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赵秀兰开着车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王瑞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半倚在车门上,嘴里面叼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赵秀兰打开车门下了车,直直的走向了王瑞,二话不说就抬起手,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啪!”
王瑞的头被打得偏了过去,脸上的肌肉在一瞬间扭曲了一下。
但他却并没有恼怒,只是用舌头顶了一下腮帮子,目光冷冷地盯着赵秀兰:“打爽了吗?没爽的话,我让你再打一下。”
“我看你真的是疯了!”赵秀兰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似的:“最近一段时间警察盯得有多紧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还要约我出来,你不想活了吗?”
“我不想活?”王瑞的嘴角慢慢的往上扬了一个像素点,脸上的笑容如同毒蛇吐信子一般,阴冷又危险:“到底是谁不想让谁活?”
“赵秀兰啊赵秀兰……”王瑞把这个名字咬碎在唇齿间:“这么多年,你一直都把我像个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你觉得很好玩,是不是?”
赵秀兰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平静地说了一句:“你再这样继续作下去,我们俩到时候都得去蹲大狱。”
“蹲大狱就蹲大狱!”王瑞突然大喊了一声,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尸体挖出来?我就是要让你记起来,你当初跟我究竟做了多么龌龊的事情,你现在是高高在上的赵总,你享受到了权利,你就想一脚把我踢开了,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赵秀兰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跟一个陷入癫狂的疯子讲道理是没有用的,但她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赵秀兰把声音放柔了一些,带着些许的无奈和妥协:“你想要什么,你跟我好好说,我都答应你。”
王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想要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赵秀兰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斩钉截铁的说出了四个字:“绝不可能。”
“公司不能给你,但我可以答应你其他的。”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态度太过于强硬,所以赵秀兰紧随其后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王瑞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了一个烟圈,笑眯眯的盯着赵秀兰说道:“大不了我们两个就鱼死网破,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听了这话的赵秀兰只觉得头疼的厉害。
她承认,她确实是利用了王瑞。
这些年里,体会到了金钱和权利带来的好处以后,赵秀兰就再也不想回到当初那种手心向上的日子了。
但王瑞始终是一颗定时炸弹,只要有他在,她的日子就永远不会安宁。
赵秀兰抬起手,用力的按了按太阳穴。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必须要做点什么,否则,王瑞真的会把一切都给毁了。
赵秀兰双手攥在一起,来回踱着步:“你让我想想……”
她得想个办法,让王瑞永远的闭嘴。
“想吧,慢慢想,”王瑞扳手插在兜里,满脸的从容:“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此时此刻,唐嗣钧和施久也赶到了附近。
为了防止引擎的声音惊扰到目标,唐嗣钧将车子远远的停了下来,选择和施久步行前往。
不过因为尚且隔着一段距离,根本听不清楚他们说了些什么,只能根据唇语大致的判断。
施久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我们要不再靠近一点吧?”
“再等等吧,”唐嗣钧轻声拒绝道:“这边没什么人,周围也很空旷,靠的太近了容易打草惊蛇。”
在王瑞和赵秀兰吵架吵得最厉害的时候,王伯威和许恩环也赶到了现场。
望远镜里面两个人吵得热火朝天,根本没有空闲去观察周围的环境,王伯威指了指两边不远处的灌木丛:“差不多了,我们从不同的方向包抄过去。”
四个人猫着腰,在夜色的掩护下,无声无息的朝前移动着。
赵秀兰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以后,她面带笑容的朝王锐走了过去。
王瑞下意识的想要后退,但他的后背是自己的车子,一时之间竟是有些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赵秀兰的身体和他贴在了一起。
赵秀兰身上的香水味飘到了王瑞的鼻子里,他嗤笑了一声,撇过了头去:“你该不会以为你这招用了一次以后,还能用第二次吧?”
赵秀兰却全然不顾王瑞话里的冷嘲热讽,反而是笑得一脸的灿烂,她慢慢的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王瑞刚才被她打过的侧脸,柔声问了一句:“疼不疼?”
王瑞一把抓住了赵秀兰的手腕,用力的将其给推开了:“你少在这假惺惺的!”
