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嗷!!”一声惨叫。
“你干嘛打我?”
“打的就是你!”
现场唯一的目击证人——暮色当归真千金,王有财的嫡长女,丫丫。
四岁的小女孩也是个猛的,完美遗传了她妈北方女子特有的彪悍,目睹两个成年男性大打出手压根儿不怵,一手拿着风车一手拿着咬掉一口的半颗草莓,蹦蹦跶跶欢天喜地的沿路大喊:“打架啦打架啦哈哈哈,打架喽!”
林默苏正在隔壁院子跟王有财的嫡长子,乐乐,玩数独。
听到这一串风铃般的叫声,林默苏忙叫来“播报员”,问她出什么事了。
乐乐瞪妹妹道:“你别吵,妨碍我做题了。”
丫丫双手叉腰:“做题有什么好玩,还是打架有意思!”
林默苏:“你说谁打架了?”
丫丫:“热哥哥和冷哥哥。”
林默苏:“??”
乐乐翻译道:“温哥哥和薄哥哥。”
林默苏:“???”
更震惊了。
林默苏赶紧让乐乐“找你妈玩去”,自己拔腿飞奔赶往斗殴现场,后面还跟着一只快快乐乐的丫丫蝴蝶:“哦哦哦打架喽!gogogo出发喽!”
林默苏一脚迈进客厅,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满地散落的红彤彤大颗草莓,撞翻的板凳和倒扣在地上的麻辣小龙虾。
温路屁股着地捂着冒血的鼻梁坐在它们中间。
薄舟一手攥着“作案工具”,上面溅到的星星点点血迹是他难以辩解分毫的罪证。
另一只手还揪着温路的衣领,试图把人拖起来再给一记KO!
这到底什么情况???
林默苏头都大了:“薄舟!”
温路原本只是突遭袭击的懵逼和疼,亲亲小表弟一来,顿时变成挨了莫名其妙的揍的委屈和疼。
最怕疼的温路嗷嗷叫起来,杀猪似的:“苏苏,苏苏救命啊!”
他不喊苏苏还好,喊了薄舟的眼睛更红。
现在想起林默苏了?你他妈还好意思叫苏苏!!
“薄舟,住手!”林默苏冲过去掐住薄舟青筋暴起的手腕,“撒开!”
来得正好。
薄舟看向林默苏:“他不值得你护着他。”
“你先撒手!”
薄舟不撒:“你知道他刚说什么吗?”
说什么也不是打人的理由啊!
除非太过分了……
林默苏知道他这表哥偶尔会大脑缺根弦,别是真的有口无心说了啥过分的话:“你说什么了?”
温路冤枉死了:“没啥啊!”
王有财王有福王嫂和王老太太,以及丫丫跟乐乐还有柳真美全被动静吸引过来,一群人站的屋里屋外到处都是。
群脸懵逼:“咋回事?”
“怎么了怎么了?”
“诶呦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薄舟冷笑一声,刮一眼装无辜装可怜的温路:“林默苏,他喜欢柳真美你知道吗?”
柳真美:“???”
温路捂脸:“不是,那个……”
林默苏看着怒火中烧的薄舟:“我知道啊。”
薄舟:“?!!”
他,知道?
什么意思,知道了却不闻不问,忍气吞声吗?
委曲求全吗??
就那么爱吗???
“你怎么能——”薄舟眼底烧红,不知是悲是怒。
柳真美难以置信的瞪大美目,瞳孔地震:“温路,你真……”
温路焦头烂额:“小美,我不是,我那个,哎呀我其实……”
林默苏双臂抱胸,前所未有的严厉:“所以呢?薄舟,你为什么打我哥?”
王有财:“有话好好说。”
王有福:“别动手,和气生财。”
王嫂:“大家都是朋友啊。”
王老太太:“年轻人不要冲动呀!”
丫丫:“打架喽打架喽哈哈哈!”
乐乐:“林哥哥,数学题还没解出来呢。”
林默苏:“……”
薄舟:“……”
“……”
“……”
有点乱。
人家家事,外人就别跟着添乱了,王有福觉得有林默苏在,那俩人打不起来,准确来说是薄舟不会再失控……吧?
还是张罗老妈老弟弟妹还有侄子侄女回避的好。
林默苏蹲下查看温路的伤势,温路这才想起来自己挂彩了,红着眼睛泪汪汪:“苏苏,我流血了,我要死了!”
哪那么夸张。
林默苏:“别仰头,低着头让血流出来,小美,你去问王嫂有没有冰的东西。”
柳真美忙去办。
薄舟这一拳用劲不小,鼻梁歪斜,林默苏已经不用借助影像学就能断定温路鼻骨骨折了。
同样骨折的腿还打着石膏,这回才叫伤上加伤。
林默苏目光一寒,“为什么打我哥?薄舟,你发什么疯?”
被凶到的薄舟愣住了。
明知温路劈腿,装聋作哑也就算了,还反过来心疼温路的鼻子,甚至凶他?
薄舟真后悔刚才下手轻了,他就该一拳把温路的头盖骨打到粉碎性骨折!
林默苏何止心疼啊,简直心疼死了。
最亲的表哥挨了揍,能不心疼么,能不冒火么!
得亏这人是薄舟,不然林默苏哪能像现在这么客气?!!
早抡起一拳报仇雪恨了!
柳真美和王嫂拿着冰镇饮料回来,垫着毛巾敷在温路鼻梁上,林默苏说:“去医院。”
王有福:“我去开车!”
林默苏搀扶着哼哼唧唧的温路,在王家兄弟的帮衬下把人抬上二手平板货车,全程都没顾得上看薄舟。
他满心满眼都是温路,一眼都没看自己。薄舟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淬了毒,快要妒火攻心,毒发身亡。
林默苏跟柳真美一起跨进平板车,王有福准备立起尾板时,薄舟也跟了上来。
货车老旧的发动机突突突突,和露天货车后方各占一角的四个人的脑瓜仁子一样突突突突。
最突突突突的还是林默苏:“所以你为什么打人?”
薄舟何时见过这样的林默苏?那个温柔的,可爱的,总是阳光灿烂亲切明丽的人,现在为了别的男人,吼他,凶他,一副要跟他恩断义绝的模样。
薄舟简直气笑了。
薄舟眼底一片猩红,不答反问:“你说你知道?”
林默苏何时见过这样的薄舟?与其说凶神恶煞,不如说好像……好像整个人要裂开了。
究竟在搞什么猫咪啊?
林默苏:“我知道啊,他对柳真美一往情深,咋啦?”
温路激动的坐直:“我靠你居然知道,你咋知道的?”
林默苏冷眼看他:“但凡你少让我给小美带两次麻辣小龙虾。”
温路:“……”
柳真美的脸比麻辣小龙虾还红。
虽然林默苏认识薄舟不长,但他肯定薄舟是个冷静沉稳的人,究竟啥事能刺激的他冲动挥拳头?
果然还是情字,人呐,一旦牵扯感情就犯蠢,就像多尔衮。
薄舟这么英雄一怒为红颜,该不会是对柳真美一见钟情,所以跟温路分外眼红大打出手吧?
林默苏被震惊的外焦里嫩,虽然有点离谱,但是有迹可循啊,不然薄舟为啥总跟温路劲儿劲儿的,别以为他林默苏情商迟钝感觉不出来!
我嘞个咪咪呀,这是争小母猫呢!
林默苏一个头两个大,这不能装聋作哑,必须得哔哔:“薄舟,不要随意介入别人的感情。”
薄舟怔鄂:“?”
林默苏直视着他,前所未有的肃穆与认真:“不属于你的感情,别去掺和,请善良,OK?”
以你的条件啥样的天仙找不着啊,别当小三儿好不好?
薄舟耳边传来咔嚓一声,好像什么东西碎掉了,从内脏传出来的。
他整个人如坠冰窟,彻骨的冷。
林默苏生气了,在严肃的拒绝他。
姓薄的,少管我的事,也别搁那自作多情,我对你没兴趣,不属于你的爱情别沾边,请善良一点,别让我烦你,明白?
我知道温路脚踩两条船勾三搭四吃锅望盆但那又怎样我就是爱他喜欢他非他不可没他活不了我犯贱我乐意我委屈我心甘关你屁事我就要吊死在这棵歪脖树上一辈子嘤嘤嘤!
薄舟差点急火攻心到吐血!
林默苏看出薄舟好像难受极了,就像挨了降龙十八掌后又被六脉神剑乾坤大挪移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连环击,身受重伤,快死了。
“你……”林默苏有点慌,不至于受这么大打击吧?
薄舟掀起苍白到没有血色的嘴唇:“是,我不配。”
咋还emo了呢?
薄舟唇角扯出破碎的笑,瞳孔光芒幻灭,一片死寂。
没人说话了。
林韫声看着薄舟欲言又止,薄舟目光放空,不知在看什么。
另一边,温路和柳真美眉来眼去。
“小美?”
柳真美无聊的用手指卷着发尾:“我要你亲口说。”
温路脸一红:“那改天再说,现在这场景不太合适。”
柳真美没忍住笑,把头发往后一扬:“怂货,什么时候对老娘心怀不轨的?”
温路脸都熟透了,用毛巾捂住:“记不得了,但有句话我记得可深了,你说“明明是亲戚,怎么你表弟长得比明星还好看,你就这么平平无奇丢人堆里也挑不出来”,啊啊啊我快气死了,我哪平平无奇了,我也是当过校草的好吗!” ???垂死病中惊坐起的薄舟。
柳真美:“说事实而已,论颜值林医生能甩你十八条街。”
“靠。”嫉妒使温路面目全非,“你当着我面这么说别的男人你是不是……”
薄舟:“温路,你说什么?!”
才被揍了的温路本能一瑟缩:“啊?”
快要重伤濒死的薄舟回光返照般坐直,聚精会神的盯着林默苏:“他是你表哥?”
“对啊。”林默苏莫名其妙,“他是我哥,你不是知道吗?”
此哥非彼哥!薄舟感觉碎裂的心脏因“倒放”在一片一片的归位:“他是你表哥?”
这么难理解吗?表哥听不懂?
林默苏像教育学龄前儿童那样:“表哥,我姑姑的儿子,亲姑姑,亲表哥,懂?”
薄舟一脸活见鬼,然而下一秒,一脸活见神仙。
大起大落,状若疯癫。
林默苏:“?”
这么震惊吗?好像温路是他失散多年的亲爹。
薄舟双手都在颤抖,一个猛劲儿窜到林默苏面前,抓起他的手腕难以置信道:“所以你们是亲戚,表兄弟,不是情侣?”
林默苏:“???”
温路:“???”
柳真美:“卧槽!”
前方开车的王有福手一哆嗦,货车猛颠。
王有财噗出一口枸杞茶,呛的死去活来。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还是林默苏身经百战,在科室里见过太多狗血奇葩毁三观,他最先反应过来,指着自己木然道:“我,和我表哥,小情侣?”
薄舟镜片后的凤眸格外认真,震撼,方才熄灭的光芒涅槃而起,光华熠熠。
所以薄舟误会他跟温路是一对,而温路竟说喜欢柳真美,所以薄舟才一时暴怒挥出老拳——
林默苏表情龟裂,如遭雷轰。
小母猫竟是我自己?!!
“哈哈哈额额额额额!”角落里,温路发出一阵惨绝人寰的鹅叫。
薄舟向来苍白的脸上晕开一抹臊得慌的红,干咳一声。
温路问:“薄舟,你哪个大学毕业的?”
薄舟说出国外某个一流名校。
温路笑得更猖狂:“哈哈哈哈两个大学霸都什么智商啊!笑不活了哈哈哈!”
半辈子受人追捧荣耀万丈的薄舟脸上无光:“……”
半辈子受人钦佩样样TOP的林默苏颜面扫地:“……”
一个给人家亲表兄弟拉郎配,一个给毫不相干的男女凑一对。
好一对卧龙凤雏!
林默苏:“别笑了。”
“我也不想笑但这实在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温路笑到捶地,融化的冰镇饮料叽里咕噜的滚。
货车停到卫生所门前,石若兰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车上四人,两个笑趴的,两个傻愣的。
其中一人最狼狈,打着石膏的腿高高翘着,脸上糊着干涩的血迹,鼻子歪着,却笑的前仰后合,四肢朝天。
就属他伤的最重,也就属他笑的最欢。
石若兰:“……”
这一家人还真热闹勒!
笑出八块腹肌的温路被送去拍片子,薄舟看见石若兰,终于明白温路当时跟柳真美说的那句“我才不喜欢那个医生”,指的是谁。
趁着温路就诊期间,林默苏问薄舟前因后果,薄舟从给他送草莓说起,林默苏越听越汗颜。
也不怪薄舟误会这么深,实在是巧合太多太多。
林默苏:“你别是打从一开始就误会了吧?”
薄舟难得如此尴尬:“嗯。”
林默苏:“从咱们到竹溪村开始?”
就冲温路扔掉拐杖抱着他喊宝贝,难怪薄舟误会。
薄舟轻咳一声:“更早。”
林默苏:“……”
那还真是“打从一开始”。
这个问题太尴尬,虽然林默苏是不介意跟薄舟多聊聊的,但看薄舟脸皮薄,就别再取笑了。
温路的鼻骨轻微移位,石若兰给做了消肿止痛的处理,说一周后再来复位即可。
温路被轮椅推出来时,鼻子包裹着厚厚的纱布,可怜兮兮,腿伤没好又添新伤。
只有温路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心疼大表哥。
薄舟动手时有多气势汹汹,现在就有多过意不去,主动承担了医药费,又问温路要多少赔偿金。
温路阔气的一挥手:“都是自己人,扯那些就见外了。”
薄舟觉得精神损失费和误工费还是得给。
温路毫不在意的指指大腿:“我本来也上不了班,再说了,这点小场面不算啥!”
柳真美解释说,温路有次跟团队里的“副总”观念不和大打出手,一个鼻骨骨折一个脑袋开瓢,喜提急诊半日游,回来还是好兄弟。
温路和柳真美一样都是颜狗,对薄舟本来就“三观跟着五官走”,再加上薄舟对林默苏的照顾,和俩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化学反应,温路哪能跟“自家人”计较。
再者,塞翁失马安知非福,温路反倒要感谢薄舟。
薄舟:“谢我?”
“要不是你这么一闹,我还不知道啥时候能跟小美表白心意呢!”温路真诚握住薄舟的双手,“你这一拳打得太好了,谢谢啊!”
“……”薄舟怀疑自己是不是用力过猛打坏温路的脑子。
这时,出去买饮料的林默苏和柳真美回来了,温路顿时变了副嘴脸,比林黛玉还虚的往轮椅上一瘫:“小美,我头疼。”
柳真美顿时吓得惊慌失措,双手捧起温路摇摇欲坠的脑袋:“是不是脑震荡了?恶心想吐吗?”
温路:“也还好,没那么严重,你给我揉揉呗。”
薄舟:“……”
难怪他会说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呱呱叫。
柳真美伸出手指,狠狠怼了一下温路的脑袋:“还跟我装?”
温路龇牙咧嘴。
正好石若兰路过,温路忙叫小美,柳真美回头问他又要干嘛,温路只是傻笑,也不说什么,牵起柳真美的手荡啊荡。
石若兰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她敛起面上的小失落,大大方方的走过去说:“放心,你男朋友的脑袋一点毛病都没有,他再说头晕头疼的,全是装的。”
柳真美失笑。
石若兰也笑。
温路笑不出来,哼,坏他大计!
柳真美和石若兰越聊越投缘,从美妆说到美甲,还约好了明天一块去采茶。
谁也没空搭理温路。
又是只有大表哥受伤的世界。
从卫生所离开,回到民宿,王嫂还担心的在院里转来转去,看见他们一行人回来,薄舟先跳下货车,然后伸手接林默苏,林默苏也没拒绝,自然的在薄舟掌心借个力道下来,然后俩人一左一右,共同把伤残人士温路搀扶下车。
温路笑呵呵的说谢谢,薄舟目光关切的说小心。
一团和气,和和美美。
王嫂松了口气,把丈夫叫过来问:“咋回事,又和好了?”
王有财深沉的道:“别问,你会笑。”
忙活一下午,日头都降下来了。
林默苏记得王嫂说露天阳台那里是观赏日落的绝美地方,立即上去看。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确实美翻了。
林默苏用手机拍照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是薄舟端着果盘过来,里面码放着红彤彤的新鲜草莓。
林默苏拿起尝一颗,特别甜,而且是地地道道的农家草莓味。
露台上放有竹编的桌椅,林默苏和薄舟一左一右坐下,中间隔着桌子,桌上放着果盘和汽水。
林默苏余光瞧着薄舟,薄舟分明目视前方夕阳,却对林默苏的小动作一清二楚:“别笑。”
林默苏更想笑了。
一想到薄舟误会他跟温路的关系,还路见不平挥出友情拳的架势,他就感动的想笑。
忍住,忍住。
薄舟无奈:“想笑就笑吧。”
这可是你说的。
林默苏痛痛快快的笑出来:“诶,你能为我抱不平,确实够意思。”
薄舟本就无心观赏夕阳,闻言看向林默苏。
林默苏举着汽水敬他:“虽然是个乌龙,但是谢谢。”
薄舟这个朋友,绝对值得一交!
薄舟拿汽水瓶跟他干杯,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没喝,目视林默苏仰头大口喝汽水,性感的喉结因吞咽的动作一滚一滚。
薄舟有点口干,喝点汽水润润,边问:“所以你是单身?”
林默苏:“嗯。”
薄舟进一步试探:“没想过找个伴儿?”
林默苏:“没想过。”
薄舟嘴里微苦,本能追问:“为什么?”
主要是林默苏自己都不确定自己的性向,咋找?在弄不清楚这至关重要的一点之前,无论找男朋友还是找女朋友,都是对对方的极其不负责任和不尊重。
其次么,他哪有时间谈恋爱?
上一天班累得要死,下班只想回家喝着快乐水吃着巧克力,趴被窝看一一老师的小说。
简直是神仙日子,不香吗?
他有一一老师就够了!
一一老师,是陪他一路硕博,并且在无数个被极品家属和傻逼领导荼毒下为他疗伤、治愈他的精神支柱啊!这份情谊,哪个“第三者”才插足能替代?
和一一老师共度余生也不是不可能。
林默苏懒懒回答:“没兴趣。”
薄舟故作轻松的语气:“受过情伤?”
林默苏笑道:“还真没有,我母胎单身。”
薄舟意外的睁大眸子,林默苏居然,没有谈过恋爱……
林默苏解释说:“主要是工作忙没时间,也没那个机会遇见谁,每天家里医院两点一线,生活圈就这么大,今天见的人是昨天的复制黏贴,除了内部消化根本没招。哦对了,你想说病人?谢邀,要么是未满十八岁的未成年人,要么是未成年人的家长,你说我咋择偶?”
薄舟:“……”
薄舟心情忽然疏阔了,喝一口汽水道:“所以你不排斥找对象。”
林默苏翻了个白眼:“拜托,我又不是修无情道的。”
薄舟用汽水瓶遮挡翘起的唇角:“嗯。”
林默苏:“看夕阳吧,多好看。”
薄舟深邃的眸光眷恋的盯着林默苏。
夕阳根本没什么好看的,因为身旁有个更好看的人。
*
次日清晨,林默苏被现磨豆浆的香味香醒了。
王嫂还烙了馅饼,有牛肉洋葱和素三鲜,外酥里软,汤汁四溢。
吃完早饭,柳真美从皮包里拿防晒霜涂,温路知道她要去采茶了,急忙说:“我也去!”
柳真美好笑道:“你个瘸子去干吗?”
温路仗着腿摔断了,没少装病卖惨“使唤”柳真美,柳真美又不傻,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心甘情愿的伺候他罢了。
现在成为温路的女朋友了,当然“得到了就不必珍惜了”,柳真美笑盈盈的问林默苏:“林医生薄总,咱们去吧。”
边说,边用左手狠抽“帕金森”右手。
柳真美:“需要我给二位画个美美的妆吗?边采茶边拍照,很出片的!”
薄舟无言拒绝,走了。
林默苏依旧谢拒,化妆就得卸妆,卸妆好麻烦的。
和石若兰在神树前面汇合,不想独守空房的温路硬是跟了来,靠一双拐杖,身残志坚的爬到半山腰,累的直接瘫软在凉亭,出气多进气少。
石若兰把斗笠发给众人:“今天日头大,注意防晒。”
石家的茶树并不多,林默苏等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石若兰走。
林默苏几乎没咋上过山,爬几步就有些吃力,再加上感冒初愈体力不支,还没开始采茶呢,头上就有些冒汗。
薄舟越过他,走到林默苏前面朝他伸出手:“来。”
林默苏佩服至极,看看人家多轻松,脸不红气不喘。
啊,差点忘了,这位可是雨夜专门往山上跑的狠人!
恶劣气候都手拿把掐,何况这艳阳高照春风和煦的。
登山高手!救我老命!林默苏立即把手递过去,被薄舟的力量一带,轻松的仿佛拥有了踏雪寻梅的绝世轻功!
走到石家的地盘儿,因为林默苏等人对采茶之道一窍不通,石若兰先讲解和示范,说:“记住了,不采鱼叶。”
石若兰分别教他们辨认什么是鱼叶、真叶、成叶、鳞片,最后说要采摘一芽两叶。
林默苏和薄舟都是学习天赋超群的人,一遍就会。
柳真美领悟能力稍差一点,石若兰就手把手教她,两个姑娘站在一起采茶,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温路无聊的浑身长毛:“小美!”
