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尴尬的情绪在心中油然而生,时云木嘴角抽动一下,讪讪地胡扯:“如果我说我其实是打算漱个口,郑重品尝你做的夜宵,你相信吗?”
陆确漆黑的眼睛静静凝视着他,不出声。
时云木别开眼,恨不得立马变成史莱姆跳开,逃离这个尴尬的地方。
“你就是想睡了。”陆确平淡地点出时云木的意图。
时云木果断嘴上滑跪道:“老公我错啦。”
史莱姆一向这样,嘴上认错可以很快——反正在魔物的脑袋里,其实没有尊严不尊严的概念。
没搭理时云木,陆确转身往厨房走去。时云木急了,以为自己到手的夜宵要飞了,连忙放下牙刷和漱口杯,跟上陆确的步伐,软着声音问:“老公,你还做吗?”
男人抽出把菜刀,杀气腾腾似的切葱。
时云木盯着那些被碎尸万段的葱花尸体,可怜兮兮地望陆确:“老公你别不理我,我是真想吃你做的夜宵!”
烧上煮面的水,陆确终于开口问:“加辣吗?”
还是刚刚时云木没回答的问题。
观察出对方其实没对此多生气,夜宵还是有自己的一份,时云木连忙回答:“不加不加,辛苦啦老公!”
“……嗯。”
十多分钟后,一人一魔物相对而坐,品尝热气腾腾的挂面。
时云木看看自己的:清汤挂面,加了番茄和煎蛋,看着很有食欲,但还是有几分寡淡在。
他忍不住抬起眼睛,偷偷去瞄陆确碗里的:满满的红油刺目,辣椒皮在油面上静静浮动,还有两三颗花椒。
看着就勾起人胃里的馋虫。
时云木盯得蠢蠢欲动,戳戳自己的清汤挂面,问陆确:“老公,能不能给我尝尝?”怕陆确不同意,他竖起食指,“就一口。”
陆确掀起眼皮看他,还是拿筷子和干净的碗给时云木挑了一筷子——说只要尝一口,就真的只给一口。
时云木:“。”
他气急败坏地吃掉了这珍稀的一口,嚼着嚼着怒瞪陆确,但还没等他咽下去后说话,青年突兀地捂住了嘴巴:尖锐的辣意直冲天灵感,舌头仿若也被咬到的花椒麻痹了一切系统,动弹不得。
时云木感觉自己要被辣到沸腾了!
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水杯,淡定地将其平移到时云木可以拿到的范围内,青年赶紧抓稳,仰起头就大口大口往嘴里灌水。
冰凉的水好不容易压住了味蕾上辣味的刺激,时云木缓了好一会儿,都没法摆脱噙着眼泪的状态,眼角红意明显;整只史莱姆蔫巴巴,像是缩了水。
他吐了吐舌头,像是这样能散去舌头上交织的辣意和麻感:“咳咳……明明烧烤也有辣椒,为什么这个比烧烤还辣?”
刚刚贴心递水的男人筷子继续夹起面条,头也不抬:“我放的是小米辣。”他一板一眼地说,“你受不了很正常。”
“……”时云木要继续哭了。
他彻底老实,低下脑袋去吃自己的清汤挂面。经过了陆确超辣挂面的洗礼,时云木吃起鸡蛋面都觉得好吃不少。
史莱姆气得快,消气也快,他嗦着面条,竖起大拇指,含含糊糊地夸陆确:“老公你做得真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挂面,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
陆确淡淡“嗯”了一声,虽然有些疑惑对方的“第一次吃”究竟是不是真的。
吃完,陆确将两个碗收走,赶时云木去洗漱。
等时云木回到卧室,小喂正在沧桑地啃饼干:时云木能正大光明地吃人类煮的食物,但是它不行,只能吃点时云木买的小零食充饥。
还好小喂胃口小,这么吃下去,竟然养得活自己。
时云木换好睡衣,瘫倒在床上,下意识就拿起了手机。
他先刷了会儿论坛,发现了不少有意思的帖子。
有说晚上撞见路灯下长了二十颗尖牙的怪物的,还有说看见巨大蛾子的,更有甚者说看见有花在路上跑,一口一个人类。
【1楼:我发誓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朵花依靠自己巨大的根茎在地上蠕动,血红色的花瓣红艳艳的,但我越看,越觉得像是用血滋养出来的艳丽……被它吃掉的女人只剩了一颗头,头还在尖叫,身子已经没了。】
【2楼:也许我也会消失吧,它好像看过来了。】
【3楼:它发现我了。】
【4楼:它上楼了。】
【5楼:电梯在6楼。】
【6楼:电梯到了9楼。】
【7楼:电梯门开了。】
【8楼:我好像逃不掉】
【9楼:楼主报警可以不?明明可以直接上报的。】
【10楼:@管理员,来看,这里有举报魔物的!赶紧报警!】
【11楼:如果是捏造的怪谈,请出门左转怪谈论坛谢谢。】
【12楼:楼主还活着不?活着“吱”一声】
网友们兢兢业业一层楼一层楼的加盖,但这个发帖子的楼主完全不回复了,或许就像是网友们揣测的一样,被发现可能是捏造的怪谈之后,人偷偷注销掉了账号,不再回复。
时云木扫了一眼那些帖子,不是很放在心上,转头就去打游戏。
还是人类的游戏好玩!
晶莹剔透的史莱姆裹着被子,鉴于上次被封号,这次他只用了两条触手。触手各司其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快出了残影。
——上星,如此简单。
熬夜连上九颗星,时云木放下手机,突然进入游戏打完之后的贤者反思时间:“我觉得我这样很不好。”
小喂半梦半醒,听见它老大突然开始反省自己,怀疑对方是不是像人类那样还会生病:“啊?大人,您为什么这么说?”
时云木说:“我总是让人类养我……”
小喂听着,继续怀疑:它老大这是想要学着做家务了?
下一秒,他就听见时云木继续嘀咕:“为了报答他这么尽心尽力照顾我,我要不带他打游戏吧,反正包赢的。”
小喂:“……?”
其实就是你自己想玩吧!
但不管小喂怎么吐槽,它肯定也不敢把这句话直截了当地告诉时云木。
只能看着对方真心实意把这个想法付诸实践,第二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就迂回地问了陆确:“老公,你今天下午还要上班吗?”
他倒是下午晚上没课,潇洒得很。
陆确抬了抬眼,不知道时云木脑袋瓜子里装了什么坏主意,先警惕地说:“要。”
时云木有些失望:“啊?这样啊。”
他戳了戳碗里的馒头,叹了口气嘟哝,“看来玩不成了……”
陆确久久地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补充道:“我晚上……如果不加班,可以陪你。”
本来耷拉下去的狐狸耳朵似乎又竖了起来:“真的吗?那说好啦!”
见时云木欢天喜地的,陆确轻叹一声,扯了扯唇角:“嗯,说好了。”
*
可能是因为特殊安全科刚杀了一只类蜥蜴的魔物,那些扰乱好斗分子又感受到了威胁,默默藏匿了起来,这让陆确得以准时回家,也能准时给家里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史莱姆做饭。
他刚洗完晚饭用过的碗,手里就被塞了自己的手机。
时云木站在他身边,催促他把手机打开:“老公老公,你快解锁手机,按照我说的,我教你怎么下载!”
陆确瞥他一眼,擦干净手上的水渍:“怎么下?”
“这里,应用商城,对对对,就是搜这个名字!好了,我们等它下好就行……”
青年拉着他坐到了沙发前的垫子上——一个软垫是汉堡状,一个软垫是薯片袋子状,都是时云木网购的,一眼就是他喜欢的元素。
男人折起长腿,耐心地听着时云木滔滔不绝的指导,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等了一会儿,才彻底下载好游戏:“这样就好了?”
“嗯!”时云木点头,“你注册一个账号进来就好。”
陆确看了眼,时云木让他下载的是国内著名的5v5塔防游戏,明赫和祁桃也喜欢玩这个,有时候还会拉上陈方舒还有沈向榆一起玩。
作为家里有娃的奶爸,沈向榆玩游戏纯粹是打发时间,游戏技术确实糟糕。所以祁桃和明赫有时候还会嫌弃沈向榆玩得不好,偷偷背着沈向榆单玩。
陆确没接触过这个游戏,高中不喜欢玩游戏,大学在警校忙碌,也根本不碰;工作后俩年轻一点的队员和他有壁,也不敢和他多说这些。
也只有家里这一只敢指挥他下载了。
“玩过吗?”时云木瞄了眼游戏内部还在下载的安装包,问。
陆确摇头:“没。”
时云木兴致勃勃:“没关系,我带你!”
陆确挑眉:“所以我这几天看晚上你的卧室还亮着灯,就是在打这个?”
时云木一顿,转移话题:“哎你看,下载好了,来来来,我们把新手教程过掉!”
“……”
伴随着青年的大呼小叫,陆确好不容易通关了新手教程。
“咱俩段位不一样,不能排位,我带你玩匹配吧。”时云木积极地提出。
屈起的手指搭在屏幕上,微微挪动。家里披散着长发的男人随意垂落鸦睫,看向积极得有点过了分的时云木:“时云木。”
他少见地叫了时云木的名字。
时云木茫然地抬起脑袋:“嗯?怎么啦?”
眯起眼睛,陆确观察他:“你今天很奇怪。”
想起自己的目的,时云木咳了咳,挺起胸膛:“我这是为了关心你!”
“关心我?”陆确意味不明地重复。
时云木点点脑袋:“对!毕竟你老给我做饭,所以我也决定免费带你打游戏!”他很骄傲,“我对你好吧?”
陆确:“……”
原来史莱姆打的这个主意,这是魔物奇特的“报恩”方式吗?
——恐怕不是来报恩,而是报仇。
陆确意识到和史莱姆打游戏是一个错误选择的时候,他屏幕上的游戏对局也迎来了第九次黑屏。
小机器人在峡谷里死了又死,死相惨烈。队友气得直打字:【不是哥们儿,你送外卖呢?一直送送送,会玩不?】
看着几十秒才能复活的倒计时,陆确瞥向时云木的游戏界面:举着盾的女侠杀了又杀,游戏播报响了又响,青年还有时间摁下打字键盘飞速回怼怒喷的队友。
【Jellocloud: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你也1-5呢。】
【Jellocloud:躺赢都不会?】
队友品了品,悟出送外卖的小机器人和高超打野是双排,变脸速度比川剧还快:【哈哈哈我就开个玩笑,射手你随便送,游戏要这样才能增加乐趣!】
时云木还分神安慰陆确:“没事,第一次玩,玩成这样很好了。”
陆确面无表情放下手机:“嗯。”
但几轮下来,他确实没有游戏天赋,可能打的比沈向榆还烂。
好不容易终于又迎来一场胜利,时云木伸了个懒腰,连MVP和顶级牌子都懒得看,就关了手机,扭头去看陆确。
四目相对,时云木回忆起在他灿烂的顶级牌子旁那个显眼的“0-4”,嘴角抽了抽,试探地问陆确:“要不,咱们不玩了?”
陆确点头:“……行。”
时云木松了口气,暗暗有些放松下来。
说实在的,陆确这个打游戏的水准还不如小喂,小喂在手机屏幕上滚一圈,可能评分比陆确还高。
又看了眼那糟糕的“2.7”超高评分,陆确熄灭屏幕,保持镇静:“下周周末,我们不如出去玩吧。”
时云木飞速偏头看他:“嗯?”
“不是你说的,想吃大餐?”陆确还记着对方在酒店门口上车时嘀咕的话。
本来还有点因为陆确游戏水平泄气,一听陆确的邀请,时云木瞬间被哄好了:“好!我吃!”
陆确“嗯”了一声,还想说点别的安排,手里的手机震动,他拿起来看,是老严打的。
严科长尊重小辈们想要准时上下班的心愿,一般不是紧急情况,不会打电话。
担心是有魔物闹事,陆确站起身,对时云木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时云木拿起茶几上准备的豆奶,扯开吸管的塑料纸插好,开始吸:“好哦。”
男人走到阳台边,垂眸看着楼下,已经是晚上十点过,小区道路上没什么人,只有一些车辆经过,老保安摇摇晃晃骑着自行车,慢慢悠悠跟在后面指挥。
他刚接通,老严的大嗓门就从电话那一头钻出:“陆确,你做什么呢?才接电话。”
习惯了对方的急性子,陆确不紧不慢地拿出时云木当挡箭牌:“陪对象。”
老严立马不吭声了,开始用力咳嗽。
或许是公放,他夫人在另一边也能听见陆确的回答,登时开始阴阳怪气起老严来:“我说严岱川,人家小陆都知道陪着对象,你呢?中秋节叫你陪我回趟乡下都推三阻四……”
老严臊红了脸,在小辈面前立起来的威严形象被夫人粉碎得一干二净:“哎哟我的好太太,你放我一马,我那不是和老战友约好了要去钓鱼嘛!不是故意不陪你的,下次你说去哪我去哪,你说一我绝对不说二!”
老严的夫人轻飘飘来了一句:“呵呵,你这句话我记住了,等你女儿回来,你再表一遍衷心……”
老严连声答应,赶紧换了个地方打电话,躲进厨房里,咳了好几声,才正色起来:“刚才没听见吧?”
陆确平静地拆台:“都听见了。”
老严:“……”
老严:“忘掉,赶紧忘掉!你不能因为你刘阿姨对你好,就老向着她,我难道对你不好吗?”
老头开始嘀嘀咕咕,碎碎念细数陆确从上警校开始自己对他的照顾,到最后陆确只能打断他:“老严,你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
总归不能是唠嗑——如果是去老严家吃饭,这种事一般是老严的夫人来邀请,毕竟严家的财政大权和吃饭选择权都在他妻子那。
老严咳了声嗽,终于迂回回了正题:“我这次打电话过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男人眼睛扫过阳台上挂着的栏框,栏框上盛有一盆生长正生机勃勃的吊兰。
这是时云木心血来潮吵着要养的,尽管三天之后热度消散的史莱姆就撒手不管,浇水的责任全被推到了陆确身上。
老严沉声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沉重和严肃:“你母亲曾亲手抓到的那个犯人,杨志明……他出狱了。”
“他当时判了二十年,但据说在监狱表现良好,被允许服刑期提前结束。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你知道,那个案子是我和你母亲一起负责的,我太清楚杨志明的为人了……他睚眦必报,眼下你母亲去世,他肯定会把仇恨转移到你们一家身上。”
陆确漫不经心:“那他的报复计划恐怕会落空。”
他那不负责任的父亲近两年都在国外,电话都没打过一通;他的弟弟似乎又参与了什么实验,手机被没收,要至少两个月才会回来。
老严还是很担心:“陆确,你还是要小心些,你不知道那疯子能干出什么来。”他嘱咐陆确,“要是遇见,别硬刚,听见没?”
陆确:“难道比魔物厉害?”
老严无语,吹胡子瞪眼:“陆确!小心驶得万年船你懂不懂!”
他叹气,说:“万一杨志明那家伙带了武器,你没带,怎么办?”
陆确不和他犟了,知道老严是担心他:“好,我知道了。”
老严还是很不放心这不安分的陆确同志,多嘱咐了几句,才同意让挂了电话。
陆确回身,坐到沙发上,垂下眼睑正好可以看到时云木手机屏幕。
青年还在原地坐着打游戏,专注得厉害,侧脸都写着认真。
陆确仔细一看,没有他,时云木的战绩更好了。
“……”
果然,只要没了他,时云木可以发挥得更好。
第22章
杨志明的出狱并不会阻止陆确任何的计划,该来的总该会来,想要报复的人肯定也会想尽千方百计偷袭。
所以,没有加班的第二周周末,陆确如约带着时云木出去玩了。
说实在话,这么一个月下来,这还是时云木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来玩。
史莱姆明显兴致勃勃,早上起得比陆确还早:“快走快走,出去玩!”
硬是被史莱姆敲门敲起来的陆确:“……嗯,好。”
收拾整齐后,一人一魔物一道出了门。
出门穿搭上,时云木很有自己的心得:虽然快到十月,但C市炎热未改,所以他还是选择了凉爽些的穿搭。青年一身浅蓝和白色拼接的短袖卫衣,加上卡其色的短裤,再搭配了深蓝色的单肩挎包,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挎包上挂了两三个毛绒玩偶挂件,冲淡了帅气清爽,多添了几分可爱。
显然是一只很有自我意识的史莱姆——完全学会了人类的审美方式,并且融会贯通,加了自己的小巧思。
相比于审美在线的史莱姆,陆确肯定就不算是会搭配衣服的那一挂。但胜在脸好看,加上少见的、高高束起的长发,站在时云木身边也毫不违和。
由于C市周末人多,开车不方便,一人一魔物还是选择了公共交通出行的方式;站在地铁站内,两位过分赏心悦目的出众外表也增加了不少回头率。
只是一个对惊艳的目光习以为常,另一个则骄傲于“没错所有人类都应该这样看我”,一人一魔物对这样的出行盛况淡定得不得了。
就是苦了在挎包上充当挂件的小喂:周末人多,地铁更是灾难区,虽然时云木犹如定海神针,其他乘客的拥挤影响不到他,但这并不妨碍小喂被其他人挤来挤去。
在各种味道中翻滚来翻滚去的小喂:“……”
早知如此,它就不跟着出来放风了。
“我们大餐在哪吃啊?”
拥挤的人群中,时云木踮起脚尖凑近了点陆确,小声问。
他表情认真严肃,幽绿的眼珠专注地黏在陆确身上,淡色的唇抿成一条缝。仿佛他们不是去吃大餐,而是去执行什么任务。
或者只是单纯担心陆确又哄骗他——就像上周的夜宵那样。
在人群之中,难免两个人靠的有些近。青年不自觉地贴近了陆确,他轻轻的吐息扫过陆确的耳廓,引起一阵骚痒。
鸦睫微微颤了颤,男人下意识地侧了侧头,想用这种方式避开时云木的气息。只是他开口回答时,嗓音却多了点艰涩低哑:“……如是寺。”
时云木眨巴眨巴眼,完全没注意陆确的古怪,乖乖“哦”了一声,又问:“如是寺在哪啊?”
