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六月初,阳光煦暖,微风不燥。


    林默苏每天下班薄舟都会来接,一起吃完饭,有时会送林默苏回家,有时会拐个弯把林默苏带去月湾府。


    这天下班,林默苏想吃家庭版火锅了,于是跟薄舟一块去超市采买,回家烧上水,倒入一整袋火锅底料,备好食材就能大快朵颐了。


    饭后,电视里放着狗血虐恋仙侠剧,而林默苏被薄舟按在沙发里亲。


    快要缺氧时,林默苏难耐的把薄舟推开一点,大喘着气说道:“好了好了,明天顶着香肠嘴怎么上班啊。”


    薄舟被逗笑,很不甘愿的说:“你什么时候放假,能让我亲个痛快。”


    还要把他浑身上下都种满草莓,尤其是脖颈这种暴露在外不好遮掩的地方!


    什么时候放假?林默苏拍拍薄舟的肩膀:“孩子,你问出了所有打工人的心声。”


    薄舟又在林默苏脸颊上亲了亲,林默苏痒痒的缩脖子:“别别别,脸肿了更没法见人。”


    薄舟只好勉为其难的放过他:“咱俩接吻这么多次了,你怎么还没学会换气?”


    林默苏本能辩驳:“我就是掌握不好那个技巧。”


    然后理直气壮地在别人身上找原因:“还不是你亲起来太激烈,像要把我活吞了似的。”


    薄舟目光一横,充分展现他尖酸刻薄的薄,上了独木舟就别想下去的舟:“温柔的吻那是小学生,林博士,菜就多练。”


    然后人美心善的薄教授就把林默苏又按在沙发里亲了五分钟。


    结束后,晕乎乎的林默苏走路都发飘,而神清气爽的薄舟餍足的迈着长腿上楼了:“我晚上要工作,你睡吧。对了,今晚报道有雨,别开窗该着凉了。”


    林默苏回卧室躺下,下午睡过,现在也不困,就无聊的翻翻朋友圈,雨露均沾的点赞。


    林默苏想问薄舟借本“一一”的书来打发时间,但又怕打扰到薄舟工作,干脆登入起跃文学网看电子版。


    网页刚打开,忽然听见外面有关门声,林默苏莫名有点激动。


    咋了咋了,嘴上说要工作你睡吧,结果心里痒痒的无心做事,打算来偷袭吗?


    真不是林默苏自恋,而是家里躺着个他,薄舟还能心无旁骛的工作?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默苏忍笑翻个身侧躺,做好战斗准备。


    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


    可是“砰砰砰”了半天,没等到人。


    what?


    林默苏诧异坐起,下床,光着脚溜到门口,小心把门掀开一条缝隙。


    安全。


    林默苏再把门打开一点,尽量减少暴露范围,贴着门缝挤出去,掩耳盗铃的压低身高,左右乱瞟,安全。


    走出两步,林默苏被自己鬼鬼祟祟的样子蠢笑了。


    多简单的事儿,如果被薄舟抓包了,他就说口渴了想喝水呗,总之,他小林医生是清清白白的,心无杂念。


    于是林默苏大大方方的走下楼,忽然看见别墅外站着的薄舟,他正将一个工具箱放进迈巴赫的后备箱,然后坐进主驾驶,随着车尾灯一闪,迈巴赫行驶出去。


    林默苏本能追到门口时,迈巴赫已经扬长而去。


    卧槽?!


    这是“一一”老师的狂热粉沉浸式体验去了?


    出去玩儿也不带我???


    林默苏被气到了,想把大门反锁,让这个“不合格扣一百分的男朋友”别回来了!


    林默苏坐到沙发,一边寻思光锁门不行还得锁窗户,一边琢磨光锁一楼不行还得锁二楼,不知不觉睡着了。直到一声惊雷炸响,林默苏被吓醒,外面暴雨倾盆,雨点子如同密密麻麻的子弹砸在玻璃窗上。


    林默苏睡眼惺忪,隐约看见熟悉的迈巴赫和正从车里下来的薄舟。


    哦,回来了?


    林默苏起身去给男朋友开门。


    防盗铁门从里面打开,正好一道煞白的闪电撕裂天空,映出门外身着雨衣,浑身血迹,左手电锯右手铁锹的薄舟。


    卧槽??!!!


    林默苏吓得两腿一软差点跪了。


    薄舟也没想到林默苏会来开门:“你怎么还没睡?”


    林默苏捂着快要裂开的小心脏,抓住空中飞出身体的三魂七魄:“薄舟,薄总,薄大哥,人吓人吓死人的!”


    薄舟:“你没事吧?”


    林默苏:“没逝没逝。”


    薄舟迈步进屋,把满是淤泥的电锯和铁锹放到玄关,边脱雨衣边问:“你大晚上的在客厅还不开灯,做什么?”


    林默苏:“我……口渴了倒杯水喝。”


    薄舟按下客厅灯,林默苏看见他雨衣往下滴答滴答的粘稠血液。


    当然不会有血腥味,而且经常见人血的林默苏一眼便知那是假血。


    不过现在网上卖的cosplay血包都挺逼真的,吓人效果一流。


    薄舟往楼上走,林默苏尾随其后。


    “玩得开心吗?”林默苏问他。


    薄舟呆了呆,想说不是玩,是工作,但也算是玩,毕竟在这过程之中,他享受着快感:“还行。”


    林默苏不是那种喜欢阴阳怪气,让对方自己琢磨“错哪了”的人,那样效率太差,本来很好解决的矛盾都被耽误的磨磨唧唧,他喜欢打直球,有话直说:“怎么不叫我一起?”


    薄舟又呆了呆:“你也想去?”


    林默苏:“虽然你这个……有特色了一点,不过感觉会更好玩更刺激,你自己多没意思啊,多个伴儿陪你不是更好吗?”


    多个帮凶?同伙作案?


    薄舟忍笑道:“你也感兴趣啊?”边说边推开书房的门。


    林默苏下意识跟上:“废话,我可是一一老师的骨灰级……”


    林默苏震惊万分。


    书房很大,得有个100来平,书柜整整占据两面墙,上面摆放着密密麻麻的书。


    好家伙,这是书房吗,这是书店吧?


    林默苏本能闯进书房。


    书房不同于其他房间,这里是古欧式风格的装修,整体风格偏暗,有种穿越到哈利波特世界的感觉。


    而那些书汇聚各门各类,有历史传记、哲学宗教、有经济学、社会学、数学物理化学生物以及天文、甚至还有很多医学书,尤其是心理学、解剖学的书籍最多,包括法学。


    林默苏余光一瞥,居然还有旅行随笔、美食烹饪和儿童画册。


    林默苏简直叹为观止:“你书读的这么杂?”


    薄舟说:“工作需要。”


    林默苏心想这文学网的老板当的也不容易哈?方方面面都得涉猎,把自己变成一个百科全书。


    不过薄舟还是有偏好的,比如心理学和解剖学的书就很多,其中有一排书柜里还收集着许多悬疑小说,其中不乏阿加莎克里斯蒂、柯南道尔、爱伦坡那种世界名家之作,也有当代作家的作品,甚至一些不出名的冷门作品。


    林默苏突然狂喜,目光快速寻找他的梦幻殿堂,有了!林默苏瞳孔骤然一缩,尽管早有准备,却也还是被眼前壮观的“一一”老师作品集震撼到眼眶一热。


    不错不错,“一一”老师的书收集的真全啊。


    《夜旅人》全系列七本,《点灯》全系列五本,《失语》全套上中下三部,《暗语》也攒齐了七本。


    林默苏直接朝一一老师亲签的《消失的车厢》挥挥手,嗨,你好呀,又见面了。


    林默苏:“你这挺齐的,跟我家书柜一样。”


    薄舟错愕:“你说什么一样?”


    林默苏没听见薄舟说啥,因为他随手拿起一本《失语》系列上部翻翻,才翻开第一页就被震得失语。


    “一一”的签名赫然纸上。


    林默苏又拿中部,扉页之上也有“一一”二字,再拿下部,也有“一一”的签名。


    林默苏瞳孔都要爆裂了:“你居然有“一一”的完整亲签?!!”


    林默苏不信邪,再随手抽查一本《点灯》系列,这回没有了,不然他得,他得……羡慕嫉妒恨到暴毙而亡!


    等下,他又看到了什么?


    林默苏睁大眼睛,望着书柜最底下一排单行本,其中有好几本都是绝版的!


    薄舟的“一一书柜”果然比他的“一一书柜”牛逼!


    得到亲签书不算什么,毕竟“一一”老师在薄舟的网站发表作品,亲签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但薄舟是怎么搜集起这些单行本的啊?“一一”出版这些的时候,薄舟还在上高中吧,哪来的特权?


    林默苏激动到双手无处安放:“那个,那个那个,我可以碰吗?”


    面前激动欲狂的青年两眼放光,宛如激光炮。


    薄舟木然的“嗯”了声,正要再说什么,林默苏已经迫不及待的伸手拿书,那激动欢喜的模样仿佛拿的不是被薄舟遗忘到角落有几次还差点被当做废品卖掉的破烂儿,而是拿的——信仰。


    对,是信仰!


    林默苏突然醍醐灌顶,难怪薄舟能拥有《消失的车厢》的亲签,人家压根不是从网上跟几十万网友厮杀拼抢来的,人家是关系户啊!


    给“一一”老师电子版分成的合作伙伴之一,想要什么楷书隶书篆书草书的字体的亲笔签名没有?!


    诶,稍等一下!


    他男朋友是关系户,那他林默苏不也成了关系户?


    林默苏惊喜欲狂,回头朝薄舟嚷道:“你可以帮我管“一一”老师要签名吗?”


    早就该说这事的,实在是没反应过来这其中的裙带关系,后来更是没顾得上。


    都怪男朋友太好,恋爱的日子很滋润,让他都忘记偶像了。


    之前还口口声声说要跟“一一”做灵魂伴侣,共度一生呢?


    林默苏略感惭愧,想起偶像来,趁机得寸进尺:“如果可以的话,TO签行不行?”


    薄舟的内心早已天翻地覆,终于问出这句话:“你是“一一”的书迷?”


    林默苏激动到有点大脑缺氧,纠正薄舟道:“不是普通书迷,是骨灰级铁粉!”


    纠正完,林默苏觉得自己之前说过啊:“你不是知道吗?”


    “??”


    薄舟脑子发蒙:“我不知道。”


    薄舟发出来自灵魂的质问:“我什么时候知道了?”


    啊?


    这人这么健忘吗?


    林默苏高高在上道:“你总说我记不住事儿,我好歹是出过车祸情有可原,那您呢?不到三个月的事儿都能忘。”林默苏把《消失的车厢》从书柜里抽出来,“我当初想跟你买这本亲签书的时候就说过啊。”


    薄舟错愕,当即一脸活见鬼的恍然大悟。


    是,是说过。


    但他以为林默苏说的是情哥哥温路。


    这里面有个好大好大的乌龙!


    薄舟几乎立刻回忆起林默苏当时怎么说来着——


    他就是我的支柱!


    他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人!


    他很大胆,又不缺乏细腻,看似冰冷,其实很温柔。


    薄舟不敢置信,原来这些都是形容“一一”的?!


    那些曾让他嫉妒到呕血的话,变成了糖衣炮弹版本的回旋镖“biubiubiu”,轰的薄舟整个人都有些飘,他强作镇定,不动声色的问:“你,你喜欢一一多久了?”


    林默苏比划出手枪的手势,语气中满是骄傲:“八年!”


    林默苏:“从他出道第一部作品《夜旅人》的时候我就惊为天人,一眼入坑。这世上怎么会有像他这样脑洞大开的神人,而且思维缜密,逻辑清晰,情节紧张刺激的叫人头皮发麻,结尾一气呵成意味深长惹人细思极恐,后劲儿高的半年都难以戒断!”


    薄舟拼命往下压唇角:“你那么早就喜欢他了?”


    “对啊,我上学那阵除了看教科书,就是看一一的神作,其他一概不感兴趣。”


    “他就是我的精神食粮啊,早上看一遍提神,晚上看一遍醒脑,陪我走过漫长的八年医科。就算毕了业,依旧是我的精神支柱,隔三差五就得翻出来重温重温。”


    林默苏看向比自己还铁杆的铁杆书迷:“你应该懂这种感觉吧?”


    薄舟:“……嗯。”


    林默苏越说越激动,发现薄舟脸色也微红,只当是同为铁杆粉丝的感同身受。


    跟男朋友有共同的兴趣爱好真是太幸福了!


    而且还不用担心男朋友吃醋。


    麦甜的前女友就是沉迷某个男明星,天天舔屏喊老公好帅,气的麦甜怒当男明星黑粉,小情侣因此大打出手最后以“老死不相往来的仇敌”收场。


    林默苏拿着单行本爱不释手,笑容灿烂的蛊惑道:“送你男朋友一本他心爱太太的绝版书,这要求不过分吧?”


    凭薄舟对他的爱,林默苏手拿把掐,已经准备将单行本占为己有了。


    “心爱的?”薄舟勾起唇角,露出刻薄的冷笑,“那你是更心爱他,还是更心爱我?”


    林默苏差点被自己唾沫呛到。


    好歹毒的问题!


    薄舟有时候成熟的不符合年龄,有时候幼稚的更不符合年龄。


    这问题问的跟我和你妈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一样无理取闹!


    林默苏并不回答问题,而是将问题抛回去:“那你呢,更心爱谁?”


    “你。”薄舟想都不想就回答。


    林默苏:“我也是你。”


    “你回答的不干脆。”


    “咱能成熟点吗?”林默苏无奈失笑,“别闹了嘿!”


    薄舟的态度漫不经心,但目光幽幽,不依不饶:“如果你崇拜八年的偶像站在你面前,你会不会心动?”


    原来是不自信了。


    林默苏想说那你也太低估自己的魅力了,就薄舟这样的颜值,世上挑不出五个,不,三个吧。


    当然“一一”是靠才华吃饭的,就算长得大腹便便歪瓜裂枣,书迷见了也会自带滤镜。


    如果是别人,林默苏大概会开个玩笑说保准移情别恋什么的。但跟薄舟不能随便开这种玩笑,于是林默苏很认真的说:“放心,就算他长得像梁朝伟和吴彦祖年轻时犯下的错,就算他的才华宛如阿加莎附体,柯南道尔转世,我对他的感情只有粉丝对偶像的崇拜。而且——”


    林默苏大喘气一下,说道:“我猜他年纪大约在三十岁以上,四十岁以下,有家有业,至少俩娃,所以别再草木皆兵了薄总!”


    薄舟顿时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我有那么老吗?!”


    合着他在林默苏心目中整整八年的形象,就是左手娇妻右手俩娃的中年大叔?


    林默苏怔了怔:“你说什么……”


    恰巧此时,楼下传来门铃响。


    林默苏的思绪被打断,提醒薄舟有人来了,薄舟又不聋,但他原地不动,压根儿没有去开门迎客的打算。


    门铃还在响,只好林默苏代劳。


    可视门铃里站着一个矮矮胖胖的青年,林默苏开门的瞬间,经纪人丁韬双手奉上水果礼盒,笑容满面的喊道:“一一老师早上好,我又来催稿!”


    第32章


    丁韬笑容一僵,紧急撤回自己迈进门槛儿的脚:“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走错门了。”


    林默苏怔鄂的看着男人一脸抱歉的倒退数步。


    丁韬仰头看墙上标有“7”这个数字的挂牌,疑惑挠头,再看向二楼的窗帘颜色,疑惑挠头,最后看向院里纯黑色迈巴赫的车牌号,这下不挠头了,蹬蹬蹬走回门口问:“我好像没走错,这是月湾府7号别墅,薄舟的家吧?”


    “是。”林默苏往后让让,“请问您是?”


    “请问您是?”


    二人异口同声。


    憨态可掬的胖胖抢着礼貌开口道:“我叫丁韬,韬光养晦的韬,是老师的……”


    余光看见从楼上下来的人,丁韬忙不迭进屋,笑着喊人:“老师老师,早上好啊!”


    活像一只叫早起的百灵鸟。


    林默苏知道足以让自己灵魂出窍的真相已经摆在眼前,而这一天也即将成为他哪怕被车撞出托马斯回旋360度空中转体三周半自由落地滚出一百米——也不会遗忘的一天!


    林默苏转身回头,很简单的动作,愣是让他做出仿佛电影最后高潮揭露真相时的慢镜头。


    只见薄舟站在楼梯上,黑色的衬衫衬得他面容白皙如瓷,右手插裤兜,左手佩戴百达翡丽的腕表轻轻搭在楼梯扶手上,超薄透明的镜片底下是一双神秘莫测的深邃凤眸。


    而恰好清晨的霞光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勾勒出一层几乎神圣的金边。


    宛如大BOSS终于现身!


    无需任何修图,仅凭自身气场成全超绝氛围感大片。


    林默苏闭了闭眼,强作镇定,看着丁韬问薄舟:“他是你的?”


    薄舟迈下台阶:“经纪人。”


    丁韬刚才还尴尬又绝望的以为自己嘴快酿成了大错,害薄舟掉马,没想到这个漂亮小哥哥知道啊,那就好说了!


    丁韬笑呵呵的把水果燕窝等营养品放茶几上,朝林默苏热情的伸出手:“你好你好,我是一一老师的作家经纪人。”


    “轰”!


    太极拳有套掌法叫“双风贯耳”,林默苏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就挨了这么一招,震得脑瓜子嗡嗡的。


    丁韬是一一的作家经纪人,划重点,要考的。


    薄舟说丁韬是他的经纪人,划重点,也要考。


    所以薄舟是一一??!!!


    林默苏震惊骇色。


    薄舟是一……


    薄舟是……


    薄舟……


    薄……


    他的男朋友是著名悬疑惊悚小说家书迷遍布全球出道即是巅峰的创作鬼才一一老师??!!!


    这怎么可能!