赵秀兰好似没有站稳一般,直接跌坐在了地上,泥点子溅了她一身,她却没有丝毫的理会,只是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腕处。
那原本白皙的皮肤上面,隐隐约约的出现了几个红色的指印。
赵秀兰仿佛是在欣赏着一幅精美的画作一般,癫狂的笑了起来,笑得让人心里头直发毛:“哈哈……哈哈哈……”
王瑞察觉到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下意识的离赵秀兰远了一点:“你究竟在发什么疯?”
赵秀兰举着自己刚才被握过的手腕,声音甜腻:“你猜……”
“这上面会不会留下你的指纹?或者是一些皮屑组织?”
王瑞顿时觉得头皮发麻:“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干什么?”赵秀兰定定的看着他,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是更深了一些:“当然是让你生不如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秀兰突然开始疯狂的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大衣扣子一颗一颗的崩开,里面的毛衣被扯出了线头,露出了圆润的肩膀和锁骨……
她一边扯,还一边大喊大叫:“非礼啊!!非礼啦!!!”
王瑞气的太阳穴突突的跳:“疯了疯了,你真是疯了……”
赵秀兰还在不停的喊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磨的人耳膜生疼。
“救命啊——!非礼啊——!有人吗——!救命啊——!”
王瑞环顾了一下四周,虽然这个时候的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周围看起来也很荒凉,但难保赵秀兰的声音不会引来什么人。
更何况,这一声声的尖叫,吵得他头都要大了。
所以王瑞上前了几步,弯下腰准备去拉赵秀兰的胳膊,想要制止她。
可就在这个时候,赵秀兰不知道从哪里摸到了一块石头,用力的砸在了王瑞的脑门上。
“咚——”
一声闷响在夜空中炸开,王瑞当场就倒下去,不省人事了。
赵秀兰弯腰去探了一下王瑞的鼻息,确认对方只是晕倒,还活着以后,站起了身来,扔掉了那块染血的石头。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居高临下的看着王瑞,冷声说了一句:“真是便宜你了。”
紧接着,她开始去解王瑞的裤腰带。
赵秀兰知道,在经历了这些事情以后,王瑞根本不可能真的对她做些什么,但她可以把假的变成真的。
她现在胳膊上有王瑞攥出来的痕迹,只要体内能留下王瑞的DNA,那么王瑞就算是有八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这场强迫的戏码,他不认也得认。
只要把王瑞送进了监狱,当年杀人的事情也就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公司也全部就都是她的了。
赵秀兰的动作很快,也很熟练,而且她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紧张,也没有犹豫,端的是满脸的认真。
因为她心里清楚,只要她能够伪造好这个现场,以后就再也不用担心受怕了。
可就在赵秀兰的手抓住了王瑞裤腰,准备往下扒的时候,她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清澈的男声:“警察,不许动。”
赵秀兰的身体仿佛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似的,整个人都凝固在了那里。
好半晌之后,她才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来。
唐嗣钧站在她的面前,距离他不过一米,手电筒的光束直直的打在她的脸上,照的她有些睁不开眼。
但她还是能够看得见,唐嗣钧手里银色的手铐,在夜空中泛着冷白色的光。
赵秀兰看着面前的警察,嘴唇哆嗦了一下,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却好似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似的,破碎的声音只在寒夜中回荡了一下,就很快的被风给吹散了。
她慢慢地松开了抓着王瑞裤腰带的手,单膝跪在地上,脸上的神情颓坯又绝望:“如果我说……王瑞想要强迫我,我在反抗之下把他打晕了……”
施久从唐嗣钧的身后探出了个头,轻声回答道:“从你和王瑞见面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在暗中观察了。”
刹那之间,赵秀兰仿佛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似的,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原来如此……”
