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在医院的观察室,林默苏听温路说,是薄舟冲进海里把他捞上来的。
具体操作是这样的,先一拳把红毛酷哥敲晕,然后左手搂着林默苏,右手提溜着红毛酷哥的衣领子,把两个半死不活的人救到水面。与此同时岸边的救生人员驾驶救生艇,把三人一起送上岸。
薄舟做了十分钟的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林默苏醒来的那一刻,薄舟终于浑身脱力,脸色比鬼还要惨白。
后来坐进救护车,薄舟的眼睛时时刻刻盯着林默苏,被护士提醒量个血压吧,也不配合,双手死死握着林默苏的手,仿佛一松开就会失去似的。
护士:“……”
住进医院后,已经恢复活蹦乱跳的红毛酷哥跑来跟救命恩人道谢。
听说自己是被薄舟给救了,红毛酷哥一改先前嚣张气焰,红着眼睛恨不得给薄舟磕一个,感激涕零的喊哥。
“不用。”薄舟眼角抽动,“你最好检查个脑部CT。”
薄舟是真心建议,毕竟他那一拳也没手下留情。
但是一想到当时在海里看到红毛酷哥死命拽着林默苏“同归于尽”的样子,薄舟拳头又硬了。
红毛酷哥愧疚得很,朝林默苏鞠躬道歉:“对不起林大哥,我真不是故意的,当时把我吓惨了,我就……”
林默苏深吸了口气:“没事儿,理解。”
红毛酷哥更难为情,跑出去买了两个大果篮,又是一通千恩万谢,最后昂首挺胸表情真挚语气诚恳的说道:“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薄爸好,林爸好!”
林默苏:“……”
薄舟:“……”
好不容易打发走便宜儿子,林默苏耳根子消停下来,薄舟也坐到床边。
忽然,林默苏被薄舟揽进怀里抱住:“别怕,没事了。”
林默苏差点被淹死,当然心有余悸吓得不轻。但林默苏直觉薄舟此时此刻的心疼不单是他溺水,更是他在死里逃生后被“吓哭”了,薄舟心疼坏了。
林默苏顿时感到哭笑不得,这必须得澄清一下。
“薄舟,多亏这次溺水,我想起来了。”
薄舟诧异的问:“什么?”
林默苏让自己的胸膛紧贴着薄舟的胸膛,感受薄舟传递来的炙热心跳:“小时候的事,我都想起来了。”
薄舟瞳孔微缩:“真的吗?”
林默苏点了点头。
具体原因解释不清,可能是人在濒死之际会爆发出无限潜能?大脑都被刷新的焕然一新,那些曾经被遗忘的干干净净的记忆,此时此刻无比清晰具体的烙印在脑海。
林默苏能理解薄舟曾经说“想不起来就算了,没关系”。
那段记忆里的薄舟弱小,可怜,狼狈,泥泞不堪,实在有损薄舟在男朋友心目中高大英俊成熟霸道的光辉形象。
至于小时候的薄舟选择默默送巧克力做好事不留名那套,对比长大后的他天天跑医院停车场睡觉却不敢打扰林默苏分毫,呵呵,这确实是薄舟能干出来的事。
可林默苏还是有些憋气:“我给你留那么多小纸条,你一个都不回,这也就算了,咱俩认识那么久我连你名字叫啥都不知道,这像话吗?”
薄舟想到那段童年记忆,也觉得不太像话,但是吧……
薄舟:“我就算告诉你,你不也会忘记吗?”
“……”林默苏无言以对。
病房里安静下来,林默苏也不再说话,又情不自禁的抱住薄舟。
想起那个黑暗狭窄的储物室,想起那个被酗酒父亲残暴对待的男孩,林默苏心脏传来针扎似的疼,起初还能忍受,可随着时间推移,持续的刺痛堆积成了剔骨割肉般密密麻麻的疼。
“对不起,我小时候什么都不明白……”林默苏声音哽咽了,无比无比的心疼薄舟。
他只顾着享受薄舟的温暖和照顾,却从未察觉薄舟的痛苦与煎熬。
“默苏。”薄舟掰开林默苏的脸,只觉一阵心如刀绞,他轻轻吻掉林默苏眼角的泪珠,“我说过了,不许哭。”
林默苏也不想掉金豆,但是忍不住。
薄舟温柔而深沉的吻掉林默苏的所有眼泪,双手捧着他的脸:“林默苏,是我被你拯救了才对。”
“你大概想象不到吧,你扒着窗户出现的每一刻,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林默苏不觉得有多厉害,垂下眼皮道:“可那都是小事。”
薄舟:“我给你送巧克力就是大事吗?”
当然是了,林默苏急着证明道:“你慰藉了失去爸爸的我,让我那段日子没那么痛苦难熬了,当然是重中之重的大事!”
薄舟深深看着他,只言简意赅的吐出几个字:“可你救了我的整个人生。”
林默苏眼眶一热,宛如被烈火烤过似的。
如果他们不曾分开,如果他们一直在一起,如果林默苏不曾遗忘……
可是命运就是这么规定好的,很多不可抗力,比如薄建业会死,薄舟会被楚娇月接去国外;比如林默苏会出车祸,把包含薄舟在内的一年记忆忘得一干二净。
但命运虽然捉弄了他们,却也恩待他们,让他们跨越十数年能再度重逢,并戏剧化的以全新的面貌相识,相知,相恋。
而不断记忆起的过往就是一根根锁链,将他们捆绑的越来越紧,再也不会分开。
*
林默苏住了三天院,回家被薄舟督促着谨遵医嘱清淡饮食。
粥里不给放糖,炝拌菜不给放辣,林默苏嘴里都快淡出鸟了,可怜巴巴的要吃麻辣烫。
薄舟端着“我看你像个麻辣烫”的严肃目光,语气却很温柔的哄道:“明天,明天就能吃了。”
林默苏抗议:“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薄舟揉揉他的脑袋:“因为我昨天说后天的话,你会觉得时间太久,更难熬。”
林默苏叹为观止,好家伙!不愧是当老板的,精准掌握“画饼”的各种姿势!
薄舟家里不雇佣保洁人员,平时都是自己打扫。
别墅不经常开窗,所以也没什么灰,主要把卧室书房和客厅这些经常活动的地方打扫干净,再加上扫地机器人的帮助,清洁起来也不算累。
林默苏是想帮忙的,但薄舟说他刚出院,必须休息,连下床上厕所都得“吱声”。
正值当年的林医生被迫体验了把沉睡30年的植物人奇迹苏醒后的待遇:吃饭有人喂,上厕所有人搀,洗澡有人给擦身搓背,小便的时候有人给扶着……
咳咳!
薄舟整理书房堆积的一些旧书,林默苏在旁边开拓眼界:“这是法文原版吧?你连这种宝藏都有!”
薄舟:“丁韬帮我淘来的。”
林默苏摸清薄舟的个人习惯了,他喜欢或是经常用到的书,会放在书桌后方正中间的书柜里,上面五层是喜欢的书,下面五层是工作需要的素材书,方便他坐在办公椅上时就能够到。
薄舟把办公桌最上层的抽屉拉开,里面有很多随手乱放的书,拿出来逐一归位。
林默苏看见抽屉的最里面角落中有个巴掌大的小盒子。
“那是什么?”林默苏好奇问。
薄舟拿了出来,递给林默苏:“你看看。”
还故弄玄虚?