    众所周知,一一是八年前写出《夜旅人》的啊,薄舟今年才24岁,八年前他年仅16岁!


    这两位数加减法林博士算的没错吧?


    16岁!


    一个未成年小屁孩,Excuse me?


    一定要这么逆天吗?


    不愧是惊悚作家呵呵,本人就这么惊悚哈哈哈。


    林默苏顾不得自己被丁韬抓着手上下猛摇,惊悚的看向薄舟问:“你该不会是天生长的嫩,其实你已经44岁了吧?”


    薄舟:“……”


    丁韬秒懂林默苏的震撼:“我理解你,搁谁谁都不敢信对不对?但你得相信,这世上就是有像一一老师这样的神!”


    经纪人不愧是经纪人,立马指着薄舟宣传道:“他,16岁写下《夜旅人》,半年时间斩获国内外各项大奖,一书封神;18岁创作《点灯》,再创辉煌,享誉全国;20岁推出《失语》,畅销海外,书粉自发组建全球粉丝俱乐部,会员已经突破三千万了!注意,要至少读过一一老师三本书,并且通过官方考题才能成为会员哦!”


    林默苏:“……”


    丁韬抱着自己肉乎乎的肚子笑:“别小看考题,不是五年以上铁粉根本答不上来哈哈哈。”


    林默苏:“……”


    这位经纪人,你还少说了一样。


    21岁,创立起跃中文网,大作家兼职总裁。


    诶,稍等一下?


    好家伙!难怪一一会入驻起跃中文网,合着“大神就是老总自己”,绝了绝了,这反转,不愧是你啊一一老师!


    什么网站签约分成啊,是自己给自己赚钱啊卧槽!


    更是利用自己的大名吸引无数作者和读者涌入,让菜鸟网站秒变行业TOP,四两拨千斤,一举多得,不愧是你薄总!


    薄舟阔步走过来,冷着脸一把抢走林默苏的手。


    丁韬:“?”


    林默苏还处于震惊中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丁韬打岔:“我买了包子豆浆小米粥,趁热吃。”


    天已经亮了,林默苏想起昨晚打包的云吞面和虾饺还没吃,直接宵夜变早饭。


    食物都是生的打包,云吞面现煮,虾饺现蒸,再搭配豆浆小米粥倒也合适。


    丁韬站桌边摆碗筷的时候,想起忘了问这个漂亮小哥哥是谁了。


    家里人?不可能,薄舟老师没有家人。


    朋友更是不存在。


    邻居也不会,咱不说怎么会有长这么漂亮但丁韬居然没见过的邻居,就说薄舟这人领地意识极强,丁韬能踏进他家大门也是凭借经纪人加公司合伙人加真情实感跟薄舟来往八年的积累总和。


    而且,漂亮小哥哥从橱柜里拿碗,又打开另一侧柜门拿白糖罐,熟悉的像在自己家一样。


    他还穿着睡衣!


    “噗——”醍醐灌顶的丁韬喷出一口豆浆。


    “怎么了?”林默苏关心道。


    “没没没。”丁韬脸色涨红,乱作一团,“太烫了哈哈,烫的。”


    林默苏给丁韬递纸巾,丁韬匆忙道谢,然后实在没忍住,小声问:“你是薄舟的……”


    “男朋友。”林默苏坦坦荡荡的说。


    丁韬差点咬到舌头。


    不是他井底之蛙,这辈子看书无数,各种毁三观的奇葩关系早见怪不怪了,但自我幽闭性格孤僻喜怒无常还有点神经质的薄舟居然能谈恋爱,震惊程度堪比恐龙复活。


    丁韬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比如上次跟薄舟视频,薄舟无缘无故的笑,还心急火燎的挂断说有人找,再比如最近这段时间,薄舟脾气稳定的让他感恩戴德,早起都没有起床气,更没有阴郁发霉,甚至他催稿都没有“爆炸”耶?


    原来如此!


    是爱情的威力啊!


    憨态可掬的胖胖泪眼朦胧,感动不已。


    林默苏说:“喝到烫的别往下咽,吐出来,不然烫伤食道就麻烦了。”


    丁韬微愣,没想到这小哥哥不仅长得漂亮,还这么温柔。


    而且声音也太清澈好听了吧!


    难怪薄舟老师喜欢,这搁谁谁不迷糊?


    丁韬:“您贵姓?”


    “林,林默苏。”


    丁韬一把握住小林老师的手,目光真诚。


    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人与人之间的印象很奇妙,有些人见了就不合眼缘,而有些人就譬如丁韬,林默苏见了就有“肯定谈得来”的好感。


    丁韬长得白白胖胖,虽然不帅,但是特别讨喜,娃娃脸很减龄,压根儿看不出已经奔四十去的痕迹。


    很像那种热血小说里主角身边标配的单纯善良可盐可甜的胖子兄弟。


    单纯善良的胖子猛地睁大眼:“林先生,我看的出来,你也是一一老师的书迷。”


    提起这个他可不客气啊,林默苏纠正道:“骨灰级铁粉。”


    丁韬两眼放光:“没错,一一的书谁不爱看啊!就是作家本人吧,越来越不顾读者死活了。”


    “就是!”林默苏总算找到知己了,“一一两个字就两个笔画,为什么不能出三万本亲签?全球这么多书迷抢那可怜的三千本,够塞牙缝的吗?是他在自我介绍的扉页里说这个笔名就是为了将来亲签方便……”


    “……那啥,我不是说这个。”丁韬弱弱打断。


    “您看哈,《暗语》系列已经出到第七部上册了,下册我之前问过你男朋友,他说已经有思路了,可直到现在也没进展。”丁韬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您难道不好奇凶手是谁吗?”


    林默苏急道:“好奇啊,可好奇了!”


    丁韬:“那就得空催一催他?”


    林默苏:“我?”


    “对啊,您可是一一的男朋友,谁跟他催稿他跟谁急眼,但唯独对您不会。”


    “是么?”


    “嗯嗯嗯,林先生,您重任在肩啊!”


    “全球的书迷都指望您了!”


    “林先生,辛苦您了,您是大英雄!”


    林默苏:“……”


    林默苏怎么有种身披黄金铠甲,荣光万丈的感觉呢?


    丁韬吃饱喝足传递完使命就溜了。


    薄舟去楼上换了身衣服下来,拿着车钥匙道:“走吧,送你上班。”


    林默苏快步跟上。


    在玄关换完鞋,薄舟先出门,林默苏站起时,薄舟正好扶着门等他。


    男人逆光而立,身姿颀长,俊美无双。


    林默苏这颗心脏从半夜就被折腾,各种狂跳。


    从小就是“别人家孩子”的林默苏,向来都是被别人仰望的,如今,他心悦诚服的仰望薄舟。


    而如此优秀的男人是他的男朋友!!


    捡到宝了,真的捡到大宝贝了!


    这么幸运的事真的属于他吗请问?林默苏诚惶诚恐,忍不住用手指扯了扯薄舟的衣袖,确认一下他是否真的存在,别是自己尚在梦中这一切都是做梦吧!


    薄舟被他的小动作弄得忍俊不禁:“干什么?”


    林默苏:“你真是一一啊?”


    薄舟好笑道:“你说呢?”


    林默苏翻了个白眼,走到薄舟边上给他一个浅浅的肘击:“你就偷着乐吧,看我刚才深情表白一一,你心里美死了是不是?”


    “嗯。”薄舟一点都不羞于承认,还生怕林默苏不知道似的,双眼深刻的凝视林默苏的目光。


    被这双电眼往死里盯着,林默苏遭受不住,缴械投降:“你这小屁孩坏得很!”


    薄舟轻蔑的哼一声:“刚才还猜我是糟老头?”


    林默苏无奈:“明明是中年帅大叔好吧?”


    薄舟也端起双臂抱怀:“让你失望了?”


    青春充沛的年幼小狼犬,更上头了。


    真要命!


    林默苏不会怪薄舟瞒着自己这么久,毕竟“一一”老师的马甲是“上了保险”的,商业价值高着呢,怕是连薄舟亲妈都不知道这项最高机密。


    开车十来分钟,从北城区到医院的路一点都不堵车,林默苏还没反应过来就到了。


    “那我走了。”林默苏嘴里说着利落,身体磨蹭着慢悠悠下车,目光流连忘返的在薄舟身上黏糊着。


    诶,什么时候能退休呀?


    不对不对!他可是爱岗敬业的小林医生,岂能做那种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昏庸事儿?


    林默苏三省吾身,积极地奔赴光荣神圣的战场。


    薄舟:“下班打给我,我来接你。”


    林默苏心里很软,薄舟每次都说下班打给他,他来接,其实林默苏没打过一次,因为每次薄舟都守着下班时间提前到医院外面等着。如果林默苏准点下班,他就接上“小王子”回家,如果加班,他就老老实实的默默等待,也不跟林默苏说。


    有次都凌晨三点钟了,林默苏走出大楼一眼看见熟悉的迈巴赫,走过去敲窗,见薄舟趴在方向盘睡着,但车里没开空调才松了口气,把人叫醒,问他怎么在这儿?几点来的?没想到薄舟昨天晚上六点就在这里等着了。


    林默苏真是拿他没辙,又好气又好笑又心疼。


    “我下班的时候告诉你,你再来,别跟站岗似的苦等。”


    第33章


    薄舟笑了下:“嗯。”


    林默苏心里嘀咕,也不知道这孩子会不会听话。


    人逢喜事精神爽,一上午都很热情高涨,看诊的效率翻倍,隔壁诊室的麦甜麦医生被病人家属指着鼻子吼“什么态度啊,我要投诉你!”,林默苏这边被病人家属握着双手千恩万谢“您真是我见过最温柔有耐心的医生了,我要给您送锦旗!”


    一天一地,鲜明对比。


    午休的时候麦甜逮着林默苏吐黑泥:“我真是做不到你这样的,看到某些傻逼家属,我想把他们全突突了!”


    林默苏温柔安慰。


    麦甜这人有一点好,脾气来的快去得也快,一哄就好了:“今天心情不错,中彩票了?”


    嗯,简直是双色球头奖!


    林默苏真的很想分享喜悦,嗷嗷嗷的炫耀一下,但是他得忍住,这是绝对机密。


    直到现在,林默苏仍然深陷“我的男朋友居然是我的偶像”的晕乎状态。


    尤其是看见麦甜从抽屉里拿出“一一”的书津津有味的看着,边看边夸,说只有“一一”大神的书能治愈他粉碎的心。


    林默苏同样激动,一一是薄舟,薄舟是一一,薄舟是他的男朋友,一一是他的男朋友!!


    林默苏嗦着泡面笑出声。


    心血来潮去网上一个悬疑小说论坛逛逛,讨论度最高的热帖是猜测“一一”真实身份的,几天不见帖子,又多了几百层楼。


    网友们怎么猜的都有,有猜30岁以下的俊朗青年,有猜是历经沧桑的六旬老人,还有猜是女的的,但还是优雅神秘的中年大叔呼声最高。


    林默苏翘起的嘴角都压不下去,友友们,别猜了,你们猜不到的!


    因为“一一”可是16岁就崭露头角一鸣惊人的天才啊!


    林默苏往下扒拉,忽然一个不友好的言论映入眼帘。


    [19928L:有啥好猜的?小心事与愿违塌房哦,就我觉得一一本人不健康吗,通过他的文字就觉得他好恐怖。]


    [19930L:赞同,一一的书残酷惨烈充满血腥暴力,我一个成年猛男都给吓得半夜不敢上厕所,能写出这种书的人,作家本人也是个阴暗变态的,细思极恐啊兄弟们!大家还是去看这本“链接”神作吧,人品保证,超级好看!]


    林默苏看到这就无法淡定了。


    回复这人道:[这是悬疑惊悚小说,不是大耳朵图图天线宝宝,一一是恐怖大师,不是童话大师,不残酷血腥难道还阖家团圆过大年吗?你被吓得不敢上厕所,我就当你是在夸一一了。]


    [但是,你认识一一吗,凭什么断定他是个阴暗变态的人?你真的读过他的书吗大兄弟?]


    [照你这么说,什么都别写了,大家一起去看小蝌蚪找妈妈,这个最健康了!所有不利于人类身心健康的作者都得封笔退圈,否则就会被当成潜在危险分子,被帽子叔叔监控起来。]


    [一一的书是充满了血腥色彩,很惨烈,很压抑,但是最后往往给予人希望,我们体会黑暗中的残忍,也见证绝境里的光辉,作者是温柔细腻的!]


    [知道你不喜欢一一,但也别踩着一一抬别人,谢谢。]


    林默苏挥挥洒洒发了一堆。


    正好科主任叫他,没法继续捍卫偶像了,但林默苏转念一想,也没必要争论什么。


    懂一一的人,自然能通过文字明白他,了解他。


    而不懂他的人,说了也是白说,对牛弹琴。


    傍晚,林默苏准备给薄舟打电话的时候,心血来潮从窗户往下看。


    一眼看到马路对面停着的迈巴赫。


    林默苏简直不知说什么好了。


    交接班完成,林默苏边看着窗外的薄舟边打电话:“来多久了?”


    薄舟顿时一副被抓包的心虚感,仰头朝林默苏这边张望:“你看见我了?”


    帅的那么惊天地泣鬼神,能看不见吗?


    薄舟笑了一声:“没一会儿,反正我闲着没事,在家也是发呆。”


    当值36小时就是家常便饭的林医生被作家这门自由职业羡慕哭了。


    林默苏走之前还是去看了一下重点关照的两个患儿,确定没事了才又跟换班医生多交代两句,这才去更衣室脱了白大褂,背上帆布包下班。


    快走到分诊台的时候,听到那边传来一阵喧嚷。


    走近一看,是被医生护士团团包围的薄舟。


    女医生问:“你就是林医生的男朋友?”


    护士:“是他,上次在外面等林医生的就是他。”


    此话一落,医生跟护士都满脸惊艳,就连一向稳重的科主任路过时都震惊到了,下意识问身后的学生:“他是明星吗?”


    “长成这样,我估计八成是。”但学生绞尽脑汁也没在内娱找到这个人啊?


    薄舟面露错愕,很意外的问道:“他,都跟你们说了?”


    “可不是么,林医生早就告诉我们了!”


    “没想到林医生喜欢男人,关键男朋友还这么英俊。”


    “小林说你是开公司的,真是年少有为,一表人才。”


    “但是我们小林也不差哈,医学博士,整个云京最年轻的主治医师,你可得对小林好,不许欺负他知道不?”


    林默苏急忙过去拯救男朋友。


    “林医生?薄总又来接你下班了,真羡慕,我家那个叫都叫不来。”


    众人又说笑几句就散开了,毕竟科室挺忙的,又不是茶社。


    林默苏牵着薄舟的手走出医院,担心薄舟反感,替自己的同事解释道:“工作太苦闷了,闲下来就可劲儿八卦。”


    薄舟并不关心那些人,也没在意七嘴八舌的“盘问”,而是目光炯炯的看着林默苏,翘起小拇指在他掌心处挠了挠痒。林默苏顿时被痒到,本能要抽手,却被薄舟握得更紧。


    “你什么时候公开的?”薄舟笑问。


    “也是凑巧,就你第一次给我点外卖那次,顺势就出柜了。”林默苏猛地意识到什么,紧张问,“你不想被别人知道吗?”


    “当然不是。”薄舟笑意更深,“就是没想到你会说。”


    林默苏不以为然的笑道:“咱俩是正式表白在一起的,名正言顺的小情侣,正儿八经的男朋友,没人问就算了,有人问那就照实了说呗!”


    名正言顺的小情侣,正儿八经的男朋友。薄舟细细咀嚼这句话,满嘴的甜味儿。


    “晚上想吃什么?”


    “韩式烤肉。”


    薄舟心中涌现三个可供选择的五星好评韩式料理餐厅:“走吧。”


    除了韩式烤肉,还有炸鸡薯条,紫菜包饭,炒年糕和火鸡面,各种精巧的各种小甜品。


    林默苏吃自助餐最实惠了,不仅轻松回本还能赚上两倍。


    饭后,林默苏让薄舟带他回自己家,他们吃饱了,妲己和翠花还饿着呢。


    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林默苏在安全通道等薄舟一块上楼。


    薄舟心里很暖,但还是说:“你坐电梯吧。”


    林默苏:“爬楼梯就当运动消食了,走着!”


    行动带风的小林医生迈着轻松的步伐,蹦蹦跳跳的窜上二楼。


    回到家,林默苏被两只毛团子围前围后的喵喵叫,给它们换水换粮,喂营养膏和小鱼干,最后戴着手套给它们梳毛。


    两只团子舒服的“呼噜呼噜”,露出白花花的肚皮随便蹂躏。


    伺候完猫主子,林默苏没看着薄舟,叫他一声,薄舟的声音从卧室方向传来。


    卧室和书房是打通的,林默苏走过去,就见薄舟站在独占一面墙的大书柜前面,津津有味的欣赏骨灰级铁粉的珍藏。


    书柜里五分之四都是医书,但一一的书放在最醒目,也最方便拿的C位!


    而且这是因为一一的书只有这么多,只能在书柜占据五分之一的位置,但它却拥有百分之百的视觉冲击和最优待遇!


    薄舟面上不显分毫,内心已经波澜壮阔。他抽出一本书,从里面掉出张纸,弯腰捡起,居然是一张五年前的车票。


    特意夹在书里面,薄舟诧异道:“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提起这个林默苏是既冒火又觉得丢人现眼,就说没啥意义,随手一夹,忘了扔。


    薄舟才不信:“你会随手把废纸放在你心爱老师的书里?”


    这跟往心爱的偶像爱豆脸上砸臭鸡蛋有啥区别?


    林默苏无言以对:“好吧好吧,就是网上吵吵一一会在粤州举办签售会,惊喜现身,我就连夜买票屁颠屁颠的去了,结果别说一一了,连二二三三四四都没有。”


    薄舟顿时没憋住笑。


    被网民当傻子诓骗不说,还被正主当众嘲笑的林默苏顿时不嫌丢人,只剩下冒火。


    他一个猛子朝薄舟扎过去:“你还笑,你还敢笑!”