柳真美:“别吵,自己玩去。”
温路:“……”
采茶是个力气活,而且重复的动作也很枯燥乏味,甚至忙上几个小时,也才采了一小把。但林默苏做事向来有耐心,懒得做的事比如剥海鲜,他干脆不去碰,而一旦上手做了,那势必有始有终,尽善尽美,即便是一小把茶叶,他也很有成就感。
至于薄舟更是静的下来,如果没人管他的话,他能默默采茶一辈子。
林默苏觉得他就像幼儿园那种最不显眼,但也最乖的小朋友,不吵不闹不调皮捣蛋,给他一本书他能安静的看一天。
林默苏有点累,用毛巾擦汗,石若兰给他递水,林默苏道声谢,拿着矿泉水走向薄舟。
林默苏没出声,薄舟的一半注意力在茶树上,另一半思绪不知飘向了何方。
林默苏忽然想起他的一个患者,十二岁,住院期间很安静很孤僻,从不和病友交流,也没见过他爸妈来看望,后来听他姥姥说,他爸妈从他懂事起就打架,拿菜刀互砍那种。
小朋友虽然没有抑郁倾向,但他很孤独,很封闭。
林默苏在薄舟身上感觉到了同样的孤独和封闭。
说是仿佛认识了好久,但其实他对薄舟一点都不了解。
“薄舟。”
林默苏叫一声,薄舟意识回来,看向他。
“喝点水吧。”
“谢谢。”
林默苏状似随意的问:“上次那个肠胃炎的女孩楚珊珊,是你妹妹吗?”
薄舟:“嗯。”
林默苏:“表妹?”
薄舟:“亲妹,同母异父。”
看来是单亲家庭。
林默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薄舟忽然看过来:“怎么突然问她?”
林默苏怕薄舟觉得冒犯,憨笑一声道:“没有,随便问问,就想多了解你一下。”
薄舟眼底溢彩:“对我感兴趣?”
林默苏:“说实话,你这人真挺神秘的。”
也有点复杂。
不知是不是一一老师的书看多了走火入魔了,就觉得薄舟这个人不简单,身上有故事,有反转。
薄舟说:“累吗?去凉亭里歇歇吧,别中暑了。”
林默苏被这么一提醒才感觉累,大病初愈体力不支啊!
他这人有一点好,就是听劝,不强撑,免得给人添麻烦对吧。
顺着小路回到凉亭,桌上有凉茶,林默苏灌了一口,清凉消暑,真痛快。
“过来。”温路抱着相机,冲他勾手指,“看我拍的怎么样。”
“你该叫你女朋友来看啊。”林默苏边说边凑过去欣赏温路的“爱情作品”,这一看,当场喷出一口凉茶。
第一张,林默苏跟薄舟;第二张,林默苏跟薄舟;第三张,林默苏跟薄舟。
林默苏:“你有事吗?不拍你女朋友,拍我俩干啥?”
温路:“我家小美关起门来随时拍,你俩就不行了,这些全是限定啊。”
林默苏气结:“这么好看的茶山美景不够你拍?还有那些勤劳善良的采茶姑娘不够你拍?”
温路深沉的说:“我的相机是有生命的,它会自动寻找最美的风景线。”
林默苏:“……”
“苏苏,反应有点大啊?”温路无辜摊手道,“这可不像你。”
说他反应大,还不是温路那照片拍得实在太……
明明很正常的画面,愣是在专业摄像师的镜头下变得不正常。
就比如第一张,薄舟拉着林默苏上山,那身高差,那站位,那构图,仅凭一张照片能脑补出三千字小甜文。
再比如第二张,林默苏采茶时脚滑,薄舟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四目相对,完美抓拍,仅凭这张照片能脑补出一万字小甜文。
合着温路根本没闲着,全程都在凉亭里偷拍!
温路耸耸肩:“真不怨我,你们单独拆开就是王炸,站一块就是核导弹,画面太美,我不拍不行!”
林默苏理解温路看到美人就走不动道,就如同他看到病人就“上头”一样,职业病。
林默苏把照片往后翻,翻着翻着,猛地一愣。
这幅画面是……林默苏说完“想多了解你一下”之后,薄舟看着他。
薄舟有一双深入人心的眼睛,如同深海,投不进一丝光线;而这一瞬间,阳光尽数落在他的瞳孔,那双晶亮的凤眸流光溢彩。
林默苏说不出这种感觉,就觉得自己的灵魂随之颤抖,心跳声声震荡着耳膜。
“林默苏。”薄舟回来了,林默苏吓一跳,忙收起相机。
“怎么了?”
“没事。”林默苏注意到薄舟一手提着盛满茶叶的竹篮,一手拿着装有西瓜的竹筐。
林默苏问哪来的,薄舟说村民送的。
石若兰和柳真美也回来了,正好切西瓜。
西瓜是冰镇过的,消暑神器,又甜又解渴,干完活休息时吃口西瓜,看着绿油油的茶山,呼吸着野外的新鲜空气,好不惬意!
今天的薄舟穿了件白色T恤,和以往总是黑色的穿搭不同,少了份阴沉和忧郁,多了份清贵和纯真,像个高大帅气的男大学生,让林默苏耳目一新。
他劳作半日,摘下斗笠时,发梢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烁如碎钻,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面颊流淌到下巴,滑过性感的喉结没入衣领。
半湿的衬衫紧贴着肌肤,勾勒出宽胸窄腰,以及那若隐若现的健硕腹肌。
满满的荷尔蒙!
林默苏呼吸一乱,被西瓜汁呛了口。
莫名想起薄舟满眼流光溢彩的那张照片,心跳也跟着一乱,脸上瞬间火烧一样。
“林医生,你中暑了吗,脸这么红?”柳真美问。
林默苏正要否认,冷不防一只手贴到面颊。
“是有点烫。”薄舟问,“你没事吧?”
因为刚摸过冰镇西瓜而微微冰凉,还带着西瓜独有的清香气。
“没事。”林默苏一时脑子乱糟糟,别是真中暑了这么逊吧?
采完茶,众人回到暮色当归。
王有财说有朋友送了新鲜的羊肉和生蚝,晚上请大伙BBQ。
王有福没口福,他得回县里了。
天一擦黑,众人一起在宽敞的院子里布置烧烤。
民宿的小院本就很有氛围感,装饰暖灯亮起来,跟拍言情小甜剧似的特别温馨。
王有财烤羊排,烤生蚝,王嫂柳做了焦糖苹果派和芒果慕斯,众人围坐一桌,光是饮品就四五样,主菜配菜冷盘都很丰富。
王有财笑问:“味道不错吧?我早几年在烤肉店帮过厨。”
王哥还真是多才多艺。
林默苏等人都赞不绝口。
边吃边聊,得知林默苏明天就要启程回云京,王家人顿感失落,虽说才相处短短两天,但他们都很喜欢性格随和,幽默爱笑的林默苏。乐乐更是小嘴一撅想哭了,说舍不得苏哥哥。
王有财叹气道:“也是没办法,那你啥时候有空就再来,现在交通这么方便对吧!”
下次真不知道要猴年马月了,不过有句心灵鸡汤说得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众人干杯后,王有财去拿新鲜出炉的蒜蓉芝士虾,王嫂问他们都是第一次来昆州吗?
温路答话:“我是第一次,我弟之前来过。”
薄舟夹了一只虾,戴着手套剥。
林默苏接话道:“去年安平县不是地震了么,我随医疗队来支援安平。”
薄舟动作一顿,情难自抑的看向林默苏。
注意到薄舟的视线,林默苏看过去:“?”
“诶呦真没想到。”王有财肃然起敬,忙举杯敬酒,“原来您还支援过安平县。”
提起那段历史,桌上的气氛沉重不少。
安平县和荔平县一字之差,但从地图上看,一个坐落在全省最南,一个坐落在全省最北,所以虽然同在昆州,但因距离超过五百公里,荔平县只清楚感受到震感,强度只有2级。
按理来说王家一家该幸免于难,有惊无险,偏偏那么不巧,王有福当时带着老太太去距离安平县两百公里的小镇,据说那里有位治疗风湿骨痛很牛逼的老中医。
王老太太想起来仍心有余悸,地震发生的那一刻,王有福拼死护住老母亲,他背上至今还有一道超过三十公分长的伤疤。
被救护人员从瓦砾下拖出来时,王有福仍喊着“先救我妈”。
王有财眼圈有点泛红:“我哥电话打不通,联系不上,当时给我急的骑上电驴就往镇上去。”
王有财险些一夜之间失去妈妈和哥哥,这也是他在世上唯一的骨肉至亲。
温路心想怪不得之前王有福和王有财都说最最尊敬医生了。
王嫂说:“一直觉得这种自然灾害离自己很远,好像只存在于电视上,没想到啊,意外说来就来。”
众人感慨万分,继而衍生出“珍惜眼前人”的至理名言。
越是奔走在生命边界线,越能感悟到这句话的真谛,林默苏最清楚生命很脆弱,活着就是胜利。
平时在医院见惯了生老病死,但论冲击力,自然比不上地震后的灾区那么满目疮痍,惊心动魄。
当时云京紧急组建了援安医疗队,林默苏这个没老婆没孩子的直接主动报名。
7级地震的威力,相当于同时引爆32颗原子弹,断裂带被硬生生撕开70多公里的伤口,房屋倒塌,甚至煤气爆炸,更有因地震造成的山体滑坡。
正值元旦前后,气候恶劣,被埋在碎石瓦砾下的人们饥寒交迫。
要问林默苏的心得,反而说不出多少,他当时满脑子救人救人救人,和军队一起争分夺秒,坚持挖掘更深的废墟,不放过任何一线生机。
事后有记者问他救了多少人,他说不知道,这哪数得清?
记者又问有没有哪个印象深刻的,他没来得及回答就被领队叫走了。
还真有一个。
因为是林默苏亲自发现并“挖出来”的,所以印象很深。
一个男性,很年轻,姓名不详,因为在废墟里埋了好几天,灰头土脸的也看不清模样,身材什么的也不知道——他动作麻利的把那人衣服剪开,粘贴电极片,连心电监护仪,哪有多余精力观察别的。
后来这位年轻小哥被移交给其他医生,并送往市医院,林默苏就没再见过了。
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活着,过得怎么样,究竟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林默苏想的有点远,回过神来时,发现薄舟正目光炯炯望着自己,林默苏眨了眨眼,随口抛出话题问:“你呢,以前来过昆州吗?”
第23章
“嗯。”
薄舟拿着铁签子的手因内心激烈的情绪而止不住的微微颤抖,他将剥好的蒜蓉芝士虾放到林默苏的盘子里:“我去过昆州的安平县。”
林默苏猝不及防:“你是什么时候去的……”
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哭声,林默苏下意识看去,是丫丫被飞溅的碳火火星烫到了,疼的嚎啕大哭。
王嫂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孩子问怎么了。
林默苏忙起身过去查看:“烫到哪里了?”
“好像是眼睛。”王有财又气又心疼,“你这孩子,让你别过来凑热闹,你偏不听!”
林默苏半蹲下看着小女孩:“别哭了小天使,先把手拿开,让我看看。”
丫丫乖乖照做,哭的抽抽搭搭。
全体噤声,等着林默苏说话。
“没事,没伤到眼睛,估计是被火星子撩到眉毛了。”林默苏神态轻松,让王嫂带丫丫去用冷水冲冲,免得火烧火燎的难受。
众人都松了口气,王有财更是连声道谢:“幸好有您,我这奥尔良鸡翅马上烤好了,您快坐下尝尝。”
林默苏很爱吃鸡翅膀,就守在炉边等着……懂事的火星子不崩成年人。
这一顿BBQ吃的太满足了,林默苏去一趟卫生间回来,桌边人少了好几个,温路说王嫂哄孩子睡觉去了,王有财照顾老太太睡觉去了。
林默苏:“那咱们也睡了?”
温路笑着抻懒腰:“三个饱一个倒,养膘!”
林默苏失笑:“先把这些收拾了吧。”
柳真美和薄舟都起身干活,伤残人士温路理直气壮的偷懒。
林默苏把盘子摞起来递给薄舟时,薄舟忽然问:“飞机票能退吗?”
林默苏:“啊?”
薄舟:“我也每天走。”
薄舟补充一句解释:“公司临时有事。”
原来如此,当老板的假期也不自由啊,被迫提前结束度假。
林默苏正要开口,薄舟抢话道:“所以我能把你捎回去。”
然后看向温路:“要一起吗?”
温路万没想到自己也有份儿:“我也可以?”
薄舟道:“车里有地方,只要你愿意。”
“愿意愿意,一万个愿意!”温路激动到原地起立,开玩笑,那可是百万级迈巴赫啊!
但是,温路没忘记他的团队。
薄舟直接发话:“柳真美和叶青青也能一起走,后座能坐三个人。”
温路顿时狂喜:“哎呀那真是太谢谢了!”
不愧是被林默苏叫做好心大哥的男人,真是个大大大好人。
林默苏:“那个……”
温路:“我们这一大帮人,您看多少搭车费合适?”
薄舟斯文一笑:“提钱太见外了,都是自己人。”
林默苏:“那个……”
温路感动的抱住薄舟的双拳,用力上下荡:“薄舟,你真的太好了。”
薄舟笑意更深:“况且你的鼻子……我也很过意不去,顺路捎你们回云京,不算什么的。”
温路:“啥也不说了!你这个兄弟我交定了!”
“我说。”林默苏举手发言。
温路这才看向他,皱眉,对林默苏还傻站着的模样很不理解:“愣着干啥呀,退票啊。”
“……”林默苏,“特价机票,退改扣除80%。”
温路:“你是不是傻?就算100%也是跟薄舟一起走划算啊!”
是的没错,这只是机票钱,还没算从竹溪村到定水镇再到荔平县再到机场的车费,以及到了云京坐机场大巴的车费。
但是聪明的大表哥你忘记算人情了,人情费无价!
林默苏看着温路被纱布包裹的肿胀鼻梁……
好吧。
架不住温路的竭力撺掇,林默苏掏出手机退票,弹出“成功”的窗口时,他看见温路乐颠颠的问薄舟加微信。
薄舟也十分平易近人的递出二维码。
林默苏:“……”
这俩人关系啥时候变这么好了?
温路来竹溪村半个月了,之所以没立即带领团队回云京,一是骨折行动不便,二是痛失客户心态崩了,本着来都来了如果不趁机放个假就走岂不是更“血本无归”?于是温路主张留下来放松,正好不是旅游季,民宿价格也公道。
柳真美喜欢他,当然会寸步不离的照顾,而另一个女助理叶青青,则是“老板报销”不玩白不玩。
王有财照顾完老母亲出来,院子里干干净净,所有的厨房垃圾被黑色塑料袋扎着,桌椅板凳摞在一起放回原位,餐盘碗筷也都洗干净控完水,吃剩的食物送进冰箱。
王有财望向林默苏等人的院子,心里软的不行。
次日清晨,林默苏等人收拾行囊准备上路。
人一下子全要走了,暮色当归显得空落落的,王有财一家人都依依不舍,丫丫和乐乐更是泪眼汪汪的:“再多待几天好不好,我不要哥哥们走。”
王有财看着迈巴赫凹进去一块的车屁股,回忆三天前的初见,惆帐不已。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佛说,人与人的遇见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前世五百年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前世千年的修行,换来今生的一次相遇。
温路张罗大家合个影吧,众人忙站到暮色当归院门口,温路把相机设置好定时,“咔嚓”,留住光阴。
王有财送了很多有机农作物给他们,石若兰也来了,送给他们两罐竹溪村特产的茶叶。
众人挥手道别,后会有期。
迈巴赫上路,经过神树时林默苏下意识看了眼,发现薄舟也在瞭望。
出了竹溪村,不到半个点儿就到了县城,又一路顺风的到了省会。
一鼓作气上高速,奔向回家的路。
开了七个小时,下午三点钟,进入高速服务区给车加满油,众人也趁机吃点东西,再上个厕所啥的。
林默苏在超市逛一圈,没啥想吃的,勉强拿了袋巧克力爆浆面包,无意间看见远处有家回转小火锅,胃口说来就来。可惜人在途中,吃火锅哪有啃面包省时间,再说又不是他自己,林默苏也不好意思提,忍了。
正要去结账,面包“嗖”的一下被薄舟抽走。
“吃火锅吗?”薄舟问,“我突然想吃了。”
林默苏喜出望外:“吃!”
这世上没人不爱吃火锅,温路他们也没意见。
五个人进店排排坐,无辣不欢的林默苏要了清汤锅,虽说他拥有铁肠铁胃,但如果老马失前蹄在高速上窜稀……
大家都默契的选择清汤锅,热饮料。
这个时间不是饭口,但火锅店里的人着实不少,幸好他们坐在中段的位置,餐食传送到面前都能剩一半。
这种火锅吃的就是个眼疾手快,着急忙慌,吃锅望盆。
林默苏嘴里咬着肥牛卷,眼里盯着面前飘过的无骨凤爪,恨自己没有第三只手。
就在这时,筷子夹着无骨凤爪放到林默苏的餐盘。
林默苏感激道:“谢了!”
薄舟又拿了一个粉色小汉堡。
林默苏惊喜道:“你咋知道我想吃这个?”
薄舟笑了一下:“它从出餐口出来的时候,你一直盯着。”
林默苏有点不好意思,看薄舟锅里沸腾但是没几样菜:“你别光顾着给我夹菜了,你也吃啊。”
记得薄舟喜欢口感脆脆的东西,林默苏夹毛肚和鞭炮笋给他。
叶青青:“……”也夹毛肚,再拿一个粉色小汉堡。
温路夹草莓慕斯给柳真美,再夹海带结和川香鸡柳,都是柳真美爱吃的。
柳真美既甜蜜又无奈,往温路锅里扔他爱吃的鱼丸和午餐肉:“你别只顾着我了,自己也吃啊。”
叶青青:“……”抬头望天,欲哭无泪。
她的左手边是一对儿小情侣,右手边是一对儿现在不是小情侣但以后可保不准的好朋友。
五人行,就她孤零零。
何其残忍?!!
好好好,你们都有人夹菜有人爱,就她没人管嘤嘤嘤嘤!
吃完火锅,随口品鉴,林默苏给了中评,忽然想起什么,问薄舟:“我记得你能吃辣。”
“嗯。”
林默苏说:“北城区有家很地道的重庆火锅店,他家的辣椒特别权威,哪天有机会我带你去尝尝。”
薄舟期待的点头:“好。”
回到车里,继续赶路。
叶青青看电子小说,温路和柳真美戴着耳机一个刷小视频,一个追偶像剧。
林默苏把座椅往后调整了点,双臂抱胸躺着说:“我先睡一会儿,等晚上换你,你记得叫我啊。”
林默苏睡眠一向好,闭眼三分钟之内准睡着。
虽然是在车里,但这一觉睡得特别舒坦,不愧是豪车的座椅,舒适程度不亚于席梦思。
上回也是团在这里不知不觉睡了个好觉,林默苏都快爱上迈巴赫的副驾了。
睡醒时,天幕已经黑透了,林默苏揉揉惺忪睡眼,打了个哈气问薄舟:“几点了?”
薄舟:“还有五分钟两点。”
林默苏蹭的一下坐直,居然凌晨两点钟了?
“不是让你叫我吗,晚上换我开,你得休息休息。”满打满算,薄舟开了十五个小时的车了。
当然薄舟是熬夜战神,就算On Call48小时也能保持精神高度集中的水准。但不是回到云京就算完,薄总第二天还得上班,身体吃不消。
林默苏看向后座:“咋不叫我?”
三个萝卜头憨憨一笑。
薄舟都不叫,他们哪敢叫。
林默苏无语,看导航显示前方七百米就有服务区,正好换人。
薄舟没再死犟,把车驶入服务区,众人也趁机下去透口气。
林默苏去24小时便利店逛一圈,提着吃的喝的回来时,车里就剩一个温路,问他们人呢?温路朝公厕的方向努努嘴。
林默苏把袋子扔给温路,温路垂眉耷眼的说:“我早上还好好的,现在怎么浑身累,没胃口,头也晕乎。”
熟知表哥是“不晕车王者”的林默苏诊断道:“你是节后综合征吧?”
温路支棱起上半身:“啥?”
人都是有惰性的,平时天天当牛做马都习惯了,突然歇下来,再重新返工就浑身难受。
林默苏让温路放空大脑,然后想象一下,咱们回到云京回到家里直奔卧室的床上睡到自然醒,然后也不用上班,可以炸鸡汉堡快乐水追剧玩游戏。
林默苏扶了扶并没有的眼镜:“你还浑身累没胃口头晕乎吗?”
“……”温路惊艳拍大腿,“卧槽,神医啊!”
林默苏不跟他贫嘴,让他快点吃东西吧。
袋里有面包跟玉米肠,温路兴致怏怏:“咋没有辣条?弄包瓜子也行啊。”
林默苏翻个白眼:“在人家车里吃辣条嗑瓜子,合适吗?”
