望着时云木,“你还需要多调养。”
时云木愣了下,踌躇道:“我感觉不太好——”
陆确道:“本来研究了几个新菜式,也是适合你调理身体的时候吃。”
青年硬生生把话转回来了:“但是话又说回来,多休息休息肯定是不错的。”
陆确颔首:“嗯。”
能意识到要休息就好。
眼见时云木真去给导员请了假,并获得了导员和班主任、还有班长的共同电话慰问后,陆确才道:“中午吃清蒸鲈鱼好吗?”
彼时时云木才挂了班长的电话,忙不迭朝陆确点头:“好呀好呀,老公你做什么都最好吃了!”
波澜不惊接受魔物的彩虹屁,陆确说:“其实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
耳朵竖起来,时云木惊奇地道:“礼物……?”
男人去了趟玄关,回来就拿了个玄色的盒子:“嗯,礼物。”
时云木很少收到礼物,以前在深渊,魔物谁有送礼物的意识?许弋习惯了不分享任何亮闪闪的东西,但其他的,只要朋友提,他也会大方地给;只是送礼物这个概念,许弋和时云木都没理解清楚过。
青年莹绿的眼里盛满了好奇:“这里面装的什么?”
陆确没回答,他只是低头,帮忙将盒子表面的塑料纸拆开,再揭开了盒盖。
时云木探出脑袋去看,里面是个小机器人,还是圆乎乎的身体,没有开机。
青年惊讶,他张了张嘴,有些想说“太好了我们家这下有三个圆球了”。当然这句话他没说出去,只是眨巴着眼睛惊喜道:“哇,是小机器人吗?好可爱!”
陆确拿出来转了一圈:“嗯,充一下电,你可以自己设置。”
“不一起设置吗?”时云木歪头。
陆确一顿,没抵挡得住时云木扑闪扑闪的目光,低声道:“好,一起设置。”
时云木满意了,吭哧吭哧按照说明书上的内容把小机器人放在充电桩上,眼巴巴等了半个小时,小机器人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它的“眼睛”实际上是显示屏,上面是颜文字:“0.0”。
小机器人声音软乎乎的,是用的小孩子音色:【你好!我是家用机器人domi1016,很高兴认识你们!】
它圆乎的身子扭了扭:【请给我取个名字吧!】它话音落下,显示屏上的颜文字也瞬时变成了“(v)”。
时云木和陆确都没立刻开始说话。
前者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取名很烂;后者是想让时云木来取就好。
毕竟这是送给时云木的。
寂静了几秒,小机器人疑惑地歪歪脑袋:【我是要被抛弃了吗?名字都不能有吗?QAQ】
时云木艰难出声:“你要不自己给自己用默认名吧。”
小机器人点点脑袋:【好的,原来您喜欢简单一点的(*^▽^*),那请叫我“哆米”吧!】
时云木也点点脑袋:“好,那你就叫哆米。”
哆米害羞地问:【那我该如何称呼你们呢?】
陆确依旧沉默不答,或许他也在好奇时云木的答案。
主人?客户?老大?
他能想到时云木会采用的那些称呼也就这些。
不成想,青年却咧了咧嘴,有点尖的虎牙一晃而过。他指了指自己:“你叫我爸爸。”
陆确挑了下眉。
他又指了指陆确,拖长声音,“嗯……你就叫他……”
时云木笑了笑:“叫他‘爹地’怎么样?”
青年偏着头去搜寻陆确的表情,飞扬的眉眼里全藏着坏心思。
但男人垂下眼睑,神色似乎却没什么变化。破天荒地,他答:“好,那就叫这个。”
时云木:“?”
不是,怎么真的答应了?
陆确看他表情变得空白,扬起眉梢:“怎么?原来你其实不想叫这个?”
哆米也很善解人意:【还要再想想吗?】
时云木火速改口:“要,要再想想!”
他冥思苦想,最终还是让哆米一个叫“小木”,一个叫“小陆”。
哆米当然对此不会有意见:【确定了吗?ovo】
时云木轻咳一声:“就这个吧,老公,你觉得呢?”
陆确没表情,但语气似乎略有遗憾:“我觉得之前的更好。”
时云木:“。”
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陆确是这种人!
眼里晃过笑意,逗够了,陆确起身:“我去把中午饭要用的菜买了,想吃什么?”
“鱼!”一说到午饭,时云木整只魔物都正常了许多,举手点菜道。
陆确颔首:“好。”
他回头瞥了眼哆米还有时云木,两种截然不同的家伙都是圆圆的眼睛:“你和哆米好好玩。”
时云木:“哦哦。”
门关上了,时云木对哆米还很有兴趣,趴在沙发上好奇地看着眼前小小一个的机器人:“哆米,你还会什么?”
哆米语气开心:【哆米还会唱歌和讲故事哦,小木需要我来一段吗?( ̄▽ ̄)】
时云木思考了下:“可以啊,你唱支歌吧。”
哆米立刻一展歌喉,唱的是小孩子的儿歌,轻快可爱。
“大人,我听见门关了,是您的人类走了吗?”
卧室门被努力撑开一条缝,小喂挤出来,小心翼翼地发问。
但它刚问完,目光就落在了那白色的机器人身上。
机器人屏幕上的圆眼睛眨着,样子憨态可掬。
小喂呆滞,问:“大人,这是什么?”
这回甚至不需要时云木答,哆米自己就积极回答上了:【我是家用机器人哆米哦,以后请多指教啦~】
时云木很满意:“小喂你看,可爱吗?”
小喂:“……”
它感觉不到可爱,它只感觉得到——
自己的地位要被动摇了!!
第37章
小喂内心受到了无比巨大的颤动。
不可否认,它老大想收别的小弟,也是可以的;但是小喂还是不乐意新的小弟加入,这将意味着它不能再是老大唯一的小弟!
深渊不用算,毕竟他们现在可是在人类世界。
小喂警惕地绕着哆米转了一圈,时云木捧着脸看它围着哆米转:“你在干嘛?”
小喂:“我在立威!”它雄赳赳气昂昂,“记住,在这个家,你只能是老三……呃,老四!”
它没忘记要把陆确算上。
时云木无言,片刻后说:“那你们好好相处,我去找点零食吃吃。”
说罢,青年站起身往零食柜走去了。
小喂还气咻咻地看着哆米:“不要以为你会唱歌就更胜一筹!”
哆米的显示屏摆出“@-@”的表情:【哆米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小喂还在继续:“只要我在这个家,你就休想越过我的位置。”
哆米无动于衷:【哆米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哦。】
但很快哆米显示屏上露出一个“^-^”的表情:【但是如果你要招惹我,我不介意杀你于无形!】
小喂:“?”
小喂:“你什么意思?”
时云木拿着一包薯片过来了:“你们聊得怎么样了?”
哆米立刻摆出一个可怜的颜文字:【小木小木,这个黑色毛球好像不喜欢我。】
小机器人垂下脑袋,【哆米就这么不招人喜欢吗?】
人类会偏爱嘴甜活泼的孩子,但魔物其实也不例外。时云木立刻心疼地拍了拍哆米的脑袋:“没有的事!”
青年瞪了眼呆若木鸡的小喂,“你别乱说话。”
小喂:“……”
大人明鉴,这明明是茶香四溢啊!!
*
不论小喂怎么抗议,哆米在这个家住下来的事情都是必然的。
纵然有小喂和哆米陪着玩,时云木在家里闷了一个星期,还是有点受不了。
他宅是宅,但是每个星期还是想出去玩一会儿。
闷得把沙发布给弄得异常凌乱,青年滚到正在沙发上看手机的陆确身边:“老公……”
他拖长声音,显得可怜兮兮的。
如果陆确垂眸去看时云木,就会发现青年甚至眼尾还有点发红,简直是做戏做全套。
双手交叠着放在腹部,时云木见陆确不理他,便开始了碎碎念:“啊,好想吃蓝莓芝士蛋糕,要是有人愿意给我买就好了,那个给我买的人一定就是我心目中最好最好的人!”
陆确沉默不语。
时云木继续念叨:“怎么办呢?我感觉我没有蓝莓芝士蛋糕要死掉了,会不会有好心人不忍心看着我死掉呢?”