    薄舟猝不及防被一撞,抱紧林默苏重心不稳朝后跌了两步,直接仰倒在沙发床上。


    林默苏早就瞄准后方安全了,这才狠狠撞人的,不解气,跨坐到薄舟身上乱拳出击:“你所有书我都看过,为了见你还被当猴子溜了一圈,靠!丁韬说你的那个全球粉丝俱乐部,我他喵早就是会员了而且还是满分通过的,结果我直到现在连一本你的亲签都没有,像话吗??”


    林默苏愤怒,委屈,咆哮,抓狂。


    薄舟亢奋,激动,内心在咆哮,一把抓住林默苏乱挥的拳头狂亲他的嘴唇。


    林默苏还是没学会换气,薄舟忍笑无奈道:“别生气了,我会补偿你的。”


    林默苏被亲的脸色红润:“怎么补偿?”


    薄舟猛地一个翻身,调转姿势把林默苏压在身下:“我给你独一无二的亲签。”


    啊?


    林默苏没反应过来:“什么……”


    不等问,就被薄舟汹涌的热吻亲到意乱神迷。


    他要在林默苏全身烙印下他的签名。


    第34章


    今年的云京入夏很早,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炎热。


    刚进入七月头伏就感觉到暑热酷烈,清晨推开窗户就涌来扑面的热气,宛如蒸笼。


    林默苏去浴室冲个温水澡,缓解了昨晚折腾大半宿的疲劳。


    擦身时冲着镜子一看,脖子以下简直惨不忍睹。


    脖子以上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呵,薄舟倒是体贴的很。


    薄舟看着多禁欲的一个人啊,没想到办起事来这么疯狂,而且,也终于让林默苏见识到了薄舟的雄风。


    薄舟这人有一点好,那就是不说大话。


    当初在荔平县王有福的旅店,他借薄舟一次性内裤被薄舟嫌小,林默苏还怀疑薄舟吹牛,后来亲眼目睹薄舟穿着不合尺寸的内裤勉强凑合的样子,才心服口服的闭嘴。


    万没想到当时看见的还是“有所保留”,当薄薄的内裤布料消失时,雄风得到彻底释放,林默苏被那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夸张程度震裂瞳孔。


    再次发自内心的吼道:“你吃什么长大的?”


    薄舟还是那句话:“天赋异禀。”


    讲真,林默苏有点慌。


    毕竟是第一次。


    而且第一次就给他这么大这么大的极高难度,他真的慌啊!


    但是后来就变成了,咦?还行。


    再后来,哈,有点意思。


    再再后来,嗯,爽。


    再再再后来,卧槽,捡到宝了,不要停!


    一折腾就是大半宿,林默苏精疲力竭,到最后不得不开口求饶:“哥,哥哥。”


    不料薄舟直接咬他一口,同时更凶的惩罚他一下:“别叫哥。”


    林默苏不太懂薄舟为啥不喜欢这个称呼,哥这个词多权威啊!


    他看过不少耽美漫画,小攻被小受叫哥之后,把小攻爽的嗷嗷叫!


    行吧,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薄舟不喜欢那就不叫。


    林默苏善于变通,张口就改:“弟,弟弟弟。”


    “……”薄舟差点被他搞笑场,“也不许叫弟。”


    林默苏心说这人可真难伺候,不让叫哥也不让叫弟,那叫啥?叫爸爸?


    薄舟贴着林默苏的耳朵:“叫老公。”


    低沉魅然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耳畔低吟,刺激的林默苏浑身一激灵。


    总之在薄舟的强烈要求以及实力碾压下,林默苏叫了老公。


    “老公”两个字一说出口,薄舟眼中闪起一道灼亮的光芒,他抱紧林默苏,更加疯狂了。


    累到瘫软的林默苏:“??”


    说好了叫老公就结束怎么还更来劲儿了??


    男人这种生物,床下是君子,床上是野兽!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依旧如此。


    讲真,林默苏有点遭不住了。


    就算他年轻,精力充沛,体力也不弱,但毕竟是上班族啊,和薄舟这种“整天在家里待着什么也不干不就是带带妲己和翠花这俩孩子”的家庭煮夫不一样!


    林默苏白天工作夜里笙歌,真的吃不消。


    于是在一周后的晚上,林默苏拒绝了薄舟的邀请:“咱们来定个规矩,一周五次,只能少不能多。”


    薄舟的表情整个凝固:“为什么?”


    林默苏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因为我白天得上班。”


    薄舟明白这个道理,但嫌少:“就五次?”


    林默苏心说五次还不够?好吧,对于热恋中的小情侣,其实恨不得24小时黏在床上,他自己其实也挺上头的,但客观因素不允许嘛。


    林默苏说出第二点:“还得规定时长,每次不能超过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薄舟嗓门提的很高,仿佛经受根本不可能达成的艰苦任务,“不行,至少得翻倍。”


    “不行。”林默苏拒绝的很干脆。


    “凭我的能力,四个小时结束已经是极限了,怪我太厉害?”薄舟双腿微分坐在沙发上,唇角噙着笑。


    林默苏:“……”


    薄舟的神色异常冷静和理性,倒显得林默苏在强人所难。


    家庭矛盾中,总有人要退一步的,林默苏宽容的说:“三个小时。”


    薄舟:“四个。”


    “三个半。”


    “四个。”


    “……”


    薄舟蓦地勾唇一笑,凑近林默苏的耳侧,轻吻他的耳垂:“那个每次都爽到叫我老公别停的人是谁?”


    林默苏的耳根蹭的一下烧着了,整个脑袋都熟透了。


    最后各退一步。


    每周三次,每次不限时。


    *


    二伏天,云京更热了。


    林默苏昨晚值一宿的班,抢救两个急诊患儿,难得累到一坐进迈巴赫就睡着了。


    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月湾府别墅二楼的卧室,林默苏舒服的翻个身,又睡了半个钟头,想拿手机看时间的时候,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林默苏拉开床头抽屉想看薄舟有没有多余的数据线,结果翻出一盒药来。


    盐酸帕罗西汀片。


    抗焦虑和抑郁的药。


    林默苏打开包装,只剩下一板药了。


    林默苏把药攥在手里,铝塑板硌得掌心生疼。


    穿上拖鞋走出卧室,楼下没人,对面书房的房门虚掩着,林默苏轻轻敲了两下才推门进去:“薄舟。”


    薄舟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在键盘上流利打字,回眸看向他:“睡醒了?刚好午饭时间,中午想吃什么?”


    向来吃饭最积极的林默苏现在没有胃口,走到薄舟身后看了眼电脑屏幕,薄舟正在工作。


    薄舟:“等我写完这章,马上就好。”


    “嗯。”林默苏静静等待薄舟敲完最后一千字,点击保存,并在U盘里备份后,回头朝林默苏说,“想先睹为快吗?”


    林默苏没说话,忽然从身后抱住薄舟。


    薄舟愣了愣:“怎么了?”


    林默苏把药拿给薄舟看,问他:“一直在吃吗?”


    薄舟瞳孔微颤,目光柔和下来:“很久没吃了。”


    薄舟把林默苏领回面前,让林默苏坐在他腿上:“真的,你看它的生产日期。”


    林默苏反过来背面一瞧,果然是去年的剩货。


    薄舟:“医生说我治疗的效果很好,暂时可以停一段时间的药。”


    林默苏松了口气:“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要跟我说,你之前说让我不许瞒着你,你也同样别瞒着我。”


    薄舟眷恋的把头埋进林默苏的颈窝:“知道了。”


    林默苏被拱的一阵痒,这才顾得上饥肠辘辘的五脏庙,天这么热,吃完冰冰凉凉的朝族大冷面刚好。


    林默苏拿到数据线,用手机点外卖。


    很快楼下门铃响,林默苏心说外卖小哥可以啊,必须打赏。


    结果一开门,高高壮壮的外卖小哥没看见,飞奔闯入的是一个矮矮小小的灰发女孩:“大哥!”


    林默苏措手不及,连退两步。


    下句话难道要说“帮帮忙”或者“救救我”?


    看清女孩的长相,林默苏直接掐断脑海里的臆想。


    灰发灰瞳,既有东方长相的柔和大气,也有西方异族的高颧骨深眼窝的英朗,中德混血,楚珊珊。


    所以大哥是真的大哥!


    “呀?”楚珊珊睁大美眸,和丁韬一样紧急撤回一只脚,倒退着仰头看。


    林默苏温馨提示:“你没走错,这是薄舟的家。”


    楚珊珊:“那你是……”


    目光越过林默苏身后,楚珊珊眼睛一亮:“大哥!”


    薄舟第一句话就是:“别叫哥,我没有妹妹。”


    第二句话才是:“你怎么来了?”


    楚珊珊自动忽略第一句话,笑眯眯的说:“放暑假呀,我就买了机票飞过来啦!”


    林默苏:“??”


    这丫头还是初中生吧?


    哦对了,国外的孩子比较独立。


    大人一个不注意,小鸟就自由的飞走了。


    楚珊珊今年十三岁,正是妙龄少女,长的很漂亮,浑身都散发着未经雕琢的天然灵气,纯真烂漫。


    和丁韬一样,林默苏对这丫头的眼缘不错,出去把被她直接扔在外面的行李箱拎进来。


    楚珊珊连忙道谢:“你好眼熟,呀,我想起来了!你是林医生对不对?”


    林默苏挺惊喜的:“你还记得我?”


    楚珊珊:“这么漂亮的医生,我怎么可能忘。”


    这丫头性格热烈而开放,跟亲哥哥薄舟截然不同。


    说起亲哥哥,林默苏看得出来,薄舟并不喜欢这个妹妹,但好歹没说我给你买机票立刻消失这种话。


    与此同时,外卖到了。


    林默苏问楚珊珊吃午饭了吗,楚珊珊说在飞机上吃过了,但再吃点也行。


    正好林默苏为了凑单多点了食物,三人围桌而坐,冷面的味道很正宗,面条筋道有韧性,汤汁酸甜冰凉,一碗吃下去,暑气全消。


    吃完饭,薄舟直接回楼上了,走前说道:“我要工作,别打扰我。”


    这话是说给楚珊珊听的。


    林默苏好几次敲门时薄舟都在码字,每次都会停下双手含笑看着他,用最温柔最期待的语气问他:“默苏,什么事?”


    薄舟讨厌楚珊珊的理由也不难猜,刚才在饭桌上就对楚珊珊说“你妈知道你来吗”、“给你妈打电话”、“不用跟我说你妈的事,我没兴趣”。


    “你妈”两个字,贯彻诠释了一切。


    林默苏把厨余垃圾收拾好,开门去扔的时候,楚珊珊也跟了出来。


    “我是不是挺招人讨厌的?”楚珊珊低着头问。


    林默苏稍微愣了下,立即明白楚珊珊的言下之意:我哥挺讨厌我的吧。


    林默苏每天除了给患儿看病,偶尔也处理一下亲子关系,虽谈不上擅长,但也不陌生,听到这话,他真心的调和道:“你哥是外冷内热的性子,表面看着高冷严肃不近人情,其实内心很温柔的。”


    楚珊珊忽然站住脚步:“林医生。”


    见丫头不走了,林默苏也站住:“嗯?”


    楚珊珊:“你是我大哥的男朋友吗?”


    林默苏:“??!!!”


    语不惊人死不休,林默苏当场傻眼。


    被科室里的护士说破和被人家亲妹妹以及才十三岁的未成年小女孩说破,无论是震惊还是羞耻程度都完全不一样!


    “你……”林默苏不知该承认还是该敷衍打岔。


    楚珊珊笑道:“我猜的,猜对了吗?”


    林默苏想说这丫头是火眼金睛吗?才认识不到俩小时吧?再说这段时间他跟薄舟没有亲密互动啊,就凭他出现在薄舟家里?


    不愧是一一他妹!


    林默苏震惊骇色的看着夏洛楚福尔摩珊。


    实在太好奇,林默苏忍不住问:“你怎么猜出来的?”


    “因为我大哥早就对你图谋不轨了,他出动出击,你心动沦陷,那都是迟早的事。今天在他家里看到你,结果不就明摆着了。”楚珊珊双手叉腰,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还记得你给我看病那次吗?”


    林默苏点头。


    楚珊珊说:“我那天水土不服,肚子拧着疼,我大哥带我打车的时候跟司机说要去云京大学第一医院,还强调了两遍。挂号的时候特意问林默苏医生出不出诊,指名道姓要挂你的号,我问他认识你呀?他没回答,但跟我说你的医术是整个云京最好的!”


    林默苏面上顿时热起来,虽然太夸张了但是被心爱的男人这么明目张胆偏心眼子的夸夸夸,还是会感到骄傲和开心。


    楚珊珊:“他当时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波凌波凌的!后来你给我写病历开化验单的时候,他一直在门外盯着你看。”


    这些都是林默苏不知道的细节,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从一个小女孩口中听说,啼笑皆非道:“就凭这些?”


    “这些就足够了。”楚珊珊很认真的道,“有爱的眼神可骗不了人,就算我大哥不说我也看得出来。”


    林默苏把垃圾扔掉,忍不住戳了一下楚珊珊的脑袋瓜:“你个小机灵鬼。”


    楚珊珊得意的笑起来。


    林默苏难得对未成年板起脸,很严肃的说道:“但是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行了,不许往外说,包括你爸妈。这是你大哥的私事,是他的个人隐私,他要是不说,你也不许泄密记住了吗?”


    楚珊珊:“我知道啦,别把我当小孩好不好?我可不是那种碎嘴子的死丫头。”


    林默苏满意一笑:“乖啦。”


    楚珊珊脸色顿时一红,自言自语的嘀咕“哦买噶”,林医生本来就漂亮,笑起来更是宛如天使,难怪能撼动她大哥那棵铁树!


    林默苏喊楚珊珊回去了,楚珊珊摇头说:“我有约了,找朋友玩儿去。”


    林默苏立即追问哪个朋友,男的女的,多大年纪,去哪儿玩儿,什么时候回家,你个德国小朋友在云京交的什么朋友?


    楚珊珊一脸痛苦的双手捂耳朵:“我的妈呀,林医……不对,大嫂你别念了,我脑壳疼!”


    林默苏差点左脚拌右脚。


    这孩子叫啥?


    楚珊珊笑颜如花:“不过中国有句古话,叫长嫂如母,所以我都懂,谢谢大嫂的关心!”


    林默苏:“……”


    现在的小孩也太???


    *


    二楼书房,薄舟拨打语音通话,对方挂断了,几秒钟后,对方发来视频通话。


    薄舟迟疑了半分钟才接通,开门见山说正事:“三天内,把你女儿接走。”


    楚娇月一愣,明显松了口气的同时,面露欢喜:“你妹妹又去你那儿了?”


    薄舟目光一寒,懒得强调楚娇月的措辞,言简意赅道:“把人接走。”


    说完就要挂断视频,楚娇月急忙喊他:“舟舟,这么久没跟妈说话了,就没啥想聊的吗?”


    薄舟被这话逗得一乐:“没有。”


    他淡色的嘴唇抿着,最后连假笑都没有了,冷漠的让人胆战心惊。


    楚娇月:“舟舟,你还怪我吗?”


    薄舟直白的道:“怪,为什么不怪。”


    楚娇月:“你恨我?”


    薄舟:“恨。”


    他毫不避讳自己的冷漠,将尖酸刻薄无所保留的砸给楚娇月。


    楚娇月面露痛苦:“薄舟,你能不能理解下妈妈?妈妈年轻不懂事,以为只要男人对自己好就足够了,不惜跟你姥姥断绝关系和他私奔,结果薄建业那个人……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你难道要妈妈忍气吞声的继续受他毒打,一辈子受他折磨吗?”


    薄舟从没有埋怨过母亲的离开,他甚至渴望母亲勇敢起来挣脱牢笼,远走高飞。


    他就是不明白一件事,这么多年哽在心坎儿形成一根刺,想起来就会被刺的血肉模糊,血流不止。


    薄舟抬起眼睛,看着视频中眼圈泛红的委屈母亲:“为什么把我留下?为什么不把我一起带走?”


    第35章


    楚娇月怔鄂。


    薄舟忍不住笑了:“很简单,因为我是个拖累。”


    楚娇月脸色一白,薄舟已经点击挂断了视频。


    书房的光线昏暗,欧式窗帘半拉着,薄舟一半身体埋在阴影之中,忽然房门被人从外推开,明亮的光芒在薄舟冷白面容上轻轻滑过。


    薄舟转头望去,欲开口,嗓子却哑了一下。


    林默苏快步冲到薄舟面前,什么也没说,把人直接圈进怀里。


    薄舟只觉得快要被冻僵的身体瞬间被温暖包裹住,僵硬的四肢渐渐回血,心脏也终于跳动。


    薄舟想说“我没事”,但话到嘴边,他发现还是有事的。


    如果林默苏不在,他真的没事。偏偏林默苏在,他就变得有事了,有大事了。


    薄舟放任自己在林默苏的怀里软弱,当一回“哭鼻子弟弟”,嗅着林默苏身上的白兰花香,所有的怨恨与不甘都没有了。


    “我……”薄舟艰涩开口。


    林默苏抱紧他:“我明白。”


    薄舟垂下眼皮,享受着林默苏的温暖。


    其实他该对楚娇月感恩戴德,至少薄建业死后,楚娇月把他接走了,没有让他自生自灭。


    薄舟或许该感到知足。


    可他这人就是贪心,不知自己几斤几两,偏要奢求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


    他以为终于能跟妈妈一起生活了,母亲本该是这世上最亲的人,可是不到半年时间,母亲再次抛弃了他。


    薄舟性格阴郁不讨喜,对谁都很冷漠,又有个“臭名昭著”的爹,德国人继父第一眼就讨厌他。楚娇月为了自己的家庭,想都没想就把薄舟踢出局,甚至为自己一时心软、把这个拖油瓶接到身边而感到后悔。


    相似的例子,林默苏见过不少。


    无论男方也好,女方也罢,年轻时自己潇洒,嫌孩子拖累,不管不问,让其自生自灭。


    后来孩子凭自己创出一番成就,亲爹亲妈就原地复活,舔着脸贴上来要跟孩子血浓于水。


    薄舟多争气啊!