温路恍然想起这个:“对对对。”
他这人神经大条,想不到那些,还是林默苏心思细腻,温柔的恰似绵绵春雨。
林默苏看向车窗外,正好看见从公厕出来的薄舟,他还是那身黑色冲锋衣,黑色长裤,随意一站就是一道吸人眼球的风景线,就连背后的门框都成为独属于他的画框。
这身材,这颜值,即便是倒立劈叉也能出片!
世人皆爱美,林默苏也不例外,盯着薄舟看得出神。
温路在后面调侃:“你是慧娘吗?”
林默苏一愣。
温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慧娘成了望夫树,你准备做个望夫啥?”
林默苏头皮一紧:“别瞎说。”
“是我胡咧咧吗?”温路笑着道,“你不知道你刚才看薄舟的眼神有多露骨,靠,我真该拍下来给你看看。”
林默苏被“露骨”二字弄得耳根发红,反驳道:“你看薄舟的眼神更垂涎欲滴。”
温路:“我那是身为摄影师对美男子的本能。”
林默苏:“我也是作为寻常人欣赏美男子的本能。”
林默苏义正言辞,毫无破绽,就连微表情都经得起推敲,温路真有点糊涂了:“你这人情商那么高,咋在这件事上不开窍呢!”
温路是这世上唯一知道林默苏不喜欢女生的人。
青春期和别人不一样,林默苏也困惑过,惶恐过,他妈崔昭宁工作忙没法诉说,跟姑姑更不能开口,身边就剩一个最亲近的表哥,不跟他吐黑泥跟谁吐黑泥?
温路知道后,连呼两个卧槽,词穷的搂着林默苏脖子说你好牛逼。
温路说他身边有朋友就是Gay,没啥奇怪的,也不必觉得自己是异类。
有表哥开导疏解,林默苏很快接受自己的与众不同,和女生做好朋友,并尝试跟男生多接触,可后来发现,他对男生也不来电,班里好哥们儿那么多,可关系仅限于哥们儿。
所以多年以来,林默苏自己都不晓得自己的性取向,直到认识薄舟,他第一次体会到心跳加速的感觉。
这是心动的样子吗?林默苏觉得不是,应该是单纯遇到戳自己的人,踩中自己XP的人,所以沉寂多年的心有感觉了。
再俗气一点讲,本就颜值爆表的林默苏口味太刁,从小到大还没见过这么帅的人,所以终于“开眼”了,没那些龌龊心思。
就像男人在大街上看到漂亮女生,也会忍不住脸红心跳一样,是正常的生理反应,而不是爱上了。
再说……
薄舟不是单身。
林默苏再度情不自禁的看向薄舟,见他用纸巾把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将废纸丢入垃圾箱,然后翻找裤兜,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铁盒。
距离虽远,林默苏愣是半懵半猜那好像是他送的万紫千红的手霜。
温路实在没啥胃口,把袋子放一边,余光忽然瞥见什么,稀罕的拿起来:“这是XX牌的酒心巧克力吧?”
林默苏没听见温路说啥,只见薄舟取出少许手霜,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如同一个瘾//君子般满脸的享受,足足闻了半分钟才一点一点的揉开,揉的很仔细很认真,连指甲缝隙都搓到了,和林默苏手术前洗手一样缜密。
温路:“我能吃这个吗?”
林默苏心不在焉的“嗯”了声,温路立即拆盒,威士忌口味的,死贵死贵的,一口下去纵享奢华!
林默苏不经意的回头一看,瞳孔骤然一缩:“你在吃什么?”
温路被吓得一哆嗦,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林默苏一把夺走铁盒。
拆盒了,心形的铁盒,里面的巧克力也是心形的。
十颗的包装,寓意全心全意。
现在缺了一颗。
温路几乎没见过林默苏这么严肃的时候,战战兢兢问:“怎么了,这个不能吃吗?”
林默苏欲哭无泪:“当然不能吃,这是薄舟给他女朋友的。”
温路差点被嘴里还没融化的巧克力噎死:“他有女朋友??”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温路吃了人家买给女朋友的巧克力!
巧克力脑袋的林默苏都忍住了没敢吃。
温路也很懵,他以为巧克力是林默苏买的,或者薄舟买给林默苏的,毕竟林默苏特别爱吃巧克力。
温路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刚才问过你了啊。”
林默苏后知后觉好像是问过了,但他当时魂游天外……
算了,吃都吃了,扯那些没用。
林默苏用手机搜索同款,温路也趴过来看,页面显示出的价格让他眼前一黑,汗流浃背:“卧槽,这是巧克力还是金子啊?!”
就算是钻石也得买呀!
林默苏想说价格其实都不算事儿,关键是找不到同款。
不说味道,只说包装,搜遍全网也没有一模一样的。
温路:“这咋办?”
林默苏一如既往地可靠:“没事儿,我来搞定。”
薄舟没回来,而是去外面露天的地方抽烟了。
林默苏抱着巧克力盒,下车过去。
见到林默苏走近,薄舟忙掐了烟。
林默苏注意到他的动作,想起之前在莲花镇,薄舟也做过同样的举动,心里一暖:“我不讨厌烟味。”
薄舟却道:“二手烟有害健康。”
林默苏失笑:“一手烟也是啊,少抽点。”
薄舟唇角扬了扬:“嗯,听你的。”
林默苏看他心情不错,是个适合告诉噩耗的时机:“有个事儿问你。”
“嗯?”
“这个。”林默苏把巧克力拿给薄舟看,“在哪儿能买到一模一样的?”
薄舟:“买不到,这是XX集团推出的限定版,全球只有3000盒,不会再生产了。”
“?!”林默苏最不想看到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薄舟嘴角噙着笑:“这个牌子的巧克力世界知名,品质保障,巧克力的味道是一样的,只不过是包装的区别。”
关键就是包装啊!林默苏心死了,掀开盒盖给薄舟看“身受重伤”的巧克力:“不好意思,我吃了一颗。”
林默苏从小就是一个敢作敢当,勇于承认错误的乖孩子。是那种打碎妈妈心爱的化妆品,不会嫁祸于猫,主动投案自首的乖孩子。
所以对薄舟也一样,不小心吃了人家东西,就主动交代,争取从宽处理。
薄舟笑容一僵,面露诧异,居然现在才吃?他以为林默苏早就对这盒巧克力下过手了。
林默苏注意着薄舟的表情,心都凉了,完了,完了,看吧看吧,偷吃人家给女朋友的巧克力,后果很严重!
虽说偷吃的不是自己,但表哥跟他是一体的,没差别。
林默苏:“实在抱歉,我睡糊涂了忘记了这是你给女朋友买的,我赔你一盒类似的行吗?”
薄舟瞠目结舌:“你说什么?”
看吧看吧,吓得烟都掉了。
林默苏心怀愧疚,语气诚恳:“要不你说一个品牌一个款式吧,同款真的买不到了。”
薄舟:“你刚才说女朋友?”
重点不是巧克力,重点是这份独一无二的心意,现在心意被毁,难以弥补,林默苏全懂:“对不起对不起,我真是不小心……”
薄舟一把夺走“碍事”的巧克力,想像当初那本亲签书似的狠狠扔出去,但转念想起这是林默苏爱吃的东西,忍住没扔。
薄舟脸色发青,咬牙切齿:“林默苏,你以为这是我给女朋友买的?”
林默苏:“嗯?”
薄舟气极反笑:“我哪来的女朋友?!”
林默苏怔鄂:“你没有吗?”
薄舟目光冰冷,语气讥嘲:“有,只活在你嘴里。”
林默苏大为震撼,难以置信:“不对不对,你让我捋捋。”
几乎两秒就捋清楚了,林默苏说道:“我问过你,你说你女朋友爱吃。”
“???”薄舟差点气吐血,他一把掐住林默苏的手腕,一字一顿的质问,“我什么时候说了?”
林默苏不甘示弱,据理力争:“就我问你你不爱吃巧克力,为什么会在车里备着,你说你……”
薄舟几乎可以称得上咆哮:“我说有人爱吃,哪个字提到“女朋友”了?!!”
林默苏傻眼。
薄舟气结。
好好好,这一路走来,他一直误会林默苏跟温路有一腿,而林默苏也一直以为他有个“空气”女朋友。
还真是一对儿无药可救的卧龙凤雏!
薄舟把林默苏逼到墙角,气的嘴唇都哆嗦起来:“我托人托关系才买到的巧克力,不是让你眼巴巴看着不敢吃,一厢情愿的留给我所谓的狗屁女朋友!”
薄舟从不爆粗口,可见气成啥样了。
林默苏脑袋发懵,信息量其实并不大,也不难懂,偏偏此时此刻他智商出走,只能抱着不可置信的谨慎态度追问道:“给我的?”
薄舟真是被气疯了,所以这些天的朝夕相处,他们这俩人都在误会中蹉跎光阴吗?!
“林默苏,你给我听清楚了!我没有男朋友女朋友老朋友小朋友,我哪个朋友都没有!从我出生到现在整整24年,我心里只有一个人,他现在被我困在怀里用好看的要死的眼睛蠢萌蠢萌的盯着我!”
第24章
林默苏母胎单身至今,从未体会过恋爱的心动,但他从小学开始就经受源源不断的表白。
他长得漂亮,性格温柔,成绩优异,不仅是全班,更是全校最靓的崽。
几乎全校的女生都往他桌肚里塞过情书。
后来上初中了,学生们的表达方式也大胆了,不再写情书,而是当面跟林默苏表白。
再后来上高中了,表白者不再只是女生,更有许多男生含情脉脉的对林默苏说喜欢。
可无论哪次,都没有像此时此刻这样心跳快的几乎要窜出胸膛,飞到九霄云外!
为了不让自己猝死,林默苏努力深呼吸。
他听过太多表白,有辞藻华丽的,有简单明快的,还有语无伦次的;也见过太多表白者的状态,有小心翼翼的,有热情奔放的,有红着脸冒着汗的,还有痛哭流涕把自己感动到崩溃的。
林默苏从开始的吃惊,到无奈,到习以为常,到彻底麻了。
按理说他身经百战,应该早就修成金刚不坏之身,再肉麻再深情的话都难以撼动他分毫。
可薄舟是个意料之外。
他短短几句话,给林默苏造成了前所未有的猛烈冲击,整个人都懵了。
他精明的大脑乱成一锅八宝粥,咕嘟咕嘟炖,最后只剩下懵逼的一个字:啊?
薄舟的心跳并不比林默苏慢多少。
表白这回事吧,虽说被表白者处于被动,所以遭受的冲击更大。但细究起来,其实表白那方才是处于被动的,因为他的生杀予夺全掌握在对方手里,所以薄舟才是更提心吊胆,心脏快要裂开的那一方。
许久的静默,得不到林默苏的下文,这人被彻底惊呆了,浑身石化,连眼睫毛都不颤一下。
那双清澈的黑瞳倒映出完整的薄舟,满满的全是薄舟。
“你再看我?”薄舟又心软又气,“再看我就要亲你了。”
林默苏心里一慌,忙把眼神挪开。
与此同时裤兜里的手机一震,林默苏礼貌的说:“我看下手机?”
薄舟简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退开一点,周围的空气一松,林默苏也跟着一松,着急忙慌的拿手机看,是温路的微信。
温路:[咋样了?]
温路:[薄舟生气没?]
温路:[你打算怎么搞定啊?]
林默苏用余光小心窥视一下薄舟,后者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心里咯噔。
林默苏:[没咋样。]
林默苏:[没生气。]
林默苏:[没搞定。]
温路:[???]
别问,你会怕。
林默苏不知道咋回,干脆不回。
转身迎上薄舟等在那里的目光,林默苏没有逃避,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林默苏哪能装傻充愣假装没听见没听懂?
他也不是那种遇事不决就冷处理的人。
正如同他无数次被表白,无数次干脆利落的拒绝那样,喜欢就答应,无感就拒绝,感情一事不能模糊处理。
“薄舟。”林默苏先叫一声他的名字,不等继续说就被薄舟截断,“你不用现在回答我。”
薄舟说:“再考虑考虑。”
换言之,先给我判个死缓吧,别一上来就死刑。
林默苏忽然于心不忍,话在嘴边终究是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薄舟露出一抹很淡的笑:“走吧。”
二人回到车旁,林默苏尽量表现得自然一点,温路在后座冲他挤眉弄眼,林默苏适时装瞎,取而代之的是微信狂轰。
温路:[结果呢?]
温路:[你俩咋都不说话?]
温路:[吵架啦?]
林默苏打开副驾驶车门,薄舟忽然走到身旁,林默苏本就喧嚣的心跳猛地漏一拍:“?”
薄舟递出车钥匙:“不是要换我吗?”
林默苏才想起来这事,“哦哦”两声,接过车钥匙转去主驾驶。
金属材质的车钥匙残存着薄舟的手温,攥在林默苏的掌心热如烙铁。
“能开吗?”薄舟忽然问。
林默苏觉得他有点一语双关的意思。
不是问第一次开豪车,能开吗?
而是问被表白之后心乱不乱烦不烦,还能安全驾驶吗?
林默苏心说瞧不起谁呢?他被人追着表白的时候,你小学还没毕业呢!
林默苏踩刹车,挂挡,操作方向盘,上路。
行驶出一段路程后,林默苏突然意识到他上车之后没有调整过座椅角度,包括后视镜。
薄舟身高比他高,他们俩不可能坐的正好。
是之前在服务区说换人的时候,薄舟调过了。
想到这,林默苏又猛地想到一个他一直以来忽略的事情。
副驾驶的座椅角度从他第一次上车时,就是正正好好的。
他一次都没调过。
不止是座椅,还有空气中的兰花味香薰,雪中送炭的热可可牛奶,以及各种巧克力味的零食。
夜半三更,宽敞平坦的高速公路畅通且幽静,林默苏余光忍不住朝薄舟偷看,他将酒心巧克力随意放到一旁,头枕着椅背,并未闭眼睡觉,而是望着车窗外规律闪过的路灯出神。
林默苏想,如果方才薄舟不先发制人,他会拒绝薄舟吗?
林默苏不知道,或许会。
他问自己喜欢薄舟吗?确实喜欢,跟薄舟相处很愉快,很舒服,不过短短几日的照顾,他就逐渐开始有些依赖这个人。
但这份喜欢究竟到哪种程度,林默苏还说不清,所以不能冒然接受薄舟的表白。那是对彼此的不负责任,更是不尊重薄舟,甚至伤害他。
忽然,薄舟的视线望过来,林默苏猝不及防,四目相对。
薄舟眼中顿时弥漫出笑意,仿佛在说:欢迎收看我。
林默苏心尖一颤,方向盘差点打滑。
下意识用手蹭蹭瘙痒的鼻子,嗅到一股浓郁的兰花香,是袖子上传来的。
林默苏意识到薄舟刚才抓过他的胳膊,而薄舟前不久才抹过万紫千红的手霜。
林默苏突然想起个问题,下意识看向薄舟。
“怎么了?”薄舟道。
林默苏欲言又止:“没,没事。”
薄舟知道林默苏喜欢巧克力不奇怪,毕竟曾很有缘的借用过人家的超市会员卡。
帮他调试合适的座椅位置也不奇怪,只需目测他的身高体型,就能调试好。
但是怎么知道林默苏喜欢兰花香的?
难道是给他妹楚珊珊那病的时候,涂了手霜?林默苏不记得了。但林默苏很好奇,想问。
可惜车里还有包括表哥在内的三位嘉宾,林默苏只能忍着。
天色逐渐亮起,夜晚过去了。
途经几处服务区都没停下,林默苏一鼓作气往云京的方向赶路,在中午十二点下了高速,又过三个小时进入云京市区。
方向上正好是先路过林默苏的家,再路过温路的家,再路过柳真美和叶青青合租屋的地铁站,最后才是月湾府。
姐妹花有别的安排,先下车了。到林默苏小区外,他将车靠边停好,把车钥匙还给薄舟,掀开嘴唇说再见。
薄舟叫住林默苏,从车窗递来酒心巧克力。
正拄着拐杖吃力下车的温路:“?!”
林默苏有些犹豫,薄舟说:“你不拿着,我只能扔了。”
薄舟不爱吃巧克力,那么它的下场只有一个。
林默苏于心何忍啊,忙不迭接过来:“谢谢。”
温路看着酒心巧克力,说道:“实在不好意思啊,怪我嘴欠,不小心吃了一颗。”
薄舟错愕:“是你吃的?”
“啊?”温路看向林默苏,用眼神询问小表弟你咋跟薄舟说的?
林默苏:“……”
薄舟:“……”
千辛万苦好不容易买到的限定酒心巧克力,第一个吃到它的居然不是林默苏!
虽然很不爽,但要不是温路吃一颗,就冲林默苏误会那劲儿,至死都不带吃的。而他们俩之间的误会,更不知要猴年马月才能澄清。
所以温路立下大功一件,薄舟莞尔:“多谢。”
温路:“???”
薄舟眸光定定的看向林默苏:“再联系。”
林默苏:“……嗯。”
“再见。”
“拜拜。”
薄舟驾驶迈巴赫走了。
温路震惊的追问:“他干嘛谢我?”
林默苏想说解释起来太复杂,就说先上楼吧。
乘电梯上楼,开门回家时,听到动静的两只萌物分别从卧室和厨房的方向跑过来,围着林默苏的腿转圈圈,喵喵叫。
林默苏心都融化了,把行李箱一扔,弯腰抱起他牵肠挂肚的两只崽崽,亲完翠花亲妲己,亲完妲己再亲翠花。
好一番感人肺腑的父慈闺女孝画面,温路礼貌的说:“抱歉打扰了,能让我先进屋吗?”
林默苏也亲满足了,一边给温路让路,一边提溜着三花猫:“翠花你轻了呀,你看看人家妲己多能吃,膘肥体胖的。”
林默苏进屋,三花和布偶寸步不离的尾随;林默苏坐到沙发上,它们也跟着跳上来,一左一右的求抚摸。
唯有美食和猫猫最能治愈人心,被两只毛团子包围的幸福谁懂?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温路抱着酒心巧克力迫不及待:“苏苏,到底什么情况啊?”
“你阴差阳错的行为解开了我跟他之间的小误会,所以他真情实感的向你道谢。”林默苏把过程解释给温路听。
温路恍然大悟:“所以他没有女朋友?然后呢?”
“然后他跟我表白了。”
“哦。”
温路一个激灵,铁盒“咣当”砸到地上:“啊??薄舟跟你表白了??”
翠花和妲己吓得抱头猫窜。
林默苏尔康手都来不及,朝表哥郑重的点头。
林默苏跟表哥之间没有秘密,温路也不是那种大嘴巴的人,林默苏的性取向至今仍是全家的秘密就足以证明温路的守口如瓶。
温路坐回沙发上问:“那你喜欢他吗?”
林默苏:“反正不讨厌。”
“那就是有好感呗。”温路笑了笑,“就薄舟这样的条件,有好感太正常了,不过……”
“什么?”
“你们才相处几天啊?一周不到吧,他就爱上你了?当然我不是说苏苏你没有魅力,以你的条件,对你一见钟情要死要活的太多了。”
“……”林默苏呵呵一笑,“说重点。”
“重点就是有点快。”
“你刚才还说一见钟情?”
感情这东西很玄妙,别说七天了,如果见到命定的那个有缘人,七个小时就足以爱到海枯石烂非你不可。
温路明白这个理儿,解释道:“但我觉得薄舟是那种慢热型的人。”
温路这句话说到林默苏心里去了。
薄舟似乎跟一见钟情扯不上边,他是属于细水流长,日久生情那种。
温路眼睛一亮:“他别是对你早有预谋吧?”
林默苏:“啊?”
温路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转,细思极恐的抓着林默苏的肩膀:“你说有没有这个可能,就是他是专门载你去竹溪村,借此机会跟你相处?”
“?!”
林默苏瞳孔地震,被温路的脑洞击懵了。
温路信誓旦旦,觉得自己简直是福尔摩斯附体。
“不会。”林默苏打断他,“来回五千多公里,咱不说路费食宿费,就单说耽误的时间好了,他能撇下整个公司不管就为了追我?”
温路:“虽然有点离谱,但爱情会使人疯狂。”
“……”林默苏心说在此之前他跟薄舟就见过两面,爱不到这个份儿上吧?
况且林默苏觉得自己没那么大魅力,能把薄舟迷得神魂颠倒为爱痴狂不务正业。
赶路实在太累,林默苏也开了十个小时的车,给猫主子伺候完水和粮,又吃了温路点的外卖,林默苏就回屋睡了。
凌晨起夜,次卧睡着懒得回家借宿一宿的温路,林默苏习以为常,打着哈欠继续回屋睡。
清晨醒的很早,林默苏刷牙洗脸换衣服,温路倚着门框说:“恭喜正式上班,开启基本全年无休的牛马生活。”
林默苏笑眯眯的道:“同喜同喜。”
难兄难弟,相煎何太急。
林默苏出门前照常添上猫粮猫水,再用粘毛器清理下衣裳,背着帆布包,手拿豆浆,嘴里叼着肉包子赶赴地铁站,朝气满满的去上班。
爱岗敬业的小林医生来咯!