“……”
如是寺自然就在如是寺,其实一条街都被命名为了如是街。
近几年C市文旅大力发展,也没放过如是寺的街区:除了如是寺还被保留,其他地方全部做了新的装修,白墙灰瓦,遍地少不了熊猫和竹林元素。茶馆如雨后春笋般在这一条街区冒出,晒太阳的也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四处都是搬出来的竹椅,还有麻将的碰撞声。
陆确定的是一家米其林中式餐厅,跟着服务员进去,还可以看见一棵巨大的银杏树。还未至深秋,银杏叶也只微微泛黄了边缘。
餐厅很安静,只有碗筷清脆的碰响,弄得喜欢嘚啵嘚啵的时云木还有点不习惯。
侍者微笑着上菜,介绍,时云木假装自己听懂,连连深沉点头,并拍照发给许弋。
许弋回复得很快:【好吃吗?哪一家?】
不等时云木回复,他自己就揣测上了:【是不是如是寺那家?】
时云木惊讶:【你怎么知道?】
许弋发了个小猫害羞的表情包:【听说过的。】
时云木理解,也对,朋友转生成有钱人家少爷了,不像他,真的更胜似假的。
许弋:【所以好吃吗?】
捏着手机,时云木瞄了眼陆确。
男人并不在意时云木哒哒哒地打字玩手机,他垂着眼睫,舀起一勺燕窝。曛黄的灯光在头顶洒下,晃过他的睫毛,在那皮肤上落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陆确吃饭总是有一种慢条斯理的矜贵感,和他喜欢拼命刨饭的某些队友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时云木还没动筷子,看看陆确一勺勺地吃,他不确定地回复许弋:【应该好吃吧?】
许弋:【……应该好吃是什么鬼?】
但他还是无奈地发:【好吃记得和我说一声啊,我让我哥带我来。】
时云木:【[OK.jpg]】
他放下手机,终于拿起筷子准备品尝。
米其林餐厅分量少,上的也比较慢,时云木和陆确这一顿吃了两个多小时,才磨蹭完。
走出中式餐厅的大门,时云木东张西望如是寺的街区,来了点兴致,侧头看向慢他一步的陆确:“老公,我们去逛逛吧!”
陆确自然是随他,颔首道:“好。”
周末古镇街区也是摩肩接踵,人头攒动,但也有更多有趣的活动热闹场子。
这些活动时云木只在手机短视频上刷到过,线下还是第一次见。
只是走了一条街道,时云木就已经左手糖画右手泥人,挎包上也多了个熊猫的毛绒挂件。
生存位置再一次进一步被挤占的小喂:“。”
放弃了,毁灭吧。
但只买这么一点怎么够?时云木又盯上了一家正在排队的冰淇淋店。
那冰淇淋店开在一个四合院里,七拐八拐进去,还有不少人在拍照。
于四合院门口站定,陆确瞥了眼表情明显嫌弃人多的时云木:“我去给你拿冰淇淋。”
有人帮忙何乐不为?时云木赶紧点头,眨眨眼:“辛苦老公~”
陆确面无表情地迈腿进去了。
时云木靠边站,窸窸窣窣地咬着他的糖画,不多时,糖画就被消灭了一半。
他掰了个马腿给小喂吃,小喂光速消化,吞得一点不剩。
等时云木重新抬起头,便觉察到一股过于明显的视线,他疑惑地朝视线投来的地方看去,原来是个大圆脸的小男孩。
他妈妈正专注地盯着手机刷视频傻笑,小男孩的两只小眼睛则定在时云木吃了一半的糖画上,又慢慢挪到了时云木脸上。
以为是对自己脸感兴趣,时云木挪开眼,不再看小男孩。哪里知道小男孩吸了吸鼻涕,突然拽了拽他妈妈的袖子,一字一句地说:“妈妈,这个哥哥这么大了还玩这些,好奇怪哦。”
他母亲没听清,敷衍地嗯嗯两声算是回答了儿子。
时云木:“?”
青年本来还微微弯着唇在笑,听见这句话,笑意尽数收敛。衬着那莹绿的眼睛,青年冷着的一张脸更显得诡异。
他垂眼去看有点呆住的小胖墩,眼神冷得像阴冷的毒蛇盯住了猎物,声音也刻意压低了:“关你什么事?”
“哇——!!”
小男孩被时云木吓到,愣了一秒,开始哇哇大哭,哭声震天。
他妈妈终于慌忙地放下手机去查看儿子的情况:“怎么了?小胖?发生了什么?”
等陆确拿着好不容易排队买到的冰淇淋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人仰马翻的一幕。
他看了眼那小男孩,小男生还在抽噎,眼睛一点也不敢往时云木这边看。
陆确扭过脸去看时云木:“发生了什么?”
时云木拿着吃干净了的糖画,随意丢进垃圾桶,笑容灿烂:“没事呀老公!”
意识到真相,陆确重新瞥了眼那小男孩,再看看笑得格外开心的时云木,叹了口气:“走吧。”
并不打算去深究小男孩为什么哭了。
男人将冰淇淋递到时云木手上:“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时云木瞄他,见陆确面不改色,放心了:“好哦老公!”
陆确往前走,见时云木没跟上来,回头去看,便瞧见时云木还故意瞟小男孩,吓得小孩又开始哭后,才洋洋得意地咬着冰淇淋跑来。
幼稚。有几分无奈,陆确心里涌上来的想法只剩了这两个字。
但总归比熊孩子好。
*
再逛了会儿商业街区,时云木手腕上多捆了一个飘着的独角兽气球,脑袋上也戴上了小狐狸的动物帽子……非常标准的、待宰的游客形象。
他和陆确在商业街区里开始寸步难行:时云木现在这个打扮不被推销的人员盯上才怪,简直是一只茫然无辜的兔子。
在拒绝了第六个来发旅游传单的人之后,陆确无奈地道:“走吧,去商场坐一会儿。”
时云木拉了拉手上的气球,默默表示了赞同。
毕竟要不是陆确看着还有生人勿进的气场,恐怕来发传单和推销的就不止六个了。
一人一魔物打车去了市里比较热闹的商场,在时云木强烈的要求下,陆确还陪他去买了几套衣服。
大包小包走出男装店,眼见时间差不多,陆确道:“走吗?回家。”
“等等,”时云木眼睛瞄向另一边的电玩城,轻轻咳了咳,暗示道,“老公,那是什么啊?看起来很好玩。”
陆确看了眼,毫无感情地解释:“是抓娃娃机。”
“你要玩吗?”顿了顿,他问时云木,大抵是知道现在肯定回不成家了。
时云木眼睛亮亮的,连连点头:“要玩要玩!”
史莱姆兴奋地冲过去了。
青年把手里的大包小包商品全郑重地交在陆确手上,再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买了几十个游戏币。
站到了抓娃娃机面前,时云木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丢进了两个硬币。
他想抓的娃娃是白色的大鹅毛绒玩偶,瞧着很大,放在床上应该会很舒服。
夹娃娃机的夹子在半空中左摇右晃,好一阵才晃晃悠悠地下去,不出所料,夹了个空。
时云木没有放弃,他继续努力,夹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直至放在抓娃娃机上的硬币篮子都见了空。
史莱姆的座右铭就是不放弃,他拿着空空如也的硬币篮子,挠了挠脸说:“老公,我再去买一点。”
陆确瞥向抓娃娃机内部,隔着玻璃都能看见,时云木瞧上的那只大鹅玩具,到现在连一厘米的动静都没有,时云木摁下的夹子都非常仁善,回回描边,浅浅碰一下大鹅的绒毛算了事。
那机械缝的豆豆眼仿佛都在嘲笑时云木的没用。
时云木说完就要重新去花钱买,这回他准备买两百块的硬币。
但青年还没迈出几步,身后陆确冷淡的声音叫住了他:“等等。”
男人视线从青年毛绒绒的后脑勺上划过,轻叹了口气,他说:“我帮你夹。”
时云木“唰”地回过头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啊?老公,真的假的?”
“……真的。”
于是大包小包的东西又重新回到了时云木手上,青年抱着东西,眨巴眼睛看陆确操作。
熟稔地将硬币丢进娃娃机内,陆确单手摇晃着摇杆,夹子在半空中甩来甩去。
时云木怀疑地问:“老公,这样真的能抓到吗?”
陆确抿着唇瞥他,什么都没说。
调整好位置,陆确才摁下了按钮。夹子缓缓下移,准确无误落在了大鹅脑袋上,竟恰巧地勾住了大鹅脑袋上的商品标签。
微微弯起的夹子无法摆脱这缠住的标签,当夹子上移时,标签勾着大鹅玩偶,缓慢地挪向了出口。
“哐当”一声,玩偶掉入了洞中。
娃娃机的灯光因为这成功夹取,还变了个色,绚烂的色彩亮得不行,机器还唱起了欢快的儿歌。
在儿歌声中,时云木惊呆了:“哇,竟然真的夹起来了!”
陆确自然而然地接过时云木手上的东西,眉眼疏淡,像是夹起来轻而易举,不值一提:“去拿吧。”
时云木“嗯”了一声,蹲下身把大鹅拿出来,正好可以抱个满怀。
脸埋在绒毛里蹭了蹭,青年回过头去看陆确,笑得眉眼弯弯:“谢谢老公,老公你真好!”
声音明显上扬不少,比起假装起来的甜腻,还是现在轻快的嗓音更清亮,也更真心实意一点。
目光放在时云木身上,陆确敛眸:“嗯。”
时云木还以为自己的冷脸丈夫一句“嗯”就是最终的回答,他就低下头去要搜索附近比较好喝的奶茶店了,哪知对方轻轻一顿,冷沉的声音还有下一句。
“你喜欢就好。”
嗯?
时云木抬起脑袋瞟陆确,有些不可置信对方的话。
但陆确说完这一句就转开了脸,模样平静,像是那句话和他无关。
时云木缓慢地眨了下眼,绿色的眼睛凝在陆确身上,幽幽的,像是什么都看得透。
又或许什么都看不透。
看看还剩不少的硬币,时云木眼珠转了转,自告奋勇:“我想再试试,老公你想要什么玩偶?”
陆确脸偏了回来:“我不玩这些。”
“嗯嗯,所以你想要哪一个?”时云木是典型的油盐不进。
犹豫一秒,男人看向那边毛绒挂件的抓娃娃机:“这个吧。”
“好!”时云木点点脑袋,再度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了新的抓娃娃机。
意料之中,他还是抓了个寂寞。
史莱姆:“……”
他栽的为数不多的跟头,竟然是在人类的娃娃机上!
竖起了眉毛,青年有些恼。抓着摇杆,他嘀嘀咕咕:“我不信了……”
在一旁旁观的陆确看不下去,轻轻叹了口气。
熟悉的、带着点冷意的气息靠近,男人手臂围了过来,像是虚虚把时云木揽进了怀里。
时云木指尖颤了一下,他有些不习惯,下意识想要松开摇杆。
“别动。”
男人俯身,在时云木耳边低声说着。修长有力的手指覆上了时云木的手背,有些发烫的温度顿时顺着那指腹染上时云木的皮肤。
时云木尽量将目光集中在娃娃机上,也能感觉得出来……身边人类的目不斜视。
自己的手随着陆确的手左摇右晃,确定了位置,陆确才松开,轻声说:“好了。”
时云木没动,盯着娃娃机里的挂件像是在发呆。
“时云木?”
陆确疑惑地喊他,才把时云木喊回神,青年剔透的眼睛里晃过一丝迷茫和慌乱,打起哈哈说:“哦哦,按按钮了是吧,我来我来。”
他赶紧摁下按钮,夹子慢慢往下,成功抓住了挂件,甩进了洞口。
陆确弯身去拿,晃了晃。
时云木嘟哝:“这不算是我自己夹的……”
“那就算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夹的。”陆确道。
青年歪头:“这样可以吗?”
陆确淡定反问:“为什么不行?”
时云木想了想,也是,一起抓的也很有纪念意义!就像他和许弋一起抓了只猎物一样,合作得很有成就感。
觉得能接受,时云木点下了头:“也对,就是我们一起抓的!”
陆确看了眼时云木拥挤的挎包,“还能挂吗?”
“能能能!”青年挺直腰杆,认真地说,“挂我身上吧!”
于是生存空间又一次缩小的小喂:“……”
大人到底还记得它在挎包上吗?
但毛绒挂件一次就上钩,这也导致了时云木的硬币依旧没用完。时间上有些紧凑,陆确让时云木留着,下次再来玩。
等他们走出商场,天色已晚,浓稠的黑色覆盖住天空,华灯初上,盏盏路灯照亮归途。
老小区里大多数住的都是老年人,晚上天黑后基本不再出门,因此小区里冷冷清清的,颇为安静。
时云木和陆确走了一段,突然地,青年比陆确还早些停住了脚步。
时云木拧眉,叫住陆确:“老公……”
陆确回头看他。
时云木有点不确定地说:“好像有人,在跟着我们?”
男人倏地抬眼,看向了他们身后。
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
只是……来的时间有点糟糕。
第23章
陆确停住,他侧头对时云木说:“你先回去。”
时云木盯他:“我为什么要回去?那个人你认识吗?”
史莱姆又不是傻的,那股视线带着明显的恶意,不是冲着他来的,就是冲着陆确来的。
究竟是陆确的敌人,还是他的敌人,这还说不清。
陆确颔首:“我认识。”他注视着时云木,没有说完的话还是尽数咽了下去。
即便对方是一只魔物,他也不想把时云木牵连进来。
看出男人的迟疑,时云木淡定地说:“啊,既然是你认识的人,那我们见见好啦。”
他史莱姆确实没什么道德,但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就是护短。
他护过许弋,护过小时候保护过他自己的魔物,再护一个人类也不在话下。
陆确:“……”
发现劝说不动,他也不再纠结,低声说了句“好”。
后面的跟踪者也发觉两人停下的原因和自己有关,便慢慢挪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语气讥诮:“哎哟,这不是咱们陆确同学吗?这么多年没见,你已经长这么高了?”他嘻嘻一笑,笑得不怀好意,“还记得叔叔吗?”
时云木回头看向主动出来的跟踪者,反应了下:“嗯?这么猥琐的吗?”
跟踪者:“?”
陆确扯了下唇,眉眼里的怒色都少了许多。
但按照史莱姆认真学习的人类审美发展变化理论来说,跟踪者的长相确实说不上好:男人身形瘦削,个子不高,背有一些微微地驼,耸起像是低矮山丘;整个人看上去,也就像一只瘦猴。
还是一只苍老了的瘦猴。
陆确的视线逡巡过跟踪者那张脸。
杨志明……陆确一直都没忘记过这个人的名字。
如今皱纹已经攀上了这一张可恶的脸,但只是单看着,他脑海里都会浮现对方年轻时那凶狠的表情。
亡命的赌徒,为了钱什么都干了,指不定杀人也干过……只是认罪的时候,杨志明没认。
早年他被警方通缉到走投无路,他盯上了经侦队其中一个女警察家里的两个孩子。
杨志明想的很好:他想通过绑架孩子,来和警察谈判。
这么想,他也这么做了。
陆确和他弟就是被绑架的两个倒霉蛋。
狭小的房间里塞了两个男孩,书包被粗鲁地丢在地上,烟雾缭绕,陆确只能盯着泛黄、上面还有烟油的窗户发呆。
杨志明那时候还能伪装一下伪君子:“你们好好待着,等我拿到钱了,一定放你们走……”
弟弟哭得脸通红,陆确保持沉默。
就在杨志明要因为小孩哭得闹心动手时,出租屋的房门骤然被人撞开了。
来人高跟鞋,包臀裙,吊带衣。但配着那飒爽的短发和利落的眉眼,还有水平算不上好的妆容,怎么看怎么怪。
杨志明不由得愣住,就他愣住的短暂一秒,女人已经找到机会,猛地踹了上来!
“啊啊啊!”
高跟鞋的威力比平底鞋还厉害,直接踹得杨志明毫无还手之力。
接着是四五把手枪对准了杨志明,其他警察鱼贯而入,将他按在了地上:“不许动,警察!”
刚刚把杨志明踹飞的女人将高跟鞋脱下,她脚跟有点红,明显是穿不来高跟鞋导致的。
经常负责抓人的小组里会有这样一位:穿着最能降低嫌疑人警惕的衣服,选择担任最危险的、破门而入的角色身份。
陆确的母亲这次就扮演的是这样一个角色。
“哎呀,虽然迷惑嫌疑人的这个办法不错,但我下次可不想这样穿了,不习惯!”她抓了抓头发,边抱怨边去把捆住两个孩子的绳子解了。
陆确比弟弟镇定很多,但毕竟还小,才小学一年级的年纪,看到妈妈的一瞬间还是有点后怕,声音也有了点发抖:“……妈妈。”
他母亲赶紧抱住两个孩子:“好了好了我的乖乖,不怕不怕,都是妈妈的错……”她说着也有了些愧疚,如果不是她参与这个案子,杨志明也不会盯上她的儿子。
陆确埋在妈妈怀里,闷闷的:“不怪妈妈。”
在这一点上,他永远能理解他的母亲。
“哎哟我的小确,”妈妈一高兴,猛猛在陆确可爱但还要故作冷淡的脸蛋上亲两下,“你真是妈妈的乖宝!”
陆确脸涨红:“妈妈!”
女人哈哈笑,那笑容灿烂,只可惜永远只能停留在照片上,还有陆确的记忆里。
对陆确来说是值得怀念的记忆,但对杨志明来说,就是人生的滑铁卢了。
他将这一切都归咎于陆确的母亲——如果不是她查到了自己头上,还用出其不意的风格先把自己迷惑了,他说不定还是有机会逃跑的,而不是坐了十多年的牢!
摸了摸兜里的东西,杨志明笑容消失,他阴沉沉地盯着刚刚在陆确之前发言的青年:“少插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有的有的,”时云木很积极解答,“我是他对象。”
“对象?”杨志明呵呵笑,看向陆确,嘲弄道,“真没想到你还和男人结婚?真恶心。”
语气里满满是对同性伴侣的厌恶和反胃。
时云木没生气:“法律早更新了,你在监狱里面是不是没有好好看新闻联播?”
陆确怕时云木误解,立刻宽慰:“没事,是他思想没解放。”
杨志明:“……”
这么一打岔,他差点忘了自己来这儿的目的。
再摸了摸兜,他冷冷道:“呸,老子才不是来和你们插科打诨的!”
黑暗里寒光闪过,早就提高警惕的陆确反应很快,他微微侧身去躲避飞速射来的东西。
但免不了那东西速度太快,掠过了陆确手臂,还是泛起了淡淡的血腥味。
陆确眯了眯眼:“自制气//枪。”
杨志明能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自然也是有点自己的本事,凑齐气//枪的材料也不算困难。
这样并不好近身,对于没带武器的陆确来说,有一点棘手,但尚能应对。
一直没动的时云木忽然抬起手拦了下陆确:“你等一下。”
话音落下,青年从单肩挎包上扯下一个什么,然后用力投掷向杨志明!
“啊啊啊!这是什么,好痛!”
一团黑影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圆弧,精准无误落在杨志明身上,正是小喂。
再怎么说,小喂也是一只魔物,也有尖利的牙齿——死死咬住杨志明的一块肉直至扯下都没问题。
杨志明努力想把小喂扯下来,完全扯不动。
但小喂还是有点嫌弃他的:呸,这种又老又瘦的家伙肉质好差!
陆确沉默,他看向时云木。
时云木佯装无辜:“我刚刚扔过去了一个毛绒挂件,可能是上面尖锐部分剐蹭到他了吧。”
不过扔小喂本就在时云木的计划之中,青年迅速冲上前去,抬起那只素白的手,直接压弯了杨志明手上的气//枪。
呆滞地看着被压弯的气//枪,杨志明相当不可置信:“怪、怪物?!”