手机上工作的资料翻过去一页,陆确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他先败下阵来:“我去给你做。”
时云木“噌”地坐直了:“老公,你真好!”他真心实意地夸奖一般,“你就是天下第一好老公!”
陆确:“唉。”
他收拾东西,出门去给时云木买蓝莓芝士蛋糕的材料。
门“咔哒”一声关上,但二十分钟后,门锁被输入密码的声音忽然响起:“滴、滴滴、滴。”
瘫在沙发上的时云木疑惑地支起脑袋:大型超市有这么近吗?
他记得陆确每次去买蛋糕要用的材料都得去那种会员超市,而会员超市离他们家得有来回接近半个小时的路程。
这次可以这么早吗?
有点困惑,但时云木还是坐了起来,扬起标准又灿烂的笑容:“老公,你回来啦——嗯?”
那进门的人本轻车熟路地弯身打开鞋柜准备拿拖鞋,突然察觉到不对,偏过头来也盯着时云木看:“……咦?”
房子内突然陷入寂静。
三秒后,沙发上的人和玄关处的人共同发出一声大叫:“不是,你谁啊?!”
时云木釉绿的瞳孔瞪大:“你怎么知道我们家密码?”
这是小偷,还是抢劫犯?
那个人警惕地不和时云木说话,而是小心谨慎地弯下腰去拿起拖鞋,对准时云木。
看见陌生人的惊异情绪缓缓褪去,时云木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年轻男人的动作。
他想得更周到:既然这个人是闯进他们家的,就算不能弄死,那他把对方弄残总应该行吧?
青年摩拳擦掌,脸上的笑容扩大:“不回答?那我可要动手了——”
紧张对峙之际,门又是“滴”地一声,陆确低沉的声音传来:“我忘了带手机——”
他的话还没说完,目光落在了背对着他的人身上。
黑眸浮现几分讶然,陆确脱口而出:“叶实?”
被他叫作“叶实”的年轻男人回过头,一脸紧张:“哥,我们家有陌生人!”
时云木指了指自己:“嗯?我吗?”
叶实扭头“呸”了一声:“不是你是谁?”
时云木表情从饶有兴致变得似笑非笑,陆确瞥了眼双手抱臂坐在沙发上的青年,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
顿了顿,他补充,“不是陌生人。”
这回轮到叶实瞪大了眼睛:“那他是——”
陆确越过他,走到时云木身边,淡淡介绍:“这是你嫂子。”
叶实:“?”
叶实:“???”
啊?嫂子?!
他哥什么时候背着他结婚了的!
无视一脸呆滞的叶实,陆确偏头,去和时云木解释:“这是我的弟弟,叶实。”
时云木歪着脑袋:“哦哦原来是弟弟啊!”
还好他没冲动动手,不然叶实现在就该搁在地上躺着了。
“你先坐吧,”陆确道,“我重新去买材料。”
陆确拿起手机离开,留下叶实和时云木大眼瞪小眼。
叶实脸上的警惕没有消散,他慢慢坐到了距离时云木最远的地方,扶了扶黑框眼镜,硬邦邦地开口:“喂,你叫什么名字?”
他对这个天降的嫂子没什么好感,甚至怀疑这个人对他哥另有所图。
自己不过是封闭式工作了半年,怎么就多了个嫂子?
叶实还是想不通。
时云木才不需要他想通,青年懒洋洋倚靠着沙发垫,表情依旧是带着淡淡的蔑视:“我有必要告诉你?”
叶实一噎。
青年的意思很明白:你都不对我礼貌,我凭什么和你互通姓名?
但他确实接受不了多了个嫂子的事实,只能憋着气给他哥发消息,在聊天的窗口撒泼打滚:【哥,你能不能快点回来TT】
时云木也在给陆确发消息:【老公我还想吃会员超市的披萨,可以带点回来吗ovo】
等红绿灯期间陆确看到了消息,先回复了时云木:【好。】
再回复了叶实,【尽量。】
整个客厅只有安静,其余再无其他。
过了好半天,叶实整理情绪,虽然还是僵硬,但还是道了歉:“抱歉,刚才是我太激动了。现在可以和我说你的名字了吗?嫂……”
叶实努力张了张嘴,半天喊不出那个称呼。最后取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像是看不到时云木的脸会对他友好一点,才慢吞吞地喊出那个称呼:“……嫂子。”
盯着手机屏幕,时云木以手支颐,笑眯眯地:“时云木。”
叶实点点头,反应过来:“时家?”他迷茫,“时家不是只有一个儿子?”
时云木“嗯嗯”两声:“所以我是被推出来强行联姻的啊。”
他说得轻巧,叶实脸色却微微一变,懂了里面的玄妙。
靠,敢情是时家欺负他哥呢!
叶实面无表情,实际上已经把欺负之仇算在了时家头上。
而时云木后知后觉“叶实”这个名字的熟悉,思索了下,他倾身问叶实:“你名字叶实,怎么写啊?”
叶实看看时云木,尽管他大概能知道时云木被推出来联姻也是个可怜人,但主观上还是无法接受家里突然多出一人。见时云木忽然问起这个,他有点警惕,但还是回答了:“叶子的叶,确实的实,怎么了?”
叶实?
时云木脸色微微一变,他就说为什么觉得这个名字熟悉!
这个不就是原文里的备胎男三吗!
这么久没有时屿白来挑事,时云木都快把这件事忘干净了。青年忍不住朝叶实望去,年轻男人已经重新把眼镜戴上。
如果忽略对方眼底的青黑,仔细看下来,和陆确有几分相似的叶实确实模样也算得上硬朗。
难怪能当上男三。
手抵着下巴,时云木回忆了下原文男三和时屿白的见面,貌似和什么小猫有关……这和叶实的职业脱不开关系,至少在原文里,叶实是个宠物医生。
时云木不由又问:“你是宠物医生?”
“应该算吧?”叶实回答,顺便打听,“我哥告诉你的?”
时云木:“我猜的。”
坏心思起来,他微微一笑说:“你哥就没提起过你。”
叶实:“……?”
“我都怀疑你俩是不是亲兄弟了呢。”时云木暗戳戳继续补刀。
叶实急了:“我俩怎么不是亲兄弟了?只是我哥跟我爸姓,我跟我妈姓!”他站起身,拿出手机,“不行,我要问问我哥,怎么都不提起我!”
他哥明明微信头像都是他家养的兔子,怎么可能没提起过他?肯定是时云木在说谎!
叶实又急吼吼地发过去几十条消息撒泼,好一会儿才又得到陆确的回复:【回来说。】
这是避而不谈的意思。
叶实注视着手机屏幕,深切怀疑起,是不是时云木给他哥下什么迷魂汤了。
终于,在煎熬的等待中,陆确提着材料回到了家。
时云木欢快地迎上去:“老公我帮你拿!”
陆确微微抬起手,他手臂伸展的高度不足以史莱姆伸手够到:“不用,我自己来。”
时云木手落了空,自然而然收了回去:“好喔,那老公我等你做!”
叶实就眼睁睁看着他向来冷漠的哥给时云木做蓝莓芝士小蛋糕,还被青年随意地“呼来喝去”,都没有什么反应。
怎么能这样?
叶实又急,站起来走到在陆确身边转悠转悠的时云木身边:“嫂子,你过来一下。”
时云木一愣,被叶实趔趄着拉走:“你有什么事?”
叶实干巴巴地说:“我只是提醒一下,夫夫之间也不是这样的关系,再怎么说,你也不应该这样对待我哥……”
青年脸色略微微妙起来,他懒散地扶着身边餐桌旁的椅子:“为什么不能这样?”
叶实扶了扶眼镜:“总之正常关系应该是相互扶持,你再怎么说也得去帮忙分担点家务。”
“哦。”
时云木摊开手,扬起唇角,看着叶实笑:“但是,是你哥不让我做的呀。”
“——嗯,是我不让的。”
时云木的话在叶实去找陆确证实中得到了彻底的确认,正专注于在蛋糕表面放上蓝莓,男人本身神色就有点不耐烦:“叶实,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叶实脸色微变,他双手抱臂,看了眼在厨房外洋洋得意和哆米玩的青年,压低声音:“陆确,你疯了吗?他一看就是魔物。”
不错,叶实也知晓内情,他同样一眼看出时云木不是人,因此更加担心他哥是不是被魔物蛊惑了。
真的有魔物能蛊惑得了他哥吗?
