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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建材公司副总王瑞的家在城西一个名字叫做翡翠湾的小区,这是一个出了名的富人居住的地方,唐嗣钧和施久一进小区的大门,就看见了一个巨大的喷水池。


    虽然现在是冬天,池子里面没有水,但光一个造型摆在那里,就能够看得出来是花了大价钱的。


    施久停下车熄了火,抬头看着那几栋建筑物,啧啧了两声,语气里面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溜溜的味道:“这可真有钱啊……”


    两个人按照地址按下了王瑞家门口的门铃,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珊瑚绒睡袍,头发用发箍拢在了脑后,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偏白,五官清秀,一看就知道她的家庭生活幸福又美满。


    “你们找谁?”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刚刚睡醒的沙哑。


    “你好,我们是燕京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唐嗣钧亮了一下警官证:“请问王瑞在家吗?”


    女人的目光在警官证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门口:“在家,不过他还在睡觉呢,你们先进来坐吧,我去把他喊醒。”


    施久进来以后一屁股就坐在了真皮沙发上,沙发的弹性非常的好,他整个人陷进去又被弹了起来。


    他环顾了一圈客厅:“这个王瑞,日子过得不错啊。”


    片刻之后,王瑞从卧室里面走出来了,他今年五十岁出头的样子,个子不算太高,一米七左右,身材也微微有些发福。


    “不好意思啊,警察同志,”王瑞走过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歉意的笑,他伸出手来跟唐嗣钧和施久握了握:“让你们久等了,昨天晚上喝了点小酒,所以起来晚了,见笑见笑。”


    唐嗣钧脸上带着一种不咸不淡的微笑:“没事,王老板辛工作苦,好好歇歇也是应该的。”


    施久依旧坐在沙发上,把屁股往上抬了抬,也算是打了招呼。


    王瑞在唐嗣钧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他的姿态非常的放松,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唐嗣钧便也如同唠家常一般:“王老板,这房子装修的挺精致的,最近这几年没少赚钱吧?”


    “哪有哪有,也就是赚点辛苦钱,装修都是我爱人弄的,我也不懂这些,她喜欢什么就装什么,女人就爱捣鼓这些东西。”王瑞笑了一下,摆了摆手。


    正说着话呢,女人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警察同志,请喝茶。”


    茶水是刚泡的龙井,茶叶在热水中慢慢的舒展开,带来一股清雅的香味。


    唐嗣钧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然后目光从茶杯上移开,落在了王瑞脸上,语气忽然变得正式了一些:“王老板,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


    “嗯,”王瑞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二郎腿也放了下来,很明显的集中了注意力:“我也听说了,你们挖出来了人骨。”


    “那我也不跟你卖关子了,”唐嗣钧将录音笔打开,放在了王瑞面前的桌子上:“那就先跟我们说说你知道的苏其昌和赵秀兰之间的事情吧。”


    王瑞一下子就来了兴致:“警察同志,我跟你们说句实话啊,如果苏其昌死了,肯定就是赵秀兰干的。”


    唐嗣钧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因爱生恨呗,”王瑞振振有词的说道:“你们想啊,苏其昌之所以能打拼出来这么大一个公司,全靠赵秀兰在后方给他料理家事呢,可结果苏其昌他就是个陈世美啊,有了身家了,就不要糟糠妻了,跟那个小秘书打得可是火热,而且特别明目张胆,整个公司全都知道了。”


    “小秘书?”唐嗣钧不紧不慢地又问了一句:“你说的是韩巧慧?”


    “对对对,就是她,”王瑞点了点头,一脸的八卦模样:“我身为副总,在公司里面见的可多了,那两个人在办公室里经常腻腻歪歪,搂搂抱抱的,那真的是没眼看。”


    施久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嘴:“王老板,苏其昌和韩巧慧的事,你是亲眼看到的?”


    “当然是亲眼看到的,还不止一次呢。”王瑞的语气很笃定,像是生怕别人不信似的。


    施久非常夸张的瞪大了眼睛:“那你知不知道苏其昌和苏佑二男争一女的事?”