她的所作所为全部都被警方看在了眼里。
她完了,她真的完了……
施久走上前去,抓起赵秀兰的手腕,把手铐铐了上去。
金属的铁环锁住了她的双手,也锁住了她这五年来所有的算计和伪装。
施久抓着赵秀兰的胳膊,把她从地上带起来:“赵秀兰,你涉嫌故意伤害,伪造现场,栽赃陷害,我们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拘传。”
赵秀兰听着这些话,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直愣愣的点了点头:“我认。”
许恩环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王瑞,他现在正昏迷着,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她蹲下来,把手搭在了王瑞的手腕上,探了探脉搏:“还活着。”
说完这话,许恩环从口袋里面掏出了手机,拨打了120,描述了一下王锐大概的伤情,然后又报了一个详细的地址。
“小许,小施,你们俩留在这等救护车,”人已经抓到了,就得尽快押回去,但还有一个伤员在这里,王伯威想了想,决定兵分两路:“我和小唐先把人带回局里去。”
施久点头答应:“好。”
临走之前,王伯威抬手拍了拍施久的肩膀:“天已经很晚了,等救护车接上人走了以后,你记得要把小许安全送回家。”
施久咧开嘴笑了笑:“王队,你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王伯威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的走向警车。
唐嗣钧已经把赵秀兰押进了后排,关上了车门。
她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低着头,双手被铐在身前,整个人都安安静静的。
王伯威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唐嗣钧发动了引擎,车子缓缓地驶出了那片空地。
半个多钟头以后,车子在市局的门口停下来,赵秀兰弯着腰从车里钻了出来,虽然她已经在竭力的保持镇定了,但双腿还是有些发软,一时之间竟有些站不稳。
唐嗣钧扶了她一把,才没有让她摔下去。
赵秀兰看着唐嗣钧的侧脸,小声的说了一句:“谢谢。”
唐嗣钧没吭声,只搀着她往前走。
赵秀兰被关进了审讯室,但却并没有被审讯。
王伯威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你先在这里歇一晚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关上审讯室的门,王伯威对唐嗣钧开口道:“蹲守了这么多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这会儿挺晚了,赶紧回去吧。”
唐嗣钧也不矫情,轻轻应和了一声:“好,师父再见。”
虽然已经是初春了,但是晚上还是挺冷的,夜风吹的唐嗣钧额头前面的碎发不停的往侧面飘,他伸手拢了一下,却怎么都拢不住,无奈只能放弃。
回到家时,屋子里面很安静,刘文珊已经睡了。
唐嗣钧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月色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便上床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唐嗣钧还没进办公室,就听见了施久兴奋的声音:“今天只要能让赵秀兰开口,这个案子差不多就能结了。”
陈谋义笑眯眯的看着大家:“赵秀兰在审讯室里关了一夜,今天早上我去看了她,情绪很稳定,还是很有希望开口的。”
“那就开干,”王伯威把一个笔录本丢到了唐嗣钧的手里:“你跟我们一块儿进去做记录。”
唐嗣钧点了点头,从笔筒里面拿出了一支钢笔:“好。”
赵秀兰昨天穿的那身衣服都被她自己给扯烂了,现在身上换了一套新的,整个人瞧着干净了许多,但气色却有些萎靡。
“来了啊?”听到门响,赵秀兰抬起头来,如同在和许久不见的朋友打招呼似的,随口说了一句。
陈谋义和王伯威在审讯桌后面的坐了下来,唐嗣钧坐在了桌子的一侧,翻开笔录本,一笔一划的写下了日期和时间。
“说说吧,”陈谋义看着赵秀兰,目光沉稳而笃定:“为什么要伪造现场?”
此时此刻,到了这种情况,赵秀兰也觉得没有什么好狡辩的了,就直接承认了:“苏其昌,苏佑,还有韩巧慧,都是我和王瑞杀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的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一样。
陈谋义挑了挑眉:“为什么要杀人?”
“因为他们该死,”赵秀兰脸上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狰狞:“他们全部都该死!”
