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淼淼 睁开眼睛,看着我。
“唔……”
苗淼失神一瞬, 细密的吻如雨点,落于唇齿之间。
先前与周简弛冻在一起撕出的伤口,泛起一丝隐痛, 但转眼又被热烈的亲吻和舔舐抚平。
温热湿滑的东西探进口腔, 撬开他的牙齿, 与他的舌头纠缠,激起黏腻的水声。
苗淼腰肢逐渐泛酸, 不觉间整个人都软在了周简弛身上, 就那么半推半就地任由男人进入房间,反手带上了门。
“淼淼……”
周简弛轻声开口, 甚至说话时也不肯离开苗淼太远,有温热的气流扑在他的面庞。好痒。
“昨晚的事,是弛哥不好, 只想着什么原则,没有好好考虑你的心情、你的需求。”
周简弛说话的距离和姿态有多暧昧,声音就有多么认真恳切。
“恭喜你开启新的人生,淼淼,我很高兴成为其中一部分。哪怕是以……为你解馋的方式。”
苗淼听得心头微热,然而被冷落一整天下来的委屈,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填平的!
他微微别开脸,小声嗔道:“谁馋你了?我才没有呢。”
男人闻言低笑,捧住他的面颊,将他掰回来, 四目相视。
“嗯?真的没有?我怎么不太信呢……”
在男人深邃的墨色双眸中,苗淼看到自己的模样。
下床开门时睡袍只是匆匆披上,没有穿好,半边雪白的肩头露在外面, 和面色同样染上一层薄红。
苗淼顿时一阵心虚,视线也开始飘忽游移。
下一瞬,一阵失重感袭来。周简弛竟打横抱起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向床边。
床头柜上的瓶瓶罐罐们,都还开着盖,被子和床单也凌乱不堪,罪证累累,一览无余。苗淼顿时羞赧不堪。
砰的一声闷响,他跌落在柔软的床垫上,男人紧接着欺身凑近,吻他的脖颈,追着他的喉结,细细地舔吻。
“要不要让弛哥检查一下,到底有没有馋?”
苗淼都要臊死了,好想推开这个男人下床跑走!但是……
想要。
他缓缓抬起双臂,捂住自己异常发烫的面颊。默认了。*
男人心领神会。*
苗淼先前所做的那些无谓努力,很快暴露无遗。
*
他紧紧攥着周简弛的睡袍前襟,闷声说:“我是想准备一下……”
周简弛闻言,有一瞬间的停顿。*
“但不舒服,我根本就受不了。”苗淼继续说了下去,声音越来越像蚊子嗡嗡叫,“只喜欢和你。”
话音未落,苗淼听到男人本就沉重的呼吸,愈发急促紊乱。
羞臊和渴望交替撕扯着他,恍然间感到周简弛牵住他的一只手。*
“我也是。”男人的嗓音低哑,有些许颤抖。*
周简弛的模样很迫切,几乎有些狼狈,一改昨夜那副道貌岸然的高姿态,但他仍直视苗淼的双眼,郑重其事地问:
“淼淼……可以吗?”
“这一次如果你点头,就真的会做。认真想好,再答应我。”
苗淼用力环住男人脖颈,小声反问:“你说呢?”
……
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响,衣物接连掉落到床边的地毯上。
苗淼借着床头灯温暖的光线,看到周简弛肩头上那几个浅浅愈合的咬痕。
顿时有点惭愧,又夹杂着初次尝试时,那种对陌生感觉的紧张。
“这次还要咬你的肩吗?”
周简弛俯身,用额头贴住他的额头,轻声安抚:“乖淼淼,今晚不会让你害怕,更不会让你疼。”
苗淼仍有些许无措,脚趾都不禁蜷缩了下。
周简弛轻柔地捋顺他的肢体,问:“可以吻你吗?”
苗淼有些迷茫,因为周简弛明明一直在吻,即使是现在,双唇也还贴着他的唇。
但本能驱使他点了头。
却未料周简弛得到首肯,就离开了他的唇瓣。*
苗淼顿时一阵慌乱。“弛哥!你这是干什么……不是要亲嘴吗?”
男人仰起脸来看他,面上浮起暧昧的笑容,那样勾人。
“嗯,是要亲嘴啊。”
……
许久后。*
“淼淼,准备好了吗?”低柔磁性的嗓音,重新响在苗淼的耳畔。
苗淼抿紧双唇,闭住双眼,用力地点头。
周简弛却在他的眼帘上轻吹一口气:“睁开眼睛,看着我。”
……
一声紧张的轻叹,融入卧室仿佛粘稠的空气之中。
*
随着距离缩近,周简弛抱他入怀,有力的臂膀,熟悉的体温和气息,再次包裹住他。
那样温暖又安全。
*
后来周简弛咬着他的耳垂,有滚烫的气息扑进他的耳廓。
“淼淼,叫我。”
*
苗淼仿佛灵魂都出了窍。意识模糊沉沦之际,那个他一度难以启齿的称呼,又悄然回到他的脑海。*
“老公。”
“……老公!”
在他的脑袋能够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之前,他就叫出了口。
*
后来。*
苗淼对上周简弛迷恋而又餍足的眼神,心中涌现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然而酸痛疲惫同样难以忽视。
又羞又乏,不由得轻踢了男人一脚:“还装正经吗?昨晚后不后悔拒绝我?”
*
周简弛轻笑,将他的腿揽在怀中揉揉,说:“淼淼,就原谅我吧……昨晚真的是因为,我以为那是趁人之危。”
“我从小到大见过太多的脏东西,随波逐流比呼吸还要容易。可我不想那样,不想欺负你。”
苗淼闻言,莫名鼻头有点泛酸,伸开手臂搂住周简弛的腰,轻拍男人的后背尝试安慰,“我知道啦,你不要自责啦。”
周简弛却正色道:“淼淼,