    “当然知道了,这事在整个清溪镇都闹得沸沸扬扬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王瑞煞有其事的说道:“苏其昌跟赵秀兰吵架以后,一气之下带着韩巧慧从家里面出来,转头就住到了苏二河家。”


    苏其昌当时的想法是,他对他二叔一家一直都不薄,每到逢年过节的时候,也从来没有短过礼品或者是金钱,他就住那么个几天,等过完年再回去,也没个啥。


    毕竟夫妻两个吵架归吵架,但过年的时候终究还是要在一块儿的,要不然会让乡亲们看笑话。


    王瑞说到这里,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然后继续说:“可他没想到,苏佑那个小子也看上韩巧慧了。”


    “有一天苏其昌出门去办事,苏佑趁着他不在的时候,就跟韩巧慧两个人干柴烈火的搞到一起了,苏其昌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


    “你们想想,自己的女人被自己的亲堂弟给碰了,那不得炸了?”王瑞挤眉弄眼的说:“两个人当场就打起来了。”


    唐嗣钧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若有所思的问道:“王老板,这些事情,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王瑞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我不是去开车,把他们接到燕京这边来送医院了吗?”


    却原来兄弟两个打架的时候,每一个人都下了死手,苏其昌的胳膊被打骨折了,苏佑脸上挂了彩,嘴角被缝了好几针。


    “你们说说,为了一个女人打成这个样子。”王瑞摊了摊双手,似乎不太理解这兄弟俩的脑回路。


    唐嗣钧把他们打架的原因记在了本子上,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王瑞:“后来呢?”


    “后来他们就失踪了,”王瑞低着头,轻声解释道:“当时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吧,过年期间家里有事,我还要陪老婆孩子,有点走不开,就没怎么去医院照顾,谁知道两个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了。”


    唐嗣钧看了当时苏大河的报案记录,医院那边也有登记,苏其昌和苏佑两个人失踪之前,自己去办了出院手续。


    可至于出院以后他们去了哪里,就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了。


    他们身上带着的电话也打不通,就仿佛是人间蒸发了似的。


    王瑞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的时候,杯子在茶几上发出了一声轻响:“后来人家都说,是这兄弟俩带着韩巧慧私奔了,两男争一女的戏码,闹到最后一起跑了,也不是不可能,我刚开始也觉得是这么回事,毕竟苏其昌跟他老婆过不下去了,苏佑又是个浪荡子……”


    “但是后来啊……”王瑞稍微停顿了一下,眼神不断的闪烁着:“我觉得事情可能不是这样的。”


    唐嗣钧疑惑道:“哦?”


    王瑞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觉得是赵秀兰把他们给杀了。”


    整个屋子瞬间变得极其的安静,只剩下墙上的挂钟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施久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睛都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王老板,你这个猜测有什么依据吗?”


    “按照我们的了解,赵秀兰是一个很传统的女人,”施久手中不停的转着钢笔,眉头紧皱:“你为什么觉得她能做的出来这种事情?”


    “警察同志,你们还是太天真,”王瑞哼了一声:“赵秀兰这个女人啊,你们别看她表面上柔柔弱弱,说话轻声细语的,好像谁都能欺负她两下,但实际上,她的心肠硬的要命,比谁都歹毒。”


    “这只是你的一个猜测吧?”唐嗣钧盯着王瑞的眼睛:“还是说你有别的证据?”


    王瑞说话的声音低了一些,明显的底气不足了:“这个……大家伙都这么说。”


    “是吗?”唐嗣钧继续追问:“王老板口中的大家都有谁?”


    王瑞三缄其口,根本说不出来一个具体的名字:“就是……就是公司里的人,还有镇上的乡亲们,大家都这么传,具体是谁先说的,我也记不清了。”


    “王老板,你在公司这么多年,和赵秀兰共事,也有五年了吧?”唐嗣钧说话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你们在工作上,可有什么闹的不愉快的地方?”


    王瑞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那个僵硬的幅度很小很小,小到几乎肉眼无法辨别。


    但唐嗣钧一直在盯着王瑞看,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每一个不经意间的肢体动作,都没有逃过唐嗣钧的眼。


    所以唐嗣钧很肯定,王瑞和赵秀兰两个人之间,一定是起了龌龊的。


    否则他绝对不会当着警方的面,如此迫切的把杀人的罪名往赵秀兰的身上推。


    “没有,”王瑞努力的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我跟赵秀兰合作得挺好的,没有什么过节。”


    他说完这句话,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


    紧接着,王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强行挤出了一抹笑容:“警察同志,我说的这些都是为了你们好,都是为了破案啊,赵秀兰那个人,真的不简单,你们一定要好好查查她。”


    唐嗣钧点了点头,合上了笔记本:“王老板,今天谢谢你配合,如果后续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我们可能还会再来找你。”


    王瑞也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比刚才自然了一些:“应该的,应该的,配合警察的工作是每个公民的义务嘛。”


    坐回车里,施久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眼睛盯着前挡风玻璃上那层薄薄的雾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唐嗣钧:“你觉不觉得,这个王瑞有点不对劲?”