*
……鸡飞狗跳的一上午过去了。
交接班,接诊,多数是发烧咳嗽拉肚子。
问病史,写病历,开检查,看化验单,开药,再一五一十的告诉家属如何护理,这个环节最呕心沥血,因为家属会有很多问题,而且问题多数是重复的。
但林默苏很有耐心的解答,叮嘱,每次都让麦甜心悦诚服的竖大拇指。
林默苏温柔一笑:“孩子生病,当家长的能不着急么,正因为担心害怕不明白,所以才多问几句。人家是因为信任你依赖你所以才问你,不然早换医生换医院了。”
麦甜再次受到灵魂的洗礼,得以反思自己对病人家属的不耐烦。
在食堂解决午饭,林默苏拍张照片发朋友圈,感慨大厨今天的牛肉炖土豆超常发挥。
吃饱喝足,继续干活。
……鸡飞狗跳的一下午也过去了。
交接班完成,林默苏路过分诊台时听见两个小护士说:“好帅,比XX(明星)都帅。”
“真的真的,这种气质男神太顶了!”
林默苏没兴趣参与讨论这个话题,正要路过,护士叫他:“林医生,外面有人找。”
林默苏:“谁啊?”
护士满眼激动:“一个无敌俊美的帅哥,等你半天了。”边说边朝远处努努嘴。
林默苏回头一看,站在门外的中长发银边眼镜斯文忧郁男神可不就是薄舟!
林默苏迎过去,挂起笑脸,寻找合适的开场白:“嗨~”
薄舟目光深邃,隐含得见心上人的欢喜:“下班了吗?”
林默苏有点招架不住薄舟这眼神,他眉骨突出,眼窝很深,颇有神韵,眼型狭长,眼尾平滑略微上翘,典型的看电线杆子都深情,更别提真含情的时候有多强大的杀伤力了。
从前怎么没发现薄舟有一双电眼?
而且这么会拉丝。
芝士成精了?
林默苏被自个儿逗乐:“换个衣服就能走了。”
林默苏肤色白皙,被晚霞照耀泛着莹润的红,整个人宛如治愈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年。他身穿整洁的白大褂,胸前口袋夹着可爱的起司猫胸章,左手拿着病案本,右手拿着奶龙玩偶。
薄舟定定看着他:“嗯,我等你。”
林默苏并未没心没肺的回答“好哦我马上来”,而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用一种既正式但并不严肃的语气问他:“你找我有事?”
薄舟:“这个时间,你说该干什么?”
不等林默苏回答,薄舟自己接话:“吃晚饭。”
如果薄舟没跟他表白,他肯定会心无芥蒂乐乐呵呵的去搓一顿。但表白一说出口,性质就变了,林默苏得多缺心眼会觉得薄舟真的是单纯找吃饭,别无他想?
“我吃……”过了两个字还没说完,薄舟的一本正经的道:“昨天你说北城区有家很正宗的火锅店,要带我去尝尝,不算数了?”
“当然算数。”林默苏急道,他可是言出必行,从不画饼。
薄舟笑了笑:“那就好,现在去可以吗?为了这顿火锅,我从中午饿到现在。”
林默苏简直哭笑不得,这孩子傻不傻啊?
“又不是自助餐,你省什么胃?”
“你请客,我要以最好的状态去品尝。”
林默苏自己承诺的请吃火锅,薄舟还特意饿着肚子等着这顿饭,甚至站医院门口老半天了,不吵不闹乖巧等待下班的林医生,林默苏咋拒绝?只好去换了衣服出来。
白色纯棉T恤,黑色直筒休闲裤,外套一件米色风衣,斜挎帆布包。包上还有各种可爱的配饰,彩虹小马拉链扣,海绵宝宝的徽章别针等等,花花绿绿的,十分亮眼。
林默苏坐进薄舟停在路边的银色宾利,问了句废话:“迈巴赫送修了?”
薄舟:“嗯。”
副驾座椅不用调,车内弥漫着沁人心脾的兰花香,林默苏看薄舟一眼,系上安全带。
到达火锅店,林默苏把好吃的都点上,尤其是昨天吃回转火锅时薄舟吃过的食材,一样都不落下。
两个人都能吃辣,选择了本店最疯狂的变态魔鬼辣,等到汤锅沸起,滚滚的红油翻花,麻辣鲜香的味道狠狠凌迟着五感,欲罢不能。
林默苏一口裹满辣油的毛肚,再配上一口冰可乐,简直爽翻天灵盖。
薄舟也战力惊人,吃起辣椒来根本不含糊,和林默苏那叫一个势均力敌,林默苏简直是挖到宝了,果然吃辣还是有搭子最爽最痛快!
二人合力实现了光盘计划,林默苏前所未有的满足,恨不得再跟薄舟约下一顿。
薄舟说:“确实很好吃,以后常来。”
“行啊。”
薄舟看向林默苏放在身旁的帆布包:“你的包挺有意思。”
林默苏闻言把包拎起来,捏着彩虹小马说:“家家福超市购物满98元送马年小挂件一个!”
薄舟:“……”
林默苏:“剩下的有我导师送的,有退休科主任留下的,有辞职不干的护士长送的,还有很多出院小朋友送的。”
薄舟:“……”
难怪包上那么多,幸亏林默苏没有密集恐惧症。
林默苏说最开始他只挂小朋友送的配饰,有天发现多了样总是别在护士长口袋的海绵宝宝,护士长说辞职了,就把陪伴她二十多年的掉漆宝宝送给林默苏作纪念吧。
然后是科主任的,导师的,同事的,总之越来越多。
林默苏笑道:“真搞不懂,为啥都送我。”
薄舟目光温软:“因为你可爱。”
林默苏差点呛可乐。
吃完火锅,林默苏和薄舟先后走出店,林默苏在先,等了薄舟几秒,在上车之前,林默苏叫他一声。
“昨晚在服务区那事儿……”
总不能装聋作哑,一直吊着,林默苏是要说清楚的。
薄舟说上车吧,林默苏坐进宾利。
薄舟先开口问:“我让你很为难?”
林默苏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太突然了,我有点无所适从。”
薄舟理解的笑了笑,他这副体贴的模样也让林默苏感到轻松了些。
薄舟忽然问:“你讨厌我吗?”
林默苏忙不迭否认:“当然不讨厌。”
“那你喜欢我吗?”
“我……”
林默苏不确定,但有一点他难以逃避,就是他没有立即拒绝薄舟。
从前被表白过那么多次,无一例外全被他当场拒绝,别说过夜了,连半分钟都不带耽搁的。也甭管对方是痛哭流涕还是情深几许,他拒绝的直接,清楚,不留余地。
偏偏在薄舟身上开辟了“过夜”的历史。
林默苏有点不忍心拒绝,但转念一想,之所以不忍心,不就是因为在意吗?
过去那么多表白者给他念千字表白小作文,比薄舟“感人肺腑有诚意”多了,他咋没不忍心?
林默苏没那么矫情和别扭,想通了这点,便遵循自己的本心,说道:“我可能有点喜欢你。”
薄舟心神一震,一股甜到极致已经有些发苦的情绪涌上胸膛,他霎时红了眼眶,双手难以遏制的微微颤抖:“你说什么?”
林默苏有点惭愧的捏捏耳垂:“抱歉,我挺懵的。”
薄舟对他一往情深,他却只是有点。
“有点?”薄舟咀嚼着这两个字。
林默苏无论如何都不会知道,只是有点,就足以叫薄舟立刻毙命都心甘情愿!
“足够了。”薄舟亢奋到浑身战栗,漆黑的瞳孔辉光四溢,“只要你有一点点喜欢我,就足够了。”
林默苏心里莫名一酸,想说什么,就听见薄舟说道:“默苏,你可以不用那么快喜欢我,回应我。”
林默苏:“?”
薄舟轻笑一声:“慢慢的考察我,没关系的。”
林默苏那股酸涩的感觉更甚,烧的胸腔有些难受。他不知为何,感觉身姿挺拔伟岸的薄舟弓着脊背,姿态微弱谦卑的令人心碎。
薄舟伸手轻轻落在林默苏的面颊上,语气委屈的说:“但也别太慢了,毕竟我已经……”
追你很久很久了。
第25章
被薄舟送回家,林默苏下车时,薄舟也跟了过来,一直把他送到电梯前。
林默苏走进电梯,以为薄舟会跟着,但薄舟没进来,于是他自然的挥挥手。
林默苏家住八楼,电梯从B1上升到一楼时,正好有搬家公司的人抬冰箱进来,耽误了一分钟,等楼层抵达八楼,林默苏从夹缝里挤出去,才站稳,冷不防撞见等在走廊上的薄舟。
林默苏大吃一惊:“你不是走了吗?”
薄舟眼中含笑:“送你回家,当然是送到家门口。”
林默苏心里有点甜,但也很纳闷:“那咋不坐电梯?”
薄舟没回答,问哪户是你家?
林默苏一边心想难道薄舟喜欢爬楼梯锻炼身体?一边走到东户门前输入指纹解码。
来都来了,林默苏自然要邀请薄舟进屋参观:“来不来?”
薄舟当然来。
林默苏开着门,放薄舟进屋,肌肉记忆反手关门时,猛地想起什么:“糟糕!我家有猫!”
说时迟那时快,妲己跟翠花听见爸爸的声音,如狼似虎的从远处猛冲过来。
林默苏立即老母鸡防黄鼠狼似的把薄舟鸡宝宝护在身后:“别过来!”
两只毛团子拒绝了你的拒绝,照着林默苏身上飞扑:“喵呜~”
平时嫌两只崽崽太高冷,现在怪它们太热情。
林默苏夹缝中看向薄舟:“门在你身后。”
意思是速速逃离现场吧!
薄舟没动,凝神盯着抱林默苏大腿的翠花,以及身手矫健窜到林默苏脖子上趴窝的妲己。
“它们……”薄舟点评道,“很粘人。”
岂止粘人,还不怕生人。
薄舟这么大个生人杵在这里,妲己跟翠花丝毫不怵,甚至有种要热烈欢迎新伙伴的趋势。
林默苏一把揪住妲己的后颈肉:“别闹。”
翠花已经趁机去嗅薄舟的裤腿。
林默苏大惊失色,却见薄舟神色如常,既没有晕倒也没有抓狂,他就是肢体有些僵硬,从紧绷的肌肉上能看出他很紧张。
翠花可不管你紧不紧张,来了喵的地盘就是喵的小弟!伸出前爪,搭在薄舟的膝盖上,等摸头杀伺候。
林默苏正要去把翠花拎过来,就见薄舟伸出手,缓缓地,再缓缓地,落到三花猫的脑袋上,只一下就收回了手。
林默苏有点看不懂了:“你不是怕猫吗?”
薄舟抬起眸子,顿了两秒说:“我不怕猫,就是……”
“就是什么?”
薄舟掀了掀嘴唇,好像难以解释,最终只说:“不喜欢而已。”
林默苏表示理解,这世上就是有人不喜欢毛茸茸,比方他妈崔昭宁崔护士长。
不过回想薄舟在竹溪村偶遇大橘猫的时候,那副表现真的很像害怕,可现在又能跟猫和睦相处,甚至明明说不喜欢猫,却抱起了翠花,让它趴在他六位数的西装裤上。
林默苏给薄舟倒水喝,看他将手搭在猫头,顺势往下撸过光滑如缎的猫身,这种触感让薄舟的瞳孔微微扩张,好像稀奇极了,于是又撸了一下,从柔软的猫耳朵直达猫尾巴。
薄舟有点上瘾似的,唇角扬起,一下一下感受着撸猫的快乐。
林默苏有点好笑:“第一次啊?”
“嗯。”薄舟眼底闪烁着雀跃。
好家伙,果然这世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喜欢猫的,一种是不知道自己喜欢猫的!
林默苏有些激动,给薄舟洗脑猫猫是这世上最可爱的东西。
薄舟:“你才是。”
林默苏:“嗯?”
薄舟伸长胳膊,隔着茶几捏了捏林默苏的脸蛋儿:“最可爱。”
林默苏蹭的一下,脸色涨红。
靠,不带搞突然袭击的!
林默苏战术后仰,平时看薄舟蔫蔫的,冷冷的,没想到撩起人来这么称心应手。
林默苏暗骂自己脸皮太薄,就这点操作都能脸红?
薄舟笑道:“看吧,你最可爱。”
可爱个头!啊啊啊小林医生你好没出息,居然被一个弟弟调戏的脸红心跳,好没面子!
林默苏气鼓鼓,板着脸装腊八蒜,东拉西扯道:“我推荐你养中华田园,本土猫,不爱生病。”
薄舟:“我不喜欢猫,不会养。”
林默苏翻白眼:“刚才撸的一脸痴汉一本满足的人是谁呀?”
薄舟直勾勾看着他:“我是爱屋及乌。”
林默苏:“……”
靠,薄舟这张嘴这么会说吗?
林默苏明天还要上班,薄舟坐一会儿就走了,临走前回头问他:“我现在算是你的准男友吗?”
林默苏双臂抱胸斟酌道:“差不多。”
“好。”薄舟露出英俊惑人的笑容,“我会努力转正的。”
林默苏心尖一颤。
薄舟站在门外,室内暖黄的光线在他身上勾勒出淡淡的柔光,连那中长发的发尾也温柔的贴着后颈,异常俊美:“林医生,你不给我点鼓励?”
林默苏面上气定神闲,内心咆哮你犯规你犯规,帅成这样太犯规了!
从衣兜里掏出两颗喜之郎果冻:“给你鼓励。”
薄舟:“……”
“谢谢。”薄舟莞尔,宝贝似的将两颗果冻收起来,“明天见。”
关上门后,林默苏无声的“啊!!!”呐喊,只有口型,没有声音。
再然后,他飞奔进卫生间,照镜子看自己的猴屁股。
别是得了什么红脸病吧?动不动就脸发烧……
救命啊啊啊!
微信响了,林默苏点进去一看,薄舟发的消息。
舟:[图片]
咬掉一口的果冻。
舟:[真甜。]
舟:[和你脸颊一样Q弹柔软。]
林默苏才被凉水冷却的脸蛋蹭的一下又烧起来。
救命啊啊啊!!
*
次日早起,林默苏正考虑早饭吃豆浆油条还是鸡蛋灌饼的时候,微信响了。
弹出的头像是出自林默苏之手拍下来的氛围感神图。
舟:[早安,起了吗?]
林默苏无意识扬起唇角,回复道:[刚起床。]
然后忍不住点进薄舟的头像,欣赏世外桃源之中清冷绝尘的大帅哥……不是,是欣赏自己拍下来的作品!
林默苏放大了看,哪哪都满意。
这高挺的鼻梁,这流畅的下颚线,这优美的嘴唇和深邃的狭长凤眸,不愧是他拍的,真好看!
舟:[我五分钟到。]
林默苏:[?]
舟:[送你上班。]
林默苏心中涌出雀跃,猛然有种“我正在被人追求”的实感。
他急忙换下睡衣,刷牙洗漱,从衣柜里拿件杏色的T恤穿上,好像太素了点不够靓丽,于是脱下来,拿了平时不经常穿的薄荷色衬衫换上。
薄舟非常有时间观念,说五分钟就五分钟。
林默苏走出楼道的时候,薄舟正要往里进,俩人撞个对脸。
一大清早就被这么权威的美颜暴击,林默苏心脏都颠了下:“嗨,早上好。”
同理,一大清早就看见自己朝朝暮暮心心念念的人,不仅是客观的美颜暴击,还有主观的心灵暴击,双重暴击让薄舟瞳孔都涣散了几秒。
薄舟看着林默苏的衣着打扮,薄荷色衬衫清新隽秀,衬得整个人朝气明朗。
“上车吧。”
薄舟还给林默苏带了早餐。
肯德基帕尼尼系列,搭配原味豆浆。
薄舟负责开车,林默苏只管吃就行了,不用再着急忙慌赶地铁,更不用在下地铁站前狼吞虎咽把东西吃光。
林默苏难得这么消消停停的享受早饭,边吃还能边欣赏沿途风景。
虽说这条路天天走早没啥可看的了,但是心境不同,看风景的心情也有所不同。
反正就是觉得今早的车流格外顺眼,车道两侧花坛里的狗尾巴草都格外娇艳。
到了医院,薄舟微笑着说:“下班前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林默苏没记错的话薄舟也是堂堂霸总:“你工作不忙啊?”
薄舟:“放心,我有多是时间。”
让林默苏主动给薄舟打电话,把薄总当司机使唤,林默苏是不好意思的。
总不该仗着“准男友考察期”就为所欲为吧!
然而,林默苏傍晚下班,前脚走出医院,后脚就听见薄舟在远处叫他。
这孩子居然自己来了!
林默苏走过去,窘迫的挠挠头发:“你不用这么辛苦。”
薄舟却问:“我有给你造成负担吗?”
林默苏忙不迭否认:“当然没有!”
薄舟抿唇一笑:“那就别阻止我对你好。”
林默苏心里痒痒的。
跟薄舟去了家川菜馆吃饭,吃的毛血旺,麻婆豆腐和夫妻肺片,辣的那叫一个爽!
走出饭店,林默苏揉着装满美食的胃,舒舒服服抻了个懒腰。
薄舟想起妲己来。
布偶猫吃完猫罐头,幸福的抻腰拉跨,满足的眯着眼睛,连根根分明的白色胡须都开心的翘起来。
薄舟不由自主的一笑。
林默苏:“怎么了?”
薄舟正要说,忽然瞳孔紧缩:“默苏!”
“啊?”林默苏根本反应不过来,冷不防被薄舟一把推开,失去重心的他朝一侧连跌数步,摔倒在地。与此同时一辆失控的面包车冲上人行道,碾压他原本站立的地方,直奔薄舟而去!
林默苏心惊胆裂:“薄舟!”
千钧一发之际,面包车司机及时狠踩刹车,薄舟却因为惯性往后退,撞上饭店的玻璃门。
突然的交通事故让原本平静的街道哗然起来,路人心有余悸的慰问情况,还有人担忧的拿出手机要叫救护车。
薄舟感觉眼前一黑,但人没有晕,就是两只耳朵轰隆隆的,陷入短暂的失聪。
他根本无暇理会,努力睁眼去寻找林默苏。
却被一个左手提着菜的高瘦男人按住肩膀:“先生你别怕,我是医生!”
医生?
薄舟反手抓住男人胳膊:“我没事,你先救林默苏!”
“先生,你头上……”
“快去救林默苏!”
医生回头看向那个大概就是林什么苏的年轻人,林什么苏手脚利落的从地上起来,朝这边大步跑过来。
医生:“……”
医生低头看着额头流血的薄舟:“先生,我觉得你更需要接受治疗。”
医院急诊,林默苏拿着办理好的住院手续,走到急诊治疗室的薄舟病床前。
薄舟额头上贴着纱布,脖子上戴着颈托,胳膊上几处简单的擦伤都做了处理。
各种化验和拍片,颈椎小关节轻微错位,轻微脑震荡,右臂肌肉组织损伤。
总体来说没啥大事,休养就行了,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薄舟见到林默苏就问:“你没事吧?”
林默苏除了被薄舟推那一下摔倒把掌心蹭秃噜皮了,剩下毛事没有。
薄舟一点都不放心:“医生,给他也拍个脑部CT吧。”
林默苏无奈:“我又没撞到头,拍什么片子。”
“那就拍胳膊,你也摔倒了,别再有扭伤之类的隐患。”薄舟对医生发号施令,“给他开化验单。”
医生瞥了眼看起来精神倍好筋骨健壮走路生风的林默苏:“他不用。”
薄舟:“他用。”
医生:“你是医生我是医生?”
薄舟严肃的看向林默苏:“你是医生,你说。”
“……”林默苏,“我说不用。”
薄舟消停了。
医生哭笑不得的摇头道:“你是他哥哥吧?你这弟弟真粘人啊,刚才一直不配合治疗,吵着闹着非得找你,跟吃奶孩子似的。”
林默苏:“……”
薄舟完全没有感到丝毫的脸红羞耻,一双眼睛理直气壮地盯在林默苏身上。
医生拿着医用棉和碘伏:“好了,你哥哥回来了,现在可以老老实实坐好了上药吧?”
薄舟直接躲开:“不用麻烦,我看急诊病人这么多,您也挺忙的。”
薄舟看向林默苏:“我的林医生能给我上药。”
医生:“啊?”
林默苏立即挽袖子去拿医生手里的工具:“我是云大一院的,放心交给我吧。”
急诊医生确实很忙,又有患者来送医了:“那,那行吧。”
医生乐得轻松,摘掉手套往出走时,忽然听到薄舟“哎呦”一声。
林默苏手一缩,忙问:“疼了吗?”
薄舟脸色发白,轻轻点了下头。
医生:“??”
刚才给这人骨关节复位的时候,这人一声不吭;充血的胳膊都肿成叉烧了,也一声没吭,被医用棉沾着碘伏擦拭皮肤上浅表性擦伤的时候疼的嗷嗷叫?
怪哉怪哉,搞不懂这些年轻人。
*
林默苏用掉一块医用棉,再用镊子夹一块,沾上碘伏,边给薄舟擦拭伤口边说:“下次,别这样了。”
林默苏回想刚才发生的事就心有余悸:“很危险。”
舍命相救什么的,他真的承受不起。
薄舟轻轻攥了下拳头:“本能而已。”
林默苏心神撼动。
他有点理解古早小说里救命之恩以身相许那套了。
患难见真情,危急关头的本能行为,最能说明一切。
搁谁谁遭得住啊!
“嘶……”薄舟轻轻皱眉。
林默苏:“很疼?”