盒子是木制的,手感光滑无毛刺,看着就很贵的样子,能被这么高大上的盒子以这么宝贝的方式装着,该不会是一盒波凌波凌的钻石吧?
林默苏打开一看,大吃一惊。
几张纸片子。
小学生用的那种方形便签纸。
林默苏立即知道这是什么了,拿起一张翻过来看,上面是用彩色水笔写着的稚嫩小楷:[你是我爸爸派来的小精灵吗?]
“你……”林默苏又惊又奇,“你一直留着呢?”
薄舟抿唇一笑:“嗯。”
记忆涌上心头,有点甜,也有点微微地酸涩。
林默苏一张一张的重温,几乎能回想到自己写每句话时的心境。
每一张便签纸都留着,连一点褶皱一点污渍都没有。
可惜林默苏因为失忆,那些薄舟画了笑脸的便签纸早就找不到了。
想起这个,真的很遗憾。
薄舟牵过林默苏的手,把他按坐在桌子上,双手勾着林默苏的唇角往上扬,给他摆弄出大大的笑脸:“别为这点小事耿耿于怀,你要是喜欢,我这就画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笑脸给你。”
林默苏正emo呢就被薄舟打断了,哭笑不得。
薄舟还一本正经的说:“就是暂时没那些纸,得去小卖部买。”
林默苏笑着调侃他:“都什么年代了,当然是去拼夕夕啊!”
*
到底是亲男朋友,薄舟还是心疼林默苏的,所以晚餐时,薄舟点了一盘优质蛋白、白灼虾给林默苏改善伙食。
看薄舟熟练的去壳剥虾,林默苏忍不住问:“诶,你真是喜欢剥虾玩儿吗?”
薄舟抬起眼眸,黝黑的瞳孔倒映着林默苏的身影。
林默苏也不用问了,只觉得心里暖洋洋,软乎乎的。
新鲜的完整虾仁很快堆成一座小山,林默苏用筷子一次夹两个,在白灼料汁里滚上两圈,喂到薄舟嘴里。
林默苏的投喂,薄舟不可能拒绝,张嘴吃掉后,把手里刚刚剥出来的虾喂给林默苏。
虾肉鲜美,劲道弹牙,林默苏一边吃一边想起小时候的事儿,终于能当面“质问”薄舟了:“所以我当时跟流浪猫说的话,都被你听到了?”
薄舟立即想到林默苏说的是傍晚的小公园:“嗯。”
林默苏有点遗憾:“怎么不叫我?”
问完这话,林默苏忽然想到答案:“对了,有猫。”
薄舟又喂给林默苏一只虾,然后把吸管放进炭烧酸奶,递给林默苏喝。
也不完全是猫。
对于小时候的薄舟来说,林默苏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渴望触及又畏缩不前,像他这种生长在腥咸淤泥里的微弱小草,只能躲在黑暗的狭窄角落里窥视清华的皎洁月光。
薄舟摘下一次性手套,握住林默苏的手:“如果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过去。”
过去紧紧地抱住林默苏,给他实质的温暖与呵护。
林默苏顺着薄舟的手看向薄舟的脸,凑近向前,吻住薄舟的嘴唇。
炭烧酸奶的味道在彼此的口腔中交融,薄舟反手扣住林默苏的后脑,加深这个甜腻到骨髓里的吻。
小时候的林默苏不知道,他一直被“鬼屋”里的男孩悄悄关注着。
男孩知道他失去爸爸,蹲守在他家楼下一整夜,但那时的林默苏在乡下老家参与爸爸的葬礼,并没有回来,男孩却锲而不舍,足足在楼下等了三天。
直到第四天清晨,男孩亲眼看见林默苏从车上下来,一路跟着妈妈回家。
林默苏没有生病,他很好,男孩安心了。
但男孩没有放心,他偷偷跟着林默苏,发现林默苏正常上学,和平时一样成绩优异,只是减少了跟同学的玩闹,一旦放了学他就立刻回家,有几次要好的朋友约他一块玩篮球,他也拒绝了。
等到崔昭宁回家,半个小时后,母子二人会一起下楼去超市采买,林默苏永远抢着拎东西,他会笑盈盈的说想吃这个想喝那个,会笑盈盈的跟妈妈分享昨晚动画片的精彩剧情,会笑盈盈的炫耀今天的模拟考又是满分,会笑盈盈的计划明天早饭吃什么。
林默苏太会隐忍,成功骗了所有人。
除了男孩。
那天,林默苏在公园的长椅上嚎啕大哭。
如果林默苏回头看的话,就能看见站在距离他十米外大树后面的男孩。
男孩无数次控制不住自己想冲过去,为林默苏擦一擦眼泪,把林默苏抱进怀里。
可又无数次止步。
他的双手死死抠着树皮,流下两行殷红蜿蜒的血。
男孩其实很害怕。
怕林默苏知道他有个疯子爸爸而疏远他,怕林默苏知道他内心的阴暗与癫狂的念头而逃离他。
怕林默苏知道他的狼狈与不堪。
怕林默苏像那些邻居一样,从一开始的同情怜悯,到习以为常,再到最后的视而不见,甚至避之不及。
他可以接受楚娇月一而再再而三的抛弃,却无法承受林默苏哪怕一个眼神的厌弃。
其实,薄舟是个胆小鬼。
是林默苏的坚定不移,给了薄舟爱的勇气。
第42章
次日,度过了医生规定的观察期,林默苏终于可以敞开肚皮美滋滋的享受麻辣烫了,并且叫上楚珊珊这个饭搭子。
混血儿女孩第一次吃这个东西,满眼好奇,在林默苏的安利下挑选几样食材,等麻辣烫端上桌,那辛辣鲜香的味道使劲往鼻孔里钻,楚珊珊吃上一口,漂亮的眼睛惊喜的瞪圆:“好吃!”
二人吸溜次哈的吃完麻辣烫,往回走时,楚珊珊意犹未尽的说:“你买的东西都好好吃,上次那个冷面也是。”
林默苏就说云京好吃的宝藏小店多了去了,有机会带楚珊珊都去尝尝。
小姑子高兴惨了,围着林默苏叽叽喳喳又蹦又跳,活像一只翩然起舞的黄鹂鸟。
林默苏忽然想到:“你快开学了吧?”
当头一棒正中黄鹂鸟的鸟头,楚珊珊耷拉下耳朵,整个人都不好了:“嗯。”
林默苏忍俊不禁。
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清亮的女音:“珊珊。”
楚珊珊猛回头,大吃一惊:“妈?”
猝不及防的林默苏心脏一紧,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长裙,戴着米色太阳帽的女人朝这边走过来。
身形高挑,气质淑雅,简单的打扮却透着时尚风貌,瓜子脸,丹凤眼,化了恰到好处的浓妆,整个人容光焕发。
林默苏瞬间想起她的名字,楚娇月。
楚娇月踩着香槟金色高跟鞋,边走边训斥道:“你翅膀真是越来越硬了,上次离家出走,这次又玩儿突然失踪!你想到你大哥这里玩儿,妈又不是不允许,你干什么说都不说一声就自己过来了,知道我跟你爸多担心你吗?!”