    “不是有点不对劲,”唐嗣钧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缓缓说道:“是非常的不对劲。”


    施久的眉毛挑了一下:“嗯哼?”


    唐嗣钧回忆着王瑞说话时的微表情:“他太想把赵秀兰往杀人凶手上面领了。”


    “确实唉,”施久想了想当时的情况,非常认同的点了点头:“我现在都有点怀疑他也跟这个案子有关系了。”


    两个人回到市局的时候还挺早,整个办公室里面空空荡荡的,其他人依旧在外面做调查。


    施久的眼珠子转了转,将手搭上了唐嗣钧的肩膀:“这会儿食堂没什么人,咱们先去吃饭吧,正好能吃到新鲜出炉的。”


    两个人打了菜,随意找了张空桌子坐了下来。


    施久把一个鸡蛋在桌上磕了磕,剥了壳以后一口塞进了嘴里,他一边嚼着一边问:“你说……苏其昌这个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你觉得呢?”唐嗣钧没有直接回答。


    施久想了想,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你说他这个人吧,嫌弃自己的糟糠妻看起来挺不是个东西的,但他又给家里面盖了楼,给他爸妈养老,还供他的两个女儿上学,对员工也挺不错的,公司里的福利待遇都很好……”


    “人并不是非好即坏的,”唐嗣钧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表情认真了起来:“好人也会做坏事,坏人也有可能做好事,无论苏其昌是什么样的人,都不影响这个案子的性质。”


    施久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也是哦,是我想多了。”


    吃完了饭,把托盘放到了回收处,转身上了楼。


    没过一会儿的时间,门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小。


    紧接着,李钦霞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了来:“我跟你说,那个赵秀兰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你看她那个眼神,那个气质,那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能有的?”


    许恩环的声音跟在后面:“她的气质应该是这五年间养出来的,五年的时间不短,足够一个人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了办公室,李钦霞把包往桌子上一扔,整个人瘫在了椅子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真是累死我了。”


    “你们也回来了?”许恩环看到唐嗣钧和施久,眼睛亮了一下:“你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施久轻声应和了一声:“还行,挖出来了一点有用的东西。”


    他们说话之间,办公室里又陆陆续续的走进来了几个人。


    等到所有人都聚齐了以后,陈谋义将一块黑板推了过来,在上面写写画画了一番:“先说一下大家伙的调查结果吧。”


    许恩环率先开了口,她大致的总结了一下赵秀兰和苏其昌夫妻二人之间的矛盾:“所以我认为,并不能够排除情杀的可能性。”


    “对,”李钦霞连连点着头:“赵秀兰看起来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女人,但是就是这种老实人,被逼急了的时候,越是能够做出来一些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施久形容了一下王瑞这个人:“我们认为他和赵秀兰之间应该是有一些龌龊,具体的原因他不想说,我们也没有问出来。”


    “这个我大概搞清楚了,”王伯威眯着眼睛,乐呵呵的:“你们猜我去了哪里?”


    “去了哪里?”施久很配合地问了一句。


    “走访了几个建材公司的员工,”王伯威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神情:“我可是问出了不少事情。”


    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王伯威娓娓道来:“苏其昌刚刚失踪那会儿,公司动荡了一阵子,那时候群龙无首,人心惶惶,客户不敢下单,供应商也不敢发货,账上的钱只出不进,眼看着就要散了,是副总王瑞一直在把控着,这才把公司给撑下来了。”


    赵秀兰那个时候刚进公司,什么都不懂,虽然名义上被别人称之为总经理,但实际上就是个透明人,根本没有任何的话语权。


    无论是签客户还是谈合同,基本上都要找王瑞,赵秀兰就只是挂了个名字。


    但是经过这五年的时间,赵秀兰已经逐渐开始掌权了。


    她学会了看报表,学会了谈合同,也学会了跟客户打交道。


    她不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农村妇女,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女老板。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赵秀兰和王瑞两个人斗得非常厉害。


    两边的矛盾越来越深,从暗争变成了明斗,开会的时候甚至会拍着桌子骂娘,私底下也会互相使绊子,整个公司基本上已经完全被分成了两个阵营。


    “原来如此,”许恩环瞬间恍然大悟:“怪不得王瑞一直往赵秀兰身上泼脏水呢。”