    如果楚娇月知道他的一一,那自不必说。就算不知道,凭薄舟起跃中文创始人的身份,也足够给楚娇月长脸的。


    楚娇月的遭遇值得同情,遇到那样的人渣丈夫本就该离开,可正如薄舟说的,为什么不带孩子一起走呢?她逃出生天的那一刻,就没想过薄建业暴怒之下,会把所有的怒火发泄到年幼的儿子身上吗?


    林默苏更用力的抱紧薄舟。


    薄舟比他高大,可此时此刻林默苏抱着他,觉得他变成了可怜又脆弱的小小一团,无论自己怎么收紧胳膊都嫌抱的还不够紧。


    薄舟情绪好了些,问:“楚珊珊呢?”


    “跟朋友玩儿去了。”


    薄舟错愕:“哪来的朋友?”


    林默苏说:“去年寒假在云京滑雪场交到的朋友,姓董名菲菲,就读于晨阳一中二年级五班,家住北城区XX路XX小区3单元301室,他们约好下午去玩密室逃脱,之后一块吃肯德基,大概晚上七点前回来。”


    薄舟一下子卡了壳。


    林。特助。默苏笑着问:“薄总,我的汇报可还详尽?”


    薄舟顿时哭笑不得:“嗯,谢谢你,辛苦了。”


    林默苏:“她一个十三岁小姑娘,我不问个彻底明白能放她走吗?”


    薄舟不置一词,林默苏却感觉他眉眼间都荡漾着温柔,薄舟嘴上说的冷漠,心里还是关心这个妹妹的。


    不过么,如果有外人在的话,肯定会说林默苏“情人眼里出温柔”。


    “不是关心,是责任。”薄舟纠正道,“她跑来我这里,我就有责任把她原封不动的送回去。”


    林默苏说:“她挺亲近你的。”


    薄舟面无表情,并不稀罕这份强加给他的兄妹之情。


    他怨恨楚娇月,已经好多年连“妈”这个称呼都不叫了,更不会承认楚珊珊是他亲妹妹。


    其实薄舟是嫉妒楚珊珊的,因为他们才是一家人,羡煞旁人的一家三口,而薄舟是多余的那个。


    偏偏这个楚珊珊天生缺心眼,看不出自己不受大哥待见,见到薄舟第一面就笑,拖着学步车朝他走。


    后来再见,也就是去年寒假,摇身一变成为大姑娘的楚珊珊连招呼都不打一声,漂洋过海就跑云京来投奔薄舟了。


    薄舟让她哪来的回哪去,楚珊珊为难的说自己跟爸妈吵架,是离家出走,实在没地方去只好来这儿了。


    薄舟连问原因都懒得问,直接回二楼书房,后来下楼倒水喝的时候,听见楚珊珊跟楚娇月视频,她红着眼睛控诉说:“妈,你真的太自私了,我没想到你这么狠心居然抛弃我大哥!”


    “你不要跟我卖惨!抛弃孩子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你能抛弃我大哥两次,将来是不是还会有不得已的理由抛弃我?”


    薄舟已经买好机票要把楚珊珊“空运”走的,听到这些话,他有点犹豫。


    当天晚上,楚珊珊急性肠胃炎,彻底不用走了。


    *


    楚珊珊在说好的时间内回来,还带了蛋挞跟雪媚娘,说中午吃了林默苏的冷面,这是回礼。


    这么有时间观念而且懂得礼尚往来的小姑子(不是),林默苏没理由不喜欢。


    一边享受着美味到极点的糖油混合物,一边被薄舟送到医院上班,下车时林默苏交代道:“我值完夜班还得上明天的白班,明晚这个时候你再来接我。”


    薄舟:“好。”


    林默苏没走,趴在车窗上看着薄舟。


    薄舟好笑道:“怎么了?舍不得我?”


    林默苏:“你早知道我在这儿上班,怎么不早跟我搭讪?”


    一直忍到他在群里呼救,才装模作样的假装路过去接他。


    真能忍,忍者神龟啊?


    薄舟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并且准确找到关键所在:“楚珊珊说的?”


    林默苏:“她还说你特别交代司机来云一大,还特别挂我的号。”


    薄舟失笑:“想趁机见你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你医术精湛,对病人认真负责有耐心,所以非你不可。”


    林默苏心尖一颤,幸亏是大晚上的,能有效掩盖他通红的面颊。


    他因为医术和医德没少被家属夸夸夸,家里的锦旗多到挂不下,但同样挨夸,从自己男朋友嘴里听到,那效果截然不同。


    心爱的人不仅也深深爱着你,甚至无比崇拜你,这种感觉简直跟走在云端似的,整个人都飘飘然。


    估计林默苏猛夸一一的时候,薄舟也是同样的感觉吧?


    害羞,又暗爽!


    林默苏问:“你是在去年双十一,我在家家福超市排队领鸡蛋的时候认出我的?”


    “嗯。”


    “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工作的?”


    薄舟:“把云京的三甲医院官网全查一遍,自然就有了。”


    林默苏:“……”


    不愧是你,思维敏锐!


    林默苏深深看着薄舟:“你要是早点来勾搭我,咱俩早就在一起了,白白耽误大半年时光,所以呀薄总,要勇敢一点嘛!”


    薄舟心间震荡,瞬间翻涌出无尽的酸酸甜甜,自我嘲弄的笑了笑:“是啊。”


    林默苏跟科室全体医生查房,交接班,正式上夜班。


    夜间就诊的多数是发烧感冒的,夏季很多贪凉的大人小孩,吹空调吃雪糕喝冷饮,很容易着凉感冒,以及肠胃不适。


    没什么重症病患,科室里虽然忙忙糟糟,但气氛并不紧张,安安稳稳的一夜过去,林默苏打着哈欠在茶水间冲咖啡续命,早餐在食堂解决,八点后继续出诊。


    到了晚上,不出意外的话,意外来了,林默苏又得加班。


    抽空给薄舟打电话,让他不用来了。


    挂电话半个小时后,熟悉的外卖小哥出现在分诊台,护士们百忙之中自娱自乐的调侃林默苏:“男朋友又来送温暖了,真羡慕呜呜,我家那口子还指望我回去做饭,都不知道给我送点吃的来!”


    于是趁着不忙,林默苏美滋滋的享受了鳗鱼饭,秘制的调味酱咸甜交错,包裹着软嫩的鱼肉和香喷喷的米饭,馋死个人。


    晚十点钟了,林默苏才接诊一个高烧患儿,连续上班30多个小时,他起身走到窗前活动下酸疼的颈椎和腰椎,忽然看见楼下停着熟悉的迈巴赫。


    林默苏猝不及防,正要拿手机,电脑提示有人挂号,他只得先坐回去叫号。


    立刻就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领着小男孩进来,林默苏看患者信息,男孩今年五周岁。


    林默苏温柔的问小朋友:“彬彬小天使,告诉哥哥哪里不舒服?”


    男孩瑟缩了下,老太太抢着说:“他胳膊摔伤了,胳膊疼。”


    林默苏才一伸手,男孩就吓得往后躲,虽说多数小朋友都惧怕医生,但林默苏隐约觉得这个孩子不太对劲。


    他先拿出奶龙小玩具,用半分钟的时间建立信任和友谊,终于成功触碰到男孩的肩膀,男孩却突然龇牙咧嘴。


    林默苏心中一震,下意识扒开男孩的衣领。


    老太太:“诶?!”


    被衣服遮挡的地方青一块紫一块,林默苏瞳孔骤缩,问男孩道:“你这是怎么弄的?”


    男孩咬着嘴唇不说话,老太太再次抢答:“小孩子调皮嘛,自己摔得。”


    林默苏目光一冷:“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孩子奶奶。”


    “我要给他做体检,你去外面等一下。”林默苏正好看见门外路过的麦甜,急忙叫他,耳语两句后,麦甜将老太太带到一边。


    林默苏把诊疗室的床帘拉起来,隔绝男孩和他奶奶,林默苏再次问男孩身上的伤怎么回事?男孩紧张的搅动手指,唯唯诺诺的小声说道:“爸爸打的。”


    尽管林默苏早有预感,却还是被男孩亲口说出的答案震惊的遍体生寒。


    林默苏伸出被气到发抖的手,小心翼翼的掀开男孩衣服,身上都是被拳打脚踢的痕迹,紫色淤青触目惊心,有陈旧的伤也有新伤。


    林默苏目眦尽裂,猛地攥紧拳头。


    他怕吓着孩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低声说:“别怕,哥哥再看看。”


    五分钟后,林默苏沉着脸拉开床帘,老太太立马追过来问:“好了吗,可以开药了吗?”


    林默苏在电脑上操作,开出很多化验单:“带孩子去做。”


    老太太:“啊,不是胳膊扭到了吗,要做这么多检查啊?”


    林默苏目光阴鸷:“快去。”


    老太太莫名感到胆寒,愣愣的“哦”了声,林默苏让麦甜陪同,顺便小声叮嘱:“看好了,被让她跑了。”


    麦甜:“默苏,你要干嘛?”


    “报警。”林默苏立即拿手机打110,十分钟后,警方赶到医院。


    老太太一看这架势,吓得语无伦次,被警察的威严一吓唬,倒豆子似的全说了:“是是是孩子他爹打的,我也劝了但是没有用。我儿子失业了,有房贷车贷要还,还欠人家几十万的债,他压力太大了,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求求你们理解一下他吧呜呜呜呜。”


    没人理解。


    警方立即传唤孩子他爸,林默苏配合做完笔录,跟着警察和男孩一块到外面。


    彬彬坐进警车,林默苏摸摸他的头,彬彬露出一个怯弱的笑,奶声奶气的挥手道:“谢谢苏哥哥,苏哥哥再见。”


    林默苏心里一酸。


    送走男孩,身旁的麦甜也沉重的叹出口气,并骂了声国粹。


    转头看向林默苏,麦甜目光软了软:“我还从没见过你这么恐怖的样子。”


    “什么?”


    “真的很恐怖,吓得我大气都不敢喘。”麦甜拍拍林默苏的肩膀。


    林默苏心口像是塞了团棉花,呼吸困难,难受得很。


    他想起了薄舟。


    年幼的薄舟,也遭受亲生父亲的毒打,有人挺身而出保护他吗?


    想到这里,林默苏心脏生挖似的疼,目光有意识地寻找,看见停车位上的迈巴赫。


    麦甜也看见了,笑着道:“你家薄总真是深情啊,天天晚上来这儿看你,都持续大半年了。”


    林默苏一怔:“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啊?”麦甜道,“去年冬天我就见过这辆车,经常跑来医院停着,我当时还寻思这人虽然有钱,可惜是个病秧子,三天两头跑医院真惨啊!没想到他就是薄舟,不是来看病,是专程来看你的。”


    林默苏心里仿佛添了个暖炉,把五脏六腑都烘烤的很热。


    林默苏朝迈巴赫走过去,发现主驾驶的座椅放平了,薄舟躺在上面睡得安稳。


    林默苏伸出的手停住。


    薄舟却好似有所感应,忽然转醒,看见林默苏时微微错愕,忙打开车门下来,笑问:“下班了?”


    林默苏敲了敲腕表的表盘:“现在是凌晨一点。”


    薄舟难得露出睡糊涂了的茫然。


    “深更半夜的,你在这里干什么?”林默苏既无奈又心软道,“我又不能被外星人抓走,你还来这儿看着我?”


    薄舟忍俊不禁,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离你近一点,我心里踏实。”


    林默苏双臂抱胸,哭笑不得:“要不要这么肉麻啊薄六岁?”


    薄舟失笑,还想再说,终于被远处驶离的警车和闹闹哄哄的围观群众吸引了注意,问林默苏发生了什么。


    林默苏心说薄舟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好了,这么大动静都没把他吵醒。


    林默苏没有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步拥抱住薄舟。


    薄舟虽然奇怪,但身体本能的把林默苏抱得更紧:“怎么了?”


    林默苏没说话。


    薄舟感觉不对劲,双手捧起林默苏的脸,这一看,薄舟瞳孔紧缩,心都揪起来了:“默苏,默苏?你怎么了,别哭,为什么哭?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林默苏鼻子很酸,眼眶也火辣辣的。


    要说刚才面对彬彬,他是无以复加的愤怒和怜惜,那么现在联想到儿时的薄舟,只剩下快要将他淹没的心疼。


    林默苏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入薄舟的胸膛。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默苏,默苏你别哭。”薄舟慌张至极,乱作一团。


    林默苏用力拍拍薄舟的后背:“我没事,就是突然想哭了。”


    薄舟懵住:“什么意思?”


    林默苏不想告诉薄舟这么沉重的话题,破涕为笑,故作轻松的说:“适当在男朋友面前掉几颗金豆,撒个娇,买个貂。”


    薄舟好悬松出半口气,无可奈何道:“你不掉金豆我也买。”


    薄舟何等敏感的心思,知道林默苏顾左右而言他,明显在东拉西扯,但林默苏不愿说,薄舟就不刨根问底,用手指温柔的帮他擦掉眼泪,格外严肃的讲道:“记住,不许再哭了。”


    林默苏只是无足轻重的掉几滴眼泪,可灼伤的是薄舟半条命。


    林默苏收拾好心情说:“我还得上班,你快回去吧。”


    薄舟却回答道:“没几个小时了,我等你。”


    林默苏:“搁车里枯坐着多没意思?”


    薄舟莞尔:“那我去你诊室当吉祥物?”


    林默苏:“……”


    如果林默苏开私人诊所的话,绝对第一个聘请薄舟!再挂个横幅:一一老师代言,指定诊疗单位,著名大神作家倾情推荐,杏林春暖,妙手仁心,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


    想到刚才薄舟睡在车里,林默苏于心不忍,说道:“困了就回家去睡啊,在车里挤挤插插的怎么睡好?薄六岁,咱别太黏糊了好不好?”


    薄舟还是那句话:“离你近一点,我心里踏实。”


    这话听着真甜,但甜归甜,咱得现实一点。


    看薄舟这一意孤行冥顽不灵的模样,林默苏觉得这孩子是说不听了。


    行吧,他男朋友愿意粘着他,而且还很懂事的在外面待着,连门诊大楼都没踏进一步,停车费也一分钱没少交。


    林默苏除了由着他任性,还能怎么办?


    谁让自己比薄六岁年纪大呢,合该让着小的!


    林默苏往回走,遇到站门口跟女医生侃大山的麦甜,麦甜朝远处看了眼:“你男朋友走了?”


    “没有,说要等我下班。”


    “我的妈呀,这么粘人啊?”


    粘是真的粘,但林默苏挺享受这种“吃奶孩子到处找妈妈”的感觉。


    因为爱,所以依赖。


    林默苏笑道:“羡慕去吧你。”


    麦甜捂着心脏连退几步:“啊,好羡慕!”


    女医生也笑着道:“看见没,多学着点薄总,这才是追人的正确方式,要真诚,持之以恒!对了,我还跟薄总说过话呢!去年年底的时候。”


    林默苏和麦甜都很诧异,追问她。


    女医生用手拨弄了下被风吹乱的发丝:“头一次见这么贵的豪车,我能不多看几眼么,结果发现这车总是出现在医院的停车场,有次我经过车旁,看见车里有人在睡觉,当时可是大冬天啊,开着空调在车里睡觉?可把我吓得,哐哐就是捶窗户,没想到——”


    林默苏提心吊胆:“怎么了?”


    “副驾驶窗户开着呢,是我太紧张了,没注意到就砸人家窗户。”


    女医生当时老尴尬了,万分抱歉,薄舟又怎会不识好人心,跟女医生说了谢。


    女医生为了挽尊,硬着头皮提醒说,以后别在车里睡觉,不安全。


    “你们猜薄总怎么说的?”女医生看向林默苏。


    麦甜:“还卖关子?快说快说。”


    女医生一副磕到了的表情,清了清嗓子,道:“‘我只有在这里才能睡着’。”


    林默苏呼吸一滞。


    偶像剧台词照进现实,我嘞个豆,女医生原先不懂,现在全明白了,被萌一脸血。


    麦甜恍然大悟:“废话,我要是能躺进千万级的迈巴赫,我也睡得好!”


    女医生:“……”


    转头看向林默苏,却见林默苏的脸色很难看。


    女医生吓了一跳:急忙问他怎么了,没事吧,是不是值班太累了?


    林默苏忽然想起刚才薄舟说的话。


    离你近一点,我心里踏实。


    原来那不是随随便便的情话……


    林默苏顾不上女医生和麦甜,转身朝远处跑去。


    几十米外的停车位,薄舟站在车旁抽烟。


    “薄舟!”


    冷不防被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扎进胸膛。


    薄舟被撞得倒退半步,烟都掉了:“默苏?”


    薄舟一脸懵,好笑道:“又怎么了?”


    他知道自己是个粘人精,但今晚的林默苏咋也这么黏糊糊的?


    林默苏像只树袋熊挂在薄舟身上,薄舟啼笑皆非道:“大夏天的,你不嫌热?”


    林默苏听了这话,更用力的抱紧薄舟。


    千言万语梗在喉咙口,最后只说出最词不达意的两个字。


    “笨蛋。”


    第36章


    崔昭宁早上才跟林默苏说,最近甲流很严重,他们妇幼医院很多宝宝都中招了,叮嘱林默苏注意防范。


    林默苏隔着电话直翻白眼:“您也说了是宝宝中招,请问我是宝宝吗?”