楚珊珊不以为然的甩了甩头发:“我已经十三岁了,又不是三岁。”
楚娇月气急:“你还是未成年,再说你一个姑娘家的,出门在外一个人多危险?知不知道这世上坏人很多,你简直——”
“哎呀你好烦,唠叨死了!”楚珊珊求救似的往林默苏身后躲。
楚娇月这才看向林默苏。
实话说,楚娇月被这个青年的长相惊艳到了,以至于怀疑自己几年不回国不了解我国男性的质量居然突飞猛进到这种程度?
林默苏也在打量楚娇月。
楚娇月保养的真好,无论身材还是脸蛋儿看起来都像三十多岁,很难想象她已经是一个26岁男人的妈了。
楚娇月善意的笑起来,她本就长得漂亮气质出尘,这一笑更是美若天仙:“你是……”
林默苏:“薄舟的男朋友。”
天仙瞬间惊呆。
楚珊珊震惊的眨眼睛,扯了扯林默苏衣袖,林默苏把头低下来,她凑近林默苏耳畔问:“大嫂,你不是说这是我大哥的个人隐私,不可以泄密,连我爸妈都不能说吗?”
林默苏:“我是不是你大哥“隐私”里的当事人?”
楚珊珊点头。
林默苏笑了一下:“本人泄密不叫泄密,叫公开。”
“哦!”楚珊珊恍然大悟,一脸“涨见识”了的钦佩。
楚娇月还傻愣着,没有反应过来。就在这时,别墅房门从里面打开,薄舟站在门口,看见林默苏时目光一暖,正要叫人时看见楚娇月,目光瞬间降温到零下五十多度。
楚娇月也看见薄舟了:“舟舟。”
薄舟面无表情的道:“来接你女儿?很好,等着。”
他转身进屋,很明显是去拿行李。
楚娇月急忙跟进去:“舟舟,不着急,我会在云京住两天。”
薄舟目光冷锐的说:“随便你住多久,东西拿走。”
楚娇月还想说点什么,可面对薄舟的冷漠和之前视频中怼的她哑口无言的指责,楚娇月心里愧疚,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我住在云来酒店。”楚娇月憋出一句话。
薄舟端着尖酸刻薄的表情,唇角划出一抹嘲讽。
林默苏也想笑,谁问你了吗阿姨?自作多情。
楚娇月看到林默苏在玄关换鞋,终于想到该说什么了:“舟舟,这个男孩是你的朋友吗?”
薄舟:“是我爱人。”
楚娇月:“?!!”
薄舟长眉上挑:“怎么了?”
楚娇月怔怔的问:“什么时候找对象了啊,妈都不知道。”
薄舟实在恶心“妈”这个自称,好像浑身上下都爬满蚂蚁似的难受。
而这时,林默苏嗓音冷然的说:“你不知道的就多了,薄舟什么时候被猫抓伤,什么时候上的高中,什么时候成立的公司,什么时候遭遇地震死里逃生,你能知道什么?”
楚娇月脸一红,被自己儿子说这些已经很掉面,被一个外人这样咄咄逼人的指责,楚娇月更是颜面扫地,手足无措:“我,我确实亏欠你太多了。但,但是——”
“不理解。”林默苏打断她的卖惨,“请勿开始你的表演,辣眼睛,不想看。”
楚娇月才酝酿了一半的情绪直接流产了:“我……”
薄舟不想耽误一秒钟时间,叫楚珊珊去楼上收拾行李。
楚娇月望着儿子决绝地背影,一脸的失落和伤心。
林默苏真是看不下去了,多看一秒都要自戳双目。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楚娇月定了定神,问:“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就算了,林默苏可不想被楚娇月唤名字。
林默苏:“你可以叫我薄舟的爱人。”
楚娇月:“……”
楚娇月几次掀唇都无法叫出这个奇葩称呼,最后干咳一声,道:“你跟舟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默苏:“十六年前。”
“……”楚娇月闭了闭眼,有点忍无可忍道,“你认真一点好吗,就算我再不是个玩意儿,我也是长辈,是舟舟的妈,你起码要尊重我一下吧?”
林默苏给听乐了。
这位阿姨短短两句话就爆出这么多槽点,真厉害。
狠心抛弃薄舟三次,任由亲生骨肉身处地狱受尽折磨,自生自灭,现在想起来自己是薄舟的妈了,还舔着脸以长辈自居,要什么尊重?
关键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个玩意儿。
林默苏双臂抱胸笑了一会儿,道:“我很认真,是你自己错过了薄舟的人生,倒是反过来说我信口雌黄?”
楚娇月觉得跟这个“薄舟的爱人”简直说不通,鸡同鸭讲。
为什么提起这些,人人都在指责她?
亲生儿子恨她,外人也唾弃她,可她就容易吗?
楚娇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讲道理:“你还小,没有生养过,更没有摊上我那样的前夫,你当然不能感同身受。”
楚娇月看着林默苏,试图用现代年轻人流传的名言名句说服他:“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来了来了,她是“有苦衷的美强惨”那套来了!
林默苏被气笑,幽幽的说:“为了孩子葬送自己的人生,赔上自己的后半辈子不值当,是这个意思吧?”
楚娇月浑身一震。
林默苏:“你说八千到一万,归根究底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别废话了,也别再没完没了的洗白自己了。”
楚娇月感觉脸皮发烧,像被烈火燎了似的,极度的心虚让她无言反驳。
“不是。”楚娇月不想承认,“我当初是好不容易鼓足勇气逃离那个家的,你知道我有多难吗?我怕薄建业找到我,在云京东躲西藏了七天才敢去火车站,我连国内都不敢待,花光身上所有的钱买了机票逃到国外。”
楚娇月提起伤心往事,眼圈泛红:“我一宿一宿睡不着觉,睡着了也是做噩梦!我害怕我逃出那个地狱就是一场梦,醒来发现还在薄建业的手掌心里,你说我一个女人,自己逃跑都难,怎么带着孩子?我在国外举目无亲,连自己生活下去都费劲,怎么带上薄舟啊,让他跟我一起吃了上顿没下顿吗?”
林默苏听得头皮发紧,浑身血液狠狠地冲击着两侧太阳穴:“你把薄舟留给薄建业,薄舟就过得好了吗?他就能吃饱穿暖吗?”
楚娇月哑然。
林默苏第一次从一个长相我见犹怜的女人脸上,看到面目可憎四个字:“你自己都说那是地狱,却把薄舟扔在地狱!”
楚娇月心脏震颤,脸色苍白。
施暴者固然可恨,而旁观者同样可恨,尤其是这个旁观者还是薄舟的亲妈!
楚娇月绞着手指,把羊皮包的包袋都凝成皱巴巴的一股绳:“我,我也没想到啊,那毕竟是他亲儿子,我没想到他会虐待自己亲儿子。”
林默苏彻底对这个女人恶心了。
他之前只是失望,鄙夷,唾弃,直到听到楚娇月这句话,他感到深深的恶心,快要作呕。
楚娇月看清林默苏的表情,心急的要辩解,被林默苏难以忍受的厉声打断:“薄舟给你打过电话,求你接他,你接了吗?”