路灯的光亮晃过,他才发现,青年的眼睛是诡谲的绿色,汹涌着比他更胜的恶意。
那清亮的嗓音在这样场景下都带着几分诡异:“喂,别拦着我回家啊。”
在杨志明怔愣之时,他直接被青年毫不留情摁在了地上,脸和大地直接来了个亲密接触!
做完这一切的青年脸上冰冷褪去,多了些许洋洋得意,他急忙呼唤陆确:“老公快来,我摁住他了!”
站在不远处的陆确:“……”
完全不需要他出手啊。
时云木后知后觉自己是不是解决得有点快,于是挂起腼腆的笑容,轻声细语地解释:“哎呀,其实是因为上次那些家伙的事,我去练了练身手!厉害吧?”
陆确深深看了他一眼,走了上来,没有要深入探究的意思。
时云木眨眨眼,这是相信了?感觉陆确好像信了,但他不确定。
不过总之,陆确肯定是不打算追究了,他只走上前单膝蹲下检查杨志明,先确认了下,对方并不是被魔物腐蚀了心智才来找自己的,便明白了一切。
没什么魔物驱使,纯粹是心中的恶魔在驱动。
男人重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杨志明:“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也没变。”
杨志明被时云木按着,还能笑出来:“哈,你不也是吗?还继承上你老妈的职业了。”
他恨恨地咬牙说,“迟早你也会像她那样,死得连尸体都——啊啊啊!!”
他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陆确顺着那痛苦狰狞到扭曲成一团的脸往下看,对方的手指正被一双运动鞋踩着,运动鞋的主人还碾了碾。
等碾完,时云木才假装惊讶:“哎呀不好意思,我怎么这么不小心,还踩到了啊?”
凝肃的氛围被时云木这样打破,陆确咳了咳,说:“我把他带去公安局。”
时云木看他,男人手臂上还蜿蜒着血迹,顺着手背流到了指尖。
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时云木说:“你还是叫你同事来吧,你都受伤了。”
陆确微顿,隐没在暗色里的脸多了些复杂,他低低地道:“好。”
被叫来的人是陈方舒和明赫,祁桃在家里有事,沈向榆还得带娃,陆确根本就没给这位奶爸发消息。
明赫刚来的时候就被吓得大呼小叫:“我的天啊哥,你这得疼死吧!还愣着干嘛?来来来,我赶紧给你叫救护车。”
时云木低头看手机:“打车了,等下坐车去医院。”
陈方舒配合社区来的派出所民警把杨志明铐上,方便进一步了解后续情况,她走过来摇摇头:“还好这个人不算危险,队长你还是不要太自信为好。”
陆确还没说话,明赫又嘀咕上了:“哎哟,还好最近魔……魔丸们没出来闹事,不然才麻烦!”
时云木抬头看他,眼睛里略有鄙视:“好无聊的梗。”
明赫讪讪一笑:“我这不是想活跃一下气氛嘛。”
其实是他差点脱口而出一个“魔物”,灵机一动,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才硬生生改成了“魔丸”。被骂“无聊”总归比掉马好。
“车到了,”懒得和他多说,时云木摇了摇手机,“那我把老公送去医院啦?”
明赫忙点头:“嫂子你和哥去就是了,这里有我和方舒姐!”
陆确有点迟疑,但他还没说“这伤没什么大不了的”,就被时云木拉走了。
*
气//枪子弹擦出的伤口还是有些大,到了医院一看,医生先安排了一个做清创。
正在等待清创,得知消息的老严风风火火地来了:“陆确!我和你说了什么!你脑子到底有没有记住!”
他气得不行,“你能不能好好考虑考虑你自己?成天想着一个人制服嫌疑人做什么?!”
“不是我。”陆确没什么表情,“是云木。”
老严愣了一下,他看向一旁装鹌鹑的时云木,后者立刻露出讪笑,表情和之前的明赫如出一辙。
打量着时云木不算健壮的身材,老严有点怀疑陆确是不是为了避免被骂,拉了自己老婆出来挡枪:“云木?小时这身板能行吗?”
青年身材虽匀称高挑,但只是薄薄一层肌肉罩着,脸上的肉也软乎的,瞧着毫无杀伤力可言。
陆确:“。”
他就知道。
“212号病人陆确,可以进来了!”
诊室里医生叫了号,老严不再纠结谁制服的杨志明,大手一挥:“得了,赶紧去清创吧!”
所幸,陆确的伤口没什么大碍,只是医生依旧建议不能沾水,少动静养。
但老严依旧紧张兮兮,“不行不行,还是再去做个全身检查吧,我怕你小子有问题。”
陆确张嘴:“我不……”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时云木拉过去了。
史莱姆意思很明确:做!
陆确不吭声了,并不是很愿意。
老严连忙声援时云木:“对对对,小时是对的啊,有些检查也该做了,你几年没有体检了?”
很多年没体检的陆确别开了脸。
在两道强压迫的目光中,陆确还是默不作声地同意老严去预约了全身体检。
可能是担心魔物出现污染的恶化情况,安全局有开全身体检的特殊通道,只需要等一会儿就能做上。
等着全身检查准备,老严接了个电话,站起身就去接得到消息过来的他夫人了。
老严的夫人刘女士很担心陆确的情况,毕竟她也很照顾陆确。
老严唠唠叨叨:“唉,你刘姨她就是关心则乱……”
全然忘了自己也是关心则乱的那个。
目送老严离开,时云木短暂思考了下,转头欲言又止。
陆确看他,反应了下,怀疑史莱姆是把老严认成他亲爸了。
男人不由失笑:“老严只是我上司,亦师亦父。”
时云木瞪大了眼睛,满满都写着“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的惊讶。
时云木小声地说:“我只是突然发现,我没见过你父母。”
仔细想想,他俩好像都互相没见过对方的父母。
沉默一秒,陆确才哑声说:“我母亲已经去世了。”
时云木保持了安静,这个时候史莱姆总很有眼力见。
闭了闭眼,陆确继续道,“我妈去世后,我爸就不怎么在乎家里了。”
弟弟都是他一个人照顾到上高中的,作为父亲来说,陆确认为那个人真的非常不够格——他只在乎自己的事业,但却忽略家人。
但他的父亲是一名医生,从救治病人的角度来讲,很难评判谁对谁错。
时云木眨眨眼,和陆确不一样,他决定从今天开始讨厌陆确那未曾谋面的父亲。
“我还以为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时云木比划了下。
不像它们史莱姆,在森林里魔力碎粒汇聚,就可以出生小小的一只。
陆确:“……少看点《西游记》。”
被拆穿的时云木咳了咳,转移话题:“那你弟弟呢?”
陆确一笔带过,淡淡道:“暂时不会回来。”
“哦!”时云木立刻就将这个事抛之脑后。
护士过来叫陆确去检查,陆确看了眼时云木,低声道:“老严和刘姨他们……会比较八卦,遇到不能回答的问题,可以不用回答。”
时云木乖乖点头:“好哦。”
陆确转身去了检查室,时云木坐在长椅上等他。
立了功的小喂位置升级,能够待在时云木兜帽里趴着了,他爬到时云木脖颈边,小小声地说:“大人,我有个新的发现。”
时云木漫不经心盯着自己的鞋尖:“说。”
小喂犹豫了下,尽可能委婉组织语言:“刚刚人类的医生说,伺候您的人类手臂受伤,要少动静养……我寻思了下,我觉得有一层暗示的意思。”
时云木:“?”
时云木:“还能有什么意思?”
小喂说:“您没想过吗?人类要静养,少抬手,那他可能不能天天给您做饭了啊。”
时云木呆住,时云木思考,时云木无法思考。
他发现,这还真有可能的……
眉眼骤然阴沉起来,时云木冷冰冰地说:“我要杀了那个人类。”
小喂:“。”
太好了,它老大的斗志竟然是为了保住厨子做饭的天赋,可以简称“为饭而战”了。
第24章
不多时,陆确出来,正好老严也把妻子带过来了。两人这一出现,瞧着是故意磨蹭。
大抵是体贴地考虑到了,时云木不想一个人面对他们夫妻俩。
刘女士保养得极好,和饱经风霜的老严站在一起,两人看着都像是老夫少妻。
一只簪子挑起了她的长发,面对小辈时女人说话温柔细语的,和在老严面前大着嗓门说话完全是两码事:“小确,你感觉怎么样了?”
陆确看了眼绑好绷带的手臂,道:“没什么大碍了,多谢刘姨关心。”
“哎呀你这孩子,”刘女士絮絮叨叨的,夫妻俩简直一模一样,“瞎逞什么能!下次别这样了啊。”
陆确心平气和,已经懒得和人解释其实是某只史莱姆干的了:“嗯,好。”
刘女士唠叨完,舒服了,她扭脸看看坐在长椅上扭来扭去、怎么坐都坐不舒服的多动症青年,露出长辈慈爱的微笑:“哎呀,这位就是小确的对象吧,孩子你叫什么呀?”
“时云木。”时云木老老实实的。
刘女士点头:“原来是小木,你也和小确一起叫我刘姨就好啦。”
“刘姨。”时云木继续老老实实,非常乖巧懂事似的。
这模样立刻俘获了刘女士芳心:“真不错!你一看就和小确很配。”
时云木接纳一切夸赞,他欣然认下:“我也觉得。”
陆确:“……”
老严咳了咳,看妻子和时云木要有相谈甚欢深入交流的架势,他便朝陆确招了招手:“你过来,我们单独聊聊。”
陆确站起身,看了眼时云木。
刘女士精准捕捉他的眼神:“小确你别担心我欺负你家小木,放心哈!”
陆确嘴唇翕动:“不……”
时云木也大手一挥:“老公你别担心我!我觉得刘姨人很漂亮人也很好!”
刘女士笑得合不拢嘴:“哎呀你这孩子!”
陆确张了张嘴,最后他选择了放弃。
以为照时云木在时父时母面前那要上天入地的嚣张样,大抵是应对不了长辈的;哪里知道原来史莱姆可以有两幅面孔。
老严那边在催:“赶紧点吧!咱们快些,也能早点回去睡觉。”
男人只好认命去了。
楼梯间内,老严摸了摸口袋,显然是想点一支烟,但又想起刘女士的凝视,他最后什么都没摸出来:“我还是很生气,你这小子……唉。”
陆确不说话,低眉顺眼不知道和哪只史莱姆学的。
——假装认错。
虽然其实很敷衍,但敷衍老严足够了。果然陆确一垂眼,老严话就软了半分:“唉得了得了,不说你了行吧?”
他忍不住把自己心里话说出来,“早知道真该允许你配枪,一枪轰死杨志明那玩意儿得了……”
“……”
陆确虚着眼看他:“工作不要了?”
老严气焰稍稍回落:“那还是要的。”他咳嗽几声,再不轻不重教育了陆确几句,才算满意。
但杨志明聊够了,另一件事老严也还想聊一聊,直接开门见山:“对了,你和小时是怎么回事?”
中年男人狐疑地看着他:“当时不是你怀疑小时是魔物吗?怎么现在……”
看着比谁都护着了?
陆确沉默,长发男人静伫在老严面前,喉结微微滚动,良久才说:“他没什么坏心思。”
思及对方还故意碾杨志明手指,看着比作为当事人的他自己还生气,陆确便决定去放下一些无用的戒备。
“……我决定暂时信任他。”
闭了闭眼,陆确道。
说完这话的男人别开眼,不再多说了。
以为老严会反对,没想老严连声说好,显然性情中人:“好好好,你早该这样啦!”
他摇摇头,“你只负责杀敌,可能很多没有思考过;像我自己来说,比起坚定驱魔立场的某些国家,我还是更支持寻找到共存之道。”
老严叹气,背起手说:“假如小时确确实实是魔物,那么这意味着有很多魔物都有智慧有意识,也许也不把人类作为食物……这样的话,如果我们一直执着于相互厮杀,结果就会是双方都很疲累,互相讨不着好。”
一谈起这些,中年男人显然就停不下来,高谈阔论,滔滔不绝。
完全忘了刚刚是谁在催促“早点聊完早点回去睡觉”。
“……嗯。”陆确应道,默默注视老严,暗示对方该早点离开,不要忘了还有人在等。
终于,老严意犹未尽收尾:“得了,回去吧,免得咱们家那两位等久啦。”
他背着手先从楼梯间出去了。
陆确跟着出去时,老严和刘女士都围着时云木,一人喊着“小时”,一人喊着“小木”,让他多来他们家玩,平时别顺着陆确,有脾气就发。
不过虽然老严附和着妻子,望向时云木时,他眼神里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些许复杂。
时云木当然注意到老严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但史莱姆虽疑惑,也不会主动去问。
史莱姆很有边界感的!
“好了好了,小木,我们先回去了啊。”刘女士笑容亲切,拍拍时云木的手背,温柔地说。
时云木连连点头:“嗯嗯,刘姨再见!”
送走老严和刘姨,时云木和陆确站到马路边去等车。
临近十一点,C市大路上依旧车流不息。
陆确垂下眼睑,去看正好奇逡巡车来往车辆的时云木:“时云木。”
时云木立马抬头去看他:“怎么啦老公?”
陆确道:“最近我可能不方便做饭,大概一个星期……能接受吗?”
时云木脸上的笑容僵住。
在他兜帽里装着的小喂摇摇头,看它之前说什么?
还真说中了。
看看人类受伤的手臂,时云木还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勉强露出点微笑:“老公你别担心,随便吃点也行的。”
才怪,史莱姆都快被人类养刁了。
还以为他是真心接受,陆确颔首:“那就好。”
哪里知道,刚到家,刚关上卧室门,时云木的脸又冷了下来。
他抓着小喂,阴沉沉地说:“我决定今晚就要那个家伙死。”
不能动自家人类,只能动点欺负人类的了。
小喂:“。”
小喂:“大人,冷静一下呢……?”
它大人恐怕是冷静不下来了。
青年冷笑,坚决要把宰了杨志明这件事放在今日,理由是今日事今日毕。
但在宰人之前,时云木还有一些事要做。
比如,对受伤的人类殷勤一下,刷个存在感。
假装换好了睡衣,时云木就开始积极地想要表现自己,努力尝试照顾陆确。但显然他并不适合做照顾人的那一个,最后什么都一团乱,比陆确自己做还乱。
拿着对方给自己挤成洗面奶的牙刷,陆确沉默了一会儿,叹气:“我自己来。”
时云木赧然:“你都受伤了——”
陆确表情未变:“那我也不是残疾了。”
几番推拒,时云木还是很“勉强”地让陆确自己去洗漱,但等人洗漱完,他又殷切地把人送进房间,直到看见灯熄了,时云木才准备出发。
不过在找杨志明算账之前,时云木还得先花时间,找一点有必要的魔物。
阴暗的桥洞之下,一双血红的眼睛出现,在汽车灯光晃过之时,又隐没入黑暗之中——
它没能隐没回去。
尾巴被一只透明的触手拽着,粗暴地拉了出来。
这是一只蝠犬。
犬如其名,有着狗一样的外表,威风凛凛的黑色皮毛,还有一对蝙蝠翅膀。
这种魔物的同族曾针对过陆确,也追随过暗影虎,不过在暗影虎被史莱姆弄死之后,就一哄而散了。
曾经蝠犬也是嚣张过,但现在狗尾巴夹着,耳朵往后缩,完全不敢看面前圆润透明的小东西一眼。
时云木触手勾着小喂,另一只触手不明所以地挠了挠自己光滑的头顶:“怎么蝠犬还捡上垃圾吃了?”他记得明明蝠犬在深渊里过的不是这种日子啊。
他揣摩:“难道是到人类世界后变菜啦?”
有点晕触手的小喂蔫蔫地提醒:“大人,有没有可能不是变菜了,而是有特殊安全科震慑呢?”
时云木转念一想,也对,最近特殊安全科逼得紧,这些有点智慧但不多的魔物会风声鹤唳很正常。
“呜……呜……”蝠犬喉咙里发出求饶的声音,希望眼前的史莱姆能放过它。
桥洞之下,史莱姆化作人形,青年细白的手漫不经心抓着蝠犬的尾巴,慢悠悠一笑。
他釉绿的眼睛在暗色里漾着点审视,“既然没变菜的话,那我就得带走了。”
蝠犬:“!!”
它命休矣!
以为脑袋不保,谁知下一秒青年道:“喂,带你去吃个人,走不走?”
“……?”
蝠犬还能怎么办,只能“呜呜”着同意上了贼船。时云木摩挲下巴:“嗯,那还差一个。”他自言自语,“不知道这玩意儿有没有在人类世界存活……”
时云木略显烦恼:“算了,还是去找找看吧。”
*
再次被抓进拘留所,比起上一次被逮捕的恼恨,这次杨志明只余了庆幸:有这么多警察,还有那么多监控,怪物总不能悄无声息地就把他劫走吧?
也得看看警察同不同意!
但他忽略了,自己都叫对方为“怪物”了,人类的有些设备,又怎么拦得住。
黑色的藤蔓无声无息覆盖上监控,在杨志明没反应过来的短暂一秒内,就迅速抓住他的四肢,飞快地蔓延!
这正是婴啼藤,在特殊安全科的档案上被记录成“F-103”,因为坚硬如铁的性质,即便是F级,清理时也很费劲。比如特殊安全科前去清除,就是被这种植物类魔物好一顿折磨。
只是植物类的魔物都是“春风吹又生”,上次被清除也不能算作完全被清除,它们还能游走在下水道之类阴暗的角落里悄悄生存——只是这次不幸地被时云木抓住了,要利用它们可以随意穿入穿出建筑的特性,把杨志明带出拘留所。
“靠!这是什么东西!”杨志明恐惧得瞳孔放大,挣扎无能,眼睁睁看着藤蔓把他吞噬。
他快被吓哭是肯定的,可是为什么总感觉这吞噬他的藤蔓……看着也快哭了?
拘留室内监控的ai系统在藤蔓有所动作的零点几秒就发出了警报,但可惜盯梢再快,也快不过藤蔓的速度。
等被警报通知赶来的民警到达现场,藤蔓连带着人已经消失了。
想起刚刚监控里漆黑的画面,以及似乎完全没有被破坏过的现场,民警神色凝重拨通了电话:“所长,事关紧急,必须立刻联系安全局!似乎是那些机密的家伙……劫走了嫌疑人!”
被劫走的杨志明过了好一阵翻江倒海的行程,等他晕头转向地恢复视野,就发现自己在荒无人烟的市郊。
月明星稀,远远有两三声狗吠,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杨志明视线聚焦,能看见的是一只史莱姆。
豆豆眼,没嘴巴,但隐隐能从莹绿的外皮看出肃然来。
奈何这皮囊太可爱,连杀伤力都减少了一半。
不知怎么的,杨志明就想起了声称是陆确伴侣的那个怪物。
看杨志明神色变换,史莱姆阴恻恻地说:“怎么,想起我来啦?”
这声音杨志明至少十年忘不了,他脱口而出:“是你!你果然是怪物!”