    中午林默苏就头疼了,晚上,林默苏这只“宝宝”就不负众望的中招了。


    麦甜简直服气:“这波流感偏爱童男童女,你都名草有主而且这么大只还能被传染,看来甲流也是个瞎的。”


    林默苏接梗道:“所以主要传播途径在眼睛。”


    麦甜被逗得嘎嘎乐。


    表哥温路也很服气,隔着视频嚷嚷:“我跟小美还计划去冲浪呢,你能不能行?”


    林默苏心说不感冒都不一定有时间:“看命吧。”


    温路不信命:“那改天再约,等你有时间的。”


    林默苏顺势问温路腿好了没有,温路通过镜头表演回旋踢,再跺脚,“哐哐”的充满力量感:“早好了,现在健步如飞!”


    林默苏欣慰的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你快休息吧!有薄舟照顾你我放心,我明早再去看你哈!”


    “拜拜。”林默苏虚弱挥手。


    挂断时,薄舟正好端着瘦肉粥进卧室,脚后面还跟着妲己和翠花。


    两只猫跳到床上,一左一右蹲坐在生病爸爸的身边,瞪大圆溜溜的眼睛,也不乱叫,乖巧安静。


    薄舟掀开林默苏的刘海儿,用自己的额头贴上去,还是有点热:“一会儿再量个体温。”


    “已经吃了退烧药了,睡一觉就好。”这事儿林默苏有经验。


    每次病毒流感他都积极参与,但每次都能以最快速度满血复活。


    这场流感不严重,最多三天,甲流哭着求我复合!


    林默苏高烧没胃口,只喝了半碗粥就躺下了。


    薄舟本想把两只毛团子跑走,免得打扰林默苏休息,但见它们都很乖,平时上蹿下跳的天天跑酷,今天或许是知道林默苏生病了,全都老老实实团在林默苏枕头边。


    薄舟看向它们的眼神也软了下来。


    林默苏笑道:“都说猫奸狗忠,其实猫不比狗差的,都很有灵性,你之前讨厌猫,现在有没有点改观?”


    很多人都是最初嚷嚷着讨厌猫,有它没我。结果不出三个月,一个赛一个的真香!


    薄舟嗯了声,还是那句话:“我唯独不讨厌妲己和翠花。”


    林默苏问:“你是天生不喜欢猫?”


    薄舟伸手揉了揉翠花蹭过来的猫头,说道:“什么人养什么动物,如果主人温柔善良,他养的猫猫狗狗也乖巧可爱。”


    林默苏听出薄舟话里的意味深长:“想说吗?”


    薄舟没什么好难以启齿的,从前不愿意说这些破事,是不想让林默苏知道他腌臜的过往,不想被林默苏看见他过去的狼狈与不堪。


    但现在,他什么都不怕了。


    薄舟:“薄建业酗酒玩女人,经常带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回家过夜。其中有一个女人特别喜欢猫,他养的英国短毛猫,很凶,见人就哈气。”


    林默苏吃了一惊:“英短应该是很温顺的品种。”


    薄舟又捏捏翠花肉乎乎的爪垫儿:“所以我才说,猫随主人。”


    林默苏从被窝里伸出手,握住薄舟的手:“你被那只英短挠伤过?”


    薄舟轻点了下头,林默苏心说难怪讨厌猫。


    “睡吧。”薄舟在林默苏脑门上亲一口,“需要哄睡服务吗?”


    林默苏满眼稀奇:“要要,怎么哄睡?唱个摇篮曲?”


    薄舟笑道:“我是干什么的?”


    林默苏秒懂:“睡前故事!”


    一一老师亲自口述睡前故事,全世界还有谁有这待遇?


    林默苏非但不困,反而精神焕发,病都仿佛好了大半。


    薄舟的嗓音本就好听,再加上他讲故事的吃饭本领,很简单的睡前童话被他讲得跌宕起伏,精彩纷呈。


    讲完后,林默苏睁着意犹未尽欲罢不能的星星眼。


    “……”薄舟无奈,“抱歉,讲得太精彩了?”


    不愧是大神作家,故事讲得太好都值得道歉。


    林默苏捧场道:“安可,安可!”


    “等你睡醒的。”薄舟也掀开被子钻进被窝,搂着林默苏说,“睡吧。”


    林默苏只好闭眼,困意来得也快,几分钟就不动了。


    薄舟看他睡着,给他掖了掖被子。


    妲己趁机探过来脑袋,想钻被窝。薄舟迟疑两秒,见布偶猫这么坚持,便没有阻拦。


    翠花一看妲己得手了,自己也不甘在外面冻着,从另一侧拱进被窝,再踩着薄舟的小腹跳到中间,和妲己一起舒舒服服的躺在薄舟和林默苏中间,满足的“呼噜呼噜”二重奏。


    薄舟下意识伸手,在即将触碰到猫的时候又缩了回去。


    思绪不由自主的回到十多年前,被那只英短猫抓伤时,埋在心底的恨在那一瞬间爆发,瞳孔紧缩成针,宛如毒蛇的竖瞳,双手控制不住的颤抖,他感觉到了一阵难以言说的亢奋。


    尤其是看到手背上鲜血淋漓的抓痕时,浑身的血液都狂涌起来,激烈撞击着太阳穴。


    他当时的样子肯定恐怖极了,因为凶的猫被吓出了飞机耳,浑身毛发都炸起来,弓着脊背惊惧的看着他,最后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幸好它跑得快。


    再晚那么一点,薄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可是猫跑了,心底那阵难耐的躁动并未消减,他迫切的想干什么,又一时找不到目标。


    忽然,他想起之前看过的一部电视剧,里面有个犯罪心理学专家说,连环杀人犯的三大元素分别是尿床、虐杀动物、纵火。


    他刚才想干什么?他想掐住那只猫细小的脖子,就算猫因此挣扎乱抓乱咬也无妨,他非但不怕疼,反而很期待小生命垂死挣扎的可怜样……


    比起豁然开朗,薄舟更感觉到了不寒而栗。


    他毛骨悚然的用衣袖用力擦拭伤口流出的鲜血,使劲的擦,拼命的擦,完全感受不到疼。


    可是擦不干净,他就冲出家门,蹲在路边用马路上的积水洗。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声稚嫩的惊呼:“那水有细菌,不能这么洗!”


    小薄舟浑身一颤,本能回头望去,不等看清人,对方就伸出小手抓住了他浸泡在水洼里的手。


    手被冲洗的很凉,手指僵硬不会弯曲了,指尖也都麻木了。


    对方的手格外的温暖。


    “你怎么受伤了?”比他大两岁的男孩很紧张的看着他,“你爸爸又打你了?”


    他木然的摇头。


    男孩不信,气势汹汹的道:“你别怕,他要是再打你,你就报警!还记得我是谁吗?”


    怎么可能不记得。


    “我叫林默苏。”


    嗯,林默苏。


    “你跟我过来。”林默苏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去附近的一个小区,走上五楼,林默苏说,“进来吧,这是我家。”


    家里没人。


    林默苏让他到沙发上坐好,他看着林默苏扔下书包,迫切的从电视柜里拿出一个药箱,提到茶几上打开,从里面拿了医用棉签和碘伏。


    然后又想到什么,从药箱里翻出半瓶矿泉水,再次不由分说的抓起薄舟的手:“过来这边。”


    被带到卫生间,接着洗手池,林默苏用水给他清洗伤口,边洗边解释:“这是0.9%氯化钠溶液,也就是生理盐水,和咱们平时喝的水可不一样。”


    薄舟下意识应道:“哦。”


    得到回应,林默苏好像很开心,一边更认真的清洗,一边专注的讲解道:“雨水里有很多微生物,会感染的,尤其是路边的积水更脏,你就算用自来水冲洗也不能用那个,记住了吗?”


    “嗯。”


    “好啦。”


    完事后,林默苏又把他领回沙发,用棉签沾着碘伏,学着护士打针那样画圈似的擦拭,嘴上也是不停歇:“消毒的时候,要从伤口的中心向外涂抹,涂一到两次就可以了,反复的擦拭会破坏新生组织。”


    薄舟定定的望着他:“你懂得真多。”


    “那当然啦,我爸爸就是医生!”林默苏说起这话时,小小的脸上充满大大地崇拜与向往,“他是个很厉害的产科医生哦!”


    然后又找出一管药膏,薄薄的涂抹均匀,薄舟本能瑟缩了一下,林默苏立即紧张道:“疼了吗?”


    薄舟摇头。


    林默苏却握着他的手举高,一边擦药,一边冲着伤口轻吹一口气。


    薄舟整条胳膊都酥麻了一下,就见林默苏笑着解释道:“吹吹就不疼了。”


    薄舟怔住。


    随着他吹出的柔和的风,薄舟闻到一股很特别的花香气,正是从林默苏身上传来的。


    面前的男孩格外认真,一边吹着气,一边小心翼翼的涂抹药膏,再吹气,再涂抹。


    薄舟看见他乌黑浓密的发旋,低着头专心致志的处理伤口,阳光下,他那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睑落下一片纤毫毕现的阴影,柔和又静谧。


    “好了。”林默苏抬起头,那双清澈明亮的杏眼盛着流光溢彩的朝阳。


    不知何时,他浑身的戾气消散的一干二净。


    望着男孩,薄舟内心只剩下一片安静和柔软。


    “谢谢林医生。”


    林默苏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宛如熟透的甜蜜吊柿子。


    “客,客气啥,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可是我第一个患者呢!”


    “有啥不舒服的,记得来找我回诊哦!”


    第37章


    第二天一早,林默苏的感冒好了大半。


    吃点东西躺被窝翻看一一的书,困了就睡,醒了再看,养了一整天,到晚上精神大好的吃了一大碗米线,然后擦着鼻涕去上班。


    别看林默苏带病工作,但他一点不慌,两杯热可可下肚,浑身暖洋洋,值一宿夜班后,同事们都精神怏怏一副被榨干抹净的牛马样,而天生牛马的林默苏神采奕奕,还大方的请科室值班医生喝美式,热烈庆祝他满血复活。


    三天时间跟流感说拜拜,瞧瞧咱这体质!


    最近流感严重,林默苏频繁加班,和从前不同的是现在有薄舟日日夜夜的送温暖,林默苏都不知道从前当光棍儿没人惦记没人疼的日子是咋过的。


    终于下班,坐上永远会守候在医院停车场的迈巴赫,行驶向回家的路。


    才一进家门,林默苏就接到楚珊珊的视频通话。


    小丫头热情洋溢着笑脸,问他:“大嫂,你感冒好了吗?”


    林默苏差点没拿住手机,连身旁换鞋的薄舟都愣了一下,吃惊的看向屏幕。


    林默苏干咳一声:“已经好了,谢谢关心,最近流感频发,你也注意点别被传染了。”


    “放心吧,我身体素质……”楚珊珊学着刚认识朋友的口音,“杠杠的!”


    楚珊珊说今晚在朋友家住了,林默苏和薄舟也就不回去了。下楼在附近饭店解决晚餐,回去路上想起宠物用的沐浴露用完了,去超市采买的同时,又顺势买了一大袋小零食。


    回到家,林默苏准备给猫洗澡,薄舟主动挽起袖口说:“我帮你。”


    两个人效率更快,林默苏当然求之不得。


    妲己性情高傲,不爱洗澡,一看林默苏拿出沐浴露就抗拒的钻到猫窝里不出来。


    翠花温顺爱美,从小就爱洗香香,主动就往浴盆里跳。


    平时林默苏都是先啃难啃的骨头,跟妲己大战三百回合,彼此累的呼哧气喘后,再被温柔乖巧的翠花抚慰心灵。


    薄舟毕竟是第一次上手,不好给难度,所以先从翠花霍霍。


    林默苏用棉花球塞住猫耳朵,避免进水。薄舟抱起翠花,问他该怎么弄。


    “不用那么小心,翠花皮得很。”


    给妲己洗澡才是硬仗。


    薄舟按照林默苏说的,一手托住三花猫的胸部给予支撑,林默苏同时喂翠花猫条给予安抚。


    林默苏指挥,薄舟手持花洒淋湿三花猫的毛发,取沐浴露揉搓,翠花舒服的眯着眼睛享受spa,等冲洗干净后,林默苏用毛巾裹住猫头,用吹风机吹干它全身毛发。


    林默苏把干干净净的蓬松猫猫递给薄舟:“恭喜你,获得一只香喷喷毛茸茸软乎乎的团子。”


    薄舟忍俊不禁。


    林默苏故意当着妲己的面拆开一盒猫罐头喂给翠花,乖孩子应得的奖励。


    结果高贵冷艳的妲己理都不理,闭着眼睛装睡,就不信你忍心把猫猫从美梦中叫醒!


    林默苏无情铁手把妲己提溜起来。


    顿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叫一个震耳欲聋,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虐猫。


    林默苏耐心安抚,妲己张牙舞爪,快把自己拧成麻花,终于从林默苏手里挣脱,落地时四驱狂奔,就在它即将钻入沙发底下时,被命运揪住了后勃颈。


    薄舟提溜着妲己:“交给我吧。”


    给翠花洗过一次澡,他已经会了。


    “你能行吗?”林默苏忧心忡忡,被薄舟关在浴室门外,“家属外面等。”


    林默苏:“……”


    薄舟还透过门缝扶了下眼镜:“当爸的就别看了,省的不忍心。”


    林默苏:“?”


    门一关,只听妲己叫的嘶声力竭,肝肠寸断。


    不是,住手!你在干什么?


    孩子还小,打不得啊!


    林默苏挠门。


    这后爹就是后爹啊,不心疼孩子啊,下手真狠啊,那可不是吓唬猫,是真削啊!


    妲己妲己,爸爸对不起你!


    老话说得好,有了后爹就有后妈,……呃,更后的爹,林默苏居然没有多心疼?甚至觉得孩子不能太惯着,不然恃宠生娇,蹬鼻子上脸。


    一分钟后,惨叫声停了。


    半个小时后,薄舟抱着妲己出来,平时洗完澡就跟林默苏结下深仇大恨的妲己,在薄舟腿上乖顺的舔毛。


    好家伙,玉不琢不成器,棍棒底下出孝子啊!


    晚上,林默苏和薄舟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影,林默苏抱着翠花吃着番茄味薯片,自己吃一口,再喂给薄舟一口。薄舟腿上团着妲己,手里端着一盘西瓜,自己吃一块,再喂给林默苏一块。


    电影快结束了,林默苏问薄舟:“我这周末休息,咱们去哪儿玩?”


    薄舟问:“你有计划吗?”


    林默苏没有,想听听薄舟的想法。


    薄舟用叉子再喂他一块西瓜,关心道:“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不在家歇歇?”


    要是以前的林默苏肯定宅在家,不是不爱出去玩,是身心俱疲累得慌。但现在精力四射,“爱情”就跟海洛//因似的让他浑身是劲,只要一想到跟薄舟出去玩,他就干劲满满。


    林默苏正寻思去哪儿玩才不辜负这一天假期,手机突然响了,林默苏一看来电显示是温路,眼睛一亮,先问薄舟道:“你对冲浪感兴趣吗?”


    薄舟想了两秒,点头:“没玩过,但可以试试。”


    见薄舟确实感兴趣,林默苏又问:“和温路柳真美一起行吗?”


    薄舟被林默苏面面俱到的关心弄得心里一软:“当然行。”


    尽管薄舟跟温路和柳真美都很熟悉了,但林默苏还是细心的提前告诉他,如果薄舟不愿意有外人在,那林默苏就另外跟温路约时间。


    接听电话,林默苏直接说起冲浪的事儿,温路那边答应的特痛快:“行啊,这不专门等你呢么,周日定好了哈!不许放我鸽子!”


    林默苏心说这可不敢保证,没准临出门前一通电话有急诊重症人手不足啥的……


    接下来的两天,林默苏都在祈祷平安顺遂无灾无难,保佑云京全体市民健康平安平安健康,阿弥陀佛哈利路亚!


    周日这天,世界和平。


    林默苏昨晚问了楚珊珊要不要一起去玩,楚珊珊当然乐意,林默苏又在微信上告诉温路,说不介意带薄舟的妹妹吧?温路也表示OK,出去玩嘛,人多热闹。


    正值八月盛夏,适合海泳冲浪的季节,又正好是暑假和旅游季,云京这片有名的海滩度假区人山人海。


    林默苏打着手机找了老半天才跟温路汇合。


    一转眼也三月不见了,柳真美热情的朝薄舟打招呼:“薄总又变帅了呀!”


    边说边“啪啪”的左手打右手:“老毛病了,就当没看见哈哈。”


    柳真美目光被薄舟身后跟着的小姑娘晃了一下,惊艳的睁大眸子,右手帕金森又要犯了。


    楚珊珊活泼开朗自来熟,很快就跟柳真美称姐道妹的了。


    温路也夸了楚珊珊漂亮可爱,只是到薄舟这里,轻描淡写的划过去,也没寒暄最近怎么样,就点了个头,嗯了一声,态度实在有些怪异的冷漠。


    但大家沉溺在即将冲浪的快乐里,都没注意到这点。


    去租浪板时,温路问薄舟:“你会冲浪吗?”


    薄舟:“不会。”


    “是么。”温路神气的抱起双臂,


    柳真美翻个白眼:“你嘚瑟啥呢,你不也是个菜鸟么!”


    温路:“……”


    温路瞪她一眼,扬着下巴骄傲道:“我虽然是个初学者,但我家苏苏可牛逼着呢!技术称得上半个职业选手!”


    柳真美莫名其妙:“所以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温路:“我表弟厉害呗。”


    林默苏租了浪板回来,看着盛气凌人的温路,再看不动声色的薄舟,气氛说怪不怪的。


    但他没做他想,问薄舟:“咱去找个教练吧。”


    薄舟:“你教我不行吗?”


    林默苏:“我?”