楚娇月浑身一僵,再浓艳的妆容也遮不住她脸色的惨白。
她总共抛弃了薄舟三次。
第一次是弃,第二次是骗,第三次是扔。
她的苦衷无可厚非,说得理直气壮,最后还试图拿“不知情”三个字来洗白自己。
林默苏狠狠地揭开她伪善的皮囊,露出丑恶的嘴脸。
楚娇月彻底无地自容,像一团被捏爆泄气的皮球,瘫坐在沙发上。
林默苏双手收紧,厉冽的眸光在女人身上凌迟:“薄舟每天吃了上顿没下顿,他已经八岁了,无论身高和体重都远低于同龄孩子,典型的营养不良,我第一次见他还以为他上幼儿园大班。”
“薄舟一年四季穿着旧衣,很少出门,因为他几乎每天都被他爸关在小黑屋。他也从不说话,甚至挨了打也强忍着疼痛不吭声,因为他越喊疼他爸打的越来劲儿。他更没有哭过,因为哭也没用,眼泪只对心疼你的人有用。”
林默苏戏谑一笑:“我猜他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是哭着求你的吧?”
“薄舟是怎么说的?妈妈,我好想你,你在哪里啊,求求你来接我吧。”
楚娇月脸色煞白,如同听见恶鬼的嘶吼:“你别说了,别说了!”
林默苏逼近楚娇月,喋喋不休道:“你答应了,薄舟高兴坏了,趁他爸不在家收拾好书包,在寒冬腊月的大雪天里等你整整六个小时,他被冻得浑身发抖,两只手通红,肿的像萝卜。”
“他眼巴巴的盼着你,念着你,不敢擅离半步,就怕错过你。”
“而你呢?打从一开始说的就是谎言,你早在挂上电话的下一秒就迫不及待掰了电话卡,是不是?”
林默苏居高临下的逼视楚娇月:“薄舟根本不可能等到他心心念念的妈妈,他等到的只有禽兽不如的父亲。”
“你说你怕被薄建业抓回去,因为残暴的人渣会对你进行更激烈的毒打,你猜薄建业知道薄舟试图逃跑、跟你远走高飞之后,他关起家门会怎么对待薄舟?”
楚娇月膝盖一软,直接从沙发上跌坐到冰凉刺骨的地砖。
那是亲生儿子,是她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
薄舟拎着行李箱从楼上下来,身后跟着恋恋不舍的楚珊珊。
客厅里没有人了,薄舟在厨房找到冲热可可的林默苏。
薄舟实在不想提,但还是得问:“她呢?”
林默苏轻描淡写的说:“走了。”
楚娇月早已魂不守舍的落荒而逃。
薄舟才上去几分钟的时间,一向“难缠”的楚娇月居然招呼不打一声就走了,薄舟掰过来林默苏的肩膀:“发生了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林默苏跟阿姨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流,最后阿姨大破防,泪流满面的连薄舟面都不敢看一眼,肝肠寸断痛不欲生的跑了。
林默苏耸了耸肩,轻松一笑:“没有,可能是突然有事吧,就走了。”
楚珊珊跑过来问:“我妈走了?我可以不用回去了?太好了!”
小姑娘激动的喊出一串德语,又变成翩翩起舞的黄鹂鸟愉快的飞走了。
薄舟何等敏感聪慧,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仅凭猜测也能推理出个八九不离十。
林默苏性格温柔,但不代表没有脾气,若是真想怼起人来,是会从小奶糕变成朝天椒的。
薄舟从身后抱住林默苏,什么也没说,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似的往林默苏颈窝里拱了拱,沉醉在他身上那抹清雅的白兰花香气里。
有人心疼,有人为你出头的感觉太戳心了。
薄舟收拢双臂,把林默苏抱得更紧。
第43章
楚珊珊以为不用走了,可以在云京当一只自由自在的小鸟,那怎么可能?
三天后,楚珊珊被楚娇月强制带上飞机。
飞机场里,楚珊珊用手机跟林默苏视频,老大委屈和不舍得:“大嫂,等我放寒假再来啊。”
林默苏笑着挥手:“好。”
楚珊珊:“或者你来慕尼黑找我玩呀,我大哥滑雪可厉害了,咱们三个一块去滑雪吧!”
林默苏也不想给小女孩画饼,但人家满眼期待,当然不能扫兴:“好,有时间我就去。”
楚珊珊高兴的点头,欲言又止。
林默苏看出小丫头的心思:“要跟你大哥聊吗?”
楚珊珊摆手:“不用了,有大嫂在,我大哥每天都开心的,嗯……屁滚尿流的。”
林默苏:“……”
孩子,你汉语说的顶呱呱,成语用的稀里哗啦。
薄舟正好从楼上下来,入了镜头,原本要挂断的楚珊珊下意识喊了声大哥,薄舟留意过来,态度是一成不变的冷漠。
楚珊珊是一如既往的笑嘻嘻,扭脸朝边上的楚娇月说:“妈,你要跟我大哥说……”
“不用。”楚娇月语气急迫,透着胆怯的慌乱,“要登机了,快挂吧。”
楚珊珊依依不舍的跟林默苏说再见,说到最后还伤感的红了眼睛,对大嫂比亲大哥和亲妈都亲。
整天活蹦乱跳叽叽喳喳的小丫头走了,别墅都好像冷清了许多。
于是晚上安排了顿热气腾腾的麻辣火锅暖屋子!
吃着肥瘦相间的涮羊肉,嚼着咯嘣脆的毛肚和鞭炮笋,配上劲爽的冰可乐,林默苏不小心吃多了,但晚上被薄舟拉着做床上运动,第二天早上居然是饿醒的。
早饭吃的豆浆油条和水煎包,被薄舟送去上班。
薄舟隔着车窗说:“下班来接你。”
林默苏比划了个“OK”。
还是目送着林默苏进了门诊大楼,薄舟才开车驶离医院。
想到家里的套套用完了,薄舟得去超市补货。
按照林默苏一周三次的硬性规定,套套居然也用的这么快。
因为每次不限时,后果就是一晚上能用六七个。
他们不经常用这玩意,两个爱到骨髓里的人自然要没有任何阻碍的在一起。
也就偶尔时间紧任务重,嫌后续清理起来麻烦的时候会用一用。
薄舟把小规格包装的放回去,买了个超实惠大包装的。
从超市出来,正往车那边走时,突然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引了不少路人围观看热闹。
路边摆摊卖水果的老头情绪激动,瞪着牛眼睛吼道:“你别睁眼说瞎话啊,你就是给我的十块钱,我这么大岁数能骗你吗?”
崔昭宁怒极反笑:“是谁睁眼说瞎话啊?我给你的是一百块!你看,你兜里揣着我的一百块钱。”
老头嗓门更高:“这是我自己的钱,你的钱是这张十块的!”
崔昭宁双臂抱胸,越急越冷静:“我兜里就一个一百的,直接给你了。大叔,做生意得赚良心钱,人在做天在看!”
老头:“你什么意思啊?说我撒谎冤枉你,赚黑心钱是不是?你这这这欺负我这个老头子啊!”
路人们围成一圈,议论纷纷。
“大爷是不是岁数大了,看花眼了?”
“一百块钱能十块钱长得一样吗,咋可能看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报警查道路监控吧!”
“这地方是监控盲区,拍不到的。”
这就耐人寻味了。
路人们自有分辨能力,开始揣测老头故意选择监控盲区摆摊,安的什么司马昭之心!