陆确瞥他,语气平静:“我知道。”
叶实深吸口气:“你知道个屁!”
“叶实。”陆确黑眸睨过去,带着点冷意,“如果我没记错,我才是你哥。”
叶实卡壳。
厨房里传来霹雳哐当的声音,还有叶实的嗷嗷大叫。时云木没看那边残忍的战况,但戳了戳哆米,嘀咕道:“你说我的芝士蛋糕还会安好吗……?”
哆米眨巴眨巴电子眼睛:【会好的,小陆肯定会保护好您的蛋糕!0v0】
等厨房安静下来,陆确平静地端出蛋糕放在了餐桌上,叶实至少表面上老实了,安静如鸡地坐在一旁。
时云木开始品尝蛋糕,完全无视面前兄弟之间流动的微妙氛围:“唔唔,好吃好吃。”
他朗声夸赞陆确,“老公你果然很会做蛋糕!”
陆确淡淡,仿若依旧波澜不惊:“你喜欢就好。”
叶实镜片后的眼睛打量着他俩,皱起眉:他还是想不通为什么陆确能这么容忍一只魔物的存在。
打也打过了,兄弟之间恢复到正常的聊天氛围之中,陆确问叶实:“这次待多久?”
叶实还是厚着脸皮拿了一瓣的蛋糕吃:“可以放假差不多一个月,我准备在附近短租个房间,不用担心我。”
他本来打算住他哥家的,谁知道时云木住了一间,这房子就没地儿给他住了。
陆确顿了顿:“嗯,多休息也好。”
叶实吃了口蛋糕,问:“老陆呢?有来过电话吗?”
“没有。”陆确平淡地答,习惯了父亲这样一年半载都不会来个消息的情况。
叶实叹口气:“也对,他就这个性。”
戳了戳蛋糕表面,叶实眼珠一转:“对了,哥,你看我这刚回来,要不咱们出去吃吧?请你们尝尝滇菜!”
陆确还没回答,时云木先“嗖”地抬起了脑袋,欲言又止。
——他可想去了,尝试新的美食是时云木一贯的梦想。
“去吧。”见时云木这样,陆确自然是不会拒绝。
晚饭就这样敲定,叶实请客。
叶实口中的滇菜实际也是在点评软件上搜的,拐来拐去,在他们小区附近的天街里面。
正值周末晚上,天街人多,直升电梯里短短几息就堆满了人,吵吵嚷嚷,大家都在和熟悉的人说话。
时云木三位在这趟电梯里鹤立鸡群,收获了不少注目礼。
青年目不斜视盯着电梯不断攀升的数字看,而他身边嘻嘻哈哈的高中生在聊游戏:
“哎,你们最近有没有玩那个像素风的免费小游戏啊?”
“那是什么游戏?我这周月考,没怎么玩手机。”
“嗐,你真要跟社会脱节了?这个游戏很火的,看上去是个温馨小游戏,实际还蛮恐怖的;我提醒你,不要晚上玩啊,哦对,还要记得上厕所。”
两个高中生哈哈笑起来,根本没把这个游戏放在心上。
玩过这个游戏的还继续分享:“这个游戏我觉得最恐怖的地方就在于主角明明走在很漂亮的花圃里面,但ta后面好像还跟着一个戴头套和麻绳的怪物。”他挠了挠头,“不瞒你说,我总觉得这个怪物看的不是主角,而是我……”
“假的吧?”他朋友不信,“肯定又是那种‘第四面墙’的设定。”
“我想也是。”
五楼到了,电梯门打开,时云木没有机会再听他们聊这个小游戏,但他还是低头瞥了眼高中生手机上那个图标。
——梦幻冒险。
很俗套的名字。
时云木不感兴趣了,他还是喜欢玩点竞技类的游戏,剧情类游戏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他还是更关注今晚吃得好不好吃^^
不过至少从餐厅的人数来看,冲着这热闹程度,时云木都得强行说好吃。
在包间落座,叶实负责念菜品问吃不吃,陆确负责答:“这道他能吃。”
“这道不用上,他不吃辣。”
“折耳根他吃不惯。”
叶实问了好几句,陆确虽答得明确,但叶实还是短暂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他哥句句都在考虑时云木到底吃不吃?
第38章
一顿晚饭的时间,叶实食不知味,味同嚼蜡。
他嚼着菜叶子,虚着眼看他哥和时云木的互动。
他哥给时云木不断夹菜,时云木喜欢吃的永远会悄然地摆在他面前,等时云木夹了才挪走;他哥还给时云木不断添饮料,顺道还去帮这只魔物买了杯奶茶回来。
仿佛猪油蒙了心,或者是被下了降头。
根本没有注意到叶实难看的表情,时云木吃得很美滋滋,“嗯,这家店味道是很不错。”
陆确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石锅鱼:“喜欢就好。”
叶实沉默看看自己干干净净的碗,真的好吃吗?他怎么尝起来没味道。
到最后付钱,服务员问“今天体验如何”,叶实还恍惚地说:“没尝出来,只尝到了狗粮味儿。”
保持微笑的服务员:“?”
他们家餐厅什么时候把狗粮加进菜单了?
酒足饭饱,出了商场,时云木忽然道:“要不要去散个步,消消食?”
叶实看过来,有点莫名其妙时云木突然的主动邀请。
但这是时云木认真思考后的结果:这顿饭毕竟是叶实请的,那说明其实陆确这位弟弟人也不坏,他也不需要太去针对。再说了,总归陆确和他弟弟的关系,不会像他和时屿白一样。
见叶实没有立刻回答,青年眼睫快速眨了眨:“不想去吗?”
他有点委屈,演戏的心思上来了,“哎,我知道你讨厌我——”
“去去去,”叶实咬牙,“去还不行吗!”
时云木眉开眼笑了,陆确瞥了眼坏心思起来的青年,还是没有开口制止。
总归比只有他弟弟一个人闹腾好,现在有时云木闹腾他弟弟,叶实就不会来闹腾他。
叶实冲动答应后,没多少后悔的倾向:他发现散步也行,可以刚好故意和陆确落在后面,聊一聊工作的正事。
散步消食而已,难度应该也不大。
——难度竟然和叶实想的完全不一样。
并不是说比他想象的轻松,相反,竟然比他想象的难很多!
为什么会有人脸不红气不喘地连走八公里?!
叶实从故意落在后面,走到最后,变成了只能落在后面。
他气喘吁吁,体力不佳累得要命,在叶实的想象里,自己恐怕已经成了一条死狗。
而远远在他前面一截的两人停下,双方都没怎么流汗也没红脸,淡定地看着叶实拖着两条快废了的腿赶上来。
时云木双手抱臂,微微一叹:“好慢哦。”
叶实磨叽地走到他们面前时,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他忍不住咧嘴露出冷笑:“呵呵,我搞头脑的,怎么和你们比得了?”
“真不行啊。”时云木又是一叹。
叶实:“……”
男人镜片后的眼睛冒出两簇明火,他调整呼吸,气恼道:“不准说我不行!”