他开始怒骂,仿佛这样就能遮掩他的恐惧与心虚:“我就知道,陆确是个傻//逼,和他在一起的你这个男同性恋又能是什么好东西?怪物又咋了?你爹我走南闯北什么东西没见过?我劝你,最好赶紧把我……”
“赶紧把我放了”还没说完,史莱姆后面就走出了一只蝠犬,流着口水,鲜红的兽瞳死死盯着杨志明看,溢出了明显的渴望和垂涎。
余下的脏话全堵在了喉咙口,杨志明悉数收了回去,他眼睁睁看见那蝠犬一步一步朝他走来,鼻子嗅着他身上每一处地方,像是在挑选哪里好下口。
恐惧战胜了尊严,杨志明开始求饶:“求求你!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我后悔了,我当时不该这样对陆确他们!全都是我的错!放我去坐牢吧!我愿意坐牢!”
尿骚味也开始在空气中蔓延,时云木眨了眨豆豆眼,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人类怎么就被这种人欺负了?
从幼崽时期开始,就拼命把敌人往死里揍的史莱姆保持如上观点。
有些失望,但时云木没打算放过现在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家伙。
“生吃会不会?”史莱姆问。
蝠犬点头。
“那边吃边保留猎物意识会不会?”史莱姆又问。
蝠犬摇头,此刻局促得像是老实孩子,似乎杨志明不是被它吓尿的。
魔物淡定地对话交流着,仿佛这再正常不过——或许也确实很正常,因为对于魔物来说,这不就是在吃饭。
但对于杨志明来说,就是无尽的折磨了。
眼睁睁看着怪物讨论怎么吃自己折磨自己,谁心理受的了?他想两眼一翻晕过去,可越是在这种关头,他就越清醒,根本晕不过去。
史莱姆嫌弃地看了眼蝠犬,叹气:“算了,我教你。”
几只触手伸出来,拍开帮忙缠住杨志明的藤蔓,自己亲自缠住猎物,时云木扭扭身子,看向蝠犬,示意道:“好了,开吃吧。”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在市郊响起,小喂和摇晃着的藤蔓都被吓住,根本没有眼睛的位置也要默默“对视”一下,小心躲远开来。
但耐不住诱惑,婴啼藤还是悄悄上来分了杯羹。
血腥味越发浓郁,瘆人的“咯吱”声变小,时云木伸了个懒腰,从圆形变成椭圆,再从椭圆变成圆形:“行了,今天就这样吧。”
刚饱餐一顿的蝠犬和婴啼藤僵住,生怕对方卸磨杀驴。
但史莱姆表现得很嫌弃:“你们刚刚都吃了脏东西,以为我会解决你们吗?”
就当他大发慈悲一回吧!
史莱姆卷起一旁躲得远远的小喂:“走了。”
远离婴啼藤和蝠犬,小喂不可置信地问时云木:“大人,我们真的就这样把它们放走吗?”
“怎么可能?”时云木淡定,“它们逃不掉的。”
“欸?”小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顿了顿,史莱姆勉强解释了下:“我研究过了,特殊安全科肯定会来,所以……”
圆滚滚的魔物语气天真:“它们根本逃不掉啊。”
*
“杨志明消失了。”
半夜接到老严电话,陆确听到的第一句就是这样。
老严语气严肃:“这件事影响比较大,我已经叫沈向榆他们加班找魔物了。”
停了一下,老严说:“我知道我这样怀疑不太好,但太巧合了,陆确,我必须提出来。”
男人散着长发,靠在床头,黑眸沉静:“嗯,您说。”
老严道:“既然你说小时是魔物,那有没有可能……是他做的?他带走了杨志明?”
尽管老严有支持共存之道,但他毕竟在这个位置,还是需要在乎人类的安全。
如果真是时云木做的……老严就必须有所考量。
几乎是果断的,男人道:“不是。”
感觉自己太过于坚定,陆确补充:“时云木的魔力检测只是个E级,他应该做不到绕过监控把杨志明劫走的事。”
老严疑惑:“是这样吗?那我再去联系一下……等等,电话来了。”
听着电话被挂断,陆确下了床,推门去另一边。
他的手摁上了另一间卧室的门把手,往下一按,就发现卧室门被人上了锁。
静默间,男人轻轻叹息一声。
“……还挺警惕。”
第25章
靠着门,男人垂眸思索一阵,走到了厨房,拿出了一颗冻着的布丁。
史莱姆嘴巴刁,刚拿出来的布丁不吃,要各种摆盘,才乐意动叉子。
摇来摇去的布丁被摆进瓷白的盘子里,淋了一层焦糖,还放了一颗绿叶做装饰,完全和整个单调的厨房格格不入。
做完这一切,手臂的伤口些许被拉扯,但男人眼睫都没颤过,显然并不把这伤口放在心上。
将布丁放在餐桌上,陆确慢慢摸索着回了房间,老严的电话正好也急吼吼地打了回来:“喂,陆确啊,结果出来了。”
“嗯。”陆确垂眼,应了一声。
老严还怪不好意思的:“哎,沈向榆他们可逮着罪魁祸首了,竟然是以前针对过你的魔物,还有明赫他们没彻底清理完的F-103!”
他分析道,“可能是杨志明身上沾染了你的气息,被误认为是你的同伙,所以误杀了。”
陆确淡淡地说:“是吗?”
老严道:“大概率会这样结案……现场监控很清楚,里面没有出现第三只魔物;还有市郊没有监控,但检测仪只检测到了两只魔物的气息。”
男人呢喃了句:“真是扭头就干大事。”
……他才说完信任。
老严没听清陆确在说什么:“你嘀咕什么呢?得了,我得收拾收拾加班去结案,你好好休息,不许来上班,听到没?”
被强制待家的陆确:“……好的。”
电话挂断,陆确也重新关上了卧室门。
过了一个小时,被锁住的卧室里,一只绿色果冻卷着黑色毛球,吭哧吭哧从大敞的窗户里爬了进来。
——时云木辛辛苦苦一路爬上六楼的,魔力一点都不敢用,生怕被特殊安全科盯上。
他自知自己不像那种天生有大脑的魔物能考虑得那么周全,只好默默用笨办法。
好歹这样一点痕迹也不会留。
小喂躺在飘窗阳台上,明明是“乘车”的那一个,它瞧着比时云木还累。
“大人,咱们休息啦?”怀揣着对休息的渴望,小喂问。
绿色的果冻左晃晃,右晃晃,声音拧了起来:“等等……好像有股味道。”
小喂立马提高了警惕:“什么?什么味道?”
时云木缓缓吐露:“好像是焦糖布丁的味道。”
小喂:“?”
大晚上的,哪里来的布丁?
时云木还是坚信自己的嗅觉没有出错,史莱姆变幻成人形,蹑手蹑脚解开卧室的门锁,光着脚悄悄跑到了餐桌边。
一颗q弹的布丁安静待在餐桌上,像是在等待时云木采撷。
时云木要流口水了,他欢欣地走上前,虔诚地去找到勺子,准备狠狠挖一大口——
“等等!大人!”小喂阻止了他,担心地说,“大人,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一颗布丁会出现在这里?”
时云木停下了勺子。
确实,有点奇怪。
大晚上的,他们家餐桌上凭空出现一颗布丁,不会很奇怪吗?
时云木沉思,说出第一个结论:“肯定是陆确放的。”
小喂无语,这怎么看都是轻而易举能看出来的结论吧!这个家除了他俩,不就是陆确?
以手支颐,青年思索一阵,再道:“他放这个……意味着他出过房间。”
神情凝重起来,时云木有了个不好的猜想:既然对方放了颗布丁在这儿,应该是主动找过自己后,发现自己没应答才搁置在餐桌上的。
那陆确会发现他偷偷从家里跑出去了吗?
时云木和小喂面面相觑。
小喂犹豫着提意见:“大人,伺候你的人类看着应该是个普通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异能或者魔法吧?”
“不可能有。”时云木毫不犹豫地说,“唯一一个会魔法的人类早就死了。而且如果这个世界有会魔法的人类,那应该已经大胆打响打魔物的第一枪,而不是在暗处保密进行。”
他叹口气:“我们下次还是小心点吧,有时候老公他很敏锐。”
小喂深以为然:“大人,你说的对。”
*
早上起来,时云木是带着点心虚和假装出来的理直气壮坐到餐桌面前的。
陆确还是如往常那样,沉默地替他做好早餐,摆在了他的面前。
用叉子戳着眼前松软的松饼,时云木连连偷瞄陆确。
今天不出门,男人随意地扎了半扎发,一半头发束起,一半头发散落着。他微微挽起灰色居家服的袖子,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专心致志吃他自己的早餐。
时云木迟疑了:看样子,对方应该没有发现吧?
应该没有吧?
正当他要放下心,陆确突然拿起手机,像是很无意地刷新闻一样,对他道:“最近要尽量早些回家,知道吗?”
时云木:“啊?”
陆确把手机新闻拿给他看:【独居女子深夜回家竟遭尾随!民警提醒,及时报警!】
【深夜醉酒男子遭当街抢劫金项链,价值七八万?】
时云木眨眨眼,心里面对此很不以为然:他可是史莱姆诶,又不是普通人,情况也不能一概而论吧。
他抬起脑袋想要反驳,但一对上陆确敛深的黑眸,话到嘴边硬生生拐成了一声:“哦,下、下次注意?”
总觉得说“这有什么的”,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一时间餐桌上有些静默,时云木放在手边的手机刚巧响了起来,打破安静。
时云木看了眼来电人,有些疑惑:“这么早给我打电话干嘛?”
他接了起来:“喂,小弋?”
来电人正是许弋,男生兴冲冲的:“小木小木,你家地址在哪?我想找你玩!”
找他玩?
时云木下意识看向陆确,迟疑一秒,把许弋的话给陆确复述了遍。
上次也有过一面之缘,陆确还记得那蓝色眼睛的许家二少爷,于是颔首道:“可以,你让他来吧。”
时云木扭过脸,和电话里的许弋说:“我老公同意了。”
许弋:“?”
他发觉了点不对:“为什么我来找你玩,你还要问你家人……你的家人同意不同意啊?”
差点说成“人类”,许弋拐了个弯,勉强补上。
时云木演戏的欲望又上来了,他故作无奈,但这抱怨里总带着别的味道:“没办法嘛,婚后一切都要听老公的!”
许弋惊讶:“真的假的?”
时云木认真地说:“是真的啊。”
许弋吸气:“还好我对人都不感兴趣,不用结婚。”
在一旁听完全程的陆确:“……”
就没发现是假的吗?
*
由于陆确手臂有伤,许弋还是推迟了几天才莅临时云木所在的老小区的。
他来得很快,奢华得有点高调的豪车停在他们单元楼下,依旧染了棕发的男生走下来,看了看这一层层的楼层,思索了下,就要去一楼敲门——
时云木适时给他发了消息:【六楼,别走错了。】
许弋一愣,但还是老老实实到了六楼。
等开门后,他的第一句就是:“你们住这么小的房间吗?”
时云木沉默了会儿:“小吗?”
他都住习惯了。
“是啊,”在深渊住宽阔山谷、在人类世界住庄园的银龙点点脑袋,“真的好小。”
他评价的真心实意,但作为实际户主和户主的配偶,陆确和时云木只能无言:“……”
许弋还要继续:“大概就是我们家一间卧室那么——唔唔唔。”
他嘴巴被时云木捂住,防止他继续发表不当言论:“别说了,”史莱姆小小声解释,“陆确他们家好像是家道中落的,你别戳人痛处。”
许弋浅色的眼睫快速扇了两下,有点哀怨地看着时云木,意思很明显:你为什么维护他了?
时云木使眼色:你知道的,我护短着呢!
也是,许弋也是被护短的对象之一:以前银龙也只是小小一条的时候,他在史莱姆庇护下安全成长的。
许弋放弃了,但龙的占有欲还是让他略感微妙。
摆摆手,许弋不打算再纠结房间大小问题,只是还有点不满意:怎么能让小木住这么小的?
等时云木松开他,许弋转脸就小声对时云木说:“你要不搬来和我住吧,我保证你一个人住的是这个两倍大!”
时云木犹豫了几秒:“不了吧……”
“为什么!”许弋震惊。
“嗯……这个嘛……”时云木还没说话,刚刚进厨房的男人端着菜出来了,“吃饭吧。”
这是许弋第一次尝试时云木家的人类做的饭。
看着有些寻常的菜色,吃惯高级菜的银龙迷茫,筷子悬在空中半天没下。
时云木忙着干饭没在意他;餐桌对面的男人则吃得慢条斯理,眼皮也不抬,似乎根本不在意许弋如何看待他的菜。
迟疑了下,许弋还是吃了。
银龙的发梢短暂消退了点棕色,飞扬起来:“好好吃……!”
他现在想把时云木的人类挖过去到许家做厨师,这可行吗?
他小声的嘀咕被听见,时云木忙里偷闲看他一眼:“好吃吧?唔,咳咳!”
只瞥了眼,时云木就差点被呛住。他快速拉了下许弋,指了指头发。
头发颜色啊,头发颜色!
许弋这才反应过来,他被好吃得魔法都差点忘了延续——赶紧心虚地重新施了障眼法,把头发颜色变成了棕色。
自打发现染发不那么全面以后,许弋就采用魔法掩盖发色了。
但他逐渐发现白色头发其实好像人类们也能接受,便打算逐渐过渡,再用银发示人。
余光其实把头发颜色变换看得一清二楚的陆确筷子微顿,对此装作视而不见,继续吃饭。
两只魔物都下意识偷瞄陆确,确认对方确实低眼专注于研究碗的形状,才松了口气。
饭毕,陆确收拾碗筷,时云木还是意思意思地帮着收拾了下:毕竟是他的朋友来家里玩,陆确还帮忙做了饭,于情于理他都得多分担点家务,这样也能说得过去。
但等他端来好几个盘子和碗后,陆确却看了他一眼:“你去和许弋玩吧。”
时云木愣了下,分外委屈:“老公,你是不是嫌我带朋友来家里玩很麻烦?”
早就习惯时云木这样撒着娇说话,陆确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淡淡地说:“我是怕你再多端一点,就把我的盘子全打碎了。”
话音落下,男人从时云木手上接过层层叠叠、摇摇欲坠的五张盘子和五个碗。
时云木恍然:“我以为这样效率会高一点!”
而且他觉得自己手挺稳的,可能是原形比较光滑,他学会了如何掌握得更加稳当。
他有点气鼓鼓的:“你竟然不相信我的能力!我肯定能端好的,我再给你展示展示……”
没能展示成功,陆确拿着碗盘精准避开了时云木的手。
时云木:“?”
人类到底几个意思?他主动做家务还不对了吗?
耳尖蹿起不服输的红,时云木说:“打碎了我就买一模一样的不就好了?”
陆确没接话,可能在这个上面,他不是很能相信史莱姆。
“小木小木!”许弋从厨房外探出脑袋,“你搞定了吗?”
时云木回过头看他:“呃,我……”
许弋拿出一样东西晃了晃:“你看,你上次在微信里不是聊到这个了?我就买来啦。”
时云木定睛一看,竟然是当下最火的游戏机!
他眼睛顿时亮了,但没忘这儿还有个辛勤洗碗的好老公,只好又扭过脸去看陆确。
陆确从那双绿色的眼睛里看到了对方想要去立马玩游戏的渴望,早就对此见怪不怪。他打开洗碗机放碗:“去玩,我来收拾。”
“好嘞!辛苦老公!”时云木兴奋地跳走了。
时云木的卧室内,许弋拿出了自己买的游戏机:“你看,游戏都配置好了的,应该你都喜欢。”
时云木高兴得热泪盈眶:“好兄弟!”
许弋大手一挥:“咱俩谁跟谁!”
两人刚打开游戏机凑在一起研究玩哪个,卧室门被人敲响,旋即陆确拿着两杯自制奶茶和提拉米苏进来:“玩的时候吃。”
游戏配甜点,日子舒服的没边,时云木高高兴兴地说:“谢谢老公!”
这一声“谢谢”真心实意的不得了。
陆确冷淡地“嗯”了一声,放下盘子就关上门走了出去。
虽然老严三令五申依旧不许他来上班,但耐不住有人可以在家里的卧室里居家办公。
陆确就是这样的,还能方便时云木和许弋随便闹腾,双方都可以有自己的空间。
许弋看看合上的房门,评价道:“你家人类很有眼色啊。”不像他们家,时不时就会打电话过来问位置问在干什么,紧张的不行,像是生怕许弋丢了一样。
选了个鱿鱼打架的竞技游戏,看着鱿鱼小人在里面跳上跳下,时云木不在意地道:“反正他人挺好的啦。”挠了挠下巴,青年说,“其实开头想杀他的,但架不住他做的饭好吃……”
许弋跟着他一起进了游戏,附和道:“人之常情……”
两人在里面各种乱斗跳跃变身,好一会儿,许弋道:“其实我还是更喜欢另一个游戏。”
“什么?”时云木退出去,疑惑地看他。
想着没有别人,银龙的头发重新回归银色,他捋了捋,拿出自己的手机,展示给时云木看:“喏,就这个。”
时云木伸了个脑袋过去看,屏幕上浅棕色头发的小女孩漾着清浅笑容,青春,富有活力。
许弋点了两三下,给她换了套身上的衣服,还有背后的装饰。瞬间,整个屏幕都变得亮闪闪起来,充满了金钱的气息。
游戏里女孩也给了充足的情绪价值,惊讶地瞪大眼睛,语音甜美活泼:【哇,谢谢爸爸,我好喜欢这套衣服!】
“……”
时云木幽幽道:“这真的很符合你的审美。”
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对吧,我也觉得特别好看。”
哪件贵,哪件够闪,他就买哪件,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他又给时云木展示了几套龙之审美的穿搭,在时云木眼睛即将被闪瞎之前,一个电话弹了出来。
许弋看了眼联系人,便自然接起:“喂,哥,你回来了?嗯,我在小木家……啊?请他们吃饭?”
银龙犹豫地看向时云木,捂住听筒,问:“我哥邀请你们去我们家吃饭,去吗?”
时云木“啊”了一声:“我可以是可以,不过要带陆确吗?”
许弋又去问许明舟,把时云木的问题又重复了遍。
对面说了几句,许弋偏过脸看时云木:“我哥说可以。”
“那我问问陆确去。”时云木说。
暂且敲定了时间,时云木关了游戏,准备去问陆确。
站起身前,他想起什么,问:“你哥要一起吃吗?”
许弋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当然啊,我哥,还有我爸妈。”
知道许弋误会了,时云木重新盘腿坐下,道:“我是说另一个。”
也许是他提起的不太合时宜,银龙的脸骤然冷下,虽然这冷漠并不是针对时云木,但焦躁依然溢出了许弋的脸:“哦,你说他啊……很久没见过了。”
许弋又补了句,“但愿他别来这个世界。”
他睨向时云木:“我那个哥不是你的手下败将吗?你担心他来没来干嘛。”
时云木赧然:“这不是魔力没恢复吗?”