老头一看风向不对,当即理直气壮地的嚎起来:“就是十块钱,我摆个摊赚点小钱容易吗?你们这是要我赔了水果再赔钱,让我一天都白干啊!”
路人们叹气道:“大姐您也消消气,就当做慈善了,算了吧。”
“是啊大姐,破财消灾,不然等会儿老头往地上一躺,再讹你一笔,你更亏了。”
崔昭宁活活气笑了,这不是钱的事儿,而是光天化日之下被无良奸商坑骗还倚老卖老!
崔昭宁是谁啊?妇幼医院产科护士长,人送外号灭绝师太,最厉害的就是吵架!
她几乎每天都要跟无理取闹的患者家属决战紫禁之巅,但她的吵架不是歇斯底里的泼妇骂街,而是从气势上压倒对手,逻辑与道理兼备,怼的蛮不讲理的七大姑八大姨溃不成军。
可崔昭宁才当值36小时,精力难免不济,战力也有失水准,正暗恨“状态不佳有损她不败女王之称”而眼前发黑时,突然听到一声清越的:“阿姨。”
崔昭宁转头看向薄舟,同时从薄舟身上涌来一阵薄荷的清新气,崔昭宁感觉胸口和脑仁一下子轻松不少。
薄舟伸手轻轻扶住崔昭宁的胳膊肘:“阿姨,出什么事了?”
崔昭宁暂时没认出薄舟是谁,只下意识复述自己卖水果反被讹钱的全过程。
“报警吧。”薄舟用目光指了指远处的迈巴赫,“正好我车停在那,行车记录仪能拍到。”
崔昭宁惊喜欲狂,这就省事多了,立即拿手机要报警。
老头脸色刷的一下白了:“诶,报什么警啊,八百块钱的事儿,你折腾啥啊!”
“你心虚什么?”薄舟目光如电,“如果你老实承认,并给这位女士道歉,我可以看在你年纪大的份儿上考虑不报警,息事宁人。”
老头犹豫:“我,我……”
薄舟凤目凌冽,语气如冰:“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诈骗,你虚构她只给了十元,非法占有她的九十元,直接侵害了她的财产权,你会被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罚款。并且,我还要向市场监管部门举报,坚决打击不法商家,维护市场秩序。以及,我还要提起民事诉讼。”
老头当场汗流浃背,忙不迭把一百块钱还给崔昭宁:“是我贪财,对不起对不起。”
众人哗然,纷纷指责老头为老不尊,抗蒙拐骗。
崔昭宁沉冤得雪还扬眉吐气,胸口那团郁结瞬间散了,整个人都阳光明媚起来。
“谢谢你啊小伙子!”崔昭宁感激不已。
“不过你刚才说的拘役管制……”崔昭宁可不是法盲,失笑道,“太夸张了吧。”
薄舟也勾了勾嘴唇:“管用就行。”
主要是薄舟气场太强,一身纯黑的高定西装,开着千万级豪车,气势沉冷肃穆,不怒自威。再加上老头是个法盲,什么都不懂,这才被吓唬住了。
无论如何,薄舟可是崔昭宁的大恩人了。
“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崔昭宁索性把水果全送给薄舟,“拿去吃吧!”
“阿姨,您不用跟我客气。”薄舟兜里还揣着一盒跟她儿子密切相关的套套。
崔昭宁诧异:“咱俩认识吗?”
薄舟提醒她:“之前默苏在竹溪村,我跟您在视频里见过。”
崔昭宁恍然大悟的一拍脑袋:“对对对,我就说你有点眼熟,但实在想不起来,你是叫薄舟对吧?岁数大了,健忘了。”
崔昭宁确实记不太清林默苏的朋友,而且林默苏好友太多,隔三差五就多添新人,崔昭宁都脸盲了。
对薄舟有点记忆还是拜他颜值出众所赐。
薄舟问崔昭宁还要去哪儿?崔昭宁说刚下夜班,准备回家。
崔昭宁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扶住腰,皱眉“嘶”了一声。
薄舟忙问她不要紧吧?
崔昭宁笑着摆摆手:“没事儿,老毛病了。”
“我送您回家吧。”
“别别别,我打个车回去就行。”
“没关系。”薄舟又把裤兜里的套套往里塞了塞,别掉出来了。
亲自转到副驾驶给崔昭宁开门:“您坐。”
鼎鼎大名的迈巴赫啊,崔昭宁有些受宠若惊,诚惶诚恐:“真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您的儿子天天坐。
薄舟唇角噙着笑,为崔昭宁关上车门。
崔昭宁也忍不住笑了,目光一直跟随着薄舟,不由得深深感慨,这孩子真好啊!
性格温柔,平易近人,长得俊美,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
关键是一点都没有成功人士的臭架子。
薄舟先系好安全带,对崔昭宁说稍等,然后点进手机视频,播放。
崔昭宁震惊的发现,视频内容正是薄舟刚才跟水果摊老头对峙的全过程,看镜头角度,手机该是被薄舟拿在手里的。
薄舟拨通12315的电话:“我有视频为证,嗯。”
举报完,薄舟开车上路,崔昭宁愣愣的问:“你不是有行车记录仪吗?”
薄舟温和一笑:“我有的话就直接报警了,根本不会多费口舌虚张声势。”
崔昭宁:“……”
性格温柔,平易近人,长得俊美,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还是个小机灵鬼儿!!
崔昭宁真是越看薄舟越喜欢。
这小伙子能处,不愧是她儿子结交的朋友,真好啊!
*
晚上交接班后,林默苏走出医院,薄舟早就在大门口等着了。
薄舟照常递来慰问下班的热可可,林默苏喝上一口,横扫一整天的疲惫。
薄舟说:“附近有家新开的日式料理,评价不错,去尝尝?”
林默苏来者不拒:“好啊好啊。”
吃三文鱼寿司的时候,林默苏跟薄舟讲今天遭遇的极品家属,说到最后,以“家属虽然可恶但孩子都是小天使”治愈自己。
吃完饭,林默苏和薄舟手牵手散步往家走。
薄舟这才说道:“我今天遇到你妈妈了。”
林默苏猝不及防,紧张道:“怎么遇到的?”
薄舟把经过说了下,很简单的民事纠纷从大作家的嘴里陈述出来,那叫一个跌宕起伏,一波三折,精彩纷呈,意犹未尽。
林默苏听得直乐,在知道薄舟嘴上说着算了反手一个举报后,冲“坏坏的但是他好爱”的男朋友竖大拇指。
就是得举报,这种黑心商贩决不能姑息!
林默苏听得好痛快,胃口又来了:“我想吃奥利奥圣代。”
正好有家冷饮店,薄舟进去买,递给林默苏时,林默苏舀一勺冰淇淋,直接抹薄舟脸上。
林默苏大笑着溜之大吉,薄舟忍笑追上去。
二人追逐闹闹,进了小区。
从步梯往上走时,林默苏喂给薄舟一勺冰淇淋,问他:“你跟我妈说咱俩的事儿了吗?”
“没有。”薄舟理所当然的道,“你没说的事,我自然不会说。”
被这样体贴和尊重,林默苏心里暖暖的:“我跟你妈先斩后奏,你不会怪我吧?”