    “温路说你是半个职业选手,你来教我这个萌新,绰绰有余了。”


    倒也是。


    林默苏教过不少人,温路和柳真美都是他的学生,柳真美自不必说,是林默苏的得意门生。但是表哥太笨了,身体协调性忒差,学了好久还是入门级菜鸟。


    林默苏先教薄舟冲浪站板的基本动作,亲自示范给他看:“趴板不要太前,也不要太后。”


    “冲浪考验的就是划水能力,对臂力要求很高,你……”林默苏想到薄舟无数次施展的臂力和体力,觉得这话多余了。


    楚珊珊是体验过冲浪的,尽管不是小白,但也乐意跟在旁边听讲,听到精彩处还鼓掌:“大嫂你讲得真好,我一听就明白啦,比我之前花八百块钱请的私教都厉害!”


    温路被一声“大嫂”震惊的手一滑,浪板砸到脚背,疼的“嗷呜”。


    平时在家里叫叫也就那样了,在大庭广众被这么叫还是有点羞涩的,林默苏说:“你换个称呼吧。”


    楚珊珊:“好的大嫂。”


    林默苏:“……”


    楚珊珊福灵心至:“那我叫你默苏哥哥?”


    林默苏松了口气,真怕这丫头来个默苏嫂嫂。


    动作要领都教完了,实践见真知。


    林默苏提前告诉薄舟,第一次冲浪可能会很沮丧,而且很累,但是别着急也别气馁,多尝试多练练就好了。


    结果万没想到,薄舟上手速度惊为天人的快!


    林默苏教的动作要领他全部记住了,而且一比一完美复刻,逐浪,划水,虽然不出意外的摔了,但已经比过99%的初学者了。


    重点是摔也摔得很帅。


    从海水里站起来的时候,清澈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流淌,在阳光下颗颗闪烁如碎钻,湿润的中长发,狭长的凤眸,九头比的身材和出众的人鱼线,堪称绝美氛围感杂志封面。


    瞬间吸引周围众人侧目纷纷,有的直接拿出手机拍照。


    身为教练,林默苏比学员还激动,拍着他肩膀惊叹道:“可以啊,你是我带过最好的一届!”


    薄舟忍笑,在林默苏的催促下再尝试第二次。


    第二次就有模有样了,浪没有追上,但人没摔。


    反复的尝试练了一上午,薄舟依旧体力充沛,划水的动作非但没有变慢,反而更快更猛,直接看呆了温路。


    温路光是看着就胳膊酸,心说他成天扛相机的臂力也赶不上薄舟的:“诶,现在书生都不文弱了吗?”


    柳真美隔空犯花痴:“哇,好帅啊!”


    正牌男朋友温路:“……”


    柳真美一脸嫌弃:“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


    温路:“……”


    柳真美认命的给男朋友推浪,没有辅助,温路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就在温路屈辱的冲浪时,远处传来林默苏的欢呼,他转头一看,差点脚底一滑栽海里。


    薄舟站、起、来、了!


    没有任何辅助,纯靠强硬的臂力奋力划水追上浪头,保持平衡站起身体,乘风破浪!


    温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卧槽一声,脚底真滑了。


    柳真美惨不忍睹的捂住眼睛:“诶!”


    薄舟成功了一半,不能说完美,但已经像模像样了。


    林默苏抱着双臂,深度怀疑:“你说实话,你真是初学者吗?”


    薄舟折腾小半天,终于有些轻微的气喘:“嗯,不过我会滑雪,二者略有互通性吧。”


    林默苏恍然大悟,怪不得呢!


    林默苏只会冲浪,不会滑雪,听到这话就来了兴趣:“什么时候有机会了,咱俩一块去滑雪,你教我。”


    薄舟笑道:“好。”


    柳真美在岸上叫他们,林默苏觉得劳逸结合,用力过猛导致肌肉拉伤就糟糕了,于是和薄舟一块上岸。


    一行五人走进海滩的餐厅,穿着泳装的游客还挺多,幸好温路提前占了位子。


    玩一上午都是又累又饿,点了招牌海鲜炒饭,花花绿绿的鸡尾酒,林默苏拿出自带的水果,柳真美还准备了慕斯蛋糕。


    林默苏拿着手机冲窗外海景拍了张照片,正准备发朋友圈时,听见温路忽然对薄舟说:“咱喝两杯吧?”


    薄舟手里端着盛满鲜榨橙汁的高脚杯,道:“我不喝酒。”


    不等温路再说,林默苏先严肃道:“你一会儿不想玩了?”


    下海还喝酒,找死呢?


    温路也是才意识到这个,改口道:“那咱们喝饮料吧,果汁或者汽水。”


    林默苏莫名其妙:“这不是正喝着呢么?”


    “不是喝,是拼。”温路笑呵呵的打量着薄舟,“薄总是生意人,酒量肯定不差,正好我也是千杯不倒,难得遇到棋逢对手嘛,我本想拼一拼酒的,但时机不对,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拼饮料了,这玩意儿不醉人,顶多跑两趟厕所,喝点没事吧?”


    柳真美看不懂了:“你犯什么毛病?”


    从今天见到薄舟就怪怪的,虽然该说话说话,该笑笑,但就感觉温路浑身带刺,劲儿劲儿的。


    温路挑衅道:“咋样啊薄总,敢不敢?”


    今天的温路太反常,和之前那个平易近人又怂又萌并且很欣赏很崇拜薄舟的表哥不一样。


    林默苏还没说话,薄舟放下了高脚杯,说道:“表哥有兴致,我当然不会扫兴。”


    温路乐颠颠的拍桌,立马吆喝服务员上饮料!


    服务员直摇头,几瓶冰红茶而已,喊得跟开一箱茅台似的。


    温路撸了把不存在的袖子,气势汹汹的宣战道:“来吧!”


    楚珊珊看热闹不嫌事大,嚷着要当裁判,随着一声令下,温路端起杯子就是咕咚咕咚的牛饮。


    薄舟慢了两秒钟,沿着玻璃杯边沿喝一口,直接下去半杯,再喝一口,一杯清空。


    温路都惊呆了,急忙加快动作,喝完两杯,薄舟还是领先他一杯,温路急了,左右手各拿起一杯,也学薄舟的样子两口喝完一杯,但他实在高估了自己的嗓子眼和肺活量,那一大口饮料灌下去涨得气管都疼,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被呛得咳嗽起来。


    柳真美本想给温路顺顺背,但想起这是在比赛,不能干扰选手:“你能不能行了?”


    薄舟也停下来,目光关怀的看着温路。


    温路也不知道是被呛得脸通红,还是居然被对手同情了而恼羞成怒,温路挺直腰板梗着脖子道:“谁说不行,继续啊!还有薄舟,咱俩这比赛呢,你认真一点,别让着我!”


    一直没吱声的林默苏想暂停比赛:“差不多行了。”


    “不行不行,我才刚入状态。”温路做了个修炼内功,气沉丹田,双掌缓缓下压的动作。


    林默苏:“……”


    温路冲表弟投去安心的眼神:“我上初中那会儿跟同学拼汽水,全年级都比不过我,把他们全喝趴下,忘了?”


    “……”林默苏心说当然没忘,事后一顿狂吐难受的在床上躺了两天的光辉历史当然不会忘,关键温路一点都不后悔,拼来“汽水王”的称号美得不行,可光荣了。


    温路恢复状态,朝薄舟说:“先说好,咱们比的是数量,不是速度,要看谁喝得多。”


    薄舟:“知道。”


    柳真美无奈耸肩,懒得再看莫名其妙抽风的男朋友。


    夏日,海风,沙滩,冰镇爽口的“国窖”。


    一杯接一杯,温路有点遭不住了,肚子涨得难受,而薄舟的胃好似一个无底洞,温路已经戴上痛苦面具,薄舟却神色如常,甚至从始至终都安稳淡然的坐在椅子上,反衬的温路上蹿下跳的,在气势上已经输了大半截。


    温路真是遇到对手了,他面前摆放12个空杯,薄舟面前罗列着13个空杯,始终领先他一杯。


    温路咬着牙,知道自己真是再多一口都喝不下了,现在直想吐,好吧,茶王是当不成了。


    “你赢了。”温路很痛快的举白旗。


    薄舟并不在意的笑了下:“承让。”


    胜负已分,温路也不装了,捂着肚子说:“不行了,我去趟厕所。”


    柳真美精准吐糟:“真是喝饱了撑的!”


    林默苏问薄舟:“你也去解决一下?”


    薄舟放下餐巾起身:“嗯。”


    餐厅的卫生间男厕,薄舟和温路的解决方式不一样,一个从下路走,小解之后一身轻松,一个从上路走,蹲在厕格抱着马桶狂呕。


    薄舟站在厕格外面,递纸巾给温路:“还好吗?”


    “没事。”温路吐完了,轻松多了,边用纸巾擦嘴边感慨岁月不饶人,诶,年纪大了,拼饮料都拼不过这些年轻人了。


    一起去洗手的时候,温路道:“你一直让着我呢吧?就领先我一杯。”


    薄舟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温路也没再说话,水流哗哗的冲着手,卫生间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忽然,温路拧上水龙头,道:“薄舟,我知道你有钱,长得帅,社会地位高,方方面面都很优越,但你也别想欺负我家苏苏。”


    薄舟看向他。


    温路也转过头来,目不斜视的看着薄舟:“林默苏爸爸没得早,但我这个当哥的还在呢,你别看他孤儿寡母无依无靠就轻视他。我这人没啥能耐,性格也怂,但你得看什么事,如果林默苏受委屈了,我就算后半辈子铁窗泪,我也不会放过欺负他的人。”


    薄舟心里一软。


    今天温路对他的态度冷漠,言语挑衅,原来全是作为林默苏的亲表哥,在给薄舟这个男朋友下马威。


    第38章


    薄舟忍俊不禁,目光真诚坚定:“放心,我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


    “这我信。”温路呲牙一笑,终于恢复他平时的模样,笑憨憨的拍着薄舟肩膀,“薄总您一表人才,苏苏真是好眼光啊!当然我家苏苏也不差,你眼光也不赖嘛!”


    于是一分钟后,林默苏和柳真美以及楚珊珊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温路,这会儿跟着薄舟围前围后有说有笑,十分殷勤跟狗腿。


    林默苏忍不住腹诽,这还是只被薄舟霸总的身份闪耀就如此夸张,如果大表哥知道薄舟是他信仰的一一老师,那还不得当场兴奋的365度螺旋升天?!


    吃完午饭,温路躺在沙滩上享受日光浴,柳真美和楚珊珊去游海泳。


    林默苏当了一上午教练,这回也技痒要下海玩玩了。


    巨大的海浪呼啸而来,林默苏和众多冲浪者无畏向前,抓准时机,身手矫健的跳上冲浪板!


    林默苏从数米高的巨浪飞驰而下,蔚蓝色的汪洋在自己脚下,仿佛和大自然彻底融为一体,驰骋海浪,酣畅淋漓。随着海流的涌动,他连人带板腾入空中,做出一套漂亮的Backflip后空翻,瞬间点燃全场。


    无数爱好者冲他鼓掌呐喊,而不懂这些的游客也被这一幕惊艳到尖叫。


    温路拢着嘴吼了声,转头朝薄舟眨眼:“你男朋友厉害吧?”


    薄舟猛地想起什么,光顾着看了,忘记拍照了。


    林默苏在远处朝薄舟招手,薄舟也挥了挥手。


    冲浪者抱着冲浪板满眼艳羡的对林默苏说:“哥们儿,你真酷啊!职业的?”


    林默苏:“不是,就一个业余爱好者。”


    又有人围过来说:“真牛逼,加个微信呗?以后约出来一块玩啊!”


    林默苏想说加好友也基本没用,下次能出来冲浪不知道猴年马月。


    盛情难却,林默苏还是加入了冲浪爱好者组建的群聊。


    红毛男生难得遇见大神,满脸的激动和崇拜,想多跟林默苏请教请教,忽然背脊一凉,鬼使神差的转头……


    有杀气?!


    红毛酷哥只见一个足足比他高出两颗头的男人如鬼似魅的站在身后,大片的阳光都被遮挡住了,强烈的压迫感让红毛男生两腿一软,差点摔海里。


    “在聊什么?”薄舟勾唇一笑,他今天戴的是隐形眼镜,那双狭长暗魅的凤眸更加清晰可见,眸中幻着隐晦的光泽,温文尔雅。


    红毛酷哥莫名有点瘆得慌,但他没心没肺,笑着说:“在聊冲浪啊。”然后拍着林默苏肩膀道,“哥哥你实在太牛逼了!”


    薄舟目光一冷。


    林默苏笑着说:“我姓林。”


    “好嘞林哥!”


    “你的微信号就是手机号吗,我存一下。”


    “林哥你是我见过技术最厉害的,怪我没文化,一句卧槽走天下。”


    “你玩过尾波冲浪吗,也超级爽的!”


    薄舟长眉微蹙,看着仿佛打鸡血似的红毛男生,再看向同样兴高采烈的林默苏,俩人有说有笑,还时不时蹦出几个专业性词汇。


    林默苏遇到同好聊得火热,但也没冷落自己的男朋友,把薄舟介绍给红毛酷哥认识。


    红毛酷哥笑道:“我上午看见林哥教你了,作为初学者很厉害,加油。”


    一副前辈做派的样子,薄舟勾了勾唇角,目光冷凝:“我确实不会冲浪,但滑雪玩的还不错。”


    “哦。”红毛不感兴趣,继续和林默苏聊。


    被羡慕能娴熟操作各种复杂动作时,林默苏鼓励道:“你玩的不差,你才十八岁。”


    红毛顿时有了自信,得意的笑起来,还不经意的瞄了岁数大的薄舟一眼。


    薄舟:“我十七岁得过滑雪大赛金奖。”


    红毛酷哥:“??!”


    薄舟一把揽过林默苏的肩,强势的把人搂进怀里,根本不看红毛一眼,低着头温柔的说:“西瓜汁再等一会儿就不冰了。”


    林默苏就让男孩自己去玩。


    往岸边走时,薄舟阴沉着脸不说话,林默苏再迟钝也知道薄舟掉醋缸里了,无可奈何道:“薄总,都是当老板的人了,大气一点嘛!”


    薄舟冷冷道:“十天。”


    林默苏:“啊?”


    薄舟:“冲浪,十天出师。”


    林默苏:“……”


    红毛酷哥多半是把薄舟当成“竞争对手”了,就是遇到一个贼牛逼的大神,然后你很崇拜想抱大腿,结果大神身边冒出来个同样抱大腿的,还是大神手把手教的亲传弟子。


    小孩子心性,争个宠罢了。


    林默苏想说薄舟你何必跟个小屁孩劲儿劲儿的,但忽地想起薄舟可是著名的2+4等于6岁,无奈扶额。


    尤其是看薄舟已经用手机搜索冲浪专业级视频时,林默苏更无奈了:“你跟他比什么?”


    薄舟露出“就他,配吗”的眼神:“我早点学会,就能早一点跟你一起逐浪。”


    林默苏心里一动,真是猝不及防就被薄舟不经意间的情话撩的晕头转向。


    就在这时,红毛酷哥抱着冲浪板过来了,左手还端着杯和林默苏同款的西瓜汁,笑盈盈的叫声“林哥”,然后看见薄舟手机里播放的视频,唇角扬起一丝嚣张:“哥们儿,还没学会跑能就想飞啦?新人不要那么好高骛远嘛!”


    薄舟气定神闲的说:“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从基础起步的平凡之辈当然不能理解日行千里的天才。”


    红毛酷哥差点呛西瓜汁:“靠,你这么狂啊?”


    薄舟给他一个肃冷的眼神自行体会。


    红毛酷哥气笑了,心里暗骂一声不知天高地厚,懒得跟逼王说话,转头朝林默苏笑眯眯的攀谈:“林哥,你除了冲浪还有其他兴趣爱好吗?”


    不等林默苏说,红毛酷哥热情的抢答道:“我有我有,我还喜欢一一大神的书!”


    “噗,咳咳咳!”林默苏被西瓜汁狠呛。


    薄舟也猝不及防的手一顿,视频都误点了2倍数。


    红毛酷哥激动的满脸潮红:“我超爱一一的,一一你知道吗?著名的悬疑小说作家,在全球获奖无数,咱们中国人的骄傲!他是我的偶像,是我心目中的神!我誓死追随一一老师,我要为一一老师竖大旗直到永远!”


    林默苏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红着脸点头:“嗯,我,我也……”


    红毛酷哥亢奋的喊道:“你也是一一老师的书迷吧?你看你都脸红了,卧槽没想到咱俩不仅都喜欢冲浪,还都是一一老师的信徒!”


    红毛酷哥说到这,脸上高傲起来,凉飕飕的瞥了眼薄舟:“你呢?知道一一是谁吗,用不用我给你科普科普?”


    薄舟:“……”


    林默苏:“……”


    不用了小伙砸。


    看薄舟木愣的表情,不明真相的红毛酷哥顿时得意起来:“一一的书每本都是精品,我想给你安利都安利不过来,你直接从第一本开始看,绝对爽的你头皮发麻!啊,这世上怎么会有一一这么牛逼轰轰的超神存在啊,呜呜呜,能跟一一生在同一时代是我的幸运!对了,我还有一一的亲签书!是我爸我妈我弟我妹还有我三个哥们儿一块帮我抢到的,别羡慕也别嫉妒,哈哈哈!”


    红毛酷哥骄傲的扬着下巴,神采飞扬。


    薄舟:“……”


    红毛酷哥:“林哥,我先玩儿去了。”


    “好好好。”林默苏心说你个憨憨快走吧。


    等憨憨前脚走远,林默苏后脚就憋不住笑,捂着肚子笑的鹅鹅鹅,笑的颧骨都酸疼。


    笑够了,林默苏看着海里上蹿下跳的红毛:“其实这小孩也挺可爱的哈。”


    薄舟大概是感到相当无语,所以未置是否。


    忽地,薄舟想起什么,眼中闪烁几分揶揄:“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也是跟别人这么吹捧我的。”


    被当事人并且是男朋友提及“黑历史”,林默苏迅速老脸一红。


    薄舟得逞的欣赏林默苏比柿饼还红彤彤的脸,心痒的凑近他问:“你都是怎么安利的,说来听听。”


    要林默苏当着本人的面说那些“一一才华盖世是宇宙真神我唯爱一一千秋万载”实在太羞耻了!