    “王瑞现在跟赵秀兰有利益方面的冲突,他恐怕正巴不得赵秀兰出事呢,”李钦霞拖着下巴,缓缓说道:“毕竟……如果赵秀兰真的被认定为杀人凶手,那公司可就是王瑞一个人的了。”


    “同志们!”大家伙讨论的热火朝天的时候,钟幼宜一把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脸上的神情分外的激动:“DNA鉴定结果出来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钟幼宜的身上。


    陈谋义笑着看她:“行了,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


    钟幼宜把鉴定报告贴在了黑板上,一字一句的说:“我们挖出来的那具骸骨,虽然是完整的,但却并不来自同一个人。”


    施久皱着眉头,有些没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你在说什么?”


    钟幼宜的目光从那份鉴定报告上面移开:“我的意思是说,这副骸骨,是由两个不同的尸体拼凑在一起的。”


    “妈耶……”李钦霞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几乎都能够塞进去一整个鸡蛋了。


    “我一开始提取DNA的时候,从骨头上面提取了两份样本,一份和苏大河作鉴定,一份和苏二河作鉴定,可是……”钟幼宜稍微停顿了一下,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两份结果都显示不匹配。”


    钟幼宜当时就傻眼了,一时之间都有些怀疑是不是拿错样本了。


    但她相信自己的技术,她绝对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所以钟幼宜就把两份样本交换了过来,重新做了一次鉴定。


    这一次的结果显示,两份样本皆为父子关系。


    也就是说,她从骨头上面提取到的DNA,既是苏大河的儿子苏其昌,也是苏二河的儿子苏佑。


    两份截然不同的结果,让钟幼宜的脑子都有了一瞬间的短路。


    但如果她的专业性没有问题,那么问题就一定出在了样本本身。


    所以钟幼宜灵机一动,直接把这两份样本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结果发现,对两份样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的DNA。


    “这副被拼在一起的完整骨架,有一部分是属于苏其昌的,有一部分是属于苏佑的,”钟幼宜解释完事情的始末,轻叹了一声:“且这两个人,都已经遇害了。


    虽然大家伙早就已经猜测到了这样的情况,可当证据确确实实的摆在面前的时候,心里面还是有些不得劲。


    毕竟是两条鲜活的人命啊。


    就这样没有了。


    “还有一个点,”钟幼宜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那些尸骨上面有二次挖掘的痕迹,尸骨上面提取出来的泥土也送检了,结果显示,骨头上面附着两种不同成分的土壤。”


    陈谋义心下了然:“也就是说,这兄弟俩在遇害的时候被埋在了一起,时隔五年以后,有人又把他们的骨头挖了出来,把两个人的骨头拆开,打乱,重新拼凑,拼出了一副完整的骨架,然后又埋回了清溪镇。”


    “可是……”许恩环脸上的疑惑更甚了,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把尸体挖出来,重新拼凑,再埋回去,这风险实在是太大了,万一被人看到,万一留下什么证据,他为什么要冒这个险呢?”


    “对呀,”施久也有些想不明白:“原本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失踪了,也没有人再去调查真相,凶手也隐藏的好好的,五年了,什么事情都没有,他把骨头挖出来,不会暴露自己吗?”


    大家伙都想不明白,凶手这么做的理由,他把尸体挖出来,除了增加自己被抓的风险以外,似乎没有任何的好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唐嗣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面把那些碎片一块一块的翻出来,重新审视排列,试图从不同的角度去寻找那些被忽略的,隐藏在最深处的东西。


    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什么理由,能让他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


    也许……


    唐嗣钧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白板上的那些名字上:“如果……凶手不止一个人呢?”


    王伯威转过头来:“什么意思?”


    唐嗣钧站起身来,走到了黑板的面前,拿起一根粉笔,随意的将两个人圈在了一起:“假设在五年前杀害苏其昌和苏右的凶手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甚至是更多的人。”


    他在圈起来的那两个名字旁边写了共犯两个字:“他们合作杀了人,埋了尸,然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随后各自过着各自的日子。”


    “但是最近一段时间,这两个共犯之间出现了一些矛盾,也许是利益分配不均,也许是其中一个人想退出,亦或是其中一个人掌握了另一个人的把柄……”


    “总而言之,他们之间出现了某种激烈的冲突,导致其中一个人觉得,必须做点什么,来警告另外一个人,”唐嗣钧放下了手里的粉笔,缓缓说道:“比如他把尸体挖出来,又买回清溪镇,就是在为了告诉另外一个凶手,我们的手上有人命,别逼我,逼急了我就把这件事情给抖出来。”


    施久大为震撼:“你这话说的实在是……”


    “太有道理了!”