薄舟揉揉林默苏的脑袋:“我怪你没有事先告诉我,我拿个喇叭录下来,每天循环播放。”
林默苏被逗笑。
上到八楼,林默苏奖励薄舟最后一大勺洒满奥利奥碎的冰淇淋:“你今天整这么一出,我妈对你印象可好了吧?”
薄舟倒也有自信:“嗯。”
张嘴吃掉冰淇淋,然后一把揽过林默苏的后颈,吻上去,跟他一起享受这份冰冰凉凉的甜蜜。
同时,林默苏指纹开锁打开家门,他倒退着进屋,薄舟一边吻着他一边跟进来。
林默苏抽空提醒道:“快关门,不然猫该跑了。”
薄舟反手关门,林默苏笑着亲了下他的脸:“我准备就这两天,跟我妈说咱俩的事儿。”
忽然,林默苏脚边踢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双矮跟高跟鞋。
崔昭宁端着一盘葡萄站在客厅,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
第44章
“啪”!
盘子落地。
果盘是密胺材质的,摔不碎。
但阳光玫瑰和巨峰双拼的葡萄滚落一地。
有几颗叽里咕噜的直达林默苏的脚尖儿。
这一刻,林默苏感受到的不是惊慌,不是胆怯,也不是尴尬,更不是吓得“嗷”一嗓子夺门而逃。
他恰到好处的想起一部国民电视剧,《还珠格格》。
主角团精打细算沉谋重虑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皇阿玛真相,结果挑来选去,整了个最糟糕的时机。
反观林默苏,也想找个合适的时间主动跟崔昭宁出柜,万没想到会被崔昭宁一个飞身回旋踢踹翻柜门!
林默苏叫一声:“妈。”
身经百战的崔护士长猛然回神,维持住了自己的体面,但那双无处安放的双手继续举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亲眼撞见儿子跟对象亲热、尤其对象还是个男人更五雷轰顶的事吗?
崔昭宁因为在医院工作,见过太多毁三观的奇葩场面,比如副院长同时跟本院十三个规培生有不正当男女关系,真时间管理大师;比如直肠里塞了两条活泥鳅的七十岁大爷,尿道里还塞了一串小弹力球,可谓双管齐下,是个狠人;再比如儿媳临盆,丈夫和公公异口同声的高呼“我当爹了”的炸裂名场面。
把这些三观稀碎的事全想一遍,再对比林默苏和薄舟在谈恋爱……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甚至觉得是毛毛雨,小事而已。
崔护士长见多识广,她身经百战。
崔护士长是女强人,她临危不乱。
深呼吸,再深呼吸。
崔昭宁感觉自己脸色应该红润了不少,说道:“我今天跟你姑打电话才知道,你上周和温路去海边玩,溺水了,所以我趁着上班前过来看你。”
林默苏:“妈。”
崔昭宁:“你看起来挺精神的。”
林默苏一时摸不准他妈这话是真情实感还是在阴阳怪气。
“没事了。”崔昭宁走到沙发前拎起手包,“我走了。”
林默苏和薄舟忙不迭给崔护士长让路。
等崔昭宁换好鞋,薄舟说:“阿姨,我送您。”
“不用。”崔昭宁拒绝的干脆,唯恐薄舟追上来似的,重重关上房门。
屋里并没有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因为有两只猫活跃气氛,妲己和翠花围着两个爸爸脚边蹭来蹭去,嗲嗲的喵喵叫。
林默苏跟薄舟蹲在地上捡葡萄,二人共同捡到一颗的时候,薄舟握住林默苏的手:“很糟糕吗?”
林默苏用另一只手拍拍薄舟的手背:“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
对比当初林默苏先斩后奏读医科时崔昭宁的疯狂,这次先斩后奏跟薄舟谈恋爱时崔昭宁的平静,确实是天壤之别。
但,这是好征兆还是坏征兆,林默苏暂不去想,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屯。
崔昭宁虽然严厉,但她不是那种思想老旧的老古董,她很开明也很前卫。
就算崔昭宁不同意又如何?当初林默苏学医她就不同意,闹到断绝母子关系的程度,最后不还是妥协了。
反正林默苏早就做好慢慢磨的准备了,崔昭宁一天不同意他就软磨一天,十年不赞同他就硬泡十年。
至于现在的处境么,也不是啥大事,本来早晚都得出柜,到时候说出来了,崔昭宁受到的冲击是一样的。
只不过被她亲眼撞见这一幕,造成的刺激更强烈了。
林默苏给男朋友“可防可控”的安定眼神:“没事,交给我吧。”
林默苏笑着道:“我能搞定。”
*
翌日,早上8点40分。
云京市妇幼医院产科病房,护士站。
崔昭宁说到最后口干舌燥,端起浸泡一夜早就冷掉的枸杞茶喝了一大口。
站成两排的护士们趁此机会,胆战心惊的喘一喘气。
实习生噤若寒蝉,老人也被护士长一大清早的火气吓到,规矩站好,不敢有丝毫懈怠。
例会是天天要开的,极品患者和家属也是天天会碰到的,但几乎很少见到崔护士长如此大动肝火。
护士们相互传递着眼神,救命,谁那么不长眼惹到灭绝师太了??!!!
从前还有“林圣僧”可以救命,现在要大家怎么办啊!
崔昭宁厉声:“都看什么呢?”
众人立即不敢交头接耳,全部眼观鼻鼻观口。
散会后,众人如释重负,但依旧提心吊胆的工作,今天护士长心情不好,拉响一号警报,千万别出错。
当一个实习护士在配药室配药的时候,冷不防崔昭宁游魂一样站在透明玻璃窗后盯着她,吓得小护士三魂不见七魄,整个人差点裂开。
就在这时,有护士叫崔昭宁,2床一个孕晚期的妈妈浑身浮肿,换了三个护士,左右手扎了六七针也扎不到,气的她老公破口大骂。
崔昭宁戴上口罩赶过去,不算洪亮的一声:“吵什么吵,这里是医院,肃静!”硬是压过了男人的大嗓门。
崔昭宁拿过针头,熟练的操作,在产妇肿到皮肤反光的手背上拍打几下,一针见血。
崔昭宁看向男人:“对不起,是我们的护士技术不够好,让你老婆遭罪了。但是你这么大吵大嚷,不仅会妨碍其他病人,更会对你老婆造成情绪负担,你该为为你含辛茹苦十月怀胎的老婆着想,遇到事不要急,多控制自己的脾气!”
男人被逻辑与道理压得无法反驳,乖乖点头:“是,是。”
围观的实习护士们都惊呆了,宛如看见了天神下凡。
老人笑道:“长见识了吧?咱们护士长的功力不减当年啊,她和林副主任可是咱科室著名的雌雄双侠。”
林沐阳以温柔包容,让人如沐阳光的亲和力著称;而崔昭宁以强势干练,让妖魔鬼怪都落荒而逃冠名。
久而久之的,这夫妻二人成为了科室的两大栋梁,大家都默契的形成习惯,遇到矫情的、任性的、各种不配合的病人,派林圣僧!
遇到撒泼打诨的、胡搅蛮缠的、哭闹耍横的家属,派崔灭绝师太!
效率那叫一个百分之百!
实习护士:“那林副主任呢?”
老人脸色一变,摇了摇头,惋惜叹气。
崔昭宁听到那么一耳朵,心情愈发的沉重了。
如果林沐阳还在,面对林默苏和薄舟的事儿,他会怎么办?