许弋惊奇:“还差多少?”
时云木算了算,比了个手势:“离我的巅峰期还差这么一点距离吧。”
许弋摇摇脑袋,关心道:“那我帮你抓点?”
“不用不用,”史莱姆可不是这种坐享其成的魔物,“我自己可以抓!”
许弋点点头:“好,等你好消息!”顿了顿,他想起许明舟给他派发的任务,“说起来,你该去问问陆确吃不吃了吧?”
“哦哦,对。”
时云木又跳着出了卧室门,敲敲陆确的房门。
门打开了,里面的男人懒懒一手插兜,匀称的手按在门把上,垂着眼帘看他:“怎么了?”
他以为是史莱姆吃完了提拉米苏,又来找他要。
没想到不是因为这个。
“我想问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许弋家吃饭啊?”时云木期冀地看他,“以我伴侣的身份那种。”
第26章
短暂地怔了一秒,陆确才回过神。
他可以很肯定,史莱姆讲这句话的时候,绝对没有半分多想的意思。
讲这句话,在魔物看来可能只是在提醒陆确。这场宴会不是很正式,至少在时云木眼里,就是和好朋友,还有好朋友的人类家人一起吃顿饭。
但在陆确眼里,需要有另一层考量。
盯着眼前眼睛亮晶晶的青年,陆确沉吟了下,问:“许弋他哥……是许明舟?”
“是啊,怎么了?”不知道这里面水的深浅,时云木迷茫回问。
知道史莱姆肯定对这些一窍不通,陆确不打算多说:“没什么。可以陪你去。”
时云木点点脑袋:“老公你真好!”
对这些甜腻腻的夸赞完全免疫,陆确无动于衷:“现在收拾吗?”
“嗯嗯!”
几个男性要收拾的东西不多,看在许弋的面子上,时云木勉强把衣服换得正式了那么一点,宽松的米色衬衫,恰到好处地扎在牛仔裤里,显得青年肩宽腿长,腰线也很流畅纤细。
许弋上上下下打量时云木的新造型,感叹:“你已经学会了如何完全融入人类社会。”
时云木得瑟地转了一圈,对自己的衣品甚是满意:“好看吧?”
许弋小鸡啄米地点脑袋:“好看好看。”
陆确走出来,男人已经将头发重新扎好,黑色的衬衫倒是和时云木的相映成趣。他瞥了眼两个转来转去互相赞美的魔物,道:“走吧。”
突然意识到什么,正要往门外走的陆确停住,回头又看了一眼。
两只魔物无辜地看着他,但其中一只的棕发变成了银发,亮的惊人。
终是忍不住,陆确抬眼看许弋:“你的头发……”
许弋比刚才在饭桌上镇定:“这个啊,是我cos用的,很真吧。”
其实是玩游戏玩到最后,魔物开始变懒,懒得遮掩头发了。
当然,也可以是忘记了。
陆确:“……”
许弋很贴心指了指自己如同蓝宝石般的眼睛:“这个也可以是美瞳。”
陆确:“……行。”
他选择继续对许弋奇怪的发色和瞳色视而不见,但这也要取决于许家人的态度。
陆确可以接受时云木,但不代表他对时云木一切未知的朋友可以完全接受。
不动声色走下楼,陆确看到那闪亮亮的车,又一次陷入沉默。
豪车的颜色很骚包,从单元楼下来的三个人里面似乎没有符合车主人风格的。
和车风格完全不符的许弋走到车门边,表情严肃的司机一本正经下来替他打开车门,男生回过头来,一脸天真:“你们不上车吗?”
陆确忽然觉得,许弋的银发和那亮金色的车外形竟然相得益彰,毫不违和。
时云木探身进去,车内宽敞,他到处看看,随口问:“这是你们家本来有的车?”
“当然不是,”许弋随意地说,“是我醒了之后,他们怕我又出去胡闹才给我买的。”
他想了想,轻飘飘地补充:“好像一台几千万吧。”
可惜原来鬼混、不学无术、把家弄得糟到不能再糟的“许弋”重病死了,倒是他一条银龙捡了便宜。
亮晶晶,龙喜欢!
“……”
“挺好看的。”面对朋友,时云木选择了违心地夸赞。
——虽然想到自己兜里只有五十万就心碎。
许弋很自得:“对吧,我也觉得!”他催促一人一魔物,“你们傻站着干嘛?走啦!”
一人一魔物默默跟上去了,都有些拘谨。
但愿许弋家里不是这样。
*
幸好许弋家里不是这样。
许家的庄园走的是现代装修风格,养鱼的方正水池和假山,进门如同公园般曲折的花园和道路,黑白灰调的别墅……虽然审美比许弋好了不少,但也都明晃晃透着奢华的气息。
时云木贴着车窗看外面:“哇,好大。”
花园都快赶上陆确他们家小区的大小了。
许弋还是那句话:“还好吧。”
对于一条巨大的龙来说,确实也就还好,如果变成原形,整个院子都不够装许弋的。
车拐进车库,再跟着许弋上楼,时云木这才见到了许弋人类世界的父母。
对比时父时母,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许父许母温柔有礼,热情关心,给足了面子。
许明舟是晚一点才回来的,男人走入餐厅时,大家已经围着桌子坐下,等待上菜了。
扶了扶眼镜,许明舟笑道:“小时,好久不见。”
时云木正两眼放光盯着新上的凉菜,听见许明舟叫自己,连忙收敛渴望吃饭的表情,笑了下:“你好你好。”
许明舟颔首,望向时云木身边的人:“这位想必就是陆先生了吧。”
“许总。”男人不疾不徐站起身,同许明舟握了握手。
许明舟一顿,觉察到了陆确语气里的客气疏离。
如今许家其实大多数权力已经下放给了许明舟,这一场饭宴也是许明舟主张的。
陆确这个态度,明显是猜到了背后真正的话事人是谁。
镜片下的眼睛审视地看着陆确,长发的男人亦平静地回视。
短暂的对视之后,两人便错开眼睛,故作客气地坐下,不再多说话。
“小时,阿姨能问问你,你平日都喜欢做什么吗?”许母主动将时云木看上的凉菜不着痕迹转到他面前,温和询问。
时云木夹了两筷子,老老实实地说:“噢,我没什么爱好,或许徒步吧。”
徒步巡视哪有魔物可以吃。
许母若有所思:“噢,徒步,热爱运动,很不错。”
许父又问:“那你是哪个大学的呢?”
“C大。”时云木答。
“我听小弋说,时家确实待你不好,是吗?”
他们问到这里,时云木觉着有点奇怪,他下意识看向陆确,再飞速看向许弋。
大吃特吃的许弋完全没注意到这有什么不对,歪了下脑袋,但也看出了时云木不想继续回答,忙挥了挥手,含含混混地说:“爸妈你们别问了,还是先吃饭吧,今天的菜很好吃!”
“小弋,你喜欢就好。”许母笑着,言语里面却有些坚持,“妈妈就是想了解一下你的朋友嘛。”
气氛有点凝滞了,许明舟放下勺子,不紧不慢地道:“妈,小时是个好孩子,他和小弋会玩得很好的。”
听到了许明舟的肯定,许母这才收回余下试探的话:“原来是这样。瞧我,总是太爱八卦了,不好意思啊,大家吃菜,吃菜。来,小时,这是阿姨亲手做的虾饺,你和你先生都尝尝。”
像是闲聊一般,女人淡淡笑着,“以前小弋交了一些不是那么好的朋友,还害得他爸爸去过医院……现在看到小木,我们可以放心多了。”
还真以为许母只是八卦,时云木放松了点,一边夹了虾饺一边道谢:“哦哦,谢谢阿姨!”
陆确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子,几分不虞从黑眸里晃过。
他比时云木更能意识到这温和友善的家庭里潜藏的问题。
没有想要戳破的打算,男人捻着筷子,淡淡提起:“你们家最近想要打入生物科技这一领域?”
许明舟看向他,眼睛闪了闪:“是有这个打算,陆先生也知道了?”
“赫莱的人来安全局的时候提过一嘴。”陆确淡淡地说。
手指微微收紧,许明舟笑道:“哎,赫莱他们确实强力,我们比不得。”
男人掀了掀眼皮:“许先生也可以去试试。”
交锋一触即收,能听懂的许父许母交换了个眼神。
没有听懂的两只魔物在真切讨论饭菜:“这个萝卜糕味道好好吃。”
“你吃乳鸽了吗?没有我掰给你一点。”
许弋夹了块乳鸽进时云木碗,瞟了眼安静下来吃饭的陆确,小声对时云木说:“你老公看起来,在那什么安全局里面位置还挺高。”
“不会吧,”时云木咬着乳鸽,“他还经常加班呢。”
在史莱姆眼里,经常加班的大抵不会是领导。
许弋无言:“这并不能代表什么吧……”
两只魔物又开始叽叽咕咕,陆确默不作声瞥过去,再不着痕迹地将甜品的位置移挪到时云木面前,能让对方正好拿到。
许明舟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若有所思,有了考量。
后面他有意再了解一些其他的事,都被陆确不痛不痒挡了回去。许明舟这才发现,这位安全局里经常出席会议、却沉默寡言的男人,并不是不会说话,而是懒得说。
真要开始交锋,这太极打得非常有水准,一看就是局里出来的人。
没辙了,许明舟苦笑了下,叫厨师又做了两份慕斯来:“小弋,小时,你们拿着吃。”
时云木对看着很奸诈的许明舟立刻改观:“小弋,你哥还挺好的。”
许弋想了想陆确下午做的甜点:“你老公也还行。”
商业互吹结束,他俩赶紧吭哧吭哧吃掉甜品。
美味!
良久,饭宴结束,许家一家人热情地把陆确和时云木送到庄园门口。
这回换了个低调的车,显然是许家有些人注意到了,陆确和时云木其实并不想坐许弋那台亮瞎眼的豪车。
坐上车,时云木左看右看,新奇得不得了;陆确则漫不经心地升起挡板,隔绝了前排与后座。
时云木看挡板升起,彻底挡住前面目不斜视认真开车的司机后,才对着陆确道:“老公,你觉不觉得……他们一家人好奇怪哦。”
说这话的青年手掌搭在耳边,刻意压低了声音——毕竟时云木也不知道这挡板究竟能把他的声音挡住多少。
垂下眼睑去看时云木,陆确问道:“你竟然感觉出来了?”
时云木瞪起眼睛,质疑对方的问题:“你是不是觉得我傻,看不出来?”
陆确立刻:“我没有。”
绿莹莹的眼眸控诉地盯着他:“你明明有。”
不承认的男人避开了时云木的视线:“……”
时云木严重怀疑,自己在陆确心里的人设是个傻子。
懒得和他纠结这个,时云木转念开始思索起许弋的境况:实在是像一块小点心掉进了狼窝。
但其实许弋以前就是这样的,对方对狼窝的环境似乎有天然的耐受力。
再说了,就是一群人类,银龙大抵也不会感觉到有威胁。
沉思了下,时云木忽然选择了放弃担心:“没事,反正他也死不掉。”
陆确:“……”
他们真的是朋友吗?
*
过了几天,就到了国庆长假。
不用上课,也没有小组作业要做,时云木在家里闲着,惬意得很。
只是偶尔他会背着陆确抓到几只“误闯”他们家的魔物。
譬如此刻,青年手里就攥着一只嘎嘎大叫的魔物。实在嫌弃叫声难听,又不会说话问不出东西,时云木直接将那只魔物吸收魔力后,毫不留情捏碎。
站在阳台上,观察出门买菜的陆确是否有回来的迹象,时云木还有些疑惑:“最近自助餐怎么那么多?”
冲着他来的吗?好像也不是。
总归不能是冲着他家另一个普通人来的吧。
趁陆确不在,小喂正欢快地在沙发上吃薯片。闻言,它开始思考:“大人,我提一嘴啊,有没有可能,陆确和特殊安全科有关系呢?您看,都是安全局的人……”
“不会吧?”时云木想了想,诚然特殊安全科的那位看模样和陆确有几分相似,但气息却格外不同,“闻着不像。”
时云木走到沙发边坐下,伸手去拿薯片,分析道:“而且如果他是特殊安全科的,他应该会发现我就是魔物,但现在都没动作……这说明他应该不知道我是谁。”
小喂无意和他继续争辩这个问题,眼下有了小喂更在乎的:“……大人,这包薯片明明说好全给我的。”
时云木看了眼:“啊,真的。”他不是很在意,“再给你买一包不就好了?”
青年翻翻找找,丢过来一包:“喏。”
小喂定睛一看,时云木丢过来的非常精准,精准的是它讨厌的味道。
小喂默默盯着那包薯片看了许久,悲从中来:连薯片,它都不能吃自己喜欢的口味!
越想越生气,越想越难受。
这种牛马生活,太憋屈了,不过也罢!
……
小喂,一只普通尘魔,在国庆节第二天的上午,决定离家出走。
说干就干,说走就走,小喂在吃完午饭之后,立马就偷偷卷起铺盖离开了。
但是去哪里,其实它也不知道。
迷茫地躲在大街旁的灌木丛里,小喂开始思考,到底要去哪里。
它刚准备上路,就惨遭猫追,还被狗撵着跑,混乱中还有鸟来啄。
害得它只能惨兮兮滚进路边的灌木丛里躲避,还要安慰自己:这不过都是生活中的历练罢了!
想必它历经艰险,已经走了很远吧!
小喂探出脑袋,去蹭看人类店内的时钟。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距离它离家出走,才过了两个小时。
小喂:“……”
它有点想后悔了。
但是志气又涌了上来,小喂委实不想给时云木低头。
“一个魔也活得挺好的,”小喂自我安慰,“还能活,还能活。”
就这样,小喂硬生生熬到了晚上。
它处在的网红美食街开始变得热闹,夜市里人潮渐渐拥挤,香味也随之飘散开来,闻得小喂咽了咽口水。
肚子饿得咕咕叫,小喂想滚出来偷吃一点,余光却瞥见了两个出众的身影在人群中慢慢走着——
小喂吓得立刻缩了回去:怎么是它老大,还有它老大的人类!
一人一魔物还挺和谐,显然是趁着国庆节夜市搞活动被吸引过来的。
天气转凉,青年穿着长袖的薄外套,兴致勃勃地观察每一个摊位,斟酌自己到底要吃什么。
至于身后那位,木着脸负责支付。
因为史莱姆信誓旦旦说要把五十万存起来,付钱的事自然就要交给陆确了。
终于,青年在一个摊位面前停下脚步,拉了拉陆确的衣袖。
时云木仰起白净的脸,眉眼弯弯的,不知道笑着和陆确说了什么,男人无言片刻,还是伸手给摊主扫了二维码。
小喂眼睁睁看着时云木端了两盒美食离开,一人一魔物的身影隐没在人群中。
“哎……早知道跟上去了。”看了眼这脏乱的角落,小喂悠悠叹了口气。
它还有些酸酸地想,它老大果然偏心人类,什么都要跟着人类一起做,连它消失了,肯定都没想过要找它!
一边想一边小喂为自己感到委屈,它默默滚走,去各个摊位下拣了点渣滓,算是勉强果腹。
很久没这样波折辛苦过,吃完的尘魔累成一团,团吧团吧自己,靠着角落睡了过去。
等它再惊醒,各个摊位已经关门闭户,打烊休息,街上没了人影。
显然,已经到了凌晨。
这是魔物们的活跃期,也是小喂需要谨慎的时间。
得足够小心,才能逃过其他魔物的魔爪。
可小喂在时云木那里的时候,压根不需要警惕:史莱姆总是警觉的,实力足够强的,哪里还用得着小喂担惊受怕?对方什么都轻而易举包办了。
“唉……”又是一声叹气,小喂继续向前滚,却撞到了一个坚硬的柱子。
小喂下意识说:“不好意思——呃?”
它意识到什么,缓缓仰起整个毛球,对上了一朵庞然大物。
那是一朵巨大的玫瑰,鲜红的花瓣艳得刺眼。
感觉到小喂撞了它,它也慢慢低下花朵来看小喂。
“咯吱……魔物……咯吱……不好吃的……”
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小喂只想看清对方塞了什么东西在花里:“呃,我路过,你继续……”
小喂彻底看清了花里面是什么,“吃”字一点也说不出来了。
啊啊啊,花蕊里面,为什么是一双人腿啊?!
第27章
小喂炸了毛,几乎快从黑色毛球吓成白色毛球。
它死死盯住那花蕊翕动的地方,艳丽的花瓣中间是素白的人腿,僵直,染着血,顺着凉鞋一点一点滴落。
是人啊!!是死人!!
小喂崩溃,小喂破防,小喂疯狂滚动逃跑。
它眼含热泪,泪汪汪。
大人在哪儿啊!它突然想他的不得了!
沿着记忆中的路,小喂飞快蒙头冲向小区的方向。
马路牙子上坐了个醉汉,男人迷蒙着眼睛,抠了抠半露的肚皮,却看见马路上一个黑球飞了过去。
嗯???
醉汉瞪大了醉醺醺的眼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喃喃道:“我怎么看见一团毛线飞过去了……?”
这下真喝多了,喝多了。
小喂才没注意路上吓呆的路人,它一路奔到老小区,又顺着水管努力爬回去。
虽然那食人花没追过来,但是小喂还是真切希望自家窗户是开着的,能让它赶紧进去。
可等它爬上去,一身狼狈,才发现窗户没开。
心酸的情绪又一次涌上来,但没等小喂感叹自己无端的命运,窗户就从里面被人打开,卷着熟悉的气息袭来。
打开窗户的人微微弯身,细软的头发懒懒贴着他皙白的脸,弯起幽绿的眼睛凝视着脏兮兮的小喂。暖黄的台灯光亮在他翘起的发丝上镀了一层金光,深绿的恐龙睡衣衬得那张脸愈发白,他歪着脑袋,“回来啦?”
小喂呆住:“大、大人……?”
时云木嫌弃地把它拎进来:“你去哪里鬼混了?这么久都不回来。”
他阴恻恻地说,“让我等你这么久,想死吗?”
小喂颤颤巍巍:“不是很想……”不然它回来干啥?
拍拍小喂身上的灰,时云木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因为那包薯片生气了吗?”
他把小喂丢到飘窗的阳台上,居高临下睥睨着瑟瑟发抖的弱小尘魔。
也许自己就不该回来!小喂痛苦地想着,表面还是老实认错了:“大人,对不起——”
还没说完,时云木就迅速说:“行了,原谅你了。”
小喂:“?”