“你们想知道我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吗?”赵秀兰满脸的嘲讽和悲凉:“我先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
赵秀兰的目光落在审讯桌的桌面上,看着那些深深浅浅的划痕,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慢:“王瑞跟着苏其昌,也有很多年了……”
他们刚开始创业的时候,是非常好的兄弟,那个时候的苏其昌有脑子,王瑞有本金,两个人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强强联合。
他们说好了一起干,赚了钱对半分,一起吃,一起住,一起熬夜,一起跑客户,一起喝酒,也一起骂娘。
那段日子虽然很苦,但却是王瑞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
因为那个时候,苏其昌是真的把他当兄弟的。
可等到后来公司做起来了,一切都变了。
苏其昌的脑子好使,公司做大以后,他的人脉,资源,甚至是客户关系,全都比王瑞强了一大截。
虽然美其名曰,王瑞这个副总和他苏其昌是平起平坐的,但实际上,在公司的职务方面终究还是苏启昌更胜一筹。
而且基本上所有的事情都是苏其昌说什么就是什么,王瑞的意见根本不重要。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俩之间的那种兄弟情慢慢的变淡了许多,更多的时候,都更像是上下级的关系。
苏其昌偶尔还会对王瑞直接下命令,那完全就是一个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态度。
王瑞的心里面渐渐开始出现了不满。
明明当初说好了两个人一起创业,公司的权利也对半分。
可现在苏启昌却成为了那个总经理,说的好听一点,叫王瑞一个副总,说的难听一点,他也不过是为苏其昌打工的,是苏其昌手底下的一条狗罢了。
一开始的时候,王瑞把这些不满都忍了,因为他觉得苏其昌确实比他强,也确实比他有本事。
所以他经常劝自己不要计较,毕竟钱没少赚,地位也不低,在外面的时候,所有人都要喊他一声王老板,他也就知足了。
可自从韩巧慧来了公司以后,王瑞竟然连知足都做不到了。
所有人都知道,韩巧慧是苏其昌的小三,她一进公司,苏其昌就给她安排了一个总经理助理的头衔,她什么都不用干,就能白白的拿工资。
韩巧慧仗着苏其昌给她撑腰,经常在公司里作威作福,不仅对那些员工们呼来喝去的,对王瑞也丝毫不客气。
有一次公司开完会,大家伙都散了,韩巧会坐在苏其昌的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看到王瑞从门口经过的时候,张口就来:“王瑞,这瓜子吃的有点口渴了,你去给我倒杯水来。”
王瑞站在那里好半天都没有动:“你说什么?”
韩巧慧有些不满的皱了皱眉头:“你是耳朵聋了吗?我让你给我倒杯水。”
王瑞没有理会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苏其昌,苏其昌此时正在低头看文件,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他们俩之间的对话。
但王瑞心里面清楚,苏其昌一定听见了,只是不想理会而已。
王瑞咬着牙去倒了水,可韩巧慧只喝了一口,就把杯子摔在了地上:“这么烫,你想烫死我啊?!”
王瑞再也忍不住了,当场就和苏其昌吵了起来。
他以为苏其昌会在站在他这边的,毕竟他们是一起创业那么多年的兄弟。
可苏其昌却只是淡淡的道:“只是让你倒个水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巧慧年纪小,不懂事,你让让她不就行了吗?”
那一瞬间,王瑞感觉自己的心凉透了。
他好恨,他真的好恨……
他恨苏其昌不把他当兄弟,恨苏其昌有了钱就忘了本,更恨苏其昌宁可护着一个小三,也不肯替他说一句公道话。
直到五年前,苏其昌给王瑞打电话:“苏佑这个狗杂种,竟然敢碰巧慧,老子教训他还还手,我现在骨折了,你赶紧安排人过来把我接到医院去,等老子好了,老子非得让这个狗杂种知道知道老子的厉害……”
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王瑞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遗憾。
他遗憾苏佑没有把苏其昌给打死,也没有把他打的半身不遂。
毕竟这么一点小伤,等苏其昌好了以后,就又会在公司里面作威作福了。
所以王瑞根本没想着去尽心照料,只是把人送到医院,就借口,家里有事离开了。
他巴不得他们在医院里待久一点,巴不得他们出点什么意外,巴不得他们永远不要回来。
但王瑞没想到的是,这个时候,赵秀兰却突然找上了他。
审讯室里,赵秀兰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我跟王瑞说,我知道他在公司里的不容易,我也知道韩巧慧欺负他,我们有相同的敌人,只要我们合作,把苏其昌弄死,公司就可以对半分。”
那个时候的王瑞根本看不上赵秀兰,毕竟赵秀兰就是个农村妇女,什么都不懂,没文化,没见识,也没有能力。
他觉得苏其昌要是死了,公司的大权肯定会落在他手里。
赵秀兰只是一个家庭主妇,根本翻不出什么浪花。
所以王瑞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陈谋义盯着赵秀兰的眼睛:“你们具体是怎么做的?”
“怎么做的……?”赵秀兰轻轻笑了笑:“其实很简单,只要利用他们的心理就可以了。”
赵秀兰有些不方便出面,毕竟无论是苏其昌还是韩巧慧,都是会防着她的,但是他们不会防着王瑞。
王瑞并没有做多么复杂的事情,他只是在医院里面告诉苏其昌:“韩巧会因为你们兄弟俩打架的事情非常的自责,她觉得自己是个祸害,要远远的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苏其昌当时就急了,他胳膊上还打着石膏呢,但还是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她去哪了?什么时候走的?你怎么不拦住她?”