他闷头走去了时云木和陆确的前面,再在两个人的见证下……
走了八百米又累了。
坐在沿路旁的石球上,叶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面无表情选择了承认:“我歇一下,我就是不行。”
陆确看他确实体力不支,道:“嗯,休息一下。”
他们三个已经沿着繁华的商业街走到了河边,河对岸是火车站,可以看见在检修期间的火车摇晃着而过。
河边沿路都装了暖黄的路灯,浮光跃金,恍若星辰坠入河流。
虽说是深秋,但并不影响人们出来散步,河道边慢悠悠走着的人群还是很多,不远处也依旧放着广场舞震天响的音乐。
眼见叶实那瘦竹竿样,多半要歇好一会儿去了,时云木站着也是站着,闲得无聊,他便四处转悠起来。
河边有一处宽阔的空地,不过已经被小商小贩占领,开了各种流动摊位。
这里的儿歌和短视频热门歌曲交织,和不远处广场舞音乐“交相辉映”,吵得人需要扯起嗓子说话,才互相听得清。
青年目光触及一对年轻的小孩——对于他来说,确实全部都是小孩:一个是年轻的男高中生,另一个则是戴着红领巾的小女孩。他们站在套圈游戏的摊位面前,小姑娘瘪着嘴,表情失落,因为她哥哥一直套不中她看上的小兔子。
白色的兔子被关在小小的笼子里,一动不动,红色的眼睛静静看着一个又一个圈朝自己丢来,又落在周围。
男高中生羞红了脸,很是尴尬:“要不咱们不要了吧,回去让爸妈再给我们买一只……”
小女孩拉着哥哥衣角撒娇:“不要嘛,就要这只。”
男高中生比他妹妹还委屈:“可是哥哥真的套不中啊。”
时云木仔细观察了下,这可不就是之前在电梯里遇到的男子高中生之一吗?原来吃完饭就来带妹妹了。
视线从还在对峙的兄妹俩上挪开,时云木自己也拉了拉陆确的袖子,嗓音绵软:“老公,我也想玩套圈。”
陆确侧眸看来,只是简单瞟了眼套圈的摊位,他不由想起上次带时云木抓娃娃,最后结果可是一个都没抓住,这次套圈会是怎样的结果好像不难猜。
“要不然我帮你?”黑眸露出一瞬的迟疑,陆确问。
时云木大手一挥:“不用的老公,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陆确嘴唇翕动,还是没有尝试去打断时云木的热情。
青年兴冲冲地上去交钱,拿圈,压低身子,专注地盯着前面,开始缓慢地调整位置。
老板,陆确,叶实,都忍不住盯着时云木的动作看。
青年伸出手,轻轻一抛——
没中。
“没关系,这是第一个嘛。”没人说话的尴尬气氛间,时云木语气轻松地说。
接着,他再次丢出一个,但很遗憾的是,依旧没中。
老板背着手,摇摇头。他看这年轻人这么专业的架势,还真以为自己今晚上要赔本呢!
看样子,他今晚有得赚咯。
老板抱着手臂,笑着“啧啧”两声:“小帅哥,你这也不行啊。”
时云木慢悠悠看了眼得意洋洋的老板,没说话。
他重新拿了个圈,摆好架势,第三次丢了出去。
这一回,中了!
“哇,帅!”叶实脱口而出,看见他哥眯眼看他,他又低下脑袋,眼观鼻鼻观心去了。
老板咳了咳,表情微妙地把时云木套中的东西递给他:“小帅哥,运气不错。”
时云木笑眯眯的:“确实,老板,我一向运气都很好。”
说完,他继续开始套圈。
一个,两个,三个……青年手上的套圈开始不断减少,直到还剩最后一个的时候,他已经把场上的东西套得一干二净,就剩一箱啤酒了。
老板汗流浃背:“那个,小帅哥,不,兄弟,兄弟啊,能不能给我个面子,我还要做生意……”
时云木又是瞥他一眼,伸手丢出圆圈,这回圆圈没落在啤酒上,而是掉在地上。
特别明显,时云木是故意的。
老板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他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手上空空如也的青年摊开手,弯起眼睛,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是摇着尾巴的小恶魔:“老板,我要……”
“继,续,套。”
老板:“……”
这下他彻底汗如雨下,为了死道友不死贫道,他赶紧搬出隔壁老板:“小兄弟,你要不去她那儿套?她那儿也还多着呢!”
隔壁老板本来围观得很高兴,正笑呵呵呢,一看这老板提起她来,呲着的大牙一下子收了回去。
笑容完全垮了。
青年慢慢扭过脸看向她,扬起唇角,笑容单纯腼腆,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清爽的男大学生:“老板,那麻烦来二十个?”
隔壁摊位的老板:“。”
“咳嗯,嫂子还挺有意思的嘛。”叶实本来也在跟着乐,见陆确再度看向自己,也下意识收起呲着的大牙,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来。
他光是看时云木套,就看得兴致勃勃了,什么仇啊怨啊在这之中烟消云散。
陆确双手抱臂,垂着眼睛睨他:“你本来想和我说什么?”
声音疏淡,这是要和叶实聊一聊正事的意思。
叶实收起笑容,唇角绷直。他本身就和陆确冷清的长相有几分肖似,如今面无表情,还戴着眼镜,着实有了几分严苛的模样:“哥,赫莱那边最近有异常动向,他们在研究基因融合。”
基因融合。
陆确皱眉,他想起老严随口胡诌的那个“变异动物”来:“怎样进行的?”
“不知道。”叶实声音很冷,“我被怀疑了,暂时没办法接触到核心层。”
沉默一秒,陆确道:“没关系,足够了。”
“总之小心他们,”叶实扶了扶眼镜,“不知道赫莱最近在搞什么鬼。”
陆确反问他:“那你这次休假,是被休假,还是自愿休假?”
毕竟是自己的弟弟,纵然叶实是主动要求去赫莱工作的,陆确还是难免担心他的安全。
叶实“呵”了一声:“哥,我的哥,我只是被怀疑,还没死呢;肯定是自愿休假啊,我上了半年的班,要累死了。”
他伸了个懒腰,喃喃:“放个假,回我的宠物店看看也不错。”
叶实,一位表面是平平无奇的宠物店老板兼异宠医生,实际上还在赫莱的实验室内打工。
写作赫莱实验室研究人员,读作特殊安全科的内应。
他偏过头去看陆确:“对了,哥,我家兔子如何了?”他苦笑,“多半早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陆确说:“你的店员把它照顾的很好,很……”
男人低眸纠结了下措辞,才开口,“很圆。”
叶实丝滑地接嘴:“哦哦,很肥美啊。”
很圆是什么比喻?叶实没搞懂,但能会意。
他扭头看向还在“欺负”套圈老板的恶魔,问陆确:“哥,你对这只魔物这么好,是不是想借此迷惑他,然后找机会处理掉?”
“处理?”陆确看他,“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叶实捏着眼镜边,振振有词:“你对他比我都好,这就是证据。”
陆确很难理解这种证据。
他没办法把真相告诉一脸想当然的叶实,那可能招致对方的撒泼打滚,继而招致史莱姆一起的撒泼打滚。
无言半晌,倚靠着树的男人低声开了口:“他不是你想的那种魔物。”
长而翘的眼睫颤了颤,陆确想起了那秋千上圆圆的一只,还有他受伤时对方不自觉的关心和紧张。
他无法做到对这么一只史莱姆用客观的眼光去看待,这一刻陆确承认,他无法做到完全的客观。
叶实完全没感受到他哥的心理波动,只是冷笑:“我说我想什么了吗?”
陆确:“……”
他假装侧过头去看时云木,青年正在努力把大包小包的奖品搬运过来。
而两个摊位的老板只能挂着极其勉强的笑容,看着这位强盗一样又一样地搬离。
直到他搬运到最后一件:那是之前男高中生和他妹妹没套中的小兔子。
兔子耸动着粉嫩的鼻子,安静地凝视着时云木的动作。
青年走过去,提起笼子,走到一旁还在踮着脚尖观望的小女孩面前,弯下身,笑了笑:“哥哥家里的球够多了,这个就给你吧。”
小女孩懵懵地接过装着小兔子的笼子,她甚至没有理解时云木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谢谢哥哥……?”
时云木看看狭窄笼子里的白兔,对小女孩道:“但是你一定要给它换个大笼子啊,绝对不可以还是这种小空间。”
小女孩点头:“嗯,我会好好对待它的。”
男高中生也跟在妹妹身后,结结巴巴对时云木说:“那个,哥,谢谢你啊。”
他还以为这只兔子肯定落不到他们兄妹手里——毕竟眼前这个青年套圈这么厉害。
他都做好安慰妹妹一晚上的准备了,没成想对方竟会把装着兔子的笼子送过来。
时云木摆摆手:“小问题。”
史莱姆的道德水准忽高忽低,全凭心情。比如现在,他就很不喜欢这种套圈把小动物困在小笼子里面的行径。
他走到两位还在努力假笑的老板面前,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老板,我问个问题。”
老板擦擦额头上的汗:“你、你说。”
借着小摊上惨白的灯光,他才看清青年的瞳孔。
像是幽深的深潭,再多看几眼,就会被沉溺进去。
剔透的幽绿眸色也格外诡谲。
青年偏了偏头,问话的语气天真:“老板,你能不能也把你自己放进笼子里,给我套圈玩呢?”