一个方方正正的黄色盒子放在了小喂面前,时云木道:“你好像不喜欢我给你的那包薯片,所以我给你买了章鱼小丸子,吃吧。”
青年嘀咕:“我买两份的时候陆确还以为我是大胃王,吃了玉子烧、冬阴功米线、十串羊肉串还能吃得下两盒章鱼小丸子呢。”
不过他好像确实能吃掉,但还是忍着不吃,留一盒给小喂。
小喂怔住,小心翼翼确认:“大、大人,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那我还能给谁啊?”时云木打了个哈欠,变回史莱姆的样子,原地弹跳两下,回床上打游戏了,“你赶紧吃吧,别废话。”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史莱姆本身就是一只以自我为中心的魔物,用道德去评判他显然不太可能。
能给小喂带章鱼小丸子,这是史莱姆对自己手下最大的让步。
小喂跳着拆开盒子,泪汪汪地猛塞了章鱼小丸子进身体里:现在它身体大小是原来的两个大了。
等了这么多小时,章鱼小丸子早已凉透,但小喂还是觉得很好吃。
攒足劲猛吃两三个后,小喂想起了正事:“大人,我刚刚在路上,看到有花在吃人!”
本来在打游戏的史莱姆触手一滑,技能方向彻底出了差错,绚丽的大招就此放歪。
他兴奋地回过圆滚滚的身子,连黑色的豆豆眼仿佛都在放光:“什么,哪里有野菜——呸,野花在吃人?”
小喂主动说:“我可以带您过去!”
“唰”一下子,果冻变回青年,精神奕奕:“走走走!”
最近靠着那些主动送上门来当自助餐的魔物,时云木实力恢复了不少,虽然离巅峰还是有那么一段距离,但若是对上之前的十腿蜘蛛,时云木已经足够轻松拿捏,轻易解决。
偷偷溜出家门,时云木跟随小喂的指引,来到了夜市那一条街。
热闹已过,此地只余冷寂。
空空如也。
时云木疑惑地问:“到底哪里有野菜?”
管他是什么花,反正在时云木眼里,和一盘菜没区别。
小喂急了:“大人,我没骗您,真的有!”
生怕时云木误以为自己是在唬他。
时云木视线落在地面的沥青上,表情凝重了一点:“嗯,我知道你没骗我。”
小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地上什么也没有。以为是时云木的坚定信任,小喂很是感动:“大人,你好信任我,我……”
“无以为报”还没说出口,时云木便道:“这附近萦绕着一股很淡的血腥味,不仔细闻还真闻不出来。”
青年观察了下夜市的这一条街:比较狭窄曲折,能装的监控有限,大抵是不会拍到野花吃人的景象。
小喂:“……”
原来它老大坚定相信的是自己狗鼻子一样的嗅觉。
时云木闭着眼睛嗅了嗅,才说:“行了,野菜不在这儿了,我们先回去吧。”
*
陆确是在早上给时云木摊蛋饼时接到电话的。
老严在电话那头声音低沉严肃:“陆确,不管你在哪里,立刻赶回安全局,有要事。”
男人关上炉灶,望了眼窗外C市难得一见的太阳,应了一声:“好。”
来不及把蛋饼煎完,今早时云木注定只能吃两个。
拿上风衣,陆确随意地挽起长发:“我出门加班,你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
最近小区里安置的魔力检测仪总能检测到魔力波动,但是什么都没拍见,陆确只能保持高度警惕。
“什么都没能拍见”的罪魁祸首低眉顺眼:“好哦。”
陆确看了眼正盯着仅仅两个蛋饼伤心的时云木,还是把门合上了。
但愿对方不会闹腾。
匆匆赶到安全局,会议室内老严、检测部部长老文,还有调查小队的各位都来了。
明赫头发乱蓬蓬,显而易见才起床不久;祁桃往角落里缩,作为队内唯一一个负责技术的,她相当符合刻板印象——穿着细节复杂的cos服,假发颜色也分外惹眼。正值国庆佳节,祁桃这一身打扮一看就是刚从漫展被老严揪回来的。
老严有点不习惯小姑娘这身打扮,眼角抽搐;老文倒是捧着保温杯乐呵呵:“哎呀,青春有活力,好看!”
祁桃尴尬一笑,但还是得从角落默默挪动走出:她要负责把检测数据调出来。
精准的图表被放上投影仪屏幕,陆确拉开椅子坐下,老严清了清嗓子,这才让会议正式开始:“新升级的、覆盖全城的检测仪在昨晚检测到了强烈波动,疑似A级魔物。”
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变:A和B之间存在非常大的鸿沟,A级魔物会强大很多,不能判断他们是否能成功击退。
老文“哎”了一声,看向几个小年轻:“大家不用慌张,老严总是喜欢把事情夸大了说。之前不也遇到过一些疑似A级的魔物?这些魔物都会有一些自身捕猎条件的限制……我们倾向于这次的也是。”
言下之意是,不然这么强劲的A级魔物就应该制造一场严重混乱,而不是趁着夜色才敢出来捕猎。
他呷了口茶,顿了顿继续道:“顺带一提,这次新升级的检测仪是赫莱那边一起合作开发的,做了升级;上面的意思是支持政企合作,共同关注人类命运。”
沈向榆忍不住吐槽:“我说老文啊,你这句话简直像是在打广告。”
老文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明赫熬了大夜,被抓来上班有点发困。他趴在桌上,脸朝陈方舒:“我怎么觉得老文这句话怪怪的?”
陈方舒瞥他:“老文属于不支持赫莱加入魔物研究的那一派。”
但奈何更上面倾向于合作共建,不止是赫莱会参与,其他一些在生物科技领域有所建树的企业都在针对魔物进行开发。
在老文看来,这弊大于利,他并不支持把魔物的事情扩大化——就像他们一直坚持的那样,将这件事压在底下秘密来做更好。
但在大案要案面前,老文自然不会将这次的机锋搬到本次会议来说。他话锋一转:“我提到这个检测仪的意思,是提醒大家不要太依赖于检测仪的结果。”中年男人笑呵呵的,“毕竟这结果并不代表什么。”
这倒是真的,魔力检测仪只针对爆发一刻的魔力检测波动,有可能该魔物在最高巅峰值是A级水准,但是消耗大,那么也可能很快跌落到B级水平或者C级。
“所以这个案子是什么?”转着笔,陆确淡声问。
老严看向陆确:“说来也巧,那个报案人就是你那个街道的。”
陆确眉梢一挑:“我的小区所处街道涵盖范围很大。”
不排除案子的制造者有可能把矛盾指向他,但陆确保守估计,老严说这句话的意思并不在此。
老严哼了一声:“确实,和你隔了有那么一两公里。但这案子你可以常接触了,反正离不远。”
陆确:“。”
原来是提醒他时常跟进,不要忘了还有报案人的一回事。
老严看看祁桃:“小桃,翻到下一页。”
祁桃“哦哦”两声,赶紧把ppt翻页。
老严指着那ppt道:“这是最近的失踪者报告。”
这倒不只是陆确所在的街道了,而是七七八八四散开来,到处都有失踪者的出现。
“如果只是一两个,上面不会把案子转到特殊安全科。”老严十指交错,沉声道。
老文接话:“可有趣的是,这些失踪者都有个特征……他们都是情侣,成双成对地失踪。”
“虽然一对情侣中失踪的时间有先有后,但无一例外都找寻不到踪迹,仿佛人间蒸发。”
老严说道:“之前另一边的同事们一直觉得可能是有报复社会的人对情侣心怀仇恨才下手的,但昨天有人凌晨两点冲到派出所报案,声称自己的爱人不再是自己的爱人。”
“——她被替换了。”
听到这么炸裂的案件内容,明赫“噌”地坐直了:“我去!被替换了?真的假的?”
经常负责当朋友爱情咨询师的陈方舒则要更理性一点:“会不会是该报案人的恋人心理上出现了波动,比如有分手的倾向?或者是精神上出了问题,这也是有可能的。”
老严点头,“方舒说得很好,但是结合到我们昨天检测到的魔力波动,两者正好是差不多的时间段。”
按照老严的说法,魔力波动在一点左右,而报案人报案却是两点。
老文点点桌子:“总之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我们还是得仔仔细细调查,情侣失踪案和这个‘爱人被替换’之间是否有联系,以及还有我们检测到的魔力波动……当然,如果都没有关联更好,但是如果有,我们一定要调查清楚。”
“昨天魔力波动在哪?”陆确问。
祁桃调出了魔力波动的地图,画红圈的那一块,正好把夜市美食街涵盖了进去。
陆确定定看了会儿,道:“那里很麻烦,监控很少。”
老严叹气:“对,所以这才是困难所在,目前全城覆盖的检测仪还不能做到精细到10米范围的检测。”
沈向榆看了一会儿,说:“我们可以从报案人入手,这是最佳入手的地方。”
“支持!”明赫发表了没有用的意见。
老严说:“那我们就先去联系报案人吧,陆确,你看着办。”
男人敛眸:“明白。”
*
这边在开会,那边时云木又去拿了快递。
很顺便地,奖励了自己一杯奶茶。
吸了口奶茶,青年蹲在家里玄关处,认真拆快递。
小喂站在鞋柜最上面,好奇地伸了个毛球身体看:“大人,您这是买了什么呀?”
时云木拆开,给小喂展示,很是得意:“喏,我新的头套。”
小喂看了一眼,只消一眼就陷入沉默:明明平时史莱姆特别有审美,这次却大不相同——青年手里的头套竟然是那个著名的绿头鱼,丑得小喂不忍再看。
绿的发亮,绿的特别纯。
绿头鱼头套在空中被时云木抖了抖,淡淡发出胶质物特有的气味。
小喂颤声问:“大人,您真的要戴这个出门吗?”
不会嫌丑吗?
时云木瞪它:“你懂什么?越丑才越能遮住我这张脸。”他对着家门口的全身镜比划,喟叹,“唉,都怪我这一张脸,太吸引人。”
魔太帅了,没办法。
小喂:“……”
虽然说它老大说得不错吧,但听上去总归怪怪的。
时云木说:“这回陆确肯定认不出我了,”他盘算着,“指不定陆确要去哪里执勤,撞着可不好——呸呸呸,我不能乌鸦嘴。”
小喂点头:“我们这次肯定碰不上他!”
郑重地把绿头鱼头套戴在了脑袋上,时云木再给自己添了点魔力以作遮掩,镜子里的人登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有了另一种吸引力。
丑得令人发指的吸引力。
这下看见他的人什么脸什么身材都注意不到了,有的只会是那满眼的呆滞绿头鱼头套。
时云木可对这样的头套太满意了,怎么说都比鸭舌帽好。
扯下头套,时云木低头给陆确发消息,先确认对方什么时候回来。
陆确消息来得依旧很慢,再回复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今天不回来,加班,你随便吃点。】
附赠一个符合时云木心理预期的红包,相当上道。
时云木看看手机,又看看小喂,愉快宣布:“好了,咱们今晚出去吃吧。”
被拿起来搭在肩上当装饰的小喂:“欸?大人,我们吃啥啊?”
时云木歪头想了想,“野菜?”
小喂大惊:“这,天都没黑?能吃到吗?”
当然是吃不到的。
时云木首选还是去夜市遨游一趟,再蹲守到凌晨为止。
边逛边吃,一直逛到夜市打烊,时云木也没离开这条街。
一般魔物狩猎不会很快换地方,今晚时云木就是用来确认野菜还会不会回来的。
小喂形容能力极差,所以时云木甚至还不能判断这是哪一种肉食性的花。
蹲在路边,时云木捏着手里的绿头鱼头套,犹豫要不要现在就戴上。
青年无聊地把玩着,直到余光瞥见旁边24小时开着的鲜花配送店走进了一个人。
背影有点熟悉。
愣了愣神,时云木赶紧把头套戴上,防止被认出来。
透过绿头鱼瞪着的两个黑眼珠子,时云木探头去看这人到底是谁。
浅色的头发,扎了个小揪,身材不错。
不是那位“正攻”周述言是谁!
时云木不由惊奇地瞪大眼睛:大半夜买花也太奇怪了吧?
难道是买来送给时屿白的吗?
他目不转睛看着玻璃后周述言的动作,对方熟稔地买了束自助贩卖机里摆放着的鲜花,对准微信二维码扫过付款,就推门而出要离开。
鲜花盛放得灿烂,连识花不多的时云木都认识这种花——玫瑰。
站在店门口,身形高挑的男人拿出手机看了眼,表情微微有点厌烦,但还是耐着性子在回复对面。
回复完毕,他将手机放入外套口袋,就要迈腿离开。
但在离开前,男人的脚步微微一顿。
下一秒,时云木惊诧地发现,对方的视线,竟直直朝他藏身处看来!
第28章
时云木吓得秒变成绿色圆形水球,躲在了遮挡物后面。
周述言视线淡淡掠过那里,应当是没发现,男人转身便要离开。
仗着自己的身形在夜色里完美融入根本看不见,小喂探出身子看了两眼,小声对史莱姆说:“大人,我昨晚上看见的也是这种花!”
时云木心念一动:“走,跟上去看看。”
两只一大一小的球一蹦一跳跟在后面,蹦跶得无声无息。
十字路口,偶尔有车辆飞驰而过,周述言站在红绿灯下,随意地滑动着手机。
一个人站在了他的面前,眼睫落下,盯着周述言买的玫瑰看,默默不语。
觉察到目光,周述言抬起头,挑了挑眉:“你好,有什么事吗?”
那是个黑色长发的女生,头发散着,身穿红色长裙。
长裙艳丽,和她偏素净的相貌完全不搭。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周述言手里的玫瑰,像是看见了什么极美的东西。
半晌,她开了口:“很漂亮的花。”
周述言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花,微笑着说:“感谢喜欢,女士。我的花是在旁边24小时的便利花店买的,如果有需要,你可以……”
“我要你手里这一束,”女生打断他,抬起头,“你开个价吧。”
笑容微敛,周述言有些歉意地看着她:“抱歉,我这束花也是我精挑细选的,恕我不卖。”
人行灯的红色站立小人在此时跳转成绿色,周述言旋即要抬脚离开。
可女生却一个闪身,执着地挡在他面前,望着他手里的花束:“我想要。”
她直白地说,“你根本不是一个会养花的人。”
这话说的周述言皱起了眉:“女士,你这样不太礼貌吧。”
但女生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只平静地看着周述言,又不说话了。
周述言想走,但她非拦着不让。
“女士,你到底想做什么?”有些许无奈,周述言又开了口。
女生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另一道男声横插入他们的谈话:“小琳,我们走吧。”
那是个长相算得上周正的男生,气喘吁吁地赶上来,脸上全是汗,面色着急,显然找了女生很久。
时云木远远看了眼,分析道:“他们这是什么关系?情侣?兄妹?姐弟?朋友?”
男生说话有些低声下气:“小琳,我给你买玫瑰好不好?什么都依你,咱们先走吧。”
小琳扭过脸冷冰冰地看他:“我要这个人手上的花。”
男生一愣:“小琳,这样不太礼貌——”
小琳径直打断他,语气很不好:“孙扬,你到底买不买?”
叫“孙扬”的男生嘴唇翕动:“我……”
周述言:“……你们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怎么苦情剧就演上了?
男生如梦初醒,尴尬地连连道歉:“这位先生,真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们没有想……呃,抢走你玫瑰的意思!”
焦躁在男生脸上晃过,又硬生生被压了下去。尽管他极力抑制,但还是露出了零星半点。
痛苦与躁意的纠缠在挣扎着,或许男生是觉得自己相当无能为力。
而小琳仍是一脸执着,仿佛没有什么能让她动摇。
“先拉走吧。”
长发的男人出现,声音在面具背后有些失真。
史莱姆动了动,一脸惊奇:嗯?面具男?!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又遇上特殊安全科的人。
这么说来……
史莱姆触手若有所思地挠了挠并不存在的下巴,这一对男女绝对有问题!
孙扬尝试伸手去拉,他动作幅度小心翼翼,没敢太用力。
这样瞻前顾后的结果,就是轻而易举被小琳甩开。
在旁边围观了一会儿的当事人终于开了口:“女士,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这束玫瑰。”
小琳面无表情,不对此有反应。
周述言从中抽出一枝玫瑰,笑盈盈地递给女生:“拿着吧,这样可以了吗?”
小琳总算放过他,侧身让他走,眼睛则一眨不眨地看着手里那唯一一朵玫瑰。
“很美。”她欣喜地呢喃着,可下一秒,她伸出手,毫不犹豫地将玫瑰捏了个粉碎。
花瓣簌簌落下,在场几人都陷入静寂。
孙扬瞪大了眼睛:“小琳,你、你这是做什么?”
小琳摊开手,捏碎时她的手难免碰到根茎的尖刺,白皙的手心上分散着一些零星的血痕。
她抬起头,提起嘴角,露出一个笑:“看,孙扬,这像不像我们的爱情?”
孙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但小琳似乎也无意等他回答,她拿着那没了花瓣、光秃秃的花茎,头也不回地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周述言也看着小琳离开的身影,回过头看了眼孙扬:“她是你的女朋友吗?”
他说这话时看着孙扬,但又像是在看孙扬背后沉默注视小琳的男人。
孙扬点了下头,疲惫地说:“她最近总是这样……是我的问题吗?”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我们之前闹了矛盾,她不高兴了呢?”
但孙扬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歉也道了,钱也转了,可小琳就是越来越奇怪。
他很歉意:“给你添麻烦了,你这玫瑰多少钱?我转给你——呃,还是转这整个花束的钱吧。”
周述言摇摇头:“不用了,就当送她的吧。”
扎着小揪的男人笑了笑,拿着花束离开了这里。
看着这场混乱结束,小喂迟疑地说:“大人,咱们还跟吗?”
“跟,”时云木晃了晃身体,“先找到这对情侣的家再说!”
虽然尾随在特殊安全科身后的话,躲藏是有点麻烦,但并不是没有办法。
没注意到身后跟了两个小尾巴,陆确看了眼手里的微型检测仪。
明赫和祁桃在尾随走得更快的小琳,边跟踪,边在群里发消息。
明赫:【闹了这么一通,怎么没有魔力波动?】
祁桃:【是这个魔物太会隐藏了?】
明赫:【还有种可能,这就是小情侣闹矛盾,或者小琳想通过这个办法逼孙扬和她分手。】
祁桃:【那这可太难判断了。】
沉默片刻,男人在手机上打字:【再观察一阵,不要惊动他们。】
在调查之前失踪情侣的陈方舒还有沈向榆都还在忙碌,没有在群里发言。
“唉。”
孙扬的叹气把陆确的注意力从群消息上拉回来,男人淡淡开口,“孙先生还有什么别的线索吗?可以的话我们能从这里入手,更好地帮助你的女友。”
孙扬扭头看他,男人天生自带的镇定缓解了不少他的紧张。犹豫斟酌半天,才说:“我之前报警,说小琳不是我的爱人了,其实是有依据的。”他抓了抓头发,仿佛这样形容小琳让他觉得难以启齿,“小琳她……最近行为非常诡异。”
男人扬眉:“你刚才没和我们说这些。”
稍微有些尴尬,孙扬说:“主要是感觉你们不会相信。”
遇到过不少这样怀疑安全局的当事人,陆确表现平静:“你现在可以说了。”
孙扬赶紧道:“就是,小琳现在时不时就会刺我,可是刺我的点很奇怪……”他语气低落,“都是往我最痛苦的地方戳,可是以前就算吵架,她也不会这样。”
“还有呢?”并不对当事人的爱情有任何评价,陆确没有波澜地问。
在后面跟着的时云木点点头,嗯,他也想知道!