傍晚,交接班结束后,崔昭宁走出医院。
“阿姨。”
崔昭宁心里一咯噔,看见等在路边的薄舟。
崔昭宁还是走了过去,问:“你怎么来了?”
“接您下班。”薄舟边说边为崔昭宁打开宾利车的车门。
又是一辆价值不菲的豪车。
崔昭宁瞥了一眼,不为所动的轻哼一句:“你不去接林默苏?”
薄舟:“他今晚夜班,我得明早去接他。”
崔昭宁被薄舟一本正经的耿直回答弄得不会了:“……”
“我不用你接。”崔昭宁说。
薄舟挡住去路,道:“您上了一天一夜的班,腰肯定很累了。”
崔昭宁确实腰酸腰疼,只是一直强忍着不说,全科室的人都没察觉。
让她自己挤公交回家确实太折磨了,崔昭宁犹豫几秒,还是坐进了车里。
薄舟:“您腰伤犯了的事儿我没有跟默苏说,怕他担心。”
崔昭宁愣了下,道:“谢谢。”
薄舟:“这段时间我会负责送您上下班。”
崔昭宁又是一愣,看薄舟表情认真不是瞎客气,忍不住道:“我听默苏说你是公司老板,当总裁的都日理万机吧?你不用这样。”
薄舟面不改色:“我应该做的。”
应该?
是的。
女婿要向丈母娘示好嘛!
崔昭宁心情有点复杂,难怪薄舟昨天会路见不平一声吼,仗义援手,甚至把她送回家,还帮忙拎菜。
原来都是有目的的。
当然,这世上本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对你好。
只是这一切都建立在惦记你儿子的基础上,崔昭宁就有点吃味了。
红灯塞车时,崔昭宁问薄舟:“这些应该是默苏来做吧?”
献殷勤,卖乖,三分的动之以情和三分的晓之以理再加上四分的恃宠而骄,软磨硬泡乞求妈妈的同意。
怎么反倒是薄舟这么积极,不惜以总裁之尊在这里低三下四。
“因为我喜欢他。”薄舟说。
“我要跟他一生一世在一起,我们不是随便玩玩。因为我爱他,所以我有全部的责任替他分担,帮他解决好一切。”
第45章
绿灯亮起,车子开动。
薄舟的嗓音并不洪亮,听在崔昭宁的耳朵里,如雷鸣灌入。
良久的沉默,崔昭宁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薄舟:“92天。”
崔昭宁感到意外,一般人都会说“三个月吧”,但薄舟具体到了天数。
崔昭宁有些欣慰才三个月她作为妈妈就知道了,而不是三年过去她还蒙在鼓里。
崔昭宁从没干涉过林默苏的个人感情,在同龄妈妈都在为子女安排相亲,各种殚精竭虑的时候,崔昭宁无比尊重林默苏的意愿,一切随他自己高兴。
但崔昭宁没想到放任不管的结果就是林默苏弯了?!
崔昭宁也曾幻想过林默苏将来会找个怎样的伴侣,可能是性格温柔落落大方的女孩儿,可能是性格坚强文静优雅的女孩儿,也可能是活泼开朗单纯可爱的女孩儿。
就是没想到林默苏弯了?!!
转头看向这个开着宾利车、财貌双绝的男人,他是林默苏的男朋友。
或许有朝一日他会叫她“妈”。
崔昭宁一阵恶寒。
薄舟从后视镜观察崔昭宁变幻莫测的表情。
这么短的时间要让一个母亲接受自己儿子弯了的事实,确实强人所难。
薄舟不着急,给见识过的大风大浪的崔昭宁慢慢消化的时间。
车在小区楼下停稳,崔昭宁道了声“谢”,立即下车。
薄舟叫住她:“阿姨。”
从后座拎出来东西,分别是腰椎按摩器,还有一些治疗腰伤的喷剂和药膏。
崔昭宁自然推拒,但薄舟直接把东西送到她家里,崔昭宁没招,只好收下:“你有心了。”
薄舟本该把崔昭宁接到月湾府的,一层别墅,也免得她扶着腰吃力的上下楼。
但崔昭宁肯定不愿意,强制的话更会弄巧成拙。
“阿姨您休息吧,我走了。”薄舟连家门都没进。
崔昭宁心里忽然一软,忍不住问:“你直接回家吗?”
薄舟:“我去云大一院。”
崔昭宁诧异:“默苏不是值夜班吗?”
薄舟习以为常的回答道:“我等他夜班,然后一起回家。”
崔昭宁心脏微微颤了颤。
她忽然想起年轻时跟林沐阳还没结婚,她还是个小护士,林沐阳也还是个实习医生,一个被护士长差遣,一个被科主任奴役。俩人都忙的不可开交,不是今天你加班,就是明天我通宵。
但不管谁忙的下不了班,另一个人总会默默等待,哪怕枯燥的等上七八个钟头,也要两个人手牵手一起回家。
崔昭宁嘴里有些发苦,眼圈热热的。
薄舟又说了声“阿姨您好好休息”就走了,崔昭宁下意识跟了半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吃过晚饭,崔昭宁在阳台晾衣服的时候,微信响了,是沉寂多时的林默苏终于伸出试探的小手。
林默苏:[猫猫出现GIF.]
林默苏:[妈,晚上吃的什么啊?]
林默苏:[我这周六炖一锅酸菜鱼送去给你。]
林默苏:[猫猫爱心GIF.]
崔昭宁忍俊不禁,敲字:[想拿吃的来贿赂我?]
想了想,还是删掉了。
已读不回,足以彰显崔昭宁的态度。
回到客厅,看见玄关放着的按摩器和营养品,崔昭宁拆开摆弄一二,按照说明书给腰椎按摩。
四十多分钟过去,效果显著,骨关节都轻松多了。
崔昭宁忍不住用手机拍下按摩器,在网上搜搜,看到品牌和价格时没忍住龇牙咧嘴。
乖乖,难怪这么好用!
第二天一早,崔昭宁简单涂个润肤霜,咬着三明治上班。才下楼就迎上一个体貌端正的司机,笑起来憨憨的:“是崔女士吧,您请上车,我等您半天啦!”
崔昭宁吃惊的问怎么回事,司机已经为她打开商务车的车门,笑道:“薄先生为您下的单,还特别要我转告一声,他说他早上要去接爱人,没法送您上班,所以派我来了。”
崔昭宁目瞪口呆。
她想拒绝,但钱都给了,显然不能退单,不坐更亏。
司机笑哈哈的说:“您这女婿真是细心体贴啊!”
崔昭宁:“……”
她想说这份细心体贴给你你要不要?
拿儿子屁股换的!
晚上下班,还是这个精神小伙来接,服务周到,在崔昭宁上车时还用手背护着她脑袋。
司机:“薄先生说他晚上得去送爱人上班,没法接您下班了,所以我又来了哈哈。”
崔昭宁:“……”
司机:“您这女婿真是细心体贴啊!”
崔昭宁闭了闭眼:“快开车吧。”
司机:“好嘞!”