王瑞说很是无奈:“我拦了,拦不住啊,她觉得都是因为她,你才跟苏佑打架,才会受伤住院,她觉得她不配待在你身边。”
苏其昌立马就开始指挥王瑞:“你去把她给我带回来,你就说是我说的。”
“我可能带不回来,”王瑞毫不犹豫的拒绝:“你得亲自去才有诚意,你是韩巧慧最在乎的人,只有你跟她说的话,她才会听。”
苏其昌觉得很有道理,在王瑞的哄骗下,二话不说就直接要去办出院手续。
趁着这个时间,王瑞又跑去找了苏佑,将一模一样的话术在苏佑面前又说了一遍。
这也就是为什么医院那边的记录显示,是这两个人自己去办的出院手续的原因。
而且这样一来,就算以后有人查起来,也查不到王瑞的头上。
苏其昌受了伤,胳膊打着石膏,没办法开车,所以只能王瑞开。
当他发现车上还有苏佑的时候,脸色十分的难看:“你怎么也来了?”
王瑞说就在一旁打圆场:“韩巧慧是因为你们两个打架才起了离开的念头,以后你们两个人和好了以后,韩巧慧才不会离开呀。”
兄弟两个都觉得王瑞说的这话非常的有道理,所以即使互相再怎么看不顺眼,终究还是忍耐了下来。
王瑞见此便又拿出了两瓶水:“喝口水吧,稳稳情绪,一会儿见到巧慧,你们俩个好好说话,别吵架。”
苏其昌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几口,苏佑也接了,也喝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水里面被放了迷药。
王瑞把车子开到了一处没有人烟的地方,赵秀兰早早的就在那里等着了。
她看着正在车上打着鼾的苏其昌,只觉得心里面一阵阵的厌恶。
这张脸她看了很多年,曾经她深深的爱过这张脸的主人,以为可以托付一生,所有的一切都抵不过一句男人有钱就变坏。
赵秀兰攥了攥手指,直接把苏其昌从车子上面给拖了下来。
她常年在家里面干活,力气很大,即使是一个成年男人,她也能够拖得动。
王瑞又从后排把苏佑给拖了出来,同样的扔在了地上。
然后赵秀兰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枕头,递给了王瑞一个,同时捂住了苏家兄弟俩的口鼻。
不知道是体质的原因,还是水喝的比较少,捂到一半的时候,苏其昌竟然醒了,他开始拼命的挣扎了起来。
他的手在泥地里面胡乱的抓着,指甲都崩断了,鲜血不断的从指腹处往下渗。
“不……不要……”苏其昌开始含糊不清的求饶,试图让赵秀兰饶他一命。
但他瞪大的瞳孔里,只映出了赵秀兰面无表情的脸:“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活的更好。”
赵秀兰更加用力的按着枕头,甚至整个人都压了上去。
苏其昌的挣扎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他的眼睛还在努力的大睁着,但瞳孔却已经有些涣散了,像是两颗蒙了灰尘的,没有任何生命的玻璃珠子。
他的嘴巴大张着,舌头伸出来歪在了一边,嘴唇发紫,脸色发青,彻底的没有了呼吸。
赵秀兰从他的身上翻了下来,坐在一旁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苏其昌死了,她杀了人。
但她一点都不后悔。
另一边,王瑞也捂死了苏佑。
两个人坐在地上歇了一会,就开始在旁边挖坑,把两具尸体丢进了坑里,随便的找了些枯树枝盖在了上面。
紧接着,王瑞又去找了韩巧慧:“苏其昌和苏佑又打起来了,这次打得更厉害,苏其昌的胳膊伤口都崩开了,血流不止,需要马上送医院,但是他不肯去,非要见你。”
韩巧慧信以为真:“那你快带我去找他呀。”
在车上,韩巧慧喝下了同样一瓶被下了药的水,也步入了苏其昌和苏佑同样的命运。
看着三具被丢进大坑里的尸体,赵秀兰拿着铁锹,一锹一锹的填着土。
她看着那些土落在他们的身上,脸上,落在他们张着的嘴巴上……
土越来越多,他们的身体也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被完全的覆盖,住什么都看不到了。
坑被填平了,赵秀兰和王瑞又在上面踩了好几脚,把泥土给踩实了,撒了一些枯草和落叶上去,让整个坑看起来和周围的地面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讲完所有的经过,赵秀兰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润了一下喉咙:“就是这样,我已经全部都交代了。”
“好,”陈谋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我们现在需要你去指认一下埋尸的地点。”
赵秀兰轻轻的点了点头:“没问题。”
车子在赵秀兰的指挥下,停在了一处国道边,这里荒无人烟,路的两旁全部都是荒地和山丘,只有几颗光秃秃的树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赵秀兰看着窗外:“就在前面了。”
几个人下了车,沿着一条被枯草覆盖的小路一步一步往前走。
赵秀兰在前面带路,她的步伐很慢,但却很笃定,就仿佛这条路她即使是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片刻之后,众人发现这里果然有一处地方的泥土有被人挖掘过的痕迹。