薄舟:“一点点。”
林默苏左手握着薄舟的手,抬高一点儿,冲着伤口轻轻吹气。
温暖的气息落在手背上,薄舟浑身打个激灵,整条胳膊都麻了。
林默苏看薄舟一眼:“吹吹就不疼了,薄六岁。”
知道自己那点小伎俩难逃林默苏的法眼,但林默苏还是纵容了他,薄舟心里暖洋洋的,恬不知耻的当一个六岁巨婴:“嗯,不疼了。”
林默苏忍笑,给消完了毒,看向薄舟肿胀的胳膊:“你这个,至少得一周能消肿。”
“嗯。”薄舟专心听讲,“还有什么注意事项?请林医生多指教。”
林默苏被逗得笑了。
医生在外面叫薄舟的家属,林默苏本能应了声,拉开帘子出去。
薄舟指尖微颤,仔细回味着那声“薄舟家属?”,然后林默苏毫不犹豫的“来了。”
医生在给薄舟写病历,指着亲属一栏说:“我刚问过他,他说没有亲戚。”
林默苏解释道:“他亲人都在国外。”
医生:“那留你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吧,你是他朋友吧?我得填个紧急联系人。”
林默苏立即报上自己的姓名和电话号码。
薄舟的医疗费用全由面包车司机一力承担,司机解释当时手机掉了,他猫腰捡手机,捡的时候有个收废品的老太太过马路,他惊慌之中左打方向盘就朝川菜馆前的薄舟和林默苏杀过去了。
因为薄舟没有亲朋好友,住院期间的护工费,司机也得承担。
病房里,司机诚恳的跟薄舟道歉:“实在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薄舟想到面包车是冲着林默苏去的,如果自己当时不在,或者自己反应慢一点,那林默苏就该躺床上了。
所以薄舟看着司机的眼神相当恶毒狠厉。
幸好这个“如果或者”没有发生。
“从默苏的角度看,你罪无可恕。”薄舟锐利的目光在司机脸上凌迟,然后收起刀锋,“但是从我的角度看,没关系。”
司机:“?”
远处,林默苏跟薄舟的主治医生说话:“筋骨损伤应该多吃含蛋白质,钙质一类的食物,我明天买牛肉和猪蹄炖上。”
薄舟唇角上扬,看着司机的表情格外友好。
司机:“??”
薄舟开始理解温路当初被他一拳打歪鼻子后,非但不恼,反而抱着他双手说“谢谢啊”的感觉了。
*
第二天下班,林默苏就直奔菜市场,买了新鲜的牛肉和猪蹄,火速回家用炉子炖上。
番茄牛腩,红烧猪蹄,光是闻味道就香死个人。
同一病房的病友们羡慕的直流哈喇子,碗里的病号餐被衬得如同猪食。
林默苏给薄舟递勺子,薄舟不接:“我自己吃不了。”
林默苏想说你另一条胳膊不是好的吗?
但这话说不出口。
人家可是为了救他受伤的啊,遭罪就不说了,还误工,这得少赚多少钱啊!
林默苏任劳任怨的给救命恩公喂饭。
盛一勺牛肉汤泡饭,再在上面盖一块炖到入口即化的牛肉,喂到薄舟嘴边。
薄舟张口吃掉。
尽管林默苏信心十足,但还是要问:“味道怎么样?”
薄舟:“香掉眉毛。”
林主厨很满意这个评价。
“我的厨艺可是得到我爸的真传,虽然他一天也没教过我。”林默苏笑道,“我这叫天生的血脉遗传。”
“下次给你做铁板豆腐,别看是素菜,保准把你舌头也香掉!”
薄舟目光期待:“好。”
林默苏怕自己下班时间晚了豆腐卖完,特意跟他常去的豆腐摊老板打招呼,让老板千万给留一块。
隔壁肉铺的老板娘笑着调侃:“最近经常做饭啊,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没有。
但是有一个准男朋友。
林默苏上午出诊,午休的时候被麦甜叫着去医院食堂吃饭。
“你先去。”林默苏还有点工作要收尾,然后换下白大褂,饥肠辘辘的去食堂觅食。
“大叔,给我多盛两勺烧茄子。”林默苏接过满满一碟的肉段烧茄子,随着队伍往前挪到下一个窗口,却见医院食堂最受好评的卤鸡腿一个都没有了。
打工人的天塌了!
就在这时,林默苏餐盘里多了两个卤鸡腿。
天又支棱起来了!!
林默苏感激涕零的看向给他留鸡腿的麦医生……不是麦甜,居然是薄舟?!
天崩地裂,林默苏差点打翻餐盘:“你怎么在这里??”
薄舟笑道:“当然是来吃饭的。”
废话!不是问这个。
林默苏看薄舟穿着病号服,蓝白条纹的款式,上面印着“云京大学第一医院”几个大字。
“你?”
“今天早上转院的。”薄舟解释道,“我在住院处三楼骨科病房。”
林默苏想说你不用告诉我楼层,我知道的比你清楚。
薄舟端着餐盘走在前面:“云大一院是云京赫赫有名的三甲医院,放在本市的医疗水平是数一数二的。”
林默苏简直要被薄舟那一本正经装模作样的德性逗笑:“请诚实说出你的动机。”
薄舟把餐盘稳稳地放到桌上,看着林默苏说:“这样你就不用来回跑了。”
合着还是为他着想了?
林默苏扔给大尾巴狼一只卤鸡腿:“我谢谢您。”
薄舟又把鸡腿还给林默苏:“我也不用提前三个小时就趴窗台望穿秋水了。”
林默苏差点喷出一口西红柿蛋花汤。
薄舟头头是道的说:“我可以随时来找你,甚至一日三餐都能一起吃。”
林默苏忍笑,这才是重点吧?!!
林默苏被肉麻出一身鸡皮疙瘩:“我说你——”
薄舟一脸痛惜的表情:“可惜我成年了。”
林默苏战术后仰:“……”
可惜薄舟不是未成年,没法理直气壮地住进林默苏那科,没法趁机让林默苏担任他的主治大夫。
可惜,太可惜了!
薄舟一副痛失几个亿的表情,心如死灰的挑着菜里的豌豆。
不过,能跟林默苏在同一家医院待着已经很好了。
人要知足,知足常乐。
*
薄舟住到自家医院,林默苏没法忽视,怎么着也得去看望看望。
而且说实话,薄舟住进这里确实有利于林默苏,无论是送饭菜还是空着手去探望,就两栋楼串一下,再楼上楼下走一趟,三分钟搞定。
一天去八遍都不嫌远。
晚上交接班,同科室的护士长家里送来一麻袋炒瓜子,护士长给大家都分了一大把,林默苏嗑了几颗,不愧是个人家用柴火大锅炒出来的,味道就是香。
林默苏想到薄舟,马不停蹄地去了骨科病房。
本院的人都认识,尤其是林默苏这种学历长相都出挑的风云人物,才一来就被值班的副主任打招呼:“小林,还没下班呢?”
林默苏:“下班了,我来看一朋友。”
“你有朋友住这儿?哪个?”
“薄舟。”
“哟,这么巧,他正好是我负责,在17床。”
林默苏趁机跟骨科副主任聊了下薄舟的病情,本来也不严重,再过两三天就可以出院了。
林默苏虽然不是专科医生,但心里也有谱。谢过副主任后,去病房里瞧见薄舟,把瓜子剥壳给他吃:“尝尝。”
林默苏本意是把瓜子仁递出去,让薄舟自己用掌心接着吃。没想到薄舟直接低头过来,就着林默苏的手指咬上瓜子仁。
瓜子仁多小啊,薄舟落下的嘴唇难以避免碰到了林默苏的手指,林默苏霎时如同被烫伤一样,酥麻的触电感顺着末梢神经直达天灵盖!
薄舟微眯着眼睛,皓白的牙齿缓慢咀嚼,发出细微的“嘎嘣嘎嘣”声。
每“嘎嘣”一下,林默苏的心里就跟着“咯噔”一下。
薄舟单手拄着下巴,一双暗夜般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林默苏,唇角抿出似笑非笑。
林默苏:“……”
不是,吃个瓜子而已,怎么被薄舟吃的这么欲?
还有,那只手都能拄下巴了,自己嗑!
“嗑不了,会出瓜子牙。”薄舟一本正经的道,“专家建议,瓜子最好用手剥着吃。”
林医生这边建议专家不要建议!
……好吧,从牙齿健康考虑,这话没毛病。
再说人家薄舟可是给他酷酷剥过大虾仁的!
林默苏任劳任怨的剥瓜子,全部倒进薄舟嘴里,让他一口气吃个过瘾。
又待了一会儿,薄舟依依不舍的催促:“快回家休息吧,妲己跟翠花也该饿了。”
对了,家里还有俩乖宝呢,不能有了后爹……准后爹,就不顾自己崽崽了吧?!
林默苏立即起身回家,左拥右抱的吸猫。
次日白天休息,林默苏睡到中午就奔赴菜市场,今天的鲫鱼超级新鲜,他买回家做成了鲫鱼汤,把布偶和三花香的如同磕了药。
林默苏还做了健康营养的西蓝花烩玉米,以及超级下饭的虎皮肘子。
送到骨科病房,屋里屋外都被馋哭了。
护士一边给薄舟换输液袋一边用力吸鼻子:“林医生,您真的入错行了。”
副主任也说:“小林呐,如果你哪天不当医生啊,千万千万要改行当厨师开个饭馆儿,千万千万要在咱们医院附近开!你信我一句,你能赚千万千万。”
林默苏跟副主任走出病房,护士满眼艳羡:“薄先生,你能交到林医生这样的神厨朋友,你可有口福了。”
护士说完,推着小车车走到隔壁病床,帮腿骨折的女患者拔针,路过薄舟护工身后时,护工突然道:“你不懂。”
护士:“啊?”
这两天行走在吃瓜第一线的护工高深莫测的推了推眼镜。
屁的朋友嘞!
关羽会给张飞剥瓜子吗?
张飞会用舌尖勾着关羽的手指卷起瓜子吗??
至于做菜,根本就是为心爱之人洗手作羹汤,不接受任何反驳!
护工轻咳一声,故作冷静的挥挥手:“没事了。”
护士:“??”
他是具有职业操守的护工,就算心里再痒也要忍住,不可以泄露客户的隐私。
自行体会吧,能磕到的人有福了!
两天后,薄舟经过主治大夫的批准可以出院了。
其实薄舟早就主动提过出院,还是副主任谨慎起见让他多住一晚。
薄舟也想趁此机会在医院多住几天,不仅能离的林默苏近,还能借着伤病享受林默苏的关心和照顾。
但他这种情况特殊,不能这么做。
因为薄舟是为了救林默苏受伤住院的,卖惨装可怜只会让林默苏担心和后怕。
所以薄舟一天都没耽搁,不仅麻利的出院了,事后被林默苏问起身体情况,他也说基本痊愈了。
薄舟这话不完全假,他毕竟年纪轻轻,又没有真的骨折,康复的速度极快。
林默苏原本还不信,直到亲自检查薄舟才不得不刮目相看。
别看薄舟一副常年不见阳光气血不足重度缺钙的模样,但人家这骨质体格杠杠的!别人伤筋动骨一百天,薄舟直接打一折,十来天就好全乎了。
往后几天,医院科室挺忙的,连轴转的林默苏连家都没空回去。而薄舟那边也有工作要忙,时间一晃也好几天没见面了。
但是,微信从未断过联系。
林默苏自诩是个话痨,再忙都记得发朋友圈分享日常那种;而薄舟就是万年潜水党,无分享无社交。
本该是这样的。
然而万万没想到——
舟:[图片]
舟:[我的早餐。]
舟:[图片]
舟:[我的晚餐。]
舟:[图片]
舟:[夕阳真美。]
舟:[但是不及你美。]
舟:[图片]
舟:[路上偶遇的奶牛猫,还算可爱。]
舟:[但是没你可爱。]
诸如此类废话连篇而且肉麻到死的日常分享。
说好的高冷霸总呢,说好的忧郁男神嘞?
林默苏嘴上抱怨,眼里可是一条都没少看,心里更是想着待会儿薄舟还会发来什么有趣的小日常,以及……虽然尴尬但是永不过时的羞涩土味情话。
舟:[图片]
舟:[我的午餐]
林默苏看着图片里的一荤一素盒饭。
赚那么多钱,吃的这么寡淡?
平时也是吃食堂吃泡面的林默苏隔着屏幕心疼。
这孩子,没人照顾就这么糊弄自个儿。
正好今晚不值夜班,交接班结束后林默苏就自由了,他想起家里有他妈崔昭宁买的排骨,于是火速回家炖肉。
慢火炖上两个钟头,汤汁浓郁,骨酥肉烂,满屋飘香。
林默苏打电话给薄舟:“你在哪儿呢,忙吗?”
薄舟:“不忙,我在公司。”
“你公司在哪儿?”
“你要来吗?”
林默苏用肩头夹着手机,双手把排骨盛进饭盒:“我做了好吃的,送去给你。”
半分钟后,薄舟发来一个地址。
第26章
林默苏走进写字楼,乘电梯到三楼,一出电梯正对着的玻璃墙上贴着铝合金材质的牌子:起跃文学。
林默苏原先不了解薄舟从事的行业,直到薄舟发来精确的定位,他了解了,豁然开朗那种。
说白了,就是原创文学网站,而且还很知名。
网站创立于三年前,凭创立者出色的运营手段迅速在业界打响知名度,吸引诸多作者签约,带动读者市场大规模涌入,各种版权接踵而至。
后来更是因为著名巨佬“一一”的加入而名声大噪,是“一一”全平台首发网站,直接将“网文”带起了“殿堂级别”的深刻高度,让整个网站都镀了层闪瞎人眼的金,于是文学界有了这样的调侃:不在起跃文学写书,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大神?
所有签约作者也有迷之优越感,他们攀爬的是网站畅销榜吗?不,是有“一一”老师在的诺贝尔文学奖啊!!
林默苏也没少在起跃充币订阅,全是支持“一一”老师的。
林默苏肃然起敬,刷新认知,他知道薄舟年少有为,但没想到这么牛逼轰轰!
薄舟三年前创立网站,他今年也才24岁啊!
薄舟还跟“一一”老师签约?那可是“一一”啊,十大悬疑作家,当代惊悚大师,百位行业人物,连续五年卫冕作家富豪榜榜首!
林默苏叹为观止,站在薄舟的办公室看挂满整面墙的功勋荣誉。什么“云京市优秀网站”、“云京市文明单位”、“版权产业最具影响力企业”、“十大互联网品牌荣誉”等等等等。
同样的24岁,有些人还在读书,有些人已经失业在家啃老。而有些人,已经开辟公司手握一群大咖,住在月湾府,座驾不止一辆豪车。
感慨啊,惆帐啊,人比人气死人啊!
薄舟从外面进来,叫他一声。
林默苏回头,冲他晃晃手里的饭盒。
如果是别人这样,林默苏可能会羡慕嫉妒,但偏偏牛逼普拉斯的是他的准男友,这让林默苏有一种“我家XX好棒棒”的骄傲和得意。
算起来也才一周没见面,怎么有种好久不见的激动感?况且也天天视频了啊,只是线下没见面而已。
“给你炖的排骨。”林默苏让薄舟自己揭盖赢惊喜。
糖醋排骨,梅菜扣肉,虎皮青椒和醋拌黄瓜花生米,两荤两素还有颗颗晶莹透亮的白米饭。
林默苏把保温杯拧开,里面浸泡着竹溪村的茶叶。
薄舟心里软的不行:“这么丰盛?”
林默苏语重心长的道:“一年几千万的挣,吃饭还糊弄自己?”
饭菜都是双人份的,薄舟把筷子递给林默苏,想说这么晚了,你倒是自己先吃啊!可又因为林默苏特意空着肚子和他一起吃晚餐而感到高兴,到嘴边的话就随着香喷喷的排骨一起咽了下去。
林默苏问他味道好吗?
薄舟:“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排骨。实话实说,不带滤镜。”
林默苏信他。
他对自己的厨艺就跟对自己的医术一样,有绝对的把握和自信。
薄舟看着精心烹饪的两荤两素,没有两个钟头做不完,林默苏上一天班却仍旧洗手作羹汤,一想到他系着暖色带猫猫图案的围裙,一边往锅里撒盐一边盛一勺尝咸淡的样子,薄舟心里就软的一塌糊涂。
整个人如同浸泡在春日的温泉里,舒服的都有些惶恐。
惶恐这一切真的是真实存在的吗?
惶恐他配享受这一切吗?
和林默苏吃饭,总是能被打开食欲,薄舟就像上次吃火锅一样,饭量比平时大了两倍。
竹溪村的茶风味独到,醇厚解腻,林默苏喝一口,仿佛回到了鸟语花香的竹溪村。
薄舟确实不爱拍照,办公室里放置很多合影,但没有一张有薄舟的,他自己的个人照同样没有。
林默苏指着照片上的人问是谁,薄舟说出名字,林默苏一头雾水,薄舟又说笔名,林默苏整个惊呆,失敬失敬,赶紧重新围观“诸神降临”。
林默苏之前在竹溪村问过薄舟见没见过“一一”,薄舟否定了,所以也无需再问,就像薄舟说的,“一一”老师的真实身份极具商业价值,隐瞒这么多年不曾公开,当然会继续牢牢捂住马甲。
连网站老板都不知道真实身份也正常,毕竟“一一”老师称霸江湖那会儿,薄舟这只“后辈晚生”还在上高中呢!
林默苏问薄舟什么时候下班?
薄舟说现在,把车钥匙递给林默苏:“你先去车上等我。”
林默苏接过钥匙,到电梯前面等着,走进去的时候刚好看见薄舟从办公室出来,正要叫人,同在电梯的男职员直接按了关门键。
林默苏:“??”
这么大胆?!
男职员解释道:“薄先生从来不坐电梯的。”
林默苏立即想起薄舟去他家爬了八楼。
“你知道为什么吗?”
男职员:“这我就不清楚了,薄先生不常来这里,我们也不熟,平时都是丁总打理网站的事儿。”
男职员:“而且吧,薄先生很高冷的,我们也想关心关心老板,但是……嘿嘿,都不敢。”
理解理解。
毕竟初次见面时,他也被薄舟的外在气场吓蔫吧了。
迈巴赫已经“康复出院”,再见小迈,甚是想念。
林默苏坐进车里,等待的功夫忍不住寻思电梯恐惧症的事。
虽然不是心理医生,但大概知道这属于焦虑障碍的一种,常伴随幽闭恐惧症。
林默苏用手机上网查查,才输入一半就被自己蠢哭了,医生也在百度查病,惭愧惭愧。
进去微信,找到列表里同院的心理科小刘,林默苏问他关于电梯恐惧症的病因。
敲完字发送,林默苏把手机摁黑屏,余光瞧见主驾驶车门储物槽里有片药板,他挪过去,伸长胳膊够到。
艾司唑仑片,安眠药。
林默苏想起薄舟不止一次说过他晚上不睡觉。
不是晚上不睡觉,而是晚上睡不着觉,他患有失眠症?
可林默苏记得在竹溪村那几天,薄舟睡得很好,而且也没发现他吃药。
好吧,林默苏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人家,吞片安眠药而已,能花几分钟?
林默苏心里有点乱。
现代社会人们压力都大,十个里面九个焦虑的,一半人都饱受失眠困扰,在实在熬不住的时候吃点安神助眠的药剂,也没什么。
可是这事发生在薄舟身上,林默苏隐隐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薄舟从写字楼出来了。
“等很久?”
“嗯,这么半天?”
“处理了点事。”薄舟看眼腕表,“时间还早,你累吗?”
林默苏摇头:“有节目?”
“附近有个夜市挺热闹的,有没有兴趣?”
“好啊,走着!”
林默苏兴致勃勃等薄舟开车,薄舟却忽然凑近。
本就俊美绝伦的一张脸突然倍速放大,送来扑鼻的兰花香,林默苏脑子一懵,下意识以为薄舟要亲他,本能屏住呼吸。
薄舟却是拿过安全带,绕过林默苏胸前,扣上。
林默苏心脏狂跳。
“你……”薄舟看清林默苏的脸色,心脏重重一颤,伸手抓住林默苏的腕骨,目光灼灼。
“默苏,你是不是以为我要亲你?”
“啊?”被这么堂而皇之地问出来,林默苏不知该咋回答。
薄舟深深望着他,另一只手轻抚上林默苏温热的面颊:“我可以吗?”
林默苏只觉得脸上滚烫,也不知道是自己自主发热导致的,还是薄舟的手太过冰凉反衬的。
连脑子都烧成了一团浆糊。
不拒绝就是同意。薄舟眸光霎时变得很深邃,好似将夜幕吸入了眼球,浓黑的彻底,以至于能清晰深刻的倒映出林默苏的全貌。
白兰花香瞬间浓郁起来,随之感受到的是唇上小心翼翼的轻触。
林默苏呼吸一滞,被薄舟掌心钳住的手腕难以移动分寸,五指收紧。
薄舟并未得意忘形,而是时刻注意林默苏的态度。
如果林默苏表现出任何排斥,他会立即放开林默苏,可他终究高估了自己的定力,在终于亲到林默苏嘴唇的那一刻,他感觉全身血液都沸腾了,如同一个无药可救的瘾//君子,贪婪的要索取更多更多,就算林默苏拒绝,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灭顶的占有欲。
然而林默苏一动未动,任他予取予夺。
这直接助长了薄舟的嚣张气焰,他捧起林默苏的脸,加深了这个百转千回、朝思暮想的吻。
两唇相依,弥漫着竹溪村的茶香。
林默苏感觉灵魂都在微颤,不知过去多久,薄舟才意犹未尽的结束了这个可以余生怀念的完美初吻。
“默苏。”薄舟嗓音低哑,惑人的磁性,“你好香。”
林默苏本就迷迷瞪瞪,当场被这三个字轰得脑袋一炸,整个人都红温了。
薄舟笑得一脸满足,情不自禁的捏捏林默苏软乎乎的脸颊:“你真是太可爱了。”
救命!林默苏内心抓狂,他也不想这么没出息,清纯的跟个什么似的,但薄舟实在太会撩了!