    “确实,”陈谋义满脸赞赏的冲唐嗣钧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个可能性很大。”


    现在突然出现的线索绝对不是一个巧合,而是有人故意把这些尸骨送到了警方的面前。


    李钦霞的心跳瞬间就加快了,她不假思索的吐露出了两个名字:“王瑞和赵秀兰。”


    许恩环微微眯了眯眼睛,快速的把所有的线索都给过了一遍:“王瑞和赵秀兰确实很有动机,他们两个现在斗得你死我活的,为了权利,恐怕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更何况他们本身也有杀害苏其昌和苏佑的动机。”


    “但是我们现在没有证据,”兴奋劲持续了没几秒,李钦霞又蔫了下来:“我们现在连第一案发现场都没找着呢。”


    “没有证据就去找证据,”唐嗣钧说话的语气很是肯定:“凶手既然都敢把尸体翻出来,最近一段时间肯定还会继续有动作,说不定还是大动作,我们只需要把他们盯紧了就行。”


    “那就按照小唐说的去办,”陈谋义当机立断:“我们现在分组,二十四小时监控王瑞和赵秀兰,势必要把他们的狐狸尾巴给揪出来。”


    唐嗣钧和施久被分到了一组,他们开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停在了建材公司不远处的地方。


    车窗上面贴了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但是从里面可以清楚的瞧见外面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监控的第一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王瑞下班以后就直接回了家,此后再也没有出门。


    第二天晚上,王瑞下班以后去了一趟菜市场,买了一些东西,中途还接了一个电话,说了不到一分钟就挂了,只不过因为隔的距离有点远,并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些什么。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日子在等待中一天一天的过去,每个人都熬得满脸的黑眼圈,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的皮肤都变得暗沉了起来。


    直到第六天傍晚的时候,按照往常来看,王瑞应该这点半就已经下班了,可直到天已经完全黑透,他的车依旧停在停车场。


    施久看了一眼手表,眉头皱了起来:“八点四十了,王瑞还没有出来,今天怎么这么晚?”


    唐嗣钧的目光穿过车窗,落在建材公司门口那盏昏暗的路灯下,此时的天气还是非常的寒冷,马路上面空空荡荡的,只偶尔有一两个行人经过:“再等等。”


    他有一种感觉,王瑞估计就会在今天有所行动了。


    又等了二十多分钟以后,王瑞终于走出了公司的大门,他发动了车子的引擎,却并未像往常一样朝家的方向走去,而是开上了一条截然相反的路途。


    施久激动的都有些破音:“行动了,行动了,他真的行动了!”


    “嗯。”唐嗣钧低低应和了一声,双手握着方向盘,踩下了油门,隔着一段距离跟上了王瑞的车子。


    与此同时,监视着赵秀兰的王伯威和许恩环这边也发现了动静。


    赵秀兰是和往常一样下班以后就回了家的,而且早早的屋子里面的灯就熄灭了,仿佛已经睡觉了似的。


    许恩环盯的都有些昏昏欲睡:“这灯都关了,啥也看不见了呀……”


    可就在这个时候,王伯威突然拍了拍她的胳膊:“出来了。”


    许恩环定睛一瞧,果不其然,赵秀兰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还戴了帽子和口罩,全副武装的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最近一段时间看多了赵秀兰,也清楚她的身形,否则的话,在这黑灯瞎火的晚上,真的很容易把人给看漏了。


    赵秀兰出了单元楼的门,还十分警惕的左右看了看,然后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王伯威盯着那辆车子若有所思:“赵秀兰的心思很缜密啊,她都没有开自己的车。”


    许恩环坐在副驾驶上,举着望远镜,看见那辆出租车消失在视野里,便回头对王伯威说道:“差不多可以跟上去了,前面路口左转……”


    紧接着,许恩环又给施久打了个电,说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赵秀兰已经出门了。”


    施久的语气很是兴奋:“王瑞也出门了,他此时正在往城西的方向走。”


    许恩环眸光深沉:“赵秀兰也是在往城西走。”


    不枉费他们蹲守了这么多天,这两个人终于要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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