他眨眨眼,像是真的这样理解的一般,“毕竟你也是动物嘛。”
老板先是心一紧,被吓得脸有些发白,但转念又觉得自己抓到了机会,可以呵斥眼前的青年:“你怎么说话的,你——”
他的脏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因为树边长发的男人掀起眼皮,冷睨着他。
眼神如鹰隼,若是老板说了什么不对的,或许这位下一秒就要过来了。
刚刚鼓起的勇气又瘪了下去,老板怂怂地佝偻着背,像是老了十岁,双手合十直求饶:“祖宗,求你走吧祖宗,我再也不做套圈生意了,可以不?”
“时云木。”男人冷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们该走了。”
意思是没必要为了这些人花费时间。
时云木笑着回答了声“好”,扭头要走。
“等一下,哥,等一下!”这一声是男高中生喊的,他急急赶到时云木跟前,烧红着脸。
定定看了男高中生几秒,时云木镇定地说:“不加微信。”
男高中生:“……”
男高中生:“我不是来加微信的……”
时云木丝滑道歉:“不好意思,我比较自恋。”
这句道歉比前面的“不加微信”还更加让人一言难尽,男高中生无奈地瞄着时云木,道:“我只是想问问怎么感谢您,我们也不想白收那只小兔。”
时云木想了想,忽然说:“那你把你玩的小游戏分享给我吧。”
“游戏?”男高中生一愣,想起朋友之前在电梯里说的那个,“您是说梦幻冒险?”
时云木点头:“对。”
高中生抓抓头发,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个真不知道,不是我在玩,是我朋友在玩。要不,您加我联系方式吧,我要到了安装包的话分享给您。”
想起刚刚时云木炸裂的发言,男高中生连忙找补:“我不是真的想要您的微信!”
时云木颔首:“我懂你,加吧。”
青年高傲地抬着下巴,递来了手机。
男高中生:总感觉哪里不对。
但他还是小心地扫了,备注了自己的名字,杨谦。
看了眼名字,时云木点击“通过”,随后晃了晃手机:“我记下咯,不要忘啦。”
男生重重点头:“嗯,不会忘的,谢谢你!”
他妹妹也跑过来,害羞地说了句“谢谢哥哥”。
时云木对乖巧的人类幼崽都持有包容的态度,他笑着摸摸小女孩脑袋,有一种在摸小兔子的感觉:“不客气。”
杨谦再三道谢,这才拉着妹妹离开了。
时云木心满意足转过身,对上沉默的兄弟俩,歪了歪头:“咋啦?”
陆确叹气,“如果你搞定了的话,我们是不是该来想想,你要如何把这么一大包东西搬回去?”
不错,某只史莱姆套回来的奖品,已在兄弟俩身边,堆成了高山。
时云木心虚,但不忘撒娇技能。他双手十指相扣,可怜巴巴:“老公你帮帮我搬回去,你会帮我的,对吧?”
莹绿眼眸圆溜溜湿漉漉,和刚刚威胁老板的判若两人。
虽然陆确没有立刻回答,但时云木相信对方肯定会同意。
他撒娇的技能从不在陆确身上失手,这次也不会,对吧……?
第39章
黝黑的瞳孔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戏谑,男人表面似乎对楚楚可怜的史莱姆无动于衷:“你自己搬。”
时云木:“?”
他大为震惊,怎么撒娇大法不适用了?不可能啊?
他委屈巴巴,完全把陆确的冷漠当了真:“好吧。”
青年背过身去拿自己赢回来的这么多奖品,动作缓慢,仿佛也端不起来。力量像是在这个时候消失殆尽,只能慢吞吞地努力搬。
肉眼可见时云木搬运速度降低了至少十倍,陆确眼里晃过笑意,走过去替时云木拿了一大半:“骗你的。”
怎么还真的傻傻地信了。
时云木脑袋上耷拉下去的耳朵又立了起来,喜气洋洋:“老公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他高兴了,两个人各自搬了一点。
陆确又飞了个眼刀给旁边围观的叶实:“叶实,来搬。”
叶实:“。”
他认命站起来去搬,得,他也是苦力。
三个人出来散步时还两手空空,如今回家,一人手上各是一大包东西。
有些没有必要、陆确也觉得家里放不下的,悉数被敲门送给了隔壁的一对老夫妻,剩余能用的才被捡回了家里。
推开屋门,在沙发边柜子上老实待着的哆米扭过自己脑袋,还是那种软萌的小孩子嗓音:【小陆小木,欢迎回家!0v0】
在叶实到家里时,哆米没吭过声,所以叶实没发现它。
现在听见声音,叶实吓了一跳,手上的东西都差点掉地上:“我去?你们这是有孩子了?”
时云木端着东西,无语地看着他:“我们在场几个谁能生啊?”
叶实想问“你难道不能生吗”,看看他哥的眼神,他还是把这句话咽回去了。
哆米眨巴着电子眼睛回复这位“外人”,【不是哦,哆米只是一个小机器人!但是也可以是小陆和小木的孩子~】
叶实把那一大堆奖品放下,随后去仔细端详白色的小机器人,对人工智能相关很了解的他发现了端倪:“这不是最近很火的那个陪伴型机器人吗?”
据说顶满配置的价格一个就要过万。
他猛地扭头去看陆确,男人正在把这些奖品挨个摆放好。叶实压低声音:“哥,这么贵的机器人,你怎么说买就买?”
还是限量版,哪儿来的人脉?
陆确看了眼摆出笑脸的哆米,“嗯”了一声,解释得相当平淡:“业内认识的朋友帮忙抢到的。”
叶实看看哆米,又看看陆确,幽怨地开始翻旧账:“哥,我高中想买个手机,你和老陆都说家里穷,没钱给我买!”
他后知后觉这话绝对是个谎言:如果他了解的消息没有出错,那么时云木的确就是时家少爷,哪怕是个不受宠的,那也算是个少爷;他们家能和时家联姻,这样说来,他们家实际上应该也有些积蓄才对。
总之,肯定不是什么普通家庭。
所以,他哥怎么还住这种老小区的老房子?
没等叶实想明白,男人冷淡看他一眼,“你高中想买手机,是因为要半夜起来打游戏。”
所以他才和父亲以“没钱”为由敷衍。
被看穿的叶实打了个哈哈:“哎我高中比较调皮,你看这事儿闹的。”
陆确懒得理他,跳到另一个话题:“你房子找了吗?”
叶实张大嘴巴:“……忘了。”
他准备以退为进,在陆确家暂时博得一个住的地方。
他调整了下眼镜的位置,故作镇定:“没事,我只是突然想尝试你们家沙发了而已。”他期许地看着陆确,“哥你不会把我赶出去的,对吧?”
长发男人散开头绳,鸦色长发顺势散落在背后,他漠然地瞥了眼叶实,还是默认这忘性大的弟弟:“那你就将就睡。”
意思是明天早上要是起来腰酸背痛,陆确家的沙发可不背这锅。
叶实:“?”
不是,真的就让他睡沙发啦?
在卫生间刷牙的时云木探出脑袋:“咕噜咕噜……叶实要留在这里吗?咕噜咕噜……”
“嗯,”陆确侧头朝他颔首,“他住沙发,一个晚上。”
时云木比了个“ok”的手势,又重新钻回了卫生间。
叶实老老实实收拾沙发,在众多毛绒玩具间给自己找一个足够蜷缩的位置。
等家里需要洗漱的人都开始洗漱,房子里逐渐归于安静。
叶实是最后一个使用卫生间的,里面全是哗哗的水声。
时云木虽然洗漱过,但或许是套圈和散步都太过有趣,青年到现在还没有睡意。他折起长腿,坐在沙发前,兴致勃勃地打开了游戏。
熟悉的开屏音在客厅响起,卫生间水声也正好停止。
卫生间里的人沉默一瞬,猛地冲出来,把时云木都吓了一跳:“干嘛……?”
叶实头发还在滴水,本来做的发型现在塌成了蘑菇头。他激动地问:“你是在玩那个游戏吗?”
他快速地把游戏的名字念了一遍。
时云木挑眉:“是啊,怎么了?”
叶实拿肩上的毛巾擦了擦发梢的水,郑重地把自己手机打开,主页亮出来:“加我好友,一起玩?”
见时云木也要玩这个游戏,叶实心里还对这只魔物所保持的警惕都弱了点。
毕竟游戏同好能有什么错呢?他只是一只喜欢玩游戏的魔物罢了!