八卦是全世界生物的天性!
孙扬又说:“这不是最奇怪的,还有的话就是白天她更喜欢吃肉了,素菜基本不碰,还表现得很厌恶。”
男生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他穿得有些少,但对于秋天来说应该是刚刚好。可他却打了个激灵,像是回忆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事一样:“推动我报警的,其实都不是这些事。而是半夜,我半梦半醒间发现小琳突然坐起来,在我旁边看了我很久,还嘀咕了句——”
“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啊?”
越说,孙扬越恐惧:“我拼命想要说服自己她这只是饿了,也许是想去吃点夜宵,可我说服不了我自己。”他瞄着陆确,“所以我才报的警。”
时云木在后面听完,“呃”了一声。
小喂好奇:“怎么了吗大人?难道这位在撒谎?”
史莱姆扭扭身子,权当摇头了:“他没撒谎,我只是想到了昨晚你看到的食人花。”
触手挠了挠水光滑溜的头顶,史莱姆说:“如果照这个人类这么讲的来说,那他女友应该早就被替换了。这意味着……昨晚还有人被替换了。”
时云木继续道,“不过我倾向于这里可能的魔物和昨天你遇到的那种花是同一种类,嗯……应该都是食人的野菜。”
小喂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天啊,希望那被替换的家伙身边人都自求多福吧。”
它很怀疑,特殊安全科到底能不能发现还有朵食人花在作乱。
陆确还在和孙扬说话:“了解了,我们可能还需要再继续观察,才能下结论。不排除你的女友是在恐吓你的情况。”
孙扬急了,拔高声音:“难道你能比我更了解她吗?”话音落下,他又害怕惹来不知名的东西,声音又低下来,“对不起,对不起,警官,我只是太着急了,不是故意吼你的。”
面具后漆黑的眼睛审视地看着眼前仓惶的男生,陆确语气冷淡:“你为什么总说对不起?”
孙扬一愣。
旋即,他苦笑了一下:“我其实是个很窝囊的人,以前觉得自己平平无奇,没有什么优点……如果不是小琳拉了我一把,我不会是现在的我。”
有些性格是改不了的,比如他总会一直纠结内耗,也总会一个劲地道歉,但孙扬可以肯定,他在小琳的帮助下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可是当他发现小琳可能不是小琳了,这就如同一艘船失去了可视的灯塔方向,只能在墨色的深海无助地打转。
孙扬也失去了自己的方向。
草草说了这一句,孙扬沉默下来,显然不愿意多说。
慢慢地,他们也走到了孙扬的家门口。
孙扬和小琳住的是独栋小院,里面绿荫覆盖,仔细看叶子可以发现,种的是木香花。不过正值十月,盛开的只有飘香的桂花,甜腻的香味在院子里扩散,伴随着溪流汩汩声。
看见孙扬和陆确,蹲在门口的明赫和祁桃立刻迎了上去:“队长!”
“陆哥!”
陆确朝他们点头,而孙扬上前去解开院子的密码锁,笑着和他们介绍:“平时花园都是小琳在打理,还不错吧?”
祁桃点头:“确实,这些花看着都被养的很好呢!”
听到祁桃的夸赞,孙扬先是勉强又笑了笑,随后笑容敛去:“……其实木香花是小琳打理得最好的花种,可昨天,小琳说不喜欢,要我全拆了。”
他有点出神地看着那覆盖住栏杆的绿叶:“所以我感觉她真的不是我的小琳。”
明赫和祁桃闭着嘴不说话:这也不好安慰啊,他们还是装傻充愣吧。
陆确则抬起头望向独栋的二楼方向:没有开灯,但可以看见模糊的人影静静伫立在窗户后面,若有若无地朝这里窥视。
特殊安全科的人并不担心被她发现身份,先前已经拿“小区里进了逃犯,怀疑进过你们家”做过理由,加上孙扬的大力附和,“小琳”对此似乎也没有反对。
当然也不能排除,她是在伺机挑选下一个猎物的可能。
处于不远不近、绝对不可能被发现的位置,还在坚持鬼鬼祟祟围观的时云木思索着喃喃:“嘶,这么观察下来,我感觉我对这种魔物有了点模糊的印象。”
但他还是有点不太记得了。
“怎么可能?”小喂很震惊,“大人你不是认识很多魔物吗?”
“是啊!”史莱姆理直气壮,“但是我只认识来招惹我的魔物,没来招惹过我的怎么认识?”
小喂:“……”
它很怀疑史莱姆的话:真的是人家别的魔物来招惹他的吗?这可不好说。
孙扬那边还在和特殊安全科讨论:“我能暂时不回这里了吗?我有点害怕,我总感觉她要吃了我。”
明赫有些犹豫:“但这样会打草惊蛇吧?而且我们安装好了检测仪和监控,你的安全应该有保障。”
“明赫。”陆确摇头,“不能把可能的受害人放到危险的位置。”
祁桃也赞同:“就是,孙先生你不想回就不回吧,没有关系的。”
孙扬说:“我也就是晚上不敢回来,我这几天在工作室请了假,白天我会回来的。”
想到小琳,男生语气坚定了几分:“我还是想要知道我的小琳到底还在不在,你们放心,我会尽力配合你们的。”
他说话间又弱了点:“不过晚上我还是比较怂的……”
陆确启唇应下:“好,就这样吧。”
眼见特殊安全科要四散蹲点,时云木眨巴眨巴豆豆眼,卷住小喂:“得了,我们先走吧,今晚这魔物会有点警惕,不会出手的。”
“大人,我能换一种交通方式不?啊啊啊啊!呕……”
*
今晚陆确不在家,时云木可以在家称大王。
他给自己洗了个澡,不吹头就嚣张地坐到了床上。
翘起二郎腿,青年悠悠闲闲地打开了久违的魔物论坛,开始啪嗒啪嗒打字发帖子:【有没有人认识这种花?大概就是可以通过根茎跑路的,花蕊可以吞人的这种。】
顶着那串搅动论坛腥风血雨的乱码,时云木发的帖子很快得到了网友们的光顾:【我天是s神!沙发,求合影!】
这是废话,时云木划走了。
【我去,还有s神不认识的魔物吗?】
这还是废话,时云木继续无语往下滑。
他算是发现了,求助这些网友可能也是白求助。
只有一个网友发现了端倪:【s神你说的好像和这个帖子重合了。[帖子链接]】
时云木点进去,是上次那个描述自己看到花在吃人,自己逃不掉的那个。
【我靠,好像是真的!那这个人岂不是也凶多吉少了?】
【你别说,查了他的发言记录,这个人很久都没上线发言了。】
【当时我还骂这个兄弟捏造怪谈,我现在只求这位兄弟能安好……】
青年翻了个身,自言自语:“嗯……还真有可能。”
祝愿这个楼主能安好吧。
但除了这个帖子以外,时云木就没能得到更多线索了。
线索中断,时云木有些头疼。
这时他私信收到一条新消息。
【Certus:你在找这种花?】
时云木立刻坐起来,噼里啪啦打字:【嗯!这种花很危险,要小心。】
那边微微沉默了下,才问:【为什么危险?】
摁在屏幕上粉白的指尖一顿,时云木有些踌躇。
他怕自己说有花要吃人,对面可能会觉得他危言耸听。
还好有那个帖子做铺垫,时云木直接把这个帖子转过去了:【你看到没?这个楼主可能看到的是真的,而且自己也凶多吉少了。】
Certus没有立刻回话。
就在时云木以为对方就此不会再回复的时候,Certus的消息又一次弹了出来:【我有线索,你要听么?】
时云木激动了:【要要要!】
【这种魔物,应该很喜欢吃有配偶的人类。】
喜欢吃有配偶的……?
时云木一下蹬了起来,兴奋地同昏昏欲睡、但被吓醒的小喂说:“我知道了,我知道这个花是什么了!”
“大人,是什么啊?”
“恨时花,这种花叫恨时花。”
青年想了想,说。
小喂:“?”
小喂:“呃,这种花全单身啊?”
要不然为啥只吃有配偶的?
第29章
时云木也被它说得一噎,无语半晌道:“我怎么知道这些花是怎么繁殖的啊?”他只知道自己这个种族是无性繁殖的!
说到繁殖,时云木挠了挠下巴:“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好几个分身放在深渊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
小喂理解了下,大惊失色:“什么,大人,你的意思是你有孩子了吗?”
“什么孩子啊?!”时云木喊道,“分身啊分身,没有自主意识的那种!”
这些都是他自己分出来玩的,又不是孩子!
他连别的史莱姆小触手都没摸过好不好!
小喂假装自己没说过刚刚那句话:“哦哦,我理解错了。”
咳嗽两声,时云木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恨时花身上:“总之这种花最喜欢的就是吃情侣,不出意外,替代那对情侣中女方的,就是恨时花。”
小喂:“听名字也知道它很恨了。”
时云木:“你能别老是吐槽吗?”
小喂秒怂:“老大我错了。”他问,“但是我撞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这种花的根茎意外地坚硬……这种我们又该如何对付呢?腐蚀得了吗?火烧呢?”
思索了会儿,时云木说:“我记得没错的话,它花瓣是怕火的,但也就仅限于花瓣了;根茎是火烧不掉的,不过腐蚀应该可以做到破开它的根茎。”
青年慢慢地说,“恨时花是有心脏的,心脏大概在根茎交缠的内部,被护得严严实实。”
小喂理解了下:“那我们只要把恨时花的心脏吞噬掉,它也就死了,对吧?”
时云木打了个响指:“不错,就是这样。我们得先等它的拟态解除,再解决它的心脏。”
今晚恨时花肯定是不敢轻举妄动了,所以时云木愉快敲定:“明天继续出发就好啦!”
他仰躺在床上,翻了个面,脸陷进柔软的枕头里,洗发水的香味滚过鼻尖,是玫瑰味的。
陆确总是喜欢给家里添置一些不同香味的洗发水,这次轮到的是玫瑰香。
玫瑰啊……
时云木想起了今晚的周述言。
对方其实找到过他的联系方式,询问他要不要一起出来吃饭,不过都被时云木拒绝了。如今想起这个人,时云木脑海里依旧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可却显得分外疏离的灰蓝色眼睛。
为什么大半夜出来买花呢?时云木还是想不通这个问题。
周述言出来买玫瑰,遇见小琳抢玫瑰,会不会太巧合了?
对方似乎总是出现在他狩猎、或者是要和其他魔物有接触的时候。巧合到时云木觉得微妙,心里划过属于原始直觉的不安。
——他很不舒服。
难道是想杀他?但是没有证据,时云木不会仓促地和让他感到不舒服的人对上。
他更喜欢判断出对方实力后再下手,保证自己安全才是明智的选择。
不过对方是人类,时云木还有别的办法。比如,也许下次遇见,他可以好好问问周述言究竟要做什么。
*
C市难得出太阳了。
难得一见的好天气,时云木也是认真打扮了自己一番,瞧上去是个清爽开朗的男大学生后才出了门。
小喂仍旧伫立在他的肩头充当装饰物,它瞄了眼时云木,好奇地问:“大人,我们不直接去抓捕吗?”
怎么看上去是要citywalk,而不是去抓恨时花的?
时云木鄙视地瞥它:“恨时花是长腿的,万一我们惊动它,让它跑走了怎么办?我吃空气吗?”
“所以,”时云木叉腰得意道,“我也以人类的身份过去,这样它怀疑我的几率小一点。怎么样,不错吧?”
小喂:“……有道理。”
两只魔物按照昨晚的记忆,绕来绕去好一阵子,才成功找到孙扬的小区,又找了好一阵子,才成功找到孙扬和小琳的那栋独栋。
争吵声从门后传来,时云木竖起耳朵听,发现孙扬和“小琳”正在对峙:“你昨晚为什么不回来?是不是嫌弃我了?”
孙扬顿了顿,低声安慰:“小琳,我怎么可能嫌弃你?我只害怕你嫌弃我!我只是觉得我们两个也许需要冷静一下,相互有一个个人的空间……”
“个人空间?说得轻巧,”“小琳”冷笑,“其实你就是腻了!”
孙扬语气多了点疲惫:“我没有……”
他选择了主动道歉:“小琳,上次是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回应他的是沉默,以及摔东西的脆响。
紧接着,有什么黑影从花园门上一闪而过,时云木掀起眼皮,对比了下位置,干脆不挪步,等着那黑影直挺挺朝他抛来——
和他擦肩而过,但小喂倒了霉,被精准地打了下来。
“啊!”时云木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惊呼,故作气恼,“谁啊这么没有公德心?往外面丢……呃,花盆!砸到我了!”
花园的门被解锁打开,孙扬讶异地看着眼前气咻咻的青年,不由尴尬:“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小琳”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臂冷哼一声,并不打算为此道歉。
“赔钱。”时云木摆出少爷架子,不高兴地伸出手。
孙扬愣住,看看对方手心里那团黑乎乎一动不动的东西,暗暗揣测:这难道是什么潮牌的装饰物吗?难道很贵?
他一时没立刻说话,“小琳”却尖锐出声:“赔什么钱!又没受伤,我们不赔钱!”
时云木故意摆出愣头青的架势,脸气得涨红:“你讲不讲理啊?你扔东西还有理了吗?”
“小琳”眼神阴沉下来,显然不喜欢有人忤逆她。
孙扬赶紧拦住“小琳”,说:“我们赔,我们赔。”他扭头看“小琳”,低声说,“小琳,这个上面我们还是要讲点理……”
可“小琳”盯住他,说:“孙扬,你不是最爱我了吗?既然最爱我了就听我的,别给这个疯子钱。”
“你最爱我了,你就要依着我,百依百顺呀,”她的声音渐渐有了几分蛊惑,“是我把你从泥沼里拉出来的不是吗?你要永远记得这一点才对……”
孙扬表情痛苦起来:“不对,你不是小琳,小琳不会说这句话!”他回视站在原地,面露奇怪微笑的“小琳”,喃喃着说,“如果我提出……是不是我的小琳就会回来,只要她能回来,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嘴突然被人捂住了。
青年嗓音清润:“别说那几个字!”
这几个字自然是“分手”,谁都能看出孙扬这时的状态不对劲,差一点就脱口而出“分手”。
孙扬怔住,这“愣头青”冲动的举动让他恢复了点理智,他有点迷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刚才分手的念头会这么强烈。
时云木看了眼“小琳”,女生表情不好,脸部肌肉抽动,压抑着不爽。
恨时花就是这样,吞噬第一个人的时候没有任何限制,但是在吞情侣中第二个人时,这种魔物会倾向于让对方提出分手或者结束的时候吃,或许在这个时候,怨偶带来的怨气对于它们这些花来说是一种极致的美味。
要是孙扬刚才真的正式和“小琳”提了分手,恐怕他的最佳赏味期就要到来了。
孙扬理智是恢复了,但不知道时云木说的“那几个字”是什么意思,他只能迷茫地看向时云木,发出无助的“呜呜”声——他嘴还被时云木捂着呢。
“小琳”还是很仇视时云木:“你谁啊你,我和我男朋友说话,你闯进来干什么?”
时云木笑了下,松开手:“我是别人的爱情呵护大使。”
他是来当爱情保安的!
孙扬和“小琳”同时脸上露出空白,不知道作何表情去回应。
爱情呵护大使是什么东西?
“咦?嫂子?”执勤的明赫和祁桃“恰到好处”地出现,佯装巧遇,惊讶地喊时云木。
时云木回过头:“嗯?你们怎么在这里?”
越过明赫和祁桃,他还看见了陆确。
男人站在他们之后,眉眼疏淡,可能是熬了夜,脸色明显不太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疲惫,眼底也是一片青黑。
他的目光落在了时云木身上,似乎对时云木会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
孙扬也看见了这三位,作为案子的报警人和当事人,他自然认识几位在面具之下的真实身份。眼睛瞪大,孙扬有些惊喜:“警……”
招呼还没打完,就见陆确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想在时云木面前暴露和报警人的熟识。
孙扬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憋了回去。
倒是时云木在望见陆确之后,表情顷刻变得委屈,他直接干嚎一嗓子:“老公!他们欺负我!”
在场几人:“……”
时云木才不管他们怎么想呢,他挤开明赫和祁桃就冲到陆确面前,委屈巴巴地展示自己手里装死的小喂:“你看,都给我撞坏了!老公,你要为我做主啊!”
装死的小喂差点没憋住:他是被撞的眼冒金星,但也没到坏掉了的地步吧……
孙扬缓慢地反应过来:嗯?小琳意外扔到的倒霉蛋,竟然是警官的爱人吗?
陆确被吵得头疼,按了按太阳穴,男人有点无奈地说:“做,一定做主。”
他看向孙扬,孙扬是个聪明人,他会意道:“不如这样,我们进屋聊吧?”
如此这般,几个人还是决定进屋再聊。
“小琳”虽不悦,但碍于在场有这么多人,它肯定也不敢贸然出手,只能憋屈地和他们回了屋子。
它的眼神不经意般从时云木身上掠过,魔物的预感让它觉得眼前的青年似乎不是普通人,叫它有些警觉。
孙扬积极地给所有人泡了茶,时云木喝了口,是好茶,史莱姆只品的出来茶的清香,再多的,他便品不出来了。
作为一只不了解茶的魔物,他觉得好喝就行。
忙忙碌碌好一阵,孙扬终于坐下,抓抓头发,诚恳看向时云木:“那个,这位小哥,你那个装饰多少钱啊?我赔给你。”
小喂早被时云木收到衣兜里去,青年眼睫快速闪了两下,他以手支颐,随意地挥了挥另一只手:“不用,你都请我喝茶了,何必再追究。”
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又不是真的为了点钱。
一旁安静呷茶的陆确突然问:“你是怎么逛到这个小区的?”
这话问得有些莫名,不明就里的孙扬一脸茫然,明赫和祁桃倒是对视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对八卦的炽热。
时云木心一跳,没料到陆确竟然在乎这个问题。
他硬着头皮,磕磕巴巴地解释:“是因为有人秋天在这小区里放风筝,我看着好奇,跟着别的住户混进来了……”
明赫狐疑:“嫂子,你这理由太扯了吧?”
孙扬弱弱举手:“你们别说,我们独栋隔壁就是那个秋天也要放风筝的大爷……”
祁桃忍不住跑到花园去看了眼,回来时表情复杂:“还真有。”
大爷站在自己独栋的阳台花园上自得地放着风筝呢,姿势很拽。
攻守之势异也,时云木挺起胸膛,硬气反问:“那老公你又是来做什么的?”
突然出现在这个小区,还自然而然进来,怎么看怎么奇怪!