虽然只是普普通通的三言两语,没啥特殊的,但从薄舟嘴里说出来杀伤力太强大了,而且他还笑,林默苏见惯了高冷酷盖的薄舟,没想到薄舟笑起来这么颠倒众生!
别说林默苏本身性取向不确定,就算是钢铁直男也得被薄舟迷成中国结。
去夜市,林默苏先下车,薄舟找地方停车,等他的时候微信响了,是小刘的回复。
心理科刘总:[电梯恐惧症的诱因是多方面的,像是遗传、环境、生理及心理创伤都会。]
林默苏:[比如曾经遭遇过电梯故障,有心理阴影?]
心理科刘总:[对,这也是其中之一,不过电梯恐惧症多伴随幽闭恐惧症。]
心理科刘总:[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默苏:[我一朋友,害怕坐电梯,而且伴有失眠症。]
心理科刘总:[那你这个朋友还挺辛苦的,不仅患有恐惧症,还有焦虑,甚至轻度抑郁。]
林默苏大惊失色:[抑郁症?]
心理科刘总:[不是,是抑郁情绪,我没见过本人没法断定啥,就是根据经验分析而已。]
心理科刘总:[摸摸头GIF.]
心理科刘总:[不然你带你朋友来我这儿,我给他看看?]
林默苏:[行,有需要的话我联系你,谢谢了。]
心理科刘总:[客气啥。]
心理科刘总:[企鹅飞吻GIF.]
薄舟从没跟他说过这方面的事,说明薄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还有,薄舟那个牌子的艾司唑仑很特别,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得到,看来他也积极接受过治疗,有权威的医生诊治。
但是,林默苏还是很担心。
就在这时,薄舟停好车回来了,林默苏立即挂上若无其事的笑脸:“走吧。”
夜市很长,晚上九点钟正是高峰期,人声嚷嚷,摩肩擦踵。
摊位没经过统一规划,各有特色,烤串卷饼冰粥臭豆腐酸奶捞什么都有,还有服饰、儿童玩具和生活用品,上了年纪的老婆婆卖煮玉米茶叶蛋,还有小贩张罗套圈赢大奖的,十分有烟火气。
林默苏到餐车前买烤淀粉肠,让老板多放孜然和辣椒,跟薄舟一人一串,边吃边逛。
吃咸了,想买点甜的压一压,林默苏纠结道:“你说我要奥利奥甜筒还是草莓甜筒?”
薄舟:“都买,吃不完我吃。”
林默苏眼睛“biu”的一亮,欢欢喜喜的全都要。
左右手各拿一个甜筒,林默苏先咬一口奥利奥的:“好吃,你尝尝。”
林默苏把没咬到那一侧对准薄舟,薄舟偏伸长脖子去吃林默苏咬过的位置:“嗯,好吃。”
舌尖舔了舔嘴唇上沾到的香甜牛奶冰淇淋,好像舔到林默苏心尖上似的,好痒。
才逛了四分之一,林默苏的双手就拿不下了,薄舟帮着拿:“才吃完晚饭没两个小时,你胃是无底洞吗?”
林默苏得意的炫耀道:“只有我不想吃的,没有我吃不下的。”
薄舟失笑:“嗯,继续。”
林默苏正要走,薄舟叫住他,伸手落在林默苏的唇角,摘下来一颗奥利奥饼干碎,顺势吃进自己嘴里。
林默苏心里又是一颤。
这种戏码只在偶像剧里见过,说实话很套路很狗血,林默苏作为局外观众内心毫无波动。
可真当同样的桥段发生在自己身上,他才明白那句为啥要套路?因为人们喜欢,为啥狗血?因为经典永不过时。
被对方用手指抹掉嘴角残渣再自己吃掉什么的,实在太撩了,太心动爆表了!!
路过套圈的摊位,薄舟问林默苏想玩吗?
玩呗。
于是小贩热情的递来十个圈。
地上罗列的奖品很丰富,越往后奖品越贵重,林默苏本着不要贵的,只要有把握的,瞄准其中一个毛绒玩具,第一下偏了,第二下掌握技巧,第三下成功命中。
剩下七个圈交给薄舟发挥。
薄舟:“想要哪个?”
艾玛这话说得好大佬啊,他和小贩都惊呆了。
林默苏觉得还是低调点好:“你要不先试试手感?”
薄舟扔出一个圈,精准命中一个储钱罐,套的那叫一个干净漂亮,连边都没碰到,直接垂直落地。
林默苏:“?!”
薄舟再扔一个圈,套到小风扇,再扔,套到泡泡手枪。
林默苏:“?!!”
好吧咱也想低调但是实力不允许啊。
“我要那个猪,还要那个羊!”
猪猪侠和喜羊羊也到手了。
收获丰丰,引得众人围观,甚至还有叫好声,更甚至有人拍照录视频,随着风送进林默苏耳朵里一声:“好宠好配好好磕。”
东西多到拿不下,林默苏高兴极了:“这应该是我逛的最开心的一次夜市了。”
“我也是。”薄舟说,“虽然是第一次,但也是最开心的一次。”
林默苏诧异道:“你第一次逛夜市?”
薄舟:“嗯。我平时很少出门,也不怎么往人多的地方走。”
性格孤僻,形单影只,林默苏心里有点难受,问他:“你一个人住吗?我记得你说过你之前在国外,你父母都在国外吗?”
第27章
薄舟面色如常:“我妈二婚嫁给一个德国人,已经移民德国了。”
林默苏:“楚珊珊是中德混血?”
“嗯,我妈给她起的中国名字。”薄舟说她妈就姓楚,静默了两秒,道,“我爸早死了。”
林默苏心脏紧了紧,薄唇微颤:“抱歉。”
薄舟回眸一笑:“不用道歉,他死得很好。”
林默苏猝不及防的怔了怔。
薄舟忽地想到什么,牵起林默苏的手解释道:“我爸是个混蛋,和你爸爸不一样,所以他死了,我不知道多开心多幸福。”
林默苏理解,不是所有人都配为人父母的。
他有次接到一个急诊,是幼儿园老师送来的,孩子遍体鳞伤,就是被他亲妈虐待的。
原生家庭带来的伤害,会是导致薄舟孤僻恐惧焦虑的罪魁祸首吗?
幽闭恐惧症的病因多样,其中最常见最直接的就是成长经历,也就是童年创伤。当然成年后如果遭受重大意外,也会导致幽闭……
林默苏心脏重重一震,猛地想起什么:“薄舟!”
薄舟站定望向他:“嗯?”
林默苏感觉呼吸发紧,一个答案呼之欲出:“我记得你说过,你去过安平县对吧?”
林默苏希望自己猜错了:“你是什么时候去的,有经历过那次地震吗?”
晚风轻拂,夜市里熙熙攘攘,热闹的喧嚣声不绝于耳。
*
地震带来的心灵创伤是难以估量,难以磨灭的。
只有亲身经历体会过的人,才知道那份绝望和惨烈。
林默苏希望自己想多了,希望能从薄舟口中听到否定的答案。
“去年元旦。”薄舟开口,幻灭了林默苏的希望。
林默苏感到心脏不安的剧烈跳动,一下一下狠狠撞击着胸膛:“你……”
“很不巧,我正好遭遇了。”薄舟深深望着林默苏,“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林默苏诧异:“想起什么?”
薄舟倒是看得开:“也对,当时兵荒马乱,你也不可能记得我。”
林默苏有点急了:“别打哑谜好不好?听你的意思,咱俩真见过?”
林默苏想起在石若兰的诊所,薄舟煞有介事的跟他说之前见过面,还相处了一个小时,还说他扒他衣服。
当时以为薄舟开玩笑,难道都是真的?!
“我当时住在XX酒店18楼,无路可逃,地震发生后,我就被埋了。”薄舟语气平稳,尽量的轻描淡写。
然而听在林默苏耳朵里,惊若洪钟。
他去过那个地方,尽管沦为一片废墟,啥也辨认不出来,但随行的消防官兵告诉他,这是XX酒店。
林默苏立即追问:“然后呢?”
他问了句废话,然后还能有什么然后?被活埋,因为有掩体而侥幸活命,竭尽全力的坚持下去,不知日出日落,饥寒交迫,绝望的等待不知何时能来临的救援。
林默苏改口问:“你被埋了几天?”
薄舟:“五天五夜。”
林默苏心灵震荡,好像被铁锤照着心口砸上一锤又一锤,胸骨粉碎,痛彻心扉。
薄舟困在废墟下整整五天五夜,断水断粮,暗无天日。
林默苏不敢相信他怎么坚持下来的,想问,却发现自己心疼的不敢问,喉咙里仿佛浇注了安平县废墟的砂砾,说不出话来。
突然,林默苏想起件事!
他在移交那个年轻小哥之后,听到领队跟消防人员感慨道:“第五天了,这小伙子真牛逼,居然坚持了125个小时!”
有个难以置信到癫狂的答案在脑子里浮现,林默苏迫不及待的抓住薄舟胳膊,问他:“薄舟,你还记得你被救出废墟的具体细节吗?”
“也不用太细节,大概就行。”
薄舟看向林默苏抓紧自己的手:“一个跟我年龄相仿的男医生救了我,是他亲自发现我的,亲自搬开碎石瓦砾投进一束光。”
林默苏震耳欲聋。
薄舟看着林默苏的眼睛,被口罩遮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这双刻骨铭心的眼睛:“林默苏,是你。”
林默苏救过很多人,负责过无数患者,只有最近半年或是“特殊”的病人能有深刻的印象。
这个被他亲手挖出来,亲手救活的年轻小哥就是“特殊”的人,让他印象深刻,有时想起来也会好奇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可惜的是,他连对方叫什么名字,甚至长什么样子都不晓得。
林默苏难以置信,浑身的汗毛都在激动中竖起!
年轻英俊的男人站在面前,近在咫尺。
原来他就长这个样子。
他的名字叫薄舟。
林默苏不由自主的近前一步,环腰抱住薄舟。
熙攘的夜市灯火辉煌,他紧拥,他入怀。
霓虹璀璨,星光闪烁。
薄舟抱住了属于他的人间烟火。
林默苏将眼睛埋进薄舟的肩膀:“怎么不早说?”
林默苏的鬓发剐蹭着薄舟的脖颈,有些痒:“怕你没有半点印象。”
林默苏恼怒道:“我又不是老年痴呆。”
薄舟有点委屈:“事实上你确实不记得我了。”
林默苏不干了:“拜托你讲讲道理,你当时跟个泥猴似的,谁能记清你长相?”
薄舟也知道自己强人所难,但他并不想做善解人意的知心弟弟:“你连名字都没问我。”
林默苏简直服了:“我第一句话就是问你名字吧,是你奄奄一息说不出自己名字的。”
薄舟并不否认,但继续找茬:“事后你也没来看过我。”
林默苏双臂抱胸,据理力争:“你被送去市级医院了弟弟。”
薄舟凤眸一瞥,阴阳怪气:“嗯,你得在一线救死扶伤,哪能围着我一个转危为安的人转。”
要命,这小醋劲儿呛到林默苏了,比隔壁臭豆腐摊还呛人!
可算是让薄舟逮着机会翻旧账了,他扬起下巴,依依不饶道:“你说我跟个泥猴似的,认不出来有情可原,但你当时穿着清一色白大褂,还戴着口罩,就露出两只眼睛,我怎么就能一眼认出在超市外面排队领鸡蛋的你?”
林默苏:“???”
靠,小伙子你自爆了!
“原来你那个时候就……等下!”林默苏瞳孔地震,不敢相信的质问道,“所以情人节那天不是偶遇?”
薄舟也没想到自己一时上头说漏嘴了,不过漏就漏了吧,承认自己是个处心积虑的痴汉。
林默苏又猛然想起什么,瞳孔二次地震:“我那个特等奖巧克力该不会也是你——”
薄舟露出一抹尴尬又不失得意的笑容。
林默苏:“……”
我嘞个娘,不是薄舟还能是谁?是他是他就是他!
买四盒巧克力就能抽奖,还运气爆炸的抽到特等奖酒心巧克力,当时路过的其他顾客都惊呆了,林默苏自己也被幸运砸的晕头转向,智商不保。
哪来那么大的好事啊,总共消费不到四百,送你价值五千的大奖,美得你?
林默苏当时怎么就信了自己是欧皇呢!
好家伙,早有图谋。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这里面全是林默苏意想不到的大惊喜。
林默苏想起了“温洛克。福尔摩路”,看向薄舟,半信半疑道:“你千万别告诉我,你说顺路载我去竹溪村也是假的。”
薄舟欲言又止,目光飘向远方。
林默苏:“?!!”
甭说了,知道了。
林默苏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既哭笑不得又被心口的暖意和甜蜜滋润的不知如何是好:“薄舟,就这么爱吗?”
薄舟回眸坚定的注视他:“嗯。”
林默苏本意是还想再调笑他几句,可听到这声“嗯”,看到薄舟坚定不移的眼神,他鼻子忽然泛酸,眼眶也暖烘烘的。
没有人会像薄舟这样爱他,义无反顾,全心全意的爱。
而林默苏也不会对除了薄舟以外的人又是心软又是心疼,想起来哭笑不得,惦记他的三餐和身体健康,几个小时不见就如隔三秋。
林默苏从来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一旦清楚了就去执行,同样的义无反顾。
他从前不确定,但现在很清楚。
“恭喜恭喜。”林默苏笑着拍拍薄舟的肩膀,就像一个查岗的好领导,“你转正了。”
薄舟没反应过来:“什么?”
林默苏想到个好玩意,从随身背包里拿出刚才套到的奖品,泡泡枪。
对准薄舟扣下扳机,五光十色的泡泡喷涌而出,汇成色彩斑斓的泡泡龙,随风而散开,奇幻多姿,将他们二人团团包围在流光溢彩的梦幻里。
林默苏温柔重复:“你转正了。”
薄舟整个人僵住,一动不动。
就在林默苏心说这孩子傻了?想抬手在他眼前叫叫魂儿的时候,薄舟猛地抓住他手腕,拽着他就走。
林默苏猝不及防:“去哪儿?等会儿等会儿,我还要吃臭豆腐呢!”
薄舟生生折返回来,拍一张红色钞票在臭豆腐摊位上:“你先做着,我们等会儿回来取!”
然后不由分说的把林默苏拉着走,林默苏还不忘嘱咐小贩:“炸老一点,多放香菜和葱花!”
几乎是小跑着跑出夜市,坐回迈巴赫的那一刻,薄舟再也按耐不住把林默苏按在副驾驶上亲吻。
第28章
闹钟响第七遍,才终于把林默苏从床上薅醒。
都怪昨晚吃得太多,睡得太晚。
被薄舟按在车里座椅上狂亲了十分钟,亲的林默苏头晕眼花有点缺氧。
虽说初吻早在一个小时前交代给了同一个人,但第二次接吻居然还能品味出“新鲜花样”,林默苏觉得是气氛不一样了,感情也不一样导致的。
从准男友到林默苏钦点认证的正牌男朋友,亲起来当然不同,他没想到薄舟可以这么猛,这么投入,最简单的接吻也能吻出仿佛“睡过”的激情效果来。
深吻十分钟后,林默苏以为结束了,不料薄舟喘口气,又按着他继续亲。
这一吻更加漫长,却比刚才温柔缠绵,林默苏甚至从薄舟的亲吻中体会到酸楚和甜蜜的交织,仿佛念了千年万年,念的万蚁噬心。
形容的有点夸张和咯噔,但事实上就是如此。
分开时,林默苏从薄舟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一抹划过的水光。
惊心动魄。
“林默苏。”薄舟唤他的名字,却没有下文了,他眼中泛着泪光,脸上是笑着的。
好似得到珍宝,如果这是一场幻梦,他宁愿一睡不起。
“是真的吗?”薄舟沙哑着嗓音问。
第三轮接吻是林默苏主动的,但他不着要领,只会单纯的触碰。
最后还是交给了薄舟掌握主动权。
亲的嘴唇都要肿起来了,林默苏这才跟薄舟手牵手去臭豆腐摊前,老板笑呵呵的出餐。
一百块钱的,总共十份臭豆腐,看您买的多再送您们一份。
于是林默苏就吃多了。
回家嚼了一板健胃消食片,又上跑步机跑了俩钟头,这才又困又累的睡觉。
推门去卫生间,妲己和翠花一路尾随,跟在脚边喵喵叫二重奏,林默苏困得眼睛睁不开,一边刷牙一边机械性安抚:“等我洗完脸就给你们开猫罐头。”
嘶,嘴唇怎么有点痛。
林默苏掀开一只眼皮照镜子看,嘴唇真的有些肿啊,还能是被蚊子……妈呀!!
昨晚的记忆光速回炉,林默苏瞬间清醒,没错,是被薄舟那只超大号蚊子又吸又咬!
林默苏两只手抱起两只猫,热烈宣布道:“崽崽们,你们又有一个爸爸了!”
布偶小仙女:“喵?”
三花大美女:“喵喵?”
一夜之间,林默苏也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林默苏需要找个人公布一下,而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会告诉的人,就是温路。
林默苏找到表哥的微信,直接四个字敲出发送:[我脱单了。]
温路秒回:[你跟薄舟在一起了?]
林默苏“嗯”字才打完,温路已经心急火燎打来电话,林默苏顺势接听:“嗯,我昨天晚上正式答应他的。”
温路也很激动,毕竟薄舟方方面面条件都是天花板,有钱有颜性子虽冷但只要对林默苏一个人温柔有爱就够了,温路没理由不支持:“发生了什么?咋突然开窍了。”
这事儿说起来还真话长。
林默苏这人挺信缘分的,无缘对面不相逢,有缘即便只是在异乡匆忙一面,也会在未来的某月某日重逢。
他跟薄舟之间的缘分多大啊,上来就是一个重量级的救命之恩,本以为萍水相逢,其实早就系着剪不断的红线了。
不过就算没有安平县的旧事,林默苏觉得自己被薄舟打动也是迟早的事,毕竟他不可否认自己对薄舟确实有好感。
林默苏长话短说,把安平县的往事三言两语讲述了下,温路隔着电话发出土拨鼠尖叫:“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林默苏耳朵差点聋了,至于吗?这夸张?
温路框框拍大腿:“你们搁这儿演电视剧呢?你无意间发现他,拯救他,成为他的光,是他一生追逐惦念的朱砂痣,是他一切世间美好的总和!终于,他寻到了你,但你傻乎乎软萌萌的并不记得他,他吃醋,焦虑,发疯,阴暗爬行,无可奈何,还打了无辜的未来大舅哥一个大比兜!终于,你们解开了误会,你们认出了彼此,你们共同追忆那场惊心动魄,心心相印。我的妈呀,虽然很戏剧性,但是好好磕!”
林默苏:“……”
好口才。
林默苏还得吃饭上班,没空跟温路探讨白月光朱砂痣的话题。
咬着面包赶地铁的时候,林默苏跟薄舟聊微信,互发表情包,知道薄舟不怕猫但是也不喜欢猫后,林默苏特意下载了阿狸表情包。
[阿狸飞奔GIF.]
[阿狸抱抱GIF.]
[阿狸亲亲GIF.]
舟:[别做低头族,注意看路。]
舟:[兔兔乖乖GIF.]
林默苏:[知道了。]
林默苏:[阿狸转圈圈GIF.]
林默苏几大口吃完面包,迈着轻松的步伐下地铁站。
到达医院,交接班,接诊,忙忙碌碌的一上午过去了。
林默苏上厕所的时候,坐在马桶上苦恼,确定关系的下一步该约会吧?
话说小情侣平时都干什么啊?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
林默苏也是第一次谈恋爱,没经验,但根据他看过的猪跑,情侣多半是这样的。
只是……
吃饭?啃面包吧,干净卫生节约时间还不怕坨。
逛街?在急诊走廊和病房飞奔吧少年!
看电影?嗯,CT造影挺好看的。
“……”林默苏叹了口气。
“林医生,有急症!”外面大喊。
林默苏立即提裤子起身:“马上来!”
*
月湾府,7号别墅。
薄舟看着微信上半个小时前的聊天记录,他问林默苏吃午饭了吗,林默苏发来张面包的照片。
再往上翻看记录,是早上刷屏似的表情包,薄舟点击“阿狸亲亲”,放大,仿佛是林默苏在对着他飞吻一般。
与此同时,丁韬发来视频通话,淹没了亲亲的阿狸。
薄舟点击接通。
丁韬猛地一怔:“老师,您……这么开心啊?”
薄舟愣了下:“什么?”