时云木看了眼他的战绩和荣誉,还行,比自己略差一点。
但是一起玩的请求,时云木向来是不会拒绝的:“好啊。”
他俩加上了好友。
叶实头发也不吹了,美滋滋地坐到时云木旁边:“来来来,开一把!”
也许这个游戏的魅力就在这里,随时随地,哪怕才洗完澡,也要开一把。
两个人直接进了排位,一个头顶【椰泥莓柿啊】的id,另一个头顶【我是果冻】。
队友一看,由衷发表评论:【大晚上看得我饿了。】
两个大晚上顶着食物名称的罪恶之人淡定地进入游戏局内,对视一眼,无端有了点默契。
——一定要把敌方杀得片甲不留的默契。
于是等陆确出来,就看见白天还略有点针锋相对的一人还有一只魔物,现在化干戈为玉帛,打得不亦乐乎,惺惺相惜。
一口一个“弟啊”,一口一个“嫂子”。
“嫂子啊,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带我赢吧,感激不尽!”
时云木随口说:“你不能换个称呼?”
叶实肃然:“义父。”
时云木:“……?”
他可没说要认干儿子。
一局下来,时云木看着自己顶级牌子,感叹道:“弟啊,你比你哥打得好。”
“……”
叶实没有立即回话,因为他抬起脑袋的一瞬间,就看见了站在拐角处的他哥。
明明是曛黄的灯光,落在男人眼里却有了几分微冷。
没由来的打了个寒颤,叶实立刻打起哈哈:“哎呀我还得多练练。”
时云木严肃地说:“不,你不知道你哥打得有多差。”
叶实挤眉弄眼,意思是你别往下说。
可惜时云木没有理解到那抽搐的眼角到底什么意思,还迟疑地问:“你怎么了?眼睛受伤啦?”
叶实叹了口气,嫂子,我实在救不了你!
他低眉顺眼开口:“哥,你要不要玩?”
青年脊背僵住了,游戏导致他全部注意力都在这上面,压根不知道后面来了人。
后面的人视线平静地落在他僵硬的背部,清晰可见青年肌肉逐渐绷紧。
说坏话被逮住,饶是史莱姆都有点心虚。
他挤出一个笑容,机械地扭头,软绵绵地说:“老公,你要来玩吗?我们带你。”
识时务者为俊杰,史莱姆一直记得这句话。
为了佐证自己的态度特别好,青年还快速眨了眨眼,莹绿眼瞳弧度圆润,瞧着更真诚了。
他和叶实都以为会遭到拒绝,可穿着慵懒灰色调家居服的男人却淡然启唇答应:“好。”
时云木和叶实:“?”
他俩都很茫然,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时云木和陆确盘腿坐得很近,叶实一个人靠边。
时云木看了眼陆确的手机屏幕,指导道:“老公你选这个角色,到时候跟我就好啦。”
他点了个粉色头发的女孩头像,是简单好上手的辅助。
陆确沉默地选了,完全按照时云木的指挥走——做一个贴心的挂件。
终于不像上次拼命送外卖那样糟糕了,两个人一只魔物辛苦几把,连胜上了好几颗星。
陆确也总算是体会到了游戏的乐趣。
玩了几局,时云木看了眼时间,见好就收,摆摆手:“不玩啦不玩啦。”
正好,杨谦也给他发了消息,是梦幻冒险那个游戏的安装包。
他专门找他朋友要来的。
叶实看时云木不打算玩了,才意犹未尽收了手机:“哦,那我去捣鼓下我的发型。”
他哼着歌走了,客厅只剩下了时云木和陆确。
时云木慢悠悠下好,打开。
一阵欢快铿锵的像素风音乐在客厅响起,陆确瞥向时云木。
青年晃了晃手机,笑了笑:“是最近高中生内部流行的游戏,我也来试试,回忆回忆高中。”
陆确“嗯”了一声,没对此发表意见。
本来史莱姆就喜欢打游戏,家里已经逐渐堆起各种游戏卡带,游戏电脑,主机等等。
不过时云木对杨谦传来的这个游戏玩了两下,就立刻失去了兴趣。
根本就不是恐怖游戏嘛,里面就是一只小羊在梦幻小镇各种交朋友,很无聊。
高中生怎么喜欢这么幼稚的游戏了?
他关上游戏,伸了个懒腰:“老公,我准备去睡啦。”
陆确刚拿出手机处理工作,眼睛没有离开屏幕:“嗯,好。”
吹完头发,神清气爽出来的叶实眼看着时云木进了原来是客房的房间。
他眼露诧异,转头看向陆确,不确定地说:“哥,你们不住一起……?”
“怎么了?”陆确对此没什么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叶实这么大反应。
叶实瞠目结舌,讪讪地说:“你这多不利于夫夫和谐啊。”
陆确微顿,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但他和时云木本身也没有伴侣之间该有的实际关系。
他低垂下眼,陷入沉默。
见他哥这样,叶实有什么不好懂的。也是,双方都藏着秘密——虽然其中一个的已经被发现了——怎么想都不可能睡在一起。
叶实耸了耸肩:“算了,我不多嘴。”
说起来,其实他连时云木的原形态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但看对方打游戏这么利索,多半不会是像史莱姆那种头脑简单的生物。
陆确摩挲了下手机,在沉默片刻后说:“现在的相处状态最好。”
叶实一愣,反应过来,陆确是在回答他关于“为什么不一起睡的问题”。说实在话,也许确实是这样,一种微妙的、不容易被打破的平衡才是好的。
但是真的好吗?
反正目前是单身状态的叶实也给不出答案。
他挪动步子,走到陆确面前,在男人的注视下,低声说:“得了,好就行。那哥你让让我……”
“你再不让,我没位置睡了。”
*
深夜,整座城市处于休眠之中,安静到连一声车鸣都难以听见。
杨谦家静悄悄的,只有房门大开的爹那偶尔响起的呼噜声,配合着他们家斗牛犬的呼噜,时不时打破这份安静,但好在没到睡不着觉的地步。
正如杨谦,早就习惯了家里呼噜交响乐,睡得很沉。
他放在床头的手机却骤然亮起,一条条微信消息在静音中涌入,爆炸般的消息如同白色的子弹,不断飞快地冲击着手机屏幕,仿佛下一秒就可以把手机挤碎,喷射而出。
杨谦没有感觉到这瘆人且还在弹出的消息,他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那些消息在持续一段时间后,突然集体消失,只留下了句,【睡了吗?】
而后另一条急促的消息弹出:【杨谦,你睡没睡?你玩梦幻冒险了吗?】
【我靠我梦到那戴头套的家伙进我梦里了,一动不动站在我家门外看我!】
【问题是我醒过来,我们家门真的是被打开的状态!!!】
【……】
【算了,你肯定还在睡觉,我去找另一个也玩了的聊聊。】
“……”
时云木还是觉得,梦幻冒险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刷了好几天论坛了,也没什么梦幻冒险的帖子出现。
青年忍不住挠挠脸,盯着手机屏幕的水帖看:难道是他多虑了?这么多天下来,杨谦也没给他发过什么消息。
正当他思索着,坐在他隔壁的班长手肘怼了怼他。
以为是老师要抽问了,时云木挺直脊背,正襟危坐。
结果一看,老师还在滔滔不绝回忆他年轻的峥嵘岁月。
时云木:“。”
班长幽幽的:“我只是想和你说话。”
时云木脸上不见尴尬:“哦哦,说吧。”
班长把一个名单表摆在了手机上,再摆到时云木跟前。
点了点屏幕,班长说:“这是志愿时长名单,时云木同学,你还差一点点才能达到毕业要求。”
时云木看向那手机上的名单表,纳闷道:“我不是一直在勤工俭学吗?”
原主生活拮据,勤勤恳恳在学校打工挣钱是众人皆知的事。
“勤工俭学没算在志愿时长里。”班长解释。
时云木愣了愣:“那我怎么补这时长?”
班长开始一板一眼照本宣科:“有志愿云支教,社团志愿者……”
时云木比了个手势:“停,这些都不想做,有没有别的选项啊?”
班长停下照本宣科:“有啊。”
“是什么?”
他镜片折射出锐利的光芒:“那就是,扫地。”
时云木:“?”