崔昭宁回家,上楼时歇了一次,遇到住在顶楼的邻居,不到七十岁的老阿姨每次回家都得歇三次。二人在楼道里闲聊两句,听老阿姨抱怨楼层高,一上一下能要了半条命,也劝崔昭宁最好搬家。
崔昭宁笑着岔开话题。
回到家,崔昭宁往腰上贴了张膏药,得说薄舟送的死贵死贵的进口药确实不一般,才贴两副就不疼了。
与此同时有人敲门,崔昭宁冲猫眼一看是物业经理,后面还跟着三个男人。
崔昭宁问什么事,物业经理客客气气的道:“我们是来给您确认一下装电梯的事情,这三位是电梯师傅。”
崔昭宁大吃一惊,忙问咱小区也要集体装电梯了吗?不过这个得要所有楼层业主同意交钱,一旦有反对的,这项计划就胎死腹中。
物业经理:“不是,是您家亲戚单独为您安装的,仅供您一个人使用。”
崔昭宁心神大震,瞬间脱口而出一个名字:“薄舟?”
物业经理:“他确实姓薄。”
崔昭宁瞠目结舌,三个师傅已经进屋来看环境了,崔昭宁忙不迭问能不能不按,师傅说已经支付定金了。
崔昭宁心尖都抽搐:“这全部弄下来,得多少钱?”
师傅:“五六十万吧。”
崔昭宁眼前一黑:“……”
师傅:“您这亲戚……嘿我说,他是您半个儿子吧?不然啥亲戚能对你这么好。大姐啊,您这女婿真是细心体贴啊!”
崔昭宁:“……”
*
周六,连轴转的林默苏总算闲下来,但他不能倒头睡大觉,还有一项艰巨的任务等待他去完成。
这几天林默苏只通过微信跟他妈卖萌,自己的妈自己懂得处理方式,这种情况下最好别见面,彼此分开冷静一下,否则以崔昭宁的急脾气,很有可能一言不合吵起来,本来没那么严重的事儿也会弄得难以收场。
经过一周时间的冷静期,林默苏觉得差不多了,先去菜市场买鱼,没等买就接到崔昭宁的电话,说是不用做鱼了,去外面吃吧。
林默苏到饭馆时,崔昭宁已经等着了。
这家湘菜馆开了四十多年了,林默苏偶尔会来光顾,这里更是崔昭宁和林沐阳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崔昭宁最爱吃的剁椒鱼头是肯定会有的,又点了坪上毛肚和三味茄子,林默苏启开玻璃瓶的汽水递给崔昭宁,叫了声:“妈。”
崔昭宁接过来,喝了一口,没说什么。
等菜上齐,二人动筷子,全程也都没说话。
在林默苏给崔昭宁夹菜的时候,崔昭宁终于开口:“你喜欢男人?”
林默苏把沾着鲜红剁椒的鱼肉放到妈妈盘子里,道:“我喜欢薄舟。”
崔昭宁愣了愣。
薄舟是女人,他就喜欢女人,薄舟是男人,他就喜欢男人。
换句话说,他喜欢的是薄舟,只喜欢薄舟。
再换句话说,林默苏认定了薄舟,死心塌地,非君不可。
崔昭宁了解自己的儿子,他从不轻易“许诺”,一旦做出决定便是九头牛也撼动不了分毫。
比如当初的学医,比如现在的交男朋友。
林默苏放下筷子,端起汽水瓶邀崔昭宁干杯:“妈,您要是同意呢,就多一个儿子孝敬您。”
崔昭宁冷笑一声:“我要是不同意呢?”
林默苏:“就多两只小蜜蜂成天围着您嗡嗡嗡,直到您投降为止。”
崔昭宁猝不及防被惹得一乐,又好气又好笑:“滚!”
都“笑场”了,林默苏顿时有了九成把握:“薄舟这个人看着冷淡,但他如果要对一个人好,那是真的毫无保留,掏心掏肺的好。”
崔昭宁心里动容,这些她都真切体会到了。
林默苏语气更加温柔而诚恳:“您是我妈,他会对您比我这个亲儿子都好。”
崔昭宁又喝了一口汽水,脑海里浮现这短短一周的时间薄舟的所作所为,方方面面无可指摘,甚至细心体贴的过分了。
崔昭宁问:“从你去竹溪村结交他到现在,不到半年,你就深深地爱上他了?”
林默苏失笑:“我没记错的话,您跟我爸认识一个月就爱得死去活来。”
崔昭宁耳根一红,怒斥道:“现在是说你,少东拉西扯的。”
“是是是,崔护士长。”林默苏笑着哄了哄,敛起脸上轻松散漫的笑容,正色道,“妈,我跟您讲个故事吧。”
“什么?”
“还记得我之前问过您,我小时候有没有一个姓薄的邻居吗?”
崔昭宁感到一阵巧合的头皮发麻:“他是薄舟?”
林默苏神色凝重:“就是薄舟。”
林默苏从故事的开始跟崔昭宁讲,他说的缓慢而详细,足足说了两个小时。
崔昭宁狠狠一拍桌面,震得餐盘“叮咣”一响,身为母亲的她咬牙切齿,狠灌半瓶汽水都熄灭不了胸中的怒火。
把薄建业骂的狗血淋头都不解恨,再想到薄舟,小小年纪就遭到亲生母亲的遗弃和亲生父亲的虐待,崔昭宁心里火烧似的难受。
林默苏说:“给我梦想鼓励的人是他,风雨无阻送我巧克力的人也是他。”
崔昭宁愣愣的出神。
林默苏莞尔:“妈,别说薄舟是男人了,就算他不是人,是妖,是鬼,我也会义无反顾的爱上他。”
崔昭宁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膛。
林默苏又说:“况且有件事我一直没跟您说,我对女孩子不感兴趣,从初中就发现了。”
崔昭宁很意外,但是这些天撞见太多意外,以至于这点小意外已经不足以让她多震撼了。
崔昭宁有点哭笑不得,林默苏反复强调这个,就是要她别怪薄舟——你儿子不是被薄舟单方面掰弯的,而是双向奔赴,命中注定。
“妈?”林默苏叫一声。
崔昭宁冷着脸不说话,不表态,重新拿起筷子夹早已冷掉的菜,把碗里的米饭扒拉完,喊老板打包。
林默苏却是松了口气。
他了解他妈,崔昭宁性子要强,即便是妥协了也碍于尊严不会承认的。
就好比林默苏学医这事儿,不再唱反调就是默许了。
崔昭宁很开明,林默苏知道她早晚都会同意,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林默苏边走边给崔昭宁捏肩:“谢谢妈。”
崔昭宁拍掉儿子的爪子:“去谢你的小男朋友吧。”
林默苏错愕道:“他怎么了?”
崔昭宁看向林默苏,神色是严肃的,目光却隐隐流淌着温和。
如果从始至终只是林默苏单方面的努力,他一个人软磨硬泡的求她,他一个人东奔西走的磨她,她身为母亲或许会因为心软心疼而妥协。
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真心实意的祝福他们,甚至为林默苏能有薄舟这样的人爱着,而感到深深的欣慰和放心。
崔昭宁:“薄舟第二天就来见我了……”
*
半个小时后,林默苏开车回到家,狂按电梯键焦急的等待,冲出电梯,迫切的打开房门,连鞋都来不及换,直接朝迎出来的薄舟身上扑过去。
薄舟猝不及防:“怎么……”
林默苏已经疯狂的吻上薄舟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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