丁韬受宠若惊,诚惶诚恐:“哈哈,您见到我这么高兴啊!”
正好远处有个落地镜,薄舟这才发现他居然满脸的笑容,嘴角翘起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跟薄舟认识六年了,毫不夸张的讲,丁韬见薄舟笑起来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就连薄舟以一骑绝尘之能狂揽世界推理小说领域的各种权威大奖时,他也是那副“无所屌谓”、“干我屁事”的模样。
丁韬都要以为薄舟不会笑。
“找我有事?”薄舟问
丁韬这才想起正事来,聊了几分钟,正在兴头上,薄舟突然叫停,丁韬狐疑:“怎么了老师?”
薄舟看到跳出来的卡通起司猫头像,连忙点进去。
林默苏:[图片]
林默苏:[救命,这份谢礼好歹毒呜呜呜呜!]
图片是一面锦旗和一个果篮,果篮里装着满满的应季水果,芒果。
薄舟失笑。
丁韬:“?!!”
薄舟:“挂了,我在忙。”
丁韬只来得及喊一声“喂”,就消失在薄舟的手机屏。
薄舟正要敲字回复,林默苏打来电话:“真神奇,今天居然不忙。”
薄舟笑问林默苏要值班吗,林默苏说不用,薄舟立即拿车钥匙出门:“我去接你。”
林默苏换完衣服走出门诊大楼时,迈巴赫就在院外的马路边停着,林默苏离老远笑着挥手,钻进副驾。
薄舟问:“晚上想吃什么?”
如果这话是崔昭宁问的,林默苏肯定得回答随便,如果说想吃大肘子了,那百分之九十九会得到“我看你像大肘子”的回复。
而和朋友聚餐,也不能光顾着自己爱吃啥,得照顾朋友的胃口,所以得提出韩料日料泰料几种选项,大家一起商量。
在薄舟面前,林默苏就可以理直气壮随心所欲的点菜:“西餐。”
薄舟笑问:“有心仪的餐厅吗?”
还真有,林默苏指挥带路,二人前往一家其貌不扬的西餐厅,店面开在胡同里,面积不大但是很有格调,重点是菜品很地道。从小生活在国外的薄舟吃惯了西餐,也对这顿饭赞不绝口。
说起吃喝来,林默苏就不客气了,整个云京市的宝藏餐馆他都知道,有的去过,有的计划去。
“川菜的话,栖霞路有一家很好吃;鲁菜还得是东南路那家地道;东北菜必须得是我们医院对门那家,无敌绝。”林默苏大包大揽道,“你跟着我,保你吃上一个月不重样。”
薄舟还没吃餐后甜品,就已经满嘴都是蜜糖:“好。”
吃完饭,薄舟问道:“看电影吗?”
林默苏愣了下,当然乐意,但是薄舟可以吗?
“你能去电影院?”
薄舟诧异:“怎么不能?”
林默苏:“我以为你有幽闭恐惧症。”
薄舟心脏软了一下,顿住几秒,嗫嚅道:“看出我不敢坐电梯了?”
林默苏关心道:“所以你有吗?”
薄舟点了点头:“我不能待在封闭狭小的空间,尤其是……黑的地方。”
“那电影院?”
“我还没去过,但我觉得没问题。”薄舟牵住林默苏的手,微微用力,神色坚毅,仿佛持起了万夫莫敌的武器,穿戴上了刀枪不入的盔甲。
林默苏心中动容,在进影院前嘱咐薄舟:“有任何不舒服的要跟我说。”
“嗯。”薄舟更用力攥紧林默苏的手。
买了可乐和两桶爆米花,一桶奶油味一桶可可味。
等电影开场时,林默苏问薄舟是当年地震造成的心理疾病吗?包括失眠症。
薄舟错愕的看过来,林默苏有点心虚,但目不转睛迎着薄舟的视线:“我不是故意窥探你隐私,是不小心在你车里看到安眠药。”
薄舟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我没有怪你。”
可他实在不想被林默苏知道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一面。
薄舟说:“我这个毛病从小就有了。”
林默苏猝不及防,居然是幼年经历造成的心理阴影?他迫不及待的问:“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薄舟没再说。
更不想让林默苏知道那些连他自己都厌恶的阴暗面。
林默苏看出薄舟不想说,虽然心里担忧的不行,但也不好强迫薄舟回忆惨痛的过去。
他想起薄舟说过他有个酗酒成性的爸,还说渣爹死了他很开心,难道薄舟的失眠焦虑都跟渣爹有关?
正好电影开场了。
如薄舟所说,他并未出现心悸恐慌呼吸困难的症状,林默苏也松了口气。
幽闭恐惧症的个人表现不一样,有些人严重到社交障碍,连地铁超市这样的公共地方都不敢去。
薄舟看样子没那么“极端”。
电影是悬疑动作片,看完觉得不过如此,前期故弄玄虚,后期轻轻放下,林默苏看到三分之一就猜出凶手和作案手法了,都怪他被“一一”老师养刁了胃口,平时吃太好,已经无法再直视同类型题材作品了。
不过这电影倒也并非一无是处,悬疑很弱,动作很猛,全靠飙车戏拉口碑。大晚上的看个热闹轻松一下,也不错。
“你也猜到凶手了吧?”林默苏注意到薄舟观影全程面无波澜的脸。
“嗯。”薄舟说,“开局五分钟就猜到了。”
林默苏大吃一惊:“这么厉害?我半个小时才猜到。”
不愧是“一一”老师的狂热粉!
薄舟把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送给林默苏,是某品牌的坚果巧克力,上周刚推出的新品。
林默苏喜出望外,拿着盒子问他:“话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巧克力?之前又是可可牛奶,又是奥利奥饼干,还有那盒限定的酒心巧克力。”
往前追溯的话,只有林默苏恰巧给薄舟他妹看病,以及安平县地震救援。但这两次他可没有当众炫巧克力啊,薄舟哪来的情报?
薄舟:“你自己去超市狂买四盒,怕超市打烊还特意在群里问店员,忘了?”
哦对了,还有这回事。
但林默苏找出漏洞:“那天可是情人节,或许我给别人买的呢。”
这倒是薄舟没想过的,前方红灯,把车稳稳停下,薄舟转眸看向林默苏,目光在刹那间变得极尽柔和:“你从小就喜欢吃,我知道。”
后方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车喇叭声,此起彼伏,有司机抢道变线。
林默苏耳朵被吵杂的声音震了几秒钟,但他清楚听到薄舟刚才说了什么。
“薄舟,你说什么从小?”林默苏惊愕的睁大眸子,难以置信道,“你还知道我小时候?!”
林默苏不淡定了,抓着薄舟胳膊问:“咱俩小时候见过吗?认识吗?卧槽你别吓我。”
薄舟不是那种危言耸听,满嘴跑舌头的人。要么不说,要么只说实话。
所以林默苏此时此刻的惊悚程度,宛如给病人左侧肾移植结果不小心把右侧腰子给割了!
前方绿灯,薄舟被林默苏深切抓着手腕,没有动。
后面传来奇瑞QQ冰淇淋催促的车笛声,林默苏难得急躁想喊一嗓子“催屁催”。
堵在路上很不道德,妨碍交通,林默苏不得不松开薄舟。
既震惊又有点焦躁,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事先声明,我小时候出过车祸,有些事不记得了,除非你是恰好在被我遗忘的那段记忆里面。”
薄舟猝不及防,本能踩刹车,迈巴赫猛烈一震。
紧随其后的奇瑞QQ冰淇淋在千钧一发之际刹停:我敲你奶奶?!!
薄舟镜片后的瞳孔震颤:“你失忆了?”
林默苏解释道:“连续性失忆症,我九岁到十岁之间的记忆都消失了,但九岁之前和十岁之后的记忆都完好。”
这种失忆症是脑部损伤造成的,因为林默苏十岁那年出过车祸。
放学回家路上,被一个跟老婆吵架的司机连人带自行车撞出去好几米远。
幸好那司机反应算快,最后最后的关头踩了刹车,也幸好那司机有良心,及时给林默苏打电话叫救护车。
薄舟听得心惊肉跳,脸色惨白,那副模样好像见到了地狱,让林默苏心里一软:“没事儿,撞得不严重,不然我早凉了。”
薄舟哑声道:“口无遮拦,别乱说。”
林默苏也是后来听他妈崔昭宁说消失的记忆,比如爸爸的过世,还有他十岁生日许的愿望。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段记忆还是封印的状态,但断断续续会有熟悉的小片段在脑海中闪现,比如他说要当医生时爸妈的“川剧变脸”,突遭爸爸过劳猝死时的茫然与恐慌,在爸爸灵堂看着那张冰冷照片时撕心裂肺的痛哭,以及和憔悴的妈妈相依为命的艰苦不易。
这里面还有薄舟吗?
林默苏想不起来,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
薄舟看他努力到冒冷汗的模样,忙宽慰道:“没关系,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林默苏难能甘心:“那你跟我说说。”
薄舟欲言又止,却是抿着嘴唇淡淡一笑:“其实也没什么,咱们做过一小段时间的邻居,后来我搬家了,你也搬家了。”
林默苏:“就这样?”
薄舟:“嗯,没那么精彩纷呈。”
林默苏有点不信,可又没有证据。
“好了,别想了。”薄舟伸手轻轻揉揉林默苏柔软的发顶。
奇瑞QQ冰淇淋从右侧超车,暴怒司机隔着车窗骂道:“开豪车了不起啊!”
薄舟和林默苏各怀心事,没空搭理暴怒司机。
薄建业死后,薄舟被接到国外生活,不到半年时间,又被他妈嫌碍事“赶出”家门。
薄舟始终是一个人生活,形单影只,居无定所,后来想到回国,他几乎没有犹豫的就决定了云京。
云京这座城市他并不喜欢,虽然是故土,但这里有太多太多糟糕的记忆,回来难免触景生情给自己找罪受,可再多不堪回首的记忆在林默苏面前都不值一提。
如果全球哪里都一样,那么他会像迷鸟归巢那样,跨越千山万水飞到唯一惦念的人身边。
被埋在废墟下五天五夜,是那份刻骨灼心的执念与记挂支撑着他坚持下去,他不甘心也不忍心就这么死去。
万没想到,那个人会在头顶上方投入一束光。正如十五年前那个黑夜,小小的男孩用啤酒箱踮着脚,一手扒着窗户框,一手拿着手电筒往黑暗狭小的储藏室照亮。
整整十五年,记忆中的男孩竟跟眼前戴着口罩的年轻医生完美重合。
虽然只露出一双眼睛,但是足够了。
薄舟瞬间就认了出来。
云京很大,想找一个人很难,真是老天爷戏弄你又可怜你,居然让他们在距离云京2000多公里之外相遇,还是以这种方式重逢。
没人能懂薄舟心中的狂喜与激动,可他后来发现林默苏对自己全无印象。
安平县救灾兵荒马乱的,不记得也就算了,可他怎么连小时候的经历也忘记了?
薄舟当时不理解,只以为小孩子忘性大,而且林默苏那么活泼开朗的人,身边朋友一定多到数不清,林默苏的世界丰富多彩,是五光十色的绚烂。
不像他,一片漆黑,万物死寂。
或许林默苏根本不会把那些过去当回事。
只有薄舟视若珍宝与救赎,将林默苏三个字奉为光明与信仰。
薄舟撕心裂肺的呐喊过,甚至因失落而抑郁发疯,万没想到林默苏不是故意不记得,而是出过车祸,头部受到损伤造成了连续性失忆症。
薄舟顿时觉得自己像只被老天爷戏耍的猴子,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事已至此,忘了也好。
林默苏还是别想起过去那个狼狈又泥泞、阴暗糟糕的他了。
第29章
林默苏今天有空,回了趟老房子。
崔昭宁知道儿子今天回来,特意去农贸市场买了新鲜的排骨和现杀的活鱼,林默苏到家时,炉子里已经炖上排骨,满屋子都是肉香。
老房子位于北城区,因为距离林默苏住的地方太远,所以不常回来,上次踏入家门还是三个月前。
房龄比林默苏岁数都大,室内装修也是老风格,一应摆件都放在固定的位置,就连卫生间洗手池的柜子里还放着林默苏他爸的剃须刀。
林默苏洗完手打开柜门看了眼,除了剃须刀还有他爸的牙缸牙刷,毛巾,惯用牌子的洗手液等等,全都保持原样未动。
房子旧了,楼层也高,以崔昭宁的岁数应该换一个矮楼层,或是电梯楼新房。但崔昭宁不可能搬走,林默苏知道,所以只提过一次就没再说了。
林默苏走进厨房问:“有需要帮忙的吗?”
崔昭宁:“准备好嘴等着吃就行。”
于是林默苏回到客厅等开饭,随手拿起相框看,他跟爸妈一家三口的合影,记忆涌上心头。
崔昭宁端着排骨出来:“鱼马上就好了,我收个汤。”
开饭,崔昭宁给林默苏碗里夹排骨:“尝尝。”
林默苏咬一口,竖起大拇指:“赞。”
讲真,崔昭宁的厨艺很一般,家里真正的大厨是他爸林沐阳。
只要是林沐阳做的饭,林默苏都得照平常多吃一碗,他觉得自己厨艺好也多半是遗传他爸。
崔昭宁吃着排骨,确实一般,她对自己的厨艺很有自知之明:“没你爸做得好。”
林默苏恍惚了下,从前在饭桌上,只要崔昭宁说“我怎么总做不出你那样的,都是同样的佐料和步骤,你为什么做得那么好吃”时,林沐阳总是会回一句:“因为我的好厨艺,就是用来贡献给我老婆孩子的!”
林默苏眼眶有点潮:“您不是爱吃番茄牛腩么,我明天炖好了送来。”
“你可拉倒吧,医院那么忙,还有空给你妈炖牛肉?”崔昭宁嘴上说的厉害,心里是心疼林默苏的,又往儿子碗里夹了好几块鱼肚子上最嫩最鲜而且没有刺的鱼肉。
林默苏有种不好的预感,崔昭宁瞧见茶几上相框的位置挪动了十公分,说道:“那时候的你多乖啊,爸妈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让我跟你爸爸操心……”
来了来了,虽迟但到!林默苏战术后仰。
崔昭宁:“不让你学医,你偏去学,忙起来连口饭都吃不上,我跟你爸苦口婆心的劝你还能害你吗……”
林默苏耳朵都起糨子了:“妈,快吃饭,凉了不好吃。”
“你爸过世前连口泡面都没吃到,上了黄泉路都还饿着肚子。”崔昭宁有点哽咽,没再往下说。
时间或许可以冲淡一切,包括亲人的离世。但十六年过去,崔昭宁还是没有放下,因为他们夫妻俩感情很好,还是彼此的初恋,婚后相互理解相互扶持。
如果林沐阳是死于癌症之类的疾病,身为家属好歹有个心理准备,偏偏他死的那么突然,几分钟前还跟老婆说等泡面凉凉再吃,下一秒就天人永隔。
崔昭宁守寡这么多年,不是没人表达过好感的,但崔昭宁都拒绝了。
林默苏的姥姥劝过崔昭宁,说你一个女人带孩子过不容易,林沐阳都没那么多年了,你该找得找,还能带孩子过一辈子啊?
崔昭宁却毫不犹豫的摇头,她强势的说羊肉贴不到狗肉身上,你能指望后爸对孩子好吗?如果二婚要让她的儿子寄人篱下受委屈,那她宁愿带默苏这么消消停停的过日子。
一晃就是这么多年。
林默苏上大学了,成年了,毕业了,工作了。
有次回家,正好下大雨,他看见崔昭宁从一辆奥迪车上下来,同时司机也下车,殷勤的为崔昭宁打伞。
林默苏认出来,那是他妈科室的主任,离异单身。
回家的路上林默苏对崔昭宁说:“彭叔挺好的,去年你抬一个病人闪了腰,彭叔急的飞奔去病房,跑得假发都掉了是不是?”
崔昭宁想到那副名场面,也憋不住笑。
林默苏就顺势撮合:“我爸也没那么多年了。”
崔昭宁却漫不经心的笑了笑,直到进屋换完了鞋子才说:“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你爸爸更好,我也不会像喜欢你爸爸那样喜欢别人,所以不如不找。”
*
饭后,林默苏刷了碗,又洗了两样水果,端去给客厅看电视的崔昭宁。
林默苏边吃樱桃边问:“妈,我小时候有没有一个姓薄的邻居?”
林默苏圈出九岁到十岁这段范围,帮助崔昭宁精准定位。
“没有啊,怎么了?”崔昭宁的回答让林默苏很失望。
“您再想想。”
“不用想,薄这个姓氏又不常见,有没有我还不知道?”
不是林默苏“有了老公忘了娘”,而是在这件事上,他更信薄舟。
“您再使劲想想呗!”林默苏央求。
崔昭宁拿一颗樱桃塞林默苏嘴里:“我拿生你那劲儿想,也是没有。”
林默苏不甘心,但也无能为力。
第二天,林默苏从菜市场买了番茄和牛腩,炖成一锅送来给崔昭宁。
崔昭宁嘴上抱怨大老远弄这个也不嫌麻烦我想吃自己不会做吗你上一天班多累好好休息千万别过劳你爸就是个例子巴拉巴拉……
但心里又高兴又感动,她有胃病,胃口也差,平时吃不了多少东西,这回直接干了满满一碗米饭。
崔昭宁吃的兴起时,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你昨天说小时候,让我想起件事。”
林默苏眼睛一亮:“什么事?”
“跟你说的什么邻居无关。”崔昭宁先打预防针,林默苏很失落,但还是耐心等崔昭宁往下说。
“有天我下班回家,逮着你偷吃巧克力,还记得吗?”
林默苏脸色茫然,崔昭宁见怪不怪:“知道你不记得了。我问你哪来的,你说不是你买的,是朋友送的。”
林默苏瞬间激动起身:“哪个朋友?”
“对啊,我当时也问你哪个朋友,就跟你现在一样激动,严肃,但是你不说。”崔昭宁两手一摊,很无辜。
林默苏:“……”
靠靠靠你为啥不说,林默苏你想气死你自己是不是?
恨不得一巴掌糊死小时候的自个儿!
林默苏颓然的瘫坐沙发,也不算全无收获,假设年幼的自己说的“朋友”就是薄舟的话,那么是薄舟送他的巧克力,所以薄舟说“你从小就爱吃巧克力”,这就前后呼应上了。
会是薄舟吗?
林默苏头痛欲裂的叹气,无奈惨笑。
跟薄舟的纯爱小甜饼还没享受完呢,怎么就串台到悬疑剧场了?!
真是服了!
崔昭宁突然道:“你说姓薄的邻居,是刻薄的那个薄吧?”
林默苏身心俱疲的“嗯”了声。
崔昭宁:“我记得你有个朋友就姓薄吧?跟你一块去竹溪村那个,叫薄什么……薄舟?你是打听他吗?”
“对。”林默苏点头道,“他说我俩小时候就见过,可我没印象了,估计就在我失去的那段记忆里。”
崔昭宁笑了笑:“如果这是你们二人的小秘密,那你问我也没用。”
林默苏他妈虽然是个强势的母亲,但她理性,客观,没有掌控欲,也尊重林默苏的隐私。所以如果林默苏不说,崔昭宁还真就不知道。
其实也没必要纠结这个,反正跟薄舟没有旧仇对吧?
但是林默苏越不知道,越是好奇发生了什么,这是关于薄舟的记忆,他迫切的想想起来。
林默苏去同院五楼的神经内科找麦主任,也是好哥们麦甜的亲大爷。
麦主任早知道林默苏的病症,话还是那些话,办法也都是林默苏早就尝试过的,于是林默苏又去了七楼的心理科找刘医生,结论也是大同小异,劝他放宽心不要急,或许因某个契机就会迎刃而解,在某个瞬间就会全都想起来。
傍晚交接班,趁着不忙,麦甜端着两桶方便面进办公室:“吃红烧牛肉还是老坛酸菜?”
林默苏说随便,麦甜一边拆包装一边问他:“你中午去找我大爷了?结果怎么样?”
“没结果。”林默苏想的头疼,胃也饿的疼,急需泡面续命。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喊:“林默苏医生,林默苏医生在吗?”
林默苏走出去一看,一个外卖小哥提着外卖袋站在分诊台,冲林默苏胸牌看,确定是本人后,把外卖送上:“你的。”
林默苏错愕道:“我没点外卖。”
外卖员:“你对象帮你点的,放心吃吧。”
林默苏:“啊?”
外卖小哥风风火火的跑了,林默苏提着两个沉重的外卖袋,被分诊台的小护士们围攻:“林医生,谁给你点的外卖呀?”
“这居然是“云京楼”的外卖袋,林医生你女朋友是富婆吧?”
林默苏想给薄舟打电话,又怕打扰薄总工作,于是发微信问他。
薄舟秒回:[这么快就送到了,服务果真到位。]
舟:[我不知道云京哪家饭店好吃,就在网上查的,担心听一家之言会有被营销欺骗的风险,所以我还找了小黑书,群众点评,丑团和馋了么,多方面查证后选了这家。]
舟:[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舟:[别吃泡面,没营养。]
舟:[兔兔心疼GIF.]
林默苏心里一暖。
小护士笑盈盈的问:“林医生,该不会是上次站外面等你的那个帅哥吧?”