    纵使是社牛的林默苏也遭不住这个,假借“渴了”开溜。


    留下躺椅上的薄舟竭力忍笑。


    林默苏在饮品店逛了一圈,买了杯热的香蕉牛奶,走到沙滩上递给揉着胃的温路。


    温路一看有阴影压下来,仔细瞅了瞅才看清逆光下的人脸,笑着坐起来时扯到抽痛的胃,“嘶”了一声。


    林默苏:“要不要去医院?”


    温路接过香蕉牛奶喝了口,甜滋滋热乎乎的暖着胃。


    林默苏在温路边上坐下,温路边喝边偷瞄一眼表弟,而林默苏的目光至始至终就没离开过表哥。


    温路莫名有点紧张,咳了咳,捧着玻璃杯遮住半张脸,掩饰尴尬:“我这种情况去医院怎么诊断啊?”


    林默苏:“喝饱了撑的。”


    温路:“……”


    “哥。”林默苏叫一声。


    温路看向他。


    林默苏目光一软,盛着比盛夏更明灿的温暖:“谢谢。”


    温路一怔,豪灌一口香蕉牛奶,浑不在意道:“说啥呢!”


    林默苏:“慢点喝。”


    他表哥特矫情,最怕疼了,被蚊子叮个包都要嗷嗷叫,这次却豁得出去,拼饮料把自己拼吐了也不吭声。


    今天的温路从见了薄舟第一眼就劲儿劲儿的,林默苏哪能瞧不出来端倪,只是暂时不清楚表哥的动机罢了。


    没想到,他这是要作为娘家人给林默苏撑场子,给新姑爷立下马威呢!


    温路伸手搂着林默苏的肩膀:“经我验证,薄舟这人不错,值得托付终生。”


    林默苏眼眶有点潮湿:“这点你只管放心,我跟他特别有缘,就像……命中注定的那样。”


    温路一脸“我的弟,这才多久啊就这么爱了”?


    不过实话讲,温路也觉得林默苏和薄舟之间有种磁场,无论彼此在世界哪个角落,都会被磁场吸引着聚在一块,而一旦二人相遇,那么一切都会理所当然的顺理成章。


    温路:“打算跟家里说吗?”


    “当然。”林默苏没有犹豫的道,“找个合适的机会就说。”


    温路拍拍林默苏的肩:“舅妈很开明的,祝你旗开得胜!哦对了,如果舅妈急眼了,你立刻打电话给我,我飞奔过去给你助阵!”


    林默苏失笑,忽然想起他欺上瞒下先斩后奏读医科大学,气的崔昭宁暴跳如雷要断绝母子关系时,全家总动员劝和的那段日子。


    他姑姑和温路没少劝崔昭宁,在他们母子之间苦口婆心的调和。


    温路显然也想起这事儿了:“你现在这样,舅妈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可骄傲了。我这可不是捡好听的话说哄你啊,是我亲耳听见的。”


    林默苏面露好奇,温路笑道:“去年过年,我上你家串门子的时候,你妈跟我妈在厨房说的。她俩边做饭边念叨我舅厨艺多好,然后就聊到你了,舅妈说你如愿以偿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整个人都闪闪发光,‘如果沐阳知道的话,肯定也会为默苏感到骄傲的’。”


    林默苏用力眨了眨泛酸的眼睛。


    温路搂着林默苏肩膀的手紧了紧,提到已故的林沐阳,气氛难免悲伤起来。


    人死的那么突然,连一句遗言一句嘱托都没留下,甚至都没吃上一口热乎方便面,饿着肚子就走了。


    每每想起都难以释怀。


    温路转移了话题:“诶,我是第一个知道你梦想的人吧?”


    林默苏正要回答当然了,表哥就是他唯一的树洞啊。但话到嘴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模糊的声音——“我相信你,你一定能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医生。”


    温路:“你跟我说这个的时候正发着高烧。”


    “什么时候的事?”林默苏问完也反应过来,肯定是他忘掉的那段记忆。


    果然温路说:“我舅过世半个月吧,那两天舅妈科室里特别忙,没时间照顾你,我妈就把你接我家来了。我记得特清楚,那天晚上大到暴雨,外面都下冒烟了,结果你非得出去,说要回家一趟,不然你也不会被淋感冒。”


    林默苏错愕:“为什么?”


    温路:“你说有朋友送你巧克力,你得去拿。”


    十岁,朋友,巧克力。


    线索对上了?!


    是薄舟吗?


    林默苏急切的问:“哪个朋友?”


    温路耸耸肩:“不知道啊,我问过你,你说你也不确定。”


    林默苏再次恨不得穿越回小时候拍死故弄玄虚的自己。


    不过,何必那么麻烦,他直接去问薄舟不就好了吗!


    林默苏立即起身,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骚乱,有人失声大喊:“有人溺水了!”


    林默苏本能朝那边望去,瞳孔一震,那海面上忽上忽下艰难求救的溺水者居然是红毛酷哥?!


    温路一个猛子跳起来:“谁溺水了?这咋……喂苏苏!”


    林默苏冲向大海,一个鱼跃扎进海里,快速游到红毛酷哥身后,刚抓住男孩胳膊,男孩转身就是“同归于尽”的死拉硬抱。


    “??”林默苏差点骂人。


    为什么施救溺水的人最后往往无力上岸?


    因为你水性好是没用的,你缺少一个至关重要的技能——在水里一击KO把人弄晕。


    因为溺水者会死命缠着你,像只八爪鱼似的勾着你让你根本无法游泳。


    林默苏真是大意了,也是因为红毛酷哥不仅会水,还是冲浪爱好者,这种基本操作不会不明白。


    好吧,大道理谁都会说,但真正溺水时人就慌了,只剩下求生呼吸的本能。


    林默苏想把男孩踹开,可彻底惊慌失措的男孩根本不舍得撒开这棵救命稻草,手脚并用攀在林默苏身上。


    林默苏气结,好不容易浮上海面,正要吼一声让红毛酷哥撒开爪子,冷不防一个大浪打来,把他跟红毛酷哥一起拍进海里。


    口中吐出成串的气泡,林默苏心道完了,完犊子了,救人不成现在溺水的变成自己了!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朝这边急速游来。


    那影子一拳打在红毛酷哥的后脑勺,男孩当场两腿一伸晕了过去,麻绳似的缠绕林默苏的两条胳膊也松开了。


    林默苏却不受控制的往下沉,他感觉自己被那影子托住了腰,正一点一点的朝着海面浮去。


    林默苏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的大脑开始缺氧,明明逐渐接近透光的水面,可他的视线却越来越暗。


    突然,林默苏大脑深处传来一阵炸裂般的剧痛。


    他想起来一件事。


    不,还有一件……


    很多件事……


    那些因车祸造成大脑损伤被他遗忘的记忆,正迅速的重归脑海。


    他想起来了!


    第39章


    林默苏的家距离霞光路算近的,但以一个十岁小孩的脚程来算,还是挺远的。


    而且他从家上学的方向跟霞光路正好相反,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他根本不可能去霞光路。


    而这个意外,就是班里同学口口相传,越传越真的鬼故事。


    同学说,霞光路19号楼的西边户,临街的一楼房子闹鬼。


    房子终日不见阳光,乌漆墨黑,里面经常传出惨叫声,尤其是深更半夜的时候,还有摔打的声音,那是厉鬼在发狂,肚子饿了要吃人。


    所以爸爸妈妈特别说了不要经过那里,更别好奇往里看,不然会被厉鬼吃掉的!


    林默苏听同学们一个个讲述的绘声绘色,好像真的一样,心里也有些毛毛的,但架不住好奇心旺盛,再加上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为了全校学生的身心健康,他鼓足勇气,身先士卒,故意饶了路去破除封建迷信!


    他戴着红领巾,根本不带怕的!


    默念着富强民主文明和谐,林默苏走到鬼屋外面,正如谣言传的那样,铁栏杆围成的窗户里面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


    就在这时,里面传出“砰”的一声响,林默苏吓了一跳,紧接着又是“啪”的一声,类似碗碟摔碎的声音。


    路过的大妈拎着菜,朝窗户看了眼,摇头嘀咕道:“这老不死的,又在作孽了,诶!”


    同行的邻居也叹气道:“当爹的打孩子,咱也没法管,走吧走吧。”


    林默苏听懂了“打孩子”三个字,立即跑到窗前,可是身高不够,他就把书包解下来当垫脚的,终于够到窗户。


    林默苏最先看见的就是一个高举板凳,满脸通红凶神恶煞的男人。而在男人脚边不远处躺着一个男孩,板凳正朝着男孩身上砸。


    林默苏立刻大吼道:“住手!不许打他!”


    男人猩红着眼睛暴怒喝道:“哪来的小比崽子,滚!”


    一个十岁小孩面对一个凶残暴虐的成年男人,不可能不害怕。


    林默苏腿都软了,但他更不敢跑,如果他跑了,地上那个男孩怎么办?


    林默苏瞪回去,虚张声势的喊:“我打110了,警察叔叔马上就来!”


    他还不信了,大庭广众之下这个男人还敢行凶吗?


    林默苏急中生智的嚷起来:“快来看啊,杀人啦!”


    被他这么一闹,有热心的路人过来围观,甚至报警,男人没法再打男孩了,只能透过窗户恶狠狠地瞪着林默苏。


    林默苏才不怕他。


    警察到了,把男人叫到走廊问话。


    林默苏也趁机挤进楼道里,看见坐在楼梯台阶上的男孩,比自己长得矮,还瘦,小小的一个,怪可怜的。


    “你还好吗?”林默苏小声的问。


    男孩的头发比较长,发尾没入衣领了,刘海儿遮住眼帘,再加上男孩始终低着头,林默苏看不清他的表情和长相。


    林默苏只好看别的,比如男孩穿着深灰色毛衣,衣服虽然旧,还有破洞,但洗的很干净。同时,林默苏发现他皮肤很白,比小姨刚生的宝宝还要白嫩。


    林默苏忍不住问:“你几岁了呀?”


    男孩不搭理人,林默苏也不恼,他从小好脾气,最不缺的就是包容力:“我今年十岁,你几岁了?”


    “我觉得你比我小。”


    “你受伤了吗,要不要去医院呀?”林默苏紧张的关怀道。


    男孩忽然抬头看他,林默苏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特别特别好看的眼睛,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一直闷声不吭的男孩开口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稚嫩的嗓音有些干哑,就像一个总也不说话的人突然说话,嗓子紧巴巴的。


    林默苏被这句话问的莫名其妙:“为什么要问为什么?你被人打了,我报警喊救命不是应该的吗?”


    不是啊。


    男孩抿着嘴唇,他在这里住这么久了,整栋楼的人都知道他天天挨打,可是没有一个人多管闲事。


    只是偶尔在楼梯间碰到他,会叹一口气,朝他递来同情可怜的目光。


    再无其他。


    林默苏朝楼上男人的背影看去:“那个人是你爸爸吗?”


    男孩顿了几秒钟才:“嗯。”


    林默苏:“他为什么打你?”


    “孩子调皮捣蛋,我就是打他两下。”刚才还凶狠暴躁的男人,这会儿温驯的像个孙子,点头哈腰的给警察递烟,“我也是气糊涂了,这才下手重了点,以后再也不会了!那可是我亲儿子,打完他我也心疼啊。”


    警察没接烟,口头批评教育男人,男人十分听劝,一口一个我保证,我发誓。


    林默苏想到自己的爸爸,他爸爸别说打他了,就连大声吼他骂他都没有过。


    林沐阳是这世上最温柔慈祥的爸爸,爸爸说,这世上没有父亲不爱自己的孩子,爸爸的爱如同大山,是最坚固的堡垒。


    林默苏从来没挨过打,但爸爸妈妈都是从小被打到大的,他们说那个年代父母揍孩子很正常,尤其是林默苏的爷爷,贯彻“棍棒底下出孝子”的风序良俗。不过打是真打,心疼也是真心疼,林沐阳但凡生个病,爷爷比谁都着急上火。


    林默苏心里有点摸不准了,他爸爸小时候被爷爷拿着鸡毛掸子打,这个小男孩被他爸举着板凳拍?


    “你也真是笨,他打你你就乖乖让他打吗?你不会跑啊?”


    男孩:“然后呢?”


    林默苏:“然后就在外面躲一躲,等他气消了再回去,这样就不用挨打了呀。”


    男孩好像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林默苏狐疑的眨眼:“我说的不对吗?”


    警察从楼上下来,后面跟着赔笑的男人,男孩忽然起身,从上往下看着林默苏:“你快走吧。”


    林默苏还想陪男孩待一会儿,却听见男孩重复下逐客令,态度冷冰冰的。


    林默苏只好离开了。


    第二天上学,林默苏跟班里同学澄清谣言,说那不是什么鬼屋,里面更没有厉鬼。


    相反,那里住着一个很好看的男孩。


    同学们都惊呆了,七嘴八舌的说林默苏真大胆,居然敢去鬼屋探险!同桌更是忧心忡忡的说你确定看到的是人类吗,不是冤死的小孩鬼?


    林默苏无语至极,如果鬼都长得像那个男孩那么精致,那他不介意天天撞鬼。


    不过说实话,男孩他爸倒是人不人鬼不鬼的,警察面前像个人,在屋子里暴跳如雷打人的时候真的超级恐怖。


    林默苏想到男人阴森癫狂的眼神,不寒而栗。


    两天后放寒假,林默苏去乡下的姥姥家玩了半个月,过了腊八节,年也近了。


    这天跟林沐阳上街买年货,从超市提着大包小包出来,又在路边买了冰糖葫芦。


    林默苏拿在手里舍不得吃,被林沐阳提醒道:“回家前快点吃完,不然让你妈看到咱俩都得挨骂。”


    林默苏从小就特别爱吃甜的,尤其是巧克力,崔昭宁怕他蛀牙根本不让吃,只有当爸爸的溺爱他惯着他,经常拿私房钱给他买。


    林默苏正狼吞虎咽的吃糖葫芦时,林沐阳从兜里拿出一盒巧克力,逗猫似的在他眼前晃晃:“当当当当~”


    林默苏又惊又喜:“谢谢爸爸!”


    林沐阳拢着嘴小声蛐蛐:“藏好了,千万别让你妈看见。”


    林默苏敬礼保证:“请林主任放心,如果事迹败露,我一力承担,绝对不会连累您的,跟您没有任何关系!”


    林沐阳被逗得哈哈笑,爱抚着儿子毛茸茸的可爱脑袋瓜:“乖儿子!”


    父亲高大伟岸,像一座高山,可以抵挡所有风雨。


    林默苏忽然想起那个男孩,他的爸爸那么暴躁粗狂,像只野兽,也不知道会不会发起狂来再打他。


    心里惦记着,居然也正好看见人了。


    男孩站在马路对面,背着书包,可能是站很久了,头上和肩上都落了一层雪。


    林默苏朝他喊了声:“嘿!”


    男孩没听见。


    林默苏就挣开父亲的手,小跑着穿过马路,因急促的喘息挥洒出大朵大朵的白气。


    “你在干嘛呢?等人吗?”


    男孩看见他,吃了一惊,没说话。


    林默苏就当自己说对了:“你等谁呀?”


    男孩顿了几秒才说:“我妈。”


    “哦,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你等多久了?”


    “不知道。”


    林默苏看男孩是铁了心会等下去的,干脆跑回去找爸爸。


    男孩虽然低着头,但余光始终萦绕着林默苏,见他跑了,心里一空。


    不料几秒后,林默苏又蹬蹬蹬跑回来了。


    男孩:“?”


    “我让我爸先回家了。”林默苏手里多出把雨伞,撑起来,罩到二人头顶,笑盈盈的说,“我陪你等。”


    男孩一愣,睁大了眸子。


    林默苏发现他的眼睛不仅好看,眼瞳也很黑,是那种没有杂质的纯粹的黑,就像黑曜石,晶莹纯澈蕴含着纯净而强大的能量。


    “你,你不用陪我。”男孩说,“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


    又或许根本不会来。


    林默苏坚定的说:“肯定能等到的,放心吧。”


    那年的冬天实在冷,站着不动连脚趾头都木了,林默苏原地蹦蹦跳跳,也拉着男孩一起运动起来,男孩不适应,但林默苏怕他冻僵,拽着他胳膊活动。


    忽然想起巧克力来,林默苏从羽绒服口袋拿出来,拆开盒子递给男孩吃:“吃吧,别客气。”


    就在男孩犹豫着伸出手时,他好像看见林默苏身后出现什么恐怖的东西,瞳孔骤然一缩。


    林默苏本能回头,就见男孩他爸左手提着一袋熟食,右手拿着喝剩半瓶的白酒,两只眼睛全是血丝,边走边打酒嗝。


    “你走吧。”男孩突然撵他。


    林默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男孩推了一把,凶巴巴的道:“快走!”


    第40章


    林默苏有些诧异,也有些委屈,想说什么时,男孩已经头也不回的往楼道里走。


    与此同时,他爸看见了他,目光瞬间狰狞起来:“小兔崽子,你搁这儿干啥呢?过来,跟老子回家!”