王伯威蹲在地上,用手拨开了枯草:“准备开挖。”
因为被挖掘过的原因,这块地方的泥土其实还是蛮松散的,很快的,众人的面前就出现了一根根的白骨。
施久蹲在坑边,手里拿着相机,闪光灯一闪一闪的,把坑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拍了下来。
钟幼宜在旁边的空地上铺了一块油布,把挖出来的那些骨头一块一块的拼凑在一起。
几个小时以后,钟幼宜果然拼凑出了一具女性的骸骨,她根据牙齿的磨损程度,大概判断了一下:“这应该就是韩巧慧的尸骨了,死亡时间大概是三到八年,年龄在二十岁出头,具体身份还需要找到她的亲属做DNA比对才能确认。”
赵秀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些被挖出来的骨头。
她看到其中一块头骨的时候,眼睛里面突然闪过了一抹水光,往前走了几步,想要摸一摸那颗头骨。
却被唐嗣钧伸手给拦住了:“抱歉,你不能碰。”
赵秀兰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几秒钟后,慢慢的放了下来:“算了,死都死了。”
在赵秀兰带人去挖骨头的时候,李钦霞和许恩环两个人则是来到了医院里。
此时的王瑞已经醒了过来,当他得知赵秀兰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交代了以后,整个人都有些崩溃。
“我没想这样的……我没想这样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快要听不清,仿佛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地挣扎着似的:“我只是想……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让她知道她几斤几两……”
王瑞从来都没想过要暴露自己。
只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他跟赵秀兰在公司里面斗得你死我活的,导致他又想起当初自己和苏其昌的事了,所以他觉得需要给赵秀兰一个教训,让赵秀兰有所收敛。
于是他就把当初的尸体给挖了出来,拼凑了一副完整的骸骨埋在了清溪镇。
清溪镇有一个习俗,就是过年的时候必须要去祭祖,再加上清溪镇所有的坟都埋在一块,他埋坟的那个地方又是去上坟必经之路,一旦赵秀兰看到了,以后就一定会懂得他的意思。
他要让赵秀兰知道:“你别以为你赢了,我知道你做了些什么,我手里有你的把柄,你别想着要甩掉我。”
可是王瑞万万没想到,赵秀兰还没有看到那些骨头,骨头就被谢大庆养的大黄给挖了出来。
大黄把骨头给叼回了家,谢大庆还报了警。
王瑞千算万算,无论如何都没有算到,最后竟然是一条狗毁了一切。
他们多年前犯下的罪因此被连根拔起,他自己也即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
DNA鉴定的结果,在一个阴沉的上午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物证鉴定中心的报告一共有三份,每一份都写着匹配。
钟幼宜脸上的黑眼圈还没消,但表情却比之前轻松了许多:“确认了,这三具尸体就是苏其昌,苏佑和韩巧慧的。”
陈谋义点了点头:“最近一段时间辛苦大家了,把后续的工作再准备一下,我们就把案子移交到检察院。”
开庭的那天,燕京的天气已经完全转暖了,法院门口的玉兰树上开满了白色的花。
旁听席上,苏大河和苏二河坐在一起,两个老人看起来比年前更瘦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似的,一道一道,纵横交错。
审判长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法官,她的头发盘在脑后,面容沉静:“现在,带被告人入席。”
赵秀兰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囚服,头发被剪短了很多,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颊凹陷了下去,颧骨也高高的凸了起来,整个人就仿佛是一具行走的骨头架子似的。
王瑞状态更差,脸色蜡黄蜡黄,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只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已经全然是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了。
审判长在念完所有的法律条文和量刑的依据后,声音严肃的宣布:“被告人王瑞,赵秀兰,涉嫌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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