另一个护士听到,当场捂嘴兴奋的偷笑起来。
林默苏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从外卖袋里拿出一杯冰饮:“奖励你的。”
小护士:“不是吧,我说中了?”
林默苏跟薄舟光明正大,没啥藏着掖着不敢承认的,再说,有薄舟这样拿得出手的男朋友,不炫耀才是亏大了。
林默苏:“我今天不想喝奶茶,你们拿去分,沾沾喜气。”
路过的护士听到这话人都裂开:“林医生居然有男朋友了,我哭死。”
“什么?林医生名草有主了?”
“请问我还有机会吗?”
护士长深沉的望着上方:“明天天台上会站着很多男医生女医生吧?我为他们点一首《他一定很爱你》,‘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看到你们有多甜蜜……’”
众人哭的哭嚎的嚎,调侃完胡闹完,纷纷送上最真诚的祝福。
林默苏吃着黑松露烩鸡胸肉卷,喝着热可可,恰好科室里也不忙,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次日清晨,早八点交接班完成,林默苏终于愉快的下班了。
薄舟提前在微信上说了来接,林默苏走出医院,隔着马路看见站在红色法拉利边上的薄舟。
又换新车了,这辆超酷。
尤其是养眼的薄舟往车旁一站,比车模还车模,衬得本就华丽的红色超跑更拉高了好几个档次。
薄舟说了声早安:“吃过早饭了吗?送你回家。”
林默苏一点不累,快六点时趴桌上眯了十分钟,现在至少能精神五个小时。
“先不回家。”林默苏看向薄舟,两眼放光,聚精会神,“我想去找记忆。”
第30章
记忆需要刺激,所以故地重游是最好的方法。
虽然不代表一定有作用,但林默苏总得尝试。
“你跟我一起去吧。”林默苏得叫上当事人,事半功倍。
薄舟看他志在必得的模样,很心软,但也释怀的宽慰道:“忘了也没关系,并不妨碍什么。”
林默苏认真的说:“跟你有关的记忆,我不想忘。”
薄舟准备好的劝说顿时成了一堆废稿,心脏每跳一下都传来隐隐的酸疼。
他注视着林默苏,无奈又苦涩的一笑。
“怎么了?”林默苏狐疑的问。
薄舟摇了摇头,他啊,真是随随便便就被林默苏拿捏了。总是三言两语,就能戳中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偏偏他还拿人家没辙,甚至深深沉迷,沦陷,难以自拔。
无所谓,他早就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我看你挺精神。”薄舟递出车钥匙,“你来开?”
应该没有男人能拒绝崭新的超跑吧?林默苏一阵激动,跟自己男朋友就没必要客气了,一边坐进舒适的主驾,一边提前打预防针:“如果磕了碰了,你得帮我报销。”
薄舟笑着揉揉林默苏的后脑勺:“走吧。”
前往北城区,开着豪车上路的感觉就是哇塞,林默苏心旷神怡,感受来自四面八方惊叹艳羡的目光,心中欢喜之色更甚。
这让林默苏想起小学时候,他表哥温路给他买的那双限量版球鞋,买都买了,林默苏只能感激地穿上去学校,结果自然成为全班最靓的仔,同学都围着他说真酷。
谁还没点虚荣心呢?
不到十一岁的小屁孩,林默苏嘲了自己一声。
把法拉利停好,剩下的路林默苏和薄舟沿着街边步行。
截止上大学之前,这片地区是林默苏从小生活到大的地方,处处都是记忆,可偏偏缺少九岁到十岁之间的。
这么多年康复,再被崔昭宁跟温路相继科普,有时倒也闪现出几个片段,但都不连续,狗啃似的。
林默苏指着前方封闭小区说:“那是我家。”
薄舟当然知道。
林默苏问:“你小时候住哪儿?”
薄舟目光往前瞭望:“还得往前走一会儿。”
还以为是一个小区的邻居呢,林默苏揣着好奇,快步跟上。
凭一个十岁小孩的脚力能交到朋友,距离不会远。
但薄舟走了一百多米,左转进入一个狭窄的胡同,出去再右转,直走,穿过马路,然后走到一栋临街的楼房前面站定:“这里。”
林默苏心说这也叫邻居??
疫情封控的话都不在一个社区群好吧?
林默苏没时间腹诽,仔细看薄舟儿时的家。
这栋楼房建筑在坡上,所以薄舟手指的一楼窗户比较高,林默苏站过去看。
房龄估计跟林默苏家老房子是好姐妹,墙体老化脱皮,因为是一楼本身采光就差,再加上楼前正好有棵梧桐树挡着,安装了防盗栏杆的窗户里一片漆黑,啥也看不见。
林默苏站了几秒钟,下意识低头找……
找什么?
脑海中乍然闪过一个啤酒箱,林默苏满脸错愕。
薄舟下意识扶住他:“默苏,你没事吧?”
林默苏茫然摇头。
薄舟眼中绽放期待的光彩:“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好像,一点点,我也不知道是真的记忆还是我的臆想了。”林默苏也不想让薄舟失望,“我这人平时特爱脑补,自己就能在脑袋里演完一部连续剧。”
“……”薄舟失笑,“说明你心思细腻,情感丰富,共情能力强。”
林默苏都要给薄舟竖大拇指,就凭他一句话,薄舟能分析出这么多的东西来?
“你也是。”林默苏柔和的目光注视着薄舟清冷的面容,“只有同样心思细腻,情感丰富的人,才能看出别人的细腻和丰富。”
“我吗?”薄舟不敢相信林默苏点评的那个人是自己。
林默苏深切望着他:“其实,你也是个很温柔的人。”
薄舟的表情更木愣了,呆呆的,居然还有些可爱。
林默苏忽然想起网上一句话,说你可以觉得一个人帅气,漂亮,但如果你突然觉得这个人可爱,那么恭喜你,你恋爱了,而且陷得很深!
林默苏干咳一声,脸上又有点升温了,急忙说正事:“这个房子卖了吗?”
薄舟:“嗯,我妈把我接去德国之后,不到一个星期就卖掉了。”
林默苏忍不住问:“你爸是怎么死的?”
薄舟:“他酗酒,把自己喝死了。”
林默苏从专业角度分析应该是急性酒精中毒,或者呕吐物窒息、或者引发了心血管疾病,总之结论就是嘎了。
薄舟看向霞光万丈的晴空:“那天气温零下25度,早上被环卫工人发现冻死在路边。”
林默苏:“……”
好吧。
结论是冻死的,但是酒精功不可没。
薄舟双臂抱胸,喃喃说道:“酒精作为镇定剂,抑制他的大脑前额皮层,让他失去判断能力,他心甘情愿的躺倒在雪地里。刚开始,他四肢的血管收缩,皮肤变白,没过多久,下丘脑的体温调节能力失效,对他发出错误指令,皮肤血管扩张,大量血液重新返回血管,他开始感觉到浑身灼热,于是他爬起来脱掉自己的衣服,一件又一件,把自己暴露在冰天雪地之中。”
薄舟目光凝定,唇角微扬:“然后,他开始缺氧。此时他的体温已经低于28度,只需要再等十分钟,等他胸腹腔内的温度低于25度的时候,就会诱发室性心律失常和心脏骤停。”
“再低一点,低于22度时,氧气消耗会减少75%,极大可能导致呼吸暂停。再低一点,到19度的时候,他的脑电图就消失了,大脑彻底罢工。而由于缺氧、缺血,器官也将逐渐走向衰竭,最后等待他的只有一个字,死。”
薄舟冷而沉的眸光像一把血淋淋的寒刃,反映出唇角癫狂肆虐的狞笑。
风吹枝头,茂密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薄、舟?”林默苏轻轻叫他。
薄舟猛然回神,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瞬间灰飞烟灭,眼前是无比真实的林默苏。
薄舟心头猛地一慌,敛起视线道:“大概就是这样的死因吧?”
正好一阵旋风打过来,林默苏浑身一激灵,阳春五月天,打了个寒颤。
为何薄舟阐述起这些,表情那么兴奋?
而且是兴致勃勃的在说他亲生父亲的死,他可以咬牙切齿恨之入骨,而不是这种亢奋到恨不得亲自动手亲自实施……
该说不说,刚才薄舟的样子真的好像一个变态杀人狂啊!!
“你还挺了解的哈。”林默苏状似不经意的说。
薄舟笑了一下:“一一老师教得好。”
哦豁,这就能理解了。
搬出“一一”老师这尊大神,一切都变得很有说服力,悬疑大师么,不仅医学常识考究,各种作案手法也经得起推敲。
“一一”老师是真神!
林默苏心头涌出兴奋劲儿,恨不得再翻一翻老师的大作,常看常新。
这边没什么看的了,房子有了新主人,先进去里面故地重游找记忆是不可能的,林默苏和薄舟沿途闲溜达,林默苏边走边问:“小时候是我经常来找你玩,还是你经常去找我玩?”
林默苏自信的抢答道:“我猜是我找你。”
薄舟失笑:“嗯,就从那个窗户叫我。”
林默苏心想自己也不敢从正门进吧?因为薄舟家里有个酗酒的渣爹,相由心生,肯定凶神恶煞的。
林默苏猛然想到什么,脸色一白的急切问:“你爸打你吗?”
其实不用薄舟回答,林默苏就能肯定薄舟他爸是个家暴男。
嗜酒如命的家伙能是个好东西?!!
薄舟目光忽然柔和,浸着溺死人的温柔:“幸好有你,你发现我正在被他打,然后你立即报警了。”
林默苏完全没有印象,但是这话狠狠砸在心头,撞得他五脏六腑生疼生疼的。
人渣,烂透了,难怪薄舟那么恨他,这种人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冻死路边实在太便宜了!
就该凌迟!
妈了个蛋!!
林默苏什么也没再说,主动抱紧薄舟。
薄舟怀里一暖,随风扑进来的淡雅白兰花香气抚平了他内心惊涛骇浪般的情绪,他紧紧抱住林默苏:“没事儿。”
薄舟还没有告诉林默苏,当他被薄建业按在地上拳打脚踢尚不解气,甚至抄起板凳冲着他脑袋砸的时候,一道童音从窗户外传来:“住手,不许打他!”
“哪来的小比崽子,滚!”
“我打110了,警察叔叔马上就来!”
稚嫩的童音是如何喊出那么抗强有力的话语?
明明跟他年龄相仿,却能勇敢坚定的跟一个酗酒疯子对抗叫板。
薄建业气的两眼发红,窗外的小孩却不卑不亢,更是扯着嗓子大声嚷嚷:“快来看啊,杀人啦!”
喊声惊扰邻居出来看热闹,就连路人也纷纷朝这边瞭望,薄建业被迫停手,连骂好几个草。
*
“薄舟,咱们回去吧。”林默苏说。
薄舟:“不再逛逛了?”
“嗯,有点累了。”林默苏渴望记忆起跟薄舟有关的记忆,正确方式是该让薄舟多说一点往事,尤其是细节,但这样对薄舟太残忍了。
林默苏不想为了自己“记起来”,就强迫薄舟去回忆幼年时那些千疮百孔的经历、哪怕时至今日都难以消除的梦魇。
坐回法拉利,行驶上主干道,有点堵车。
薄舟看出林默苏神色的疲态,说道:“去我那儿吧。”
林默苏精神一振:“去你家?”
那不就是月湾府?
整个云京最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楼盘,住在那里的都是土豪!
林默苏有点激动,谁有幸参观大别墅能不激动啊。
也不累了,林默苏根据导航行驶进月湾府。
才到小区门口就足以让穷逼叹为观止,看那绿化,看那设施,看那训练有素的保镖团,据说都是退伍的特种兵。
开到7号别墅前停下,林默苏望着一栋栋气派的洋楼,有钱人的享受啊!
林默苏开门下车时,听见薄舟问:“车开着怎么样?”
林默苏:“挺好啊。”
薄舟没接林默苏递来的车钥匙:“给你的。”
林默苏没反应过来:“啊?”
“这车是给你的。”薄舟说,“觉得红色适合你,特别选的红色,喜欢吗?”
林默苏怔鄂两秒,第三秒就被难以置信的惊喜砸的脑袋发晕:“居然是给我的?为什么?”
“看你出行没车,就随便买了台。”
随便?
这可是法拉利超跑啊乖乖!
林默苏:“这车多少钱啊?”
薄舟根本不在意多少钱,又好像压根儿没有数字概念:“没问,相中了就刷卡了,刷完卡就开走了。”
林默苏:“……”
法拉利是崭新的,新到车漆波光粼粼,薄舟的几辆车都是黑色或者灰色,刚才林默苏还好奇薄舟咋突然开来辆红色的超跑,原来原来原来这车是给自己的!
林默苏惊喜归惊喜,但更多的是震惊:“干嘛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再说我有车。”
林默苏有台新能源代步车,但很久不开了,没车的时候觉得开车上下班爽歪歪,有了车发现确实歪歪,叽叽歪歪。
堵车堵得你不如乘地铁挤公交甚至骑共享单车呢!
薄舟漫不经心的说:“区区一台车而已。”边说,边若有所思的看向附近小洋楼。
这是打算送房啊??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林默苏有点冒汗。
拿着法拉利车钥匙,林默苏抱住薄舟亲了一口:“谢谢,我真的很喜欢,超级喜欢的。”
薄舟脸上绽放笑纹,比林默苏还要高兴。
礼物很贵重,但对薄舟来说不值一提,况且这是薄舟的一片心意,因为爱他,所以给他最好的,林默苏又怎能不知好歹说什么“太贵了我不要无功不受禄你拿钱砸我伤我自尊”什么的屁话。
自尊值几个钱啊,快来砸我吧!
况且这是男朋友表达爱的方式,林默苏感动还来不及呢,叽歪个啥。
而且他不做那种扫兴的人,喜欢就是喜欢,高兴就是高兴,不说反话,也不辜负对方的心思付出。
薄舟的别墅总共三层,七百来平,就他一个人住实在太太太空旷,光是客厅就大的离谱,卧室有四个,全都设计成豪华大平层,每一间都通畅明亮。
一楼整体是公共社交区,有开放式朝阳大厨房,正好能看见小区标志性景观艺术喷泉。
林默苏在客厅转了圈,跟着薄舟上二楼。
薄舟自己住二楼朝南卧室,朝北那间是书房。
初次参观薄舟的卧室,林默苏很期待,卧室朝阳,采光极好,两扇巨大的落地窗让视野观赏感更好,房间整体的装修风格是轻奢风,色彩柔和,配上窗外的园林景观,叫人心旷神怡。
薄舟说:“卫生间什么都有。”
林默苏进入一看,毛巾牙具都是新的,而且都是林默苏平时使用的牌子和颜色,他都要以为薄舟偷偷潜入过他家把他的洗漱用品拿过来了。
林默苏快速冲个解乏的热水澡,穿上薄舟准备的浴袍,大小正好。
走出浴室时,发现卧室床上放着叠好的睡衣。
灰色的,上面有龙猫的图案,还有同款龙猫拖鞋。
林默苏心里一暖,立即把狠狠戳到自己萌点的睡衣和拖鞋换上,一路小跑下楼:“薄舟!”
薄舟正在厨房煮热可可,听到声音回头一看,顿时被可爱二字敲中心房,手里的白砂糖罐子差点掉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睡衣?”林默苏发现薄舟对自己的了解太深太深了,一切都给他准备的很妥帖,他都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我是猫控?”
薄舟去过他家,但还没进过他卧室。
“从你朋友圈看的。”薄舟准确说出几年几月几日林默苏发的朋友圈,是在某宝买的新睡衣到货。
没错,这种鸡毛蒜皮的破事也要发出来感慨感慨。
林默苏不局限于猫,只要是可爱的睡衣他就喜欢。
喝了热可可,林默苏暖烘烘甜滋滋的睡觉去了,上楼前问薄舟:“你下午去上班吗?”
薄舟端着一杯冰美式也往楼上走:“不用去,我在书房,你睡醒了叫我就行,咱们一块出去吃晚饭。”
“好。”林默苏应下,跟薄舟在二楼楼梯口分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林默苏进卧室前下意识回头看了薄舟一眼,薄舟开门进书房,短短两秒的空隙,林默苏发现书房光线很暗,应该是拉窗帘的关系。
林默苏困得打哈欠,一碰枕头就睡着了。
日有所思,林默苏夜有所梦。
他梦到自己变得很小,被林沐阳牵着手走在买年货的大街上,他另一只手拿着冰糖葫芦,觉得透明的糖衣裹着圆润的红色山楂真好看,舍不得吃。林沐阳就说回家前快点吃完,不然让你妈看到咱俩都得挨骂。
他一听这话,急忙狼吞虎咽消灭证据,吃着吃着,忽然看见路边站着一个背着书包的男孩,估计站很久了,肩上和脑袋上都落了不少雪花,男孩长得很像薄舟。
林默苏下意识喊他名字,可怎么都喊不出声音来。
林默苏急的惊醒,望着天花板出了几秒钟的神,因为实在太困,又混混沌沌的睡着了。
这次,他梦见自己还是很小,站在好高好高的窗户底下,努力蹦蹦跳跳往里看,看不见,无奈,他低头找可以垫高自己的东西,果然有一个啤酒箱。
他踩上去,再踮起脚尖,可屋里光线太暗了,啥也看不见。
鬼使神差的,他好像知道屋里有人,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巧克力,伸长胳膊穿过锈迹斑斑的铁栏杆往里送:“给你,我最爱吃的巧克力,可好吃了。”
“你为什么总是在黑屋子里呀?”
林默苏拼命想听清屋里传出的微弱回答,可就是听不清,一着急,醒了。
林默苏心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口干舌燥,林默苏本能伸手去摸床头柜,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这不是他家卧室。
林默苏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他回忆梦里狗啃似的片段,想让它们清晰一点,却发现更模糊了。
人的记忆真的很神奇,真实经历过的你会记得几十年,甚至一辈子。而梦里的记忆,当时无比深刻和清晰,但苏醒之后用不了一个小时就忘得干干净净。
林默苏去敲书房门,没动静。
即便是男朋友,也不好冒然闯入书房,林默苏又敲了一下,叫薄舟名字。
“默苏。”声音从楼下传来,薄舟站在一楼客厅。
林默苏走下楼时,薄舟注意到他面容上的倦意:“没睡好?”
“做了个梦,有些乱。”
“梦到我了?”薄舟本意只是调侃,不料林默苏表情严肃,薄舟也跟着正色起来,“噩梦?”
林默苏摇了摇头,岔开话题:“吃晚饭吗,去哪儿吃呀?”
他是想找回记忆,但这段记忆对薄舟来说是痛苦的,他不该说这些让薄舟回忆儿时的折磨。
月湾府附近有家餐厅,做粤菜很出色,正是薄舟严谨的从小黑书群众点评丑团和馋了么多方查证的五星店铺。
不用开车,走着去就行,点了几样招牌菜,味道确实一流。
林默苏意犹未尽,还打包了份云吞面和虾饺回去当宵夜。
走在路上,薄舟忽然攥紧林默苏的手,顺势揣入自己衣兜:“跟我说说。”
林默苏看向他,薄舟另一只手捏着林默苏的下巴,防止他逃:“有心事?不许瞒着我。”
林默苏躲不掉,尤其是被薄舟坚毅执着的目光盯着,林默苏不由自主的说:“我梦到我在街上看见你,还隔着窗户给你递巧克力,也不知道是单纯做梦,还是过去真实发生的。”
薄舟长睫微微颤抖,眼中蕴含着一抹轻笑:“是真的。”
林默苏精神一振,为之欣喜,几乎下意识就要追问细节,但他及时遏制住冲动,刻意的岔开道:“不想这些了。”
薄舟一愣:“你不是想想起来吗?”
薄舟神色凝重,语气急迫:“你说那些都是关于我的记忆,你不想忘。”
林默苏感觉薄舟握着他手的力度都紧了:“我……自己慢慢想就行了。”
“为什……”薄舟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林默苏的心思,这份始料未及的温柔与体贴就像一块炽热的烙铁贴在薄舟冰冻的心脏上。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本能的迫切的将林默苏抱进怀里,紧紧的抱着,恨不得将人囫囵融入自己的骨血中。
薄舟深吸一口气,贴着林默苏的耳畔说:“默苏,你别小看我。”
“也别把我当病人。”
“那些往事刺激不到我,不会加重我的病症。”
“可是……”虽然林默苏不是心理医生,但有些症结不是勇敢面对就能好的。像这种童年创伤,比起直面,更该遗忘。
薄舟把脸埋入林默苏的颈窝:“林默苏。”
“嗯?”
薄建业是个该下十八层地狱的老混蛋没错,但也因为这个老混蛋,他能跟林默苏结缘。
童年记忆满目疮痍,不堪回首,但痛苦里也掺杂着救赎,因为有林默苏在,他的存在驱散了阴霾,照亮了世界。
再回忆起来,幸福的滋味居然压过了一切。
如果他也患上连续性失忆症,让他可以选择遗忘童年时期那段痛苦折磨的不堪记忆,他会毫不犹豫的拒绝。
薄舟也想回避和遗忘那段黑暗的过去,可是那段过去有林默苏。
薄舟喃喃念叨:“林默苏。”
“嗯。”
“林默苏。”
“干嘛?”林默苏好笑道,“叫我又不说什么事。”
薄舟虔诚的闭上眼睛,眉间安详:“我在念咒语。”
林默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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