陆确不动声色:“工作执勤,入户调查。”
祁桃聪明地跟上:“对对对,入户调查呢。这是我们的问卷。”
特殊安全科本就要披一层皮出来调查,这种披皮的调查问卷多得不得了,她随便掏出一个,都是有力的证据。
打消了怀疑,时云木“哦哦”两声,满脸心疼:“那老公你好辛苦哦,熬夜加班还要执勤。”
纵然心疼是一眼能看穿的假模假样,陆确还是漫不经心回复:“不辛苦。”
毕竟他今晚要是回得去,肯定还得给这只不会做饭的史莱姆做饭。
“你们还要聊多久?”这样东扯西扯的聊天明显惹怒了“小琳”,她不耐烦地开了口,颐指气使,“孙扬,你赶紧把他们赶出去!”
气氛急转直下,孙扬张了张嘴,还想辩解什么,但“小琳”似乎很烦躁,她抓住自己的头发,面露狰狞:“头好疼,好疼!把他们赶出去!”
孙扬焦急地想要上前:“小琳,你怎么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祁桃和明赫他们面色一凛,差点顾不得时云木还在这里,就要上前控制住“小琳”。
可某只吨吨吨喝完茶的史莱姆看了两眼,却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位小姐,你想把我们赶出去,也不需要这么生硬的表演吧?”
他摇摇头,唉,恨时花的拟态果然还是做不到像他这样轻松自如。
“小琳”根本不搭理他,还在喃喃着“头好疼”。
孙扬听不进去时云木的话,他焦急地扶住“小琳”,想要带她上楼去休息。但仔细看,可以看出他的手指有些发抖。
他直觉眼前人不是他的小琳,可他还是会为了这样一个有着小琳脸的人头疼而感到担心。
真奇怪。
时云木想,他盯着孙扬的一举一动,像是发现了什么令他感到疑惑的事。
孙扬还是歉意地让他们先离开独栋,但没说不能待在外面;男生没有拉二楼的窗帘,可以看见他细心地将“小琳”扶到了床上,又急急忙忙去倒水。
一直盯着二楼看的青年歪了下脑袋。
忽视“小琳”看过来的、带着恨意的视线,时云木只觉得人类很奇怪。
他不能理解这种情感,如果换做是他,何必再优柔寡断;带着不熟悉味道出现在他家、还有一定危险性的人,哪怕长着一张熟悉的脸,也直接杀掉便是。
为什么要在心里对此苦苦挣扎?
“走了。”注视青年疑惑观察的背影良久,陆确才低声开了口。
时云木回过头,弯了下莹绿的眼睛,又回到了积极昂扬的状态里,仿佛刚才隔着一层冷冰冰观察人类的家伙和他是不同的个体:“老公你是不是还要上班呀?我自己也可以回去的,没有关系——”
他手臂被人拽住,显然看穿一切的男人淡定道:“我送你回去。”
时云木:“……”
可以不要用这种扭送犯人一样的姿势吗?
明赫和祁桃都在背后哧哧笑,被陆确回头瞥了眼,两个人只好闭了嘴,又开始假装望天望地不望前面。
陆确暂时离开观察的岗位,特地为了把另一只坏心思摆在脸上的魔物送回去。
默不作声老老实实被陆确送回家,时云木站在家里的客厅中央,故作坚强:“老公,你安心地去执勤吧,我一个人在家可以的!”
陆确:“。”
为什么这话说得和他要去死了一样?
捏了捏眉心,男人似笑非笑:“我一定安心。”
他睨向时云木在沙发上摊着的一本狗血小说,还有凌乱的沙发布,临走前忍无可忍将这些所有收拾整齐。
再看一眼书上的内容,陆确很难理解平时史莱姆到底在看什么。
可能这个家伙只是纯看,猛猛吐槽文里不合理的逻辑,其实什么都没理解到。
几分坏心思忽然涌上心头,手指捏紧书脊,男人侧过脸来,黑眸扫过时云木那张略显迷茫的脸,慢条斯理道:“时云木,如果被我发现你出去过……腿打断。”
时云木:“?”
第30章
时云木瞠目结舌,真切怀疑自己的丈夫是不是被夺舍了。
虽然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好歹陆确有把这一句完完整整地说出了口。说完这句话的男人好整以暇地睨着时云木,像是自信对方会说不出半分话来。
时云木眼珠转动,看向男人手里那本书。
他前几天去书店闲逛时候买的,不怎么好看,就如同时屿白作为主角的那本小说一样,在时云木眼里都是无法理解的。
因为史莱姆可能永远没办法想通,人类到底在你追我逃什么。
但看陆确说的“腿打断”,这么突兀,这么不符合陆确的性格,那他肯定是在说书上的句子。
短暂思考几秒,时云木也不觉着这样的话尴尬,直接接着陆确的话走,柔柔弱弱地变成了朵迎风而立的小白花:“呜呜老公,你不要这样,我错了嘛。”
声音转了几个度,青年还凄凄惨惨戚戚似的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瞧样子可怜巴巴的。
弧度圆润的眼睛湿漉漉的,仿佛真的因为陆确的话感到害怕了。
这样的反应让陆确微微一顿。
他演技水平自然没有时云木好,张了张嘴,又陷入沉默。
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眉尖拢起,陆确刚想说“只是开玩笑的”,就见刚刚还在抹眼泪的家伙噗嗤一下笑出来了。
“哈,老公你不会演就别演了……哈哈……”
也不知道陆确的话到底如何戳到了史莱姆的笑点,反正魔物笑成一团,笑声没停过,说的话都在抖。
陆确无奈地看着他,叹了口气,道:“总之,在家里还是要注意安全。”
“嗯嗯。”
时云木嘴上答应得特别好,但有没有放在心上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孙扬那边还需要忙,陆确得快些离开。但到底不放心时云木,他还是再叮嘱了一遍怎么煮冰箱里冷冻好的饭菜。
时云木:“。”
真把他当人类幼崽看待啊。
但时云木还是勉强学了一点——他还是要吃晚饭的,总归不能饿死。
*
晚饭过后,时云木收拾好自己,没忘记带上那丑丑的绿头鱼头套。
小喂看着时云木收拾整齐,问:“大人,我们可以出门啦?”
时云木环顾一圈周围,点了点头:“走吧。”
生怕陆确突然真的中途回来,发现他不在,时云木还特地把手机放在了卧室里,登上游戏放置着;家里的灯也开了好几盏,营造自己还在家里的假象。
实际上魔早就窜出去几里远,正在孙扬那个小区里仔细蹲点。
那独栋没有开灯,木香花依旧盛开着,但有一部分明显是被扯掉过的痕迹。
透过窗户,时云木勉强观察了下:“男主人好像不在。”
大抵是不敢回来。
小喂揣测,“也有可能是在加班……不是说现在很多人类都得痛苦加班吗?”
瞧瞧他老大的丈夫,不也得高频率加班。
毕竟有个大多数时间都花在加班上的老公,时云木对人类如今加班的境况相当理解。他深以为然地说:“也是,万一男主人是在加班,那也算是幸运,能躲过一劫。”
远远只有汽车飞驰而过的声音,青年蹲得腿麻,耐不住换成了圆滚滚果冻形态继续蹲。
这么久了,独栋都静悄悄的,这花在干嘛?
也许是时云木心里大声的抱怨起了作用,他和小喂终于看见独栋里亮起了点光。
比起顶灯的暖光,那光是惨淡的白,偶尔混了点别的颜色,也是冷色。
时云木的豆豆眼眯起,“这是在干嘛?”
小喂身子小颜色黑,非常不起眼,干脆跳上独栋对面的花园围墙上查看:“唔……大人,她好像在看电视。”
看电视?能看得懂吗?
作为一只高智慧的魔物,时云木对恨时花的智商表示了怀疑。
晚上看电视很合理,但放到恨时花身上就显得奇怪了。
到底是要做什么?总不能是了解人类新闻,想把魔爪伸到新的地方吧?
一大一小的圆球面面相觑,很不能理解。
小喂说:“我还是继续观察吧。”
它重新撑起本来就没多大的身子,开始继续往独栋里瞅。
没有拉上客厅窗帘,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宽阔客厅里的一切尽收眼底。“小琳”还是没有开灯,她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专心致志注视着电视屏幕,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分外地诡异。
时云木和小喂都开始揣摩起来:“到底什么这么好看?”
时云木笃定地说:“多半是在看花吃人。”
小喂:“这人类电视上能播吗?”
想必是不能的。
他俩又保持一个姿势盯了半天,终于,“小琳”动了。
她站起来,往里走去,消失在了时云木和小喂的视野里。
“她要去做什么?”小喂有点着急,但是又怕离得太近引起对方警觉。
时云木说:“这我也猜不到,我们可能得等一等了。”
……
孙扬是在工作室里画设计稿图的时候接到“小琳”的电话的。
看着那不断震动的手机,孙扬心里其实是不想接起。
他不想面对对面漠然却又熟悉的声音。
可那屏幕亮起又暗下,漆黑一片后又骤然重新震动,孙扬盯着那手机很久,还是犹豫地接了起来。
接通了,但一时间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
孙扬不想开口,他沉默着;另一头则是急促的喘息,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奔跑过后。
在长达三十秒的沉默之后,那边先出了声:“孙扬……”
带着哭腔,如同看见了什么极度令她恐惧的东西一样。
孙扬浑身一颤,止不住地发抖。
这回,好像就是小琳自己的声音!
“小琳?”男生急急地丢下触屏笔,着急地走到工作室窗户边,“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小琳在抽泣:“是我,是我!之前和你在一起的其实是个怪物,你被她骗了!”
孙扬咬着牙根:“我知道,我就知道那不是你……小琳,你现在在哪?怎么样?”
小琳说:“我现在在家里,但是那个怪物也在!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给你打电话的,快来救救我!”
孙扬拿起衣服赶紧往外跑:“好,你别急,我马上来!”
他本想按电梯按钮,但一看电梯停着的楼层,男生犹豫了下,还是选择直接走楼梯往下跑:“小琳,别挂电话好吗?”
“好,”小琳呜咽,“孙扬,你快点,我怕那只怪物找到我!”
孙扬快速说:“小琳你冷静,我先打电话给警察,让他们也赶紧过——”
“别报警,警笛会激怒怪物的……孙扬,我好害怕……”电话那头突然电音扭曲了下,接着是小琳尖锐的声音,“它过来了!我看见了!它过来……”
电话在这里戛然而止。
“小琳?小琳!”
孙扬大脑几乎一片空白,而这时他也正好跑到了楼下。
报警什么的全被他抛到脑后,他现在只想即刻开车回家,冲回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甚至闯了几个红灯他都没有发现。
心急如焚地跑入小区,再到自己独栋门前,孙扬连输入密码的手都是抖的。
进入花园时,他先焦急地左顾右盼,希望能发现小琳的身影。可惜花园里空无一人,没有踪影。
咽了咽口水,孙扬鼓足勇气,继续向房子的方向靠近,解锁,开门,他侧身挤入了黑暗笼罩的房间之中。
小琳会在哪里?他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怪物什么时候会出现,但还是毅然决然地进去了。
和小琳死在一块儿也不是不行,孙扬默默地想,同时环顾整间屋子。
路灯的光洒进来,每一件家具在这微弱的光亮下都有了模糊的影子。孙扬的视线慢慢划过客厅,最后在开着的电视上凝住了。
电视上赫然是他和小琳之前去海边度假时候拍的vlog录像记录。
视频里女生一袭白裙,抬手压住草帽,拉着他的手笑得灿烂:“孙扬你快点啊,给我拍好点!”
还有他们去溶洞探险,他故意吓小琳这里有鬼,女生害怕地躲在他身后:“孙扬,你别吓我!”
孙扬瞳孔一缩,他突然意识到,电话里“小琳”声音的起伏,和录像里小琳的声音起伏一模一样!!
他转动僵硬的眼珠,正好可以看见端坐在沙发上等他的女生。
“小琳”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和录像里的如出一辙:“孙扬,你来救我啦?”
“啊!”
惨叫从房子里传来,刚刚还在因为长时间盯梢而昏昏欲睡的时云木骤然惊醒:“嗯?!怎么有男主人的声音,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小喂弱弱地说:“大概就是几分钟前……”它想喊史莱姆来着,但是时云木眼皮子耷拉,以为自己回应了小喂并在严肃监视——实则果冻还靠着墙壁半梦半醒呢。
时云木神色一凛,假装刚才差点睡着的不是自己:“我们得快点赶过去,野菜……啊不,恨时花肯定对着人类出手了!”
戴好绿头鱼头套,时云木化成人形,一个箭步起跳冲刺,猛地越过围墙冲入独栋花园内,破开窗户,在清脆的裂响之中,翻入了客厅。
玻璃碎裂的响声太大,掩盖了开门的声音,因此等时云木抬头,这客厅里除了吓傻的孙扬,还有拿着唐刀进来的面具男。
以及,已经破除了拟态、根茎正汹涌肆意的恨时花。
面具男身后探出两个脑袋,都拿着手枪,隔着面具都能看出他们的疑惑。
这份疑惑,自然是针对破窗而入,但姿势很帅的绿头鱼侠。
戴绿头鱼惊艳全场的史莱姆并不觉得有什么,他自然而然接受了所有魔和人的关注。
四足鼎立,面面相觑,连恨时花涌动的根茎都停了下来,困惑地看着眼前所有人。
时云木选择了明智地沉默不说话,拉了拉头套,就毫不犹豫朝恨时花攻去!
手里渗出的腐蚀性液体侵蚀了恨时花的根茎,巨大的花朵开始痛苦地扭曲蠕动,也不管自己攻击不攻击是不是情侣的人了——生死关头谁还在乎这些,长长的根须不由分说,立刻向时云木拍来。
“铮——!”
唐刀寒光闪过,削掉了整整一根的根须。
出手的自然是戴了面具的陆确,男人神色冷凝,瞥了眼身后那只绿头鱼。对上那头套镶嵌着的呆滞眼睛,陆确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花瓣打开,花蕊中间露出了“小琳”的头颅,发出刺耳的尖叫:“好疼,好疼!”
那头颅上嵌着的眼睛已经只余了眼白,朝向孙扬的方向,哀叫连连:“孙扬,救我……救我……”
在明赫和祁桃的保护下,孙扬垂下眼,屈起了手指,不说话,不回应。他的指甲深深陷进手心里,渗出了血,但他只是低下头,避开了那和女友一模一样的头颅。
是非面前,他还是知道分寸的。
绿头鱼沉默着,拍了拍陆确的肩,无视对方倏地紧绷的肌肉,发出沙哑的声音:“根茎内部……是心脏,攻击那里。”
陆确眯起眼睛:“你这么确信?”
绿头鱼老神在在的:“经验之谈。”
说完这么简短的话,神秘的破窗者又冲了上去。
陆确提刀跟上,但分了一部分注意力到那绿头鱼身上。
打法没有系统,完全是纯莽,但却让恨时花处处吃瘪。
腰间的检测仪亮了亮,可这涌动的全是魔物的魔力,浓度已经达到最高值,导致根本分不清这里面到底除了恨时花,还有没有别的魔物存在。
一根又一根的根须被砍断,恨时花显然无法应对两个实力都能排得上号的人。
终于,在它无力的叫声之下,陆确一刀刺进它根茎深处,刺穿了它的心脏。
花瓣在一瞬间枯萎,人头也化作碎屑灰飞烟灭。
根茎萎缩,男人面无表情抽出刀,正要伸手去拿出还在跳动的心脏,却被人抢了先。
戴着绿头鱼头套的家伙快速伸手拿走那颗心脏,无视流淌的血水,径直揽进手心。
刀尖也反应不慢地迅速朝他劈来,但时云木只是轻轻一侧身,便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
陆确脸色冷得不能再冷。
头套下的莹绿眼睛弯起,青年故意压低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愉悦:“我要了,多谢!”
说完,他原路返回,跨过碎了一地的碎玻璃,忽略在空中飞扬的外套衣角,翻跨过围墙,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陆确去追,可几个拐角过后,对方就消失不见了。
出现得奇特,消失得也神秘。
他无法判断对方的身份,那身上像是笼罩了一层淡淡的薄雾,叫人分辨不清体型、特征。
……也许和魔物有关。
男人拧眉,停下脚步,将唐刀放入刀鞘之中。
还未继续有动作,另一个电话打来,陆确抬手摁住耳上的蓝牙耳机:“讲。”
“陆哥,派出所那边又通知了一例,这次正好有人发现了一地的血,报警了;似乎还是一对情侣家门口发现的……”
“知道了,马上来。”
*
“哎呀,吓死我了。”
一只滚进草丛的史莱姆眼睛瞪得溜圆,整只果冻都弹来弹去的,累得不轻。
这片区域他专门蹲点过,没有监控,才放心地在这里变回史莱姆的形态。
透明的触手卷着心脏抛了抛,时云木就地“嗷呜”一口吞了进去。
绿色的果冻变成了红通通的果冻。
不敢耽误,时云木边吸收,边捎着小喂滚出这个小区。
小喂:“……大人,这恨时花的心脏不撑吗?”
“撑啊,”史莱姆体内的水咕嘟咕嘟冒泡,“正不消化得很艰难吗?”
两只圆形状物滚过马路边的灌木丛,再抄小路回小区。
小路难免会经过之前夜市的那条道路,正滚动的史莱姆忽地停下,若有所思地盯着前方。
没那么敏锐的小喂紧张起来:“大人,怎么了?”
时云木晃动了下富有弹性的外表,说:“有东西过来了。”
小喂朝他盯着的方向看去,黑影落在沥青路上,隐隐约约勾勒出了花的形状。
那是另一朵恨时花。
看着很惬意,大抵是刚进完食;又或者,可能是在街上继续寻找新的猎物。
时云木动了动,有点嘴馋:“另一朵野菜啊……”
虽然肚子里的还没消化,但不妨碍他再吃一口吧?
史莱姆蠢蠢欲动,直接拦住了花的去路。
恨时花一开始还有点疑惑:面对一只单身至今的史莱姆,它自然不感兴趣;但对方身上有同类的味道,死亡的气息让恨时花狂躁起来。
但狂躁没用。
吞了一个恨时花心脏的史莱姆实力大幅度提升,没用多少力气,就轻而易举腐蚀开恨时花的根茎,取到了另一个心脏。
触手高高举起心脏,时云木很兴奋:“好耶,两份野菜到手!”
小喂一边助威喝彩,一边提醒:“大人,这动静有点大,特殊安全科可能快过来了!”
“嗯?那我们快跑。”
揣好心脏,闹出动静的史莱姆又骨碌骨碌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等时云木回到家,变回人形的他还谨慎地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
家里应该没人,静悄悄的。
他这才小心打开密码锁进到家中,果然,陆确还没有回家。
也不知道是什么逃犯让他这么辛苦。
时云木看了眼手机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就该天亮,也幸好他是一只史莱姆,不需要睡眠。
他打开冰箱,看看冰箱里的馒头包子,没有一个有食欲。
可恶,都怪加班拖住了他老公的脚步,不然他肯定有夜宵吃。
青年的视线逡巡过那些包子,突然灵机一动。
要不然……过一会儿他给陆确带点早饭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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