    崔昭宁见他两个多小时都不回家,亲自出来找了。


    林默苏朝男孩家的窗户望去,一直黑漆漆的,也不开灯。


    “看啥呢?”崔昭宁拉着林默苏走。


    林默苏不知道男孩花了多少心血才找到他妈一个还在用的电话号码,拨通后听到母亲的声音时,男孩有多激动欲狂,强忍着哭泣像妈妈求救,来接我吧,带我一起走吧。


    林默苏也不知道男孩的妈妈听到儿子的声音不是惊喜和心痛,而是如遭厉鬼,随口敷衍说好好好我去接你,然后立即销毁了电话号码。


    她根本就不会来接这个累赘,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更不会再自投罗网面对那个禽兽似的疯批丈夫。


    林默苏也更不知道男孩信以为真,等在冰天雪地的寒冬腊月,眼巴巴的盼了多久。


    除夕夜过后的大年初一,林默苏被爸妈带着挨家挨户拜年,去完长辈家去领导家,值得庆幸的是他爸他妈是同一个领导,礼物只需备一份就能起到一箭双雕的效果,更省了林默苏绞尽脑汁的想不重样的新年贺词。


    一直奔波到初五,林默苏总算清闲下来,吃砂糖橘时,无意间看见果篮里的巧克力,想起上次男孩没等吃就被打断了。


    林默苏只寻思了半分钟,就穿上衣服系好围巾,带上巧克力去男孩家。


    他本想直接喊人,但怕惊扰到那个凶神恶煞的爹,再出来妨碍他们俩的“约会”。


    于是林默苏选择爬窗,正好墙根底下有个啤酒箱,他踩上去刚刚好看见屋里,虽然一如既往地阴暗,但是可以看清屋里的男孩。


    林默苏喜出望外的叫他:“嘿,过来过来。”


    男孩猝不及防,揉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林默苏开玩笑道:“你别怕,我是人不是鬼。”


    “你怎么……”


    “你把窗户开一下呗。”


    男孩有些吃力的拉开老旧窗户,林默苏穿过铁栏杆把巧克力递给他:“给你,我最爱吃的巧克力,可好吃了。”


    男孩愣愣的道:“你,专门给我送这个?”


    林默苏笑着点头:“它里面还有大块坚果,越嚼越香!我前两天跟我爸去他院长家里拜年,院长家有一盒看起来好高端的巧克力,说是酒心的,可惜我未成年不让吃。”


    林默苏关心道:“那天你爸看起来好凶,他又打你了吗?”


    男孩垂下眼皮:“没有。”


    “那就好。”林默苏松了口气,又往屋里看了看,纳闷道:“你卧室怎么不点灯呢?”


    男孩说:“没有灯。”


    林默苏心说那为什么不按一个呢?乌漆墨黑的,啥也看不清啊。


    难道男孩不喜欢太亮的环境?


    “你为什么总是在黑屋子里呀?”林默苏失笑,“像只猫咪。”


    男孩突兀的道:“不像。”


    “嗯?”


    男孩:“你回去吧,外面冷。”


    林默苏:“哦哦,那我走了,你记得吃啊,喜欢吃的话我再给你带。”


    林默苏是想过几天再去看男孩的,没想到遭遇流感,病了两天,又突发肠胃炎,病了一周,好利索了也开学了。


    学业繁重加上姥姥摔伤,崔昭宁又要上班又要照顾老母亲,忙的不可开交,只好把无暇他顾的林默苏先送到姑姑家待半个月。


    时间一晃就到了万物复苏,春暖花开的季节。


    第四次见到男孩,他蹲在路边用水坑里的积水用力搓手。


    林默苏看的两眼一黑,大声阻止他这样不行,全是细菌!夺来对方的手一看,两道血淋淋的划痕,看的林默苏心脏一紧:“你怎么受伤了?你爸爸又打你了?”


    男孩摇头,说没有。


    林默苏半信半疑,这伤口不太像擦伤,“你别怕,他要是再打你,你就报警!”


    就算是亲生爸爸也不能往死里打孩子的!


    林默苏看着矮矮瘦瘦的男孩,操碎了心。


    这么久不见了,他问男孩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然后突然想起来,好像一直没做过自我介绍。


    “我叫林默苏。”


    “幽默的默,复苏的苏。”


    伤口得处理,这么放着可不行。


    而且看男孩的样子也不会妥善消毒,指望他那个爹更不必了。


    林默苏把男孩带回家。


    这是他第一次给别人处理伤口,别看他的表情镇定自若,心里其实特紧张,不是害怕,而是那种激动的紧张。


    他一边给男孩消毒一边正儿八经的解说,一半是教男孩怎么正确消杀,一半是炫技,显摆自己懂。


    当男孩认可他,说出那句“你懂得真多”的时候,林默苏激动到头顶呆毛都翘了起来。


    他爸爸是很厉害的医生,也是他从小到大的榜样。


    男孩对他说:“谢谢林医生。”


    林默苏差点掀翻药箱,整张脸像被扔进蒸笼似的,又红又涨呼呼冒烟。


    他被叫林医生了……


    他被叫林医生……


    他被叫……


    他……


    林默苏激动的三魂不见七魄,只顾得上傻笑。


    被自己有生以来第一个患者这么夸夸夸,林默苏飘飘然,感动到热泪盈眶,不由自主的说出内心隐藏已久的秘密:“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就确定梦想了,我想当医生,像我爸爸一样。”


    林默苏有一点点的不自信:“你说,我能行吗?”


    男孩没有犹豫的回答:“肯定行。”


    “林默苏,你一定能得偿所愿,成为一个最最出色的医生!”


    受到男孩的鼓励,林默苏在十岁生日这天把愿望公之于众。


    虽然换来爸妈的强烈反对,鸡飞狗跳,但林默苏并不后悔,并且更加坚定了成为医生的内心。


    又过了一个月,那天的气温格外炎热,蝉鸣声撕心裂肺的。


    林默苏吃了两个冰棍儿消暑,继续窝在爸爸的书房里津津有味的看医书。


    不知不觉太阳下山了,可炎热的温度一点没降,窗外的世界仿佛一个大火炉。


    林默苏脱衣服睡下,睡到半夜起来上厕所,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半了,妈妈居然还没回来,爸爸也没有。


    林默苏正揉着眼睛,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默苏,默苏。”


    姑姑的声音。


    林默苏不知为何,心脏不安的怦怦跳起来,睡意全无。


    他去开门,姑姑红着眼睛走进来,一把抱住了他。


    林默苏感觉肩膀湿了,是姑姑汹涌的眼泪打湿的。


    “没事儿,孩子,别怕。”


    “你妈妈还在忙。”


    “她一会儿就回来了。”


    姑姑泣不成声。


    林默苏不懂,为什么一觉睡醒,他的爸爸就没了?


    林默苏的父母都是医务人员,所以尽管他年纪还小,但他知道什么是死亡。


    他的爸爸死了,躺在冰冷的太平间。


    崔昭宁和林沐芳起了争执。


    林沐芳心疼林默苏年幼,不该让他看到亲生爸爸的遗体,对孩子太残酷,而且会吓坏孩子的。


    可崔昭宁还是带林默苏去了太平间,让他看一眼爸爸的遗容,送爸爸最后一程。


    林默苏哭的嘶声力竭。


    七天后出殡,林默苏浑浑噩噩的跟着大人们操办,穿着一身黑衣跟在崔昭宁身旁,朝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鞠躬致谢。


    崔昭宁大病一场,林默苏支撑着自己不能生病,不能让妈妈再担心,更没有再因为爸爸的离世而掉眼泪。


    仿佛在灵堂上释放了所有眼泪。


    其实不是的,林默苏只是不敢当着妈妈的面哭,怕惹妈妈伤心。即便是当着姑姑和表哥的面,他也是笑盈盈的当个开心果。


    唯有剩下自己时,他才敢直面内心无穷无尽的悲伤与思念,嚎啕大哭。


    在公园的长椅上,林默苏无所顾忌的抹着眼泪,用了半包纸巾。


    无意间看见一只流浪小花猫,林默苏叫了叫它,它也不怕人,跳上长椅蹲坐好,歪着毛茸茸的脑袋看着林默苏。


    林默苏一边哭,一边跟一只猫吐露心声。


    “我没有爸爸了。”


    “爸爸再也不能给我讲睡前故事了。”


    “再也不能抱着我了。”


    “再也不能剥虾给我吃了。”


    “再也不会有人偷偷地给我买巧克力了。”


    他哭的太狠,哭的脑袋都迷糊了,颠三倒四的想到什么说什么。


    等到太阳下山,林默苏两只眼睛肿的像核桃,回家被崔昭宁问起,他就说被蚊子咬了。


    没错,蚊子太穷凶极恶,把两只眼皮都叮了一大口。


    第二天早起,林默苏拎着书包去上学时,刚一出家门,发现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小袋子。


    里面装着一盒巧克力。


    还有一张方形便签纸,没有文字,上面画着一个笑脸。


    来历不明的清晨礼物,林默苏没敢吃。


    次日早上,门把手又挂着小袋子,里面同样有一盒巧克力,和一张笑脸便签纸。


    林默苏懵了,这事儿他只跟一只猫说过。


    难道猫成精了?!!


    唯物主义者林默苏立即甩掉这个荒唐的念头,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持续半个月时间,每天清晨都会被送一盒巧克力,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林默苏决定蹲守,一定要逮到这个“圣诞老人”不可。


    他特意起个大早,清晨五点就站在门口,扒着猫眼守株待兔。


    结果直到七点钟该上学了也没瞧见人来,总不会是圣诞老人知道他在蹲守,所以不敢来了吧?


    林默苏瞬间不知道自己是赚了还是亏了。


    出门时,没想到门把手上挂着袋子。


    原来不是圣诞老人没来,是老人比他早到!


    于是次日林默苏凌晨四点就守着,甚至提前查看了下门把手,没东西。


    这次圣诞老人没来,清晨的巧克力也没有了。


    可当林默苏晚上放学回来,门把手上已经挂着小袋子了。  ???


    搁这儿上演碟中谍呢?


    家里攒了快二十多盒巧克力,不吃就浪费了,林默苏终于拆开一盒,嘎嘣嘎嘣的嚼着。


    虽然没有逮到人,但林默苏隐约能猜出是谁。


    巧克力甜度适中,里面有坚果夹心,越嚼越香。


    突然房门从外打开,崔昭宁回来了。


    全神贯注想事情、忘记妈妈今天不加班的林默苏吓一激灵。


    但这次崔昭宁没有骂他,看着桌上堆成的巧克力小山,只平心静气的问:“哪儿来的?”


    林默苏如实说道:“朋友送的。”


    “哪个朋友?”


    林默苏张开嘴,却无法回答。


    他恍然惊觉,自己总共跟那个男孩见了四次,却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两天后,崔昭宁因医院科室忙没法照顾林默苏,林默苏就被接到林沐芳家住几天。


    不过,林默苏虽然不在家里住了,但每天都会回家一趟,将门把手上“只会迟到但不会不到”的巧克力取走。


    每一颗都很醇香,很甜,中和了他心里的酸和苦。


    林默苏换了个思路,他拿走袋子里的东西,把袋子留下当“信箱”,写了一张纸条放进去。


    [你是谁呀?]


    直白的问,再在最后画一个笑脸。


    可是对方没有答复。


    次日还是巧克力和便签纸上的笑脸,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还挺高冷神秘的。


    林默苏把东西拿走,再放纸条进去。


    [为什么要送我巧克力?你究竟是谁啊?]


    [你是我爸爸派来的小精灵吗?]


    次日还是巧克力和便签纸上的笑脸,但是笑脸变成了两个。


    对方从来不回答,也不写只字片语。


    是害羞吗?


    尽管如此,林默苏还是每天都给对方留言,但是不再探究对方的身份了。


    无论是不是那个男孩,既然对方不想现身,林默苏也就不去拆穿。


    如果这是他喜欢的、适应的方式,那么林默苏应该尊重。


    天气预报说是中雨,可真正到傍晚的时候,下起了倾盆暴雨。


    林默苏趴在窗边苦等了两个小时,见雨势没有减小的征兆,而天色越来越暗了,干脆不再苦等,穿上外套带上雨伞就要出门。


    在厕所蹲马桶的温路正好能看见林默苏,震惊问他去哪儿。


    “我回家一趟。”


    “诶?下这么大雨你回家干嘛?”


    “我得去拿巧克力。”林默苏快速穿好鞋,“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了。”


    温路倒是想阻止,可人被封印在马桶上,进退两难啊。


    雨虽然很大,但没有风,林默苏撑着伞行走不算吃力。


    这种暴雨天气,男孩可能不会再送巧克力了,谁那么傻会顶着大暴雨还坚持送这个无关紧要的小礼物?


    但,那是“可能”。


    如果没有“可能”呢?如果男孩固执,倔强,真的是个傻了吧唧的家伙,顶风冒雨的送来巧克力,可林默苏却没有接收,那岂不是辜负男孩的心意?


    男孩第二天看见原封未动的巧克力,该有多失望多伤心呀!


    如果男孩恪守约定,那么林默苏也会坚定的风雨无阻。


    如果男孩没有来,那么林默苏去确定一下,心里也就踏实安稳了。


    道路上积水成河,不少电瓶车被水流冲跑,林默苏在人行道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运动鞋很快就湿透了。


    半个小时的路程,林默苏回到小区,往自己家楼道里走时,风忽然大了,他不得不将伞盖压低一点,稳住重心。


    要进楼道时,和一个人擦身而过,林默苏因为打着伞没有看清是谁,也无心他顾,迈步上楼。


    尽管全程打伞,身上还是淋湿了,林默苏狼狈的把湿漉漉的刘海儿往脑袋后面拨,心想男孩但凡脑子正常一点,都不会这种恶劣天气跑来送巧克力。


    就和过去的一天又一天一样,门把手上挂着袋子。


    林默苏眼眶一红。


    袋子很干,被保护的很好,一点都没有淋湿。


    他果然是个脑子不正常的傻子,笨蛋,呆瓜。


    忽然,林默苏想到什么,刚才在楼道口错过的那个人——


    林默苏立即转身往楼下跑,他从没跑的这么快,心脏扑通扑通的剧烈跳动,几乎要从喉咙里飞出去。


    铁门推开,外面的倾盆暴雨形成难以消除的剧烈噪音,他漫无目的的大喊一声:“喂!”


    不叫名字,只叫喂是没用的。


    而且雨太大了,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林默苏跑到雨里,透过混沌模糊的雨幕努力朝小区门口张望,他好像看见了一个正在过马路的男孩,他想追,恰巧一辆车开过来,阻挡住视线。等车慢悠悠的开走,男孩已经不见了。


    他们总共见了四次半,他却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下次,下次见面一定要问问男孩的名字。


    高烧中的林默苏无比清晰的想着,记着。


    两天后,林默苏去霞光路,半年时间他长得很快,已经不用垫脚就能够到窗户了。


    他朝里面看,不确定的叫了声“你在吗”?


    没人回答,林默苏又等了一会儿,确定男孩不在家,只好先离开了。


    第三天,门把手上没有巧克力了。


    这是连续一个月、即便遭遇暴雨天气也不曾缺席、第一次没有巧克力。


    林默苏直觉男孩出事了!


    他再次去霞光路,找路边杂货店的老奶奶打听男孩儿的情况,老奶奶说:“你问姓薄的儿子?”


    男孩姓薄?


    林默苏忙不迭点头:“是他是他,他去哪儿了?”


    “他被他妈接去国外啦!”


    老奶奶话音刚落,店里买东西的邻居就好奇问她咋回事,老奶奶笑了一声,一脸大快人心的表情说:“他爸死了,把自己喝死了!哈哈,真活该!”


    “这种老混蛋就该早点死,你们不知道那孩子被他虐待成什么样,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哟,还不给饭吃,饿的又瘦又小,瞧着老可怜了。”


    邻居:“谁说不是呢!诶,我前阵子经常看他在你这儿买巧克力?”


    老奶奶:“嗯,他帮我搬货理货,算账收钱,他还帮我家老头子玩牌,把他那些牌友杀的片甲不留哈哈哈。孩子说不要别的,每天给块巧克力就行了。”


    邻居调侃:“他这一走,你家老头可舍不得了吧?”


    老奶奶笑道:“那是,跟亲孙子走了似的,魂都没了。”


    大人们聊的正酣,林默苏浑身僵硬的愣在原地,感觉自己的魂也飞出了身体,飞到天上,被火辣辣的太阳灼烧着。


    原来,男孩他爸打他,和林默苏以为的“打是亲骂是爱”不一样。


    男孩每天都被家暴,被虐待。


    男孩瘦骨嶙峋,因为他爸根本不会照顾他,放任他自生自灭,自力更生。


    男孩去帮工,和“封闭的自己”搏斗,努力走出封闭的世界去跟大爷们玩牌,不为给自己讨好处,只为了一块巧克力。


    林默苏魂不守舍的骑上车,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着和男孩的过往。


    在岔路口时,冷不防被一辆失控的轿车迎面撞上来!


    身体被抛到空中时,他脑海中不断重复的过往碎裂成了无数细小的片段,那些都是关于男孩的记忆。可奇怪的是,它们正一点一点消失,男孩是谁,什么男孩?咦,发生什么事了……


    *


    胸口被用力按压,有气不断吹进他的口中。


    他想起了全部,也明白了全部。


    多么讽刺和荒诞啊,霞光路19号楼西边户真的闹鬼。


    那里真的是鬼屋,住着一只青面獠牙的厉鬼。


    那间小黑屋不是卧室,而是用来堆放杂物的储物间。


    男孩也不是喜欢黑漆漆的屋子,而是被他亲生父亲关起来的,以至于年幼的男孩恐惧黑暗,造成伴随终生的幽闭恐惧症。


    他们小时候就见过了。


    他们真的认识很久了。


    他医治的第一个病人不是胳膊脱臼的五岁男孩,而是让他刻骨铭心,在他最悲痛时给予他鼓励和支撑,却被他不小心忘得一干二净的巧克力男孩。


    腥咸的海水从咽喉里呛出,林默苏剧烈的咳嗽起来。


    “醒了醒了,终于醒了!”温路惊喜万分,红着眼睛哭咧咧的嚷道,“苏苏你没事吧,你要吓死我了!”


    林默苏艰难地睁开眼睛,烈日白光好刺眼,一片煞亮。


    忽然,男人的脸挡住了光线,无比清晰深刻的映在林默苏瞳孔。


    和记忆中的男孩完美的融为一体。


    “薄舟。”林默苏沙哑的嗓音轻唤他的名字,眼泪霎时狂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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