但确实没有了别的选项,于是教职工小区里就出现了拿着扫帚、一脸茫然的时云木,混在同样需要志愿时长的其他同学里面。
负责人看看这一堆大学生,指了指小区还有小区周围:“呃,这些地方都可以扫一扫啊,想扫哪扫哪,两个小时之后集合就行。”
学生们稀稀拉拉散开了,时云木左看看右看看,他在大学除了班长,就没什么熟悉的人,眼下只好挪动到小区大门前,开始意思意思扫一扫。
家里都不做家务的家伙当然不能指望他出门扫地还能一学就通,时云木扫起来的全是飞灰,无形之中形成了一个隔绝圈,大家都不往他那儿走。
青年慢悠悠地,有一搭没一搭将垃圾扫入簸箕,却听见一声相当明显的嘲笑声:“哈。”
时云木抬起头,看到了提着包的叶实,正嘲笑地看着他。
史莱姆很是不爽,他不爽自然有人要付出代价:青年扫帚轻轻一扬,尘土全沾在了叶实的浅色裤子上。
这回轮到叶实沉默,而时云木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哈。”
靠游戏建立起的革命友谊在此时分崩离析。
叶实弯下腰,无语地去拍拍裤腿上的灰,问时云木:“你在这儿干嘛呢?”
“扫地。”时云木答。
“……我当然知道你在这儿扫地,我问的是你在这儿扫地做什么。”叶实一噎,补充道。
时云木捏着扫帚杆:“补志愿时长。”
叶实愣住:“你还在上学呢?”
魔物学院呐?魔物学院也有志愿时长的要求吗?
时云木疑惑:“我不上学我做什么?”
一番鸡同鸭讲,叶实才明白,魔物竟然是个高材生,还在C大就读呢。
“不错不错。”叶实连连点头,原来还是个有文化的魔物。
那想必更不可能是史莱姆那种无知的魔物了吧!
第40章
“嫂子,你这儿还有点没扫到——哎哟!”
叶实抱着手臂在一旁对时云木的工作挑三拣四,史莱姆也不惯着他,继续兢兢业业把灰尘扫到叶实脚底下。
为了避开这四扬的灰尘,叶实跳来跳去,完全没有一个科学工作者刻板印象中该有的矜持:“行了行了,歇战……呃。”
他没能停止战斗,却不慎撞到了一个人。
被他撞到的人趔趄着后退好几步,扶住了墙才没摔倒。
这下属于叶实和时云木之间的“战斗”终于停下了,叶实赶紧去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被他撞到的是一个短发少女,少女抿着嘴唇,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她冷淡地拍了拍身上的灰:“没事。”
说罢,绕过还想道歉的叶实,她径直往前走去。
时云木和叶实都看着她离开,叶实嘟囔:“好奇怪的姑娘。”
时云木疑惑地歪头看着那少女,他怎么从对方身上闻到了属于魔物的味道……?
好奇心驱使史莱姆升起了“跟上去看看”的心思,他假装用力地把污水扫去下水道,本身扫帚就不适合扫污水,这下脏水的水渍“不慎”地溅到了叶实的腿上。
叶实:“……”
这是在做什么?
时云木惊讶得恰到好处:“哎呀,不小心弄到的,你赶紧回去吧,换一身衣服。”
叶实还有什么不懂的?这只魔物绝对是想要支开他,去做一些不能让人类知道的事!
似笑非笑,叶实拍了拍裤腿,“唉,等下再去也行。”
时云木:“……”
他开始绞尽脑汁赶叶实走,但叶实不动如山。眼看少女就要消失在视野里,时云木只好假装扫来扫去开始挪移位置。
叶实就这样好整以暇地跟在他身后,看着时云木慢悠悠地往前摸索着走,他也亦步亦趋跟着走。
“你这样会被认成变//态的。”叶实说。
时云木停下脚步,欲盖弥彰:“我没跟踪。”
叶实:“好好好你没跟踪,那等会儿咱俩被报警叫进派出所,你可别喊你老公来捞咱俩啊,等到时候,咱俩就在派出所睡一晚,如何?”
时云木:“……”
叶实确实没说错,要是被女孩发现他俩这样鬼鬼祟祟,那可能就不是报警这么简单了。
时云木瞟了眼叶实,抬头挺胸,假装自己只是在认真扫这一条街。
他俩你一句我一句,这样下来,也确实看不出是在跟踪,一直待到拐角,前面的少女才停下了脚步。
她蹲在一处建筑的罅隙外,从兜里掏出了猫粮,倒在了一个小碗里。
叶实摸索着下巴,咂摸问:“也就是个喂猫的好心人,你跟着干什么?”
时云木心说难道能告诉你,她身上有魔物气息?
表面上青年什么都不显,只是指了指少女的挂件,冷静地说:“这个是我打的游戏发售的周边,我想问问在哪里买的。”
叶实不信:“真的假的。”
但时云木真的上去了,青年慢慢走近她,先礼貌地说了句“你好”。
女生看了他一眼,也点了点头,算作是回应。
时云木蹲下来,看看那罅隙,什么都没有:“你在喂小猫吗?”
女生“嗯”了一声,多看了两眼时云木:“你是C大的吧,我也是。”她补充道,“我是流浪猫协会的。”
时云木“哦哦”两声,眼睛亮晶晶,拿出他附和陆确时候会有的积极架势:“哇,那好厉害!”
他看了眼挂件,心觉不用拿这个当借口了:“那你是在等小猫吗?”
少女看着冷淡,但实际回答得耐心且友善:“嗯,它每天都出现的……但今天有点奇怪,不知道去哪里了。”
时云木保持笑容:“哦,可能是去玩了吧。”
青年微微倾身,嗓音清润:“能麻烦你给我个流浪猫协会的群号吗?我也想加进来。”
“可以的。”少女拿出手机,给他扫了码。
达到目的的一半,时云木站起来,和女生说了再见,才走向叶实。
叶实失笑:“你问到了吗?”
时云木点头,他一脸淡定,像是刚刚的谈话真的是在问挂件:“她说已经售罄了。”
叶实半信半疑:“你们说了这么久,就说了售罄的事?”
时云木笃定地点点头:“对。”
叶实摊手:“好吧……那你扫完地没?要不我等等你?”
时云木看了眼手机,老实道:“陆确说接我吃中午饭。”
叶实:“?”
他逐渐意识到,前几天他所见到的、陆确和时云木相处的模式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我也要一起。”叶实厚着脸皮。
时云木刚想说“好”,手机忽然振动起来,青年接通,发现是杨谦打来的语音通话。
一边走过去交还扫帚,时云木一边接通:“杨谦,有什么事……”
杨谦那边呼吸很急促:“那个,时学长,你有没有玩那个游戏啊?”
自打时云木和他说了自己是C大的,本来就想考上C大的杨同学便开始一口一个“时学长”,称呼得格外亲切,仿佛他已经半只脚踏入C大了。
“哪个?”
时云木想起来了,“哦,梦幻冒险。还没来得及玩,怎么了?”
杨谦像是在努力平稳呼吸,他吞咽了下口水:“时学长,虽然我这么说很奇怪,但希望你能相信我。”
时云木扬眉:“你说就是。”
杨谦声音含着恐惧:“我连续两天梦到那个游戏的npc了,我朋友也是,他前几天来找我说这个事时,我还以为他开玩笑装怂呢……”
他声音越来越低,“我担心学长您也玩了,所以来告诉一声,我感觉这个游戏有问题!”
时云木“啧”了声,自言自语:“果然有问题啊。”
杨谦没听清:“时学长,你说什么?”
时云木淡淡掠过:“没什么,要不我来帮你们看看?咱们找个咖啡厅什么的。”
史莱姆又不是真的没脑子:人类的高中生遇到问题可以求助的对象有很多,眼下杨谦却急急地给他打电话,肯定是不想把这件事告诉家人或者老师;而同样“对这个游戏感兴趣”的时云木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杨谦忙不迭同意,和时云木约时间地点:“学长,我今天还在学校上课,能周末聊吗?”
时云木看了眼叶实,他走到比较远的地方避开这个八卦精,才严肃地道:“杨谦,我觉得这事拖不得。就算这件事科学可以解释,那也已经严重影响了你们的正常生活;如果是科学不能解释的,你们被它缠着,有多少把握能全身而退?”
杨谦沉默少顷,还是选择了同意:“那学长,我们明天中午见,可以吗?”
“好,没问题。”
挂断通话,时云木走回来,仰头看向叶实,耸了耸肩:“走吧。”
叶实虽然好奇得心痒痒,但还是没问出来:“行,走吧。”
*
来接的人果然是陆确。
不过从安全局到C大确实也花不了太久的时间,顺路的事。
男人摇下车窗,毫不意外在时云木后面看见觍着脸来的他弟。
时云木自然地坐到副驾,自然地扣好安全带,自然地调整成小学生坐姿:“老公,我们今天吃什么?”
他兴致勃勃,还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口水。
叶实老老实实坐到后座,听时云木这么捏着嗓子讲话,他都要起鸡皮疙瘩。
但他哥状似淡定:“回家吃,我做了饭。”
叶实仔细端详了下后视镜中他哥的俊脸:看似稳重,实际还挺受用。
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了。
听到“回家吃”,时云木很高兴:“好耶!”
顿了顿,他又扭捏地问,“那老公你晚上还加班吗?”
专注看着前面,陆确道:“不加,怎么了?”
低垂下眼睫,时云木腼腆地说:“想和你一起玩游戏。”
男人摁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指节微微屈起,停顿住了。误以为是之前当个贴心挂件当得不错,入了史莱姆青眼,陆确扯了下嘴角:“好。”
坐在后座的叶实幽幽看着两个人完全忘记他存在的互动,心说,他怎么觉得,这个游戏不太对劲呢?
——这个游戏确实不是叶实和时云木玩的那一个。
“梦幻冒险?”
晚上在家吃完饭,厚脸皮蹭了两顿饭的叶实就被赶了回去。
哆米在充电,小喂得到了允许,正在卧室关着门使用平板玩乐。
陆确又一次按照时云木的指示下了新的游戏,看着那可爱像素风的游戏界面,轻声念出了声。
他有些诧异,“是高中生之间流行的那个游戏?”
“对,”时云木点点脑袋,“我想看你玩。”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击了几下,陆确问道:“我注册么?”
游戏都要详细的公民信息,以及实名认证,这陆确倒不意外,挨个检查后才填写。
他也不在意信息会不会被拿去使用:如果想要被拿去使用,对方还得先越过安全局的防范。
时云木点点脑袋,抱着抱枕,下巴搁在毛绒绒的抱枕表面:“你注册吧,毕竟你玩。”
他还有点好奇,不同人的账号会有什么样的影响,这些因素都要控制。
担心被游戏里的存在察觉,时云木还不着痕迹地收敛了自己的气息。
凑近了点,时云木将目光投向屏幕,催促道:“老公你快开始!”
“嗯。”陆确瞥了眼时云木,才点击了游戏里“开始”的按钮。
游戏巨大的标题随着镜头缓缓上升消失,映入眼帘的是像素风的白云蓝天,还有森林。
小火车缓缓驶入露天的站台,一只小羊提着皮质的行李箱下了火车。
站台没有其他的小动物,只有皱眉的小羊。
在“哒哒哒”如同打字机一般的音效里,小羊对着屏幕,说了第一句话:【大城市环境真差,还是这里的环境好。能回来我真是太开心啦。】
【希望可以在这里拥有美好的生活。】
说完,玩家可以操控小羊,往站台外走。
陆确摇动游戏内的移动杆,指挥小羊从露台走到了长长的一条土路上,这时画面里多了不少的小动物,小羊的头顶不断冒出对话的气泡:【嗨你好!我是新搬到梦幻小镇的,希望可以跟您交个朋友。】
【你好,今天过得如何?】
很活泼的小羊,路上也有不少动物居民点头致意。
很快,土路走完,按照指示,就可以走到小羊的住所。
去到住所的路上盛开着鲜花,灿烂繁盛,小羊的笑容似乎也很明媚,整个游戏看上去就是一个单纯的治愈类休闲游戏。
时云木看了半天,揣测道:“游戏通关目标不会是在这个小镇交到足够多的朋友吧?”
陆确没有回答,他没怎么玩过游戏,对此更是毫无经验可言。
小羊的住所还很干净,游戏也适时发布了任务,要玩家帮助小羊整理出一个温馨的房间出来。
还好时云木有相关审美,他嘀嘀咕咕地指导着,陆确才算是完成了这个任务。
游戏屏幕里,白色像素组成的小羊开心地转了一圈:【房间打扫好了,我想我应该出门逛逛。】
【刚搬到这里,我也应该努力交几个朋友。】
视线像是越过手机屏幕,直接和玩家对视了一般,小羊圆圆的眼睛满是恳切:【你可以帮帮我,让我成功交到几个好朋友吗?】
“怎么自己不能去交朋友?”时云木嘟囔着,但还是看着陆确操控小羊去交朋友。
第一个交到的朋友是长着蝙蝠翅膀的黑色小狗,小羊努力和对方聊了几句,很快都露出笑脸,头顶冒出气泡:【相谈甚欢。】
第二个交到的朋友是长着蛇尾巴的猫,两只小动物也是热情友善地交流了一番,心满意足的小羊头顶很快冒出气泡:【相谈甚欢。】
最古怪的,还得是小羊竟然可以和路上一朵巨大的玫瑰进行交互:【你好,你愿意和我成为朋友吗?】
花朵摇曳了一下:【朋友……愿意……】
小羊头顶再次出现【相谈甚欢】。
时云木微微一怔,原因无他,这些所谓的小动物,看起来都太熟悉了,甚至每个他都能对应上名字。
这会是巧合吗?还是游戏作者也混迹在魔物论坛,从中取材获得灵感的呢?
陆确在看见蝙蝠翅膀的小狗时也微微一顿。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推动小羊去对话,对话到熟悉又陌生的小动物,他心里对这件事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
……难怪史莱姆中午就开始惦记让他来玩这个游戏。
再又交流了几只小动物后,小羊面向屏幕,用打字机般的音色愉快宣布:【好了,我们回家吧,今天很开心!】
【谢谢你,我交到了很多好朋友!】
小羊走在梦幻小镇充满温馨氛围的街道上,粒子组成的脸上是摆出的笑脸。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美好,直至时云木和陆确几乎同时看见了小羊身后的那个人。
或许,也无法称之为“人”。
亚麻色的头套,上面还贴心绘制了一点干涸的血迹;头套下围着一圈麻绳,透露着不祥的气息。
纵然这个“人”和梦幻小镇的像素风格融为一体,但实在难以忽视它的诡异。
它静静地待在小羊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周围的小动物npc仿佛都看不见它,任由它跟着小羊。
时云木偷偷去觑陆确的侧脸,男人侧脸沉静,目光在触及头套人时没有太大的意外。
表情未变,陆确沉吟:“这其实是恐怖游戏?”
“嗯嗯!”时云木顺坡下驴,“就是恐怖游戏,温馨之下暗藏玄机!”
小羊回家这一段路是玩家无法控制的,只能看着小羊回家,游戏黑屏:【今天小羊已经很累了,明天继续交朋友吧!】
就是只能隔几个小时再玩的意思。
陆确关了游戏,道:“我们也许还没玩到最恐怖的地方。”
时云木点点脑袋:“我想也是。”
“先去睡吧,”陆确看了眼时间,光是让小羊交第一天的朋友,现实里就花了两个小时,“晚安。”
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时云木心满意足:“嗯,老公你也早点睡哦。”
他起身回屋,独留陆确在客厅里思索。
男人眯起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可爱的游戏图标,若有所思。
良久,他拨通了电话:“游戏分享给你了,查一下,谁发布的这个游戏。”
接电话的自然是祁桃,她打了个哈欠:“陆队,我刚要睡觉呢,你着急要吗?”
“嗯,”男人墨色的眼瞳犹如深潭,“我怀疑这个游戏已经深入渗透高中生内部了,这涉及未成年人,我们必须尽快解决。”
祁桃那边是窸窸窣窣的起床响动:“好的,没问题陆队,我等下就把资料传给你!”
陆确放下手机,没着急睡觉。
他相信祁桃的能力,既然能进特殊安全科,祁桃当然也是有自己的一技之长。
时间趋近凌晨,祁桃也重新来了电话。
只是女生的声音难掩严肃:“陆队,我刚刚查到了游戏发布者的消息,但是……”
“他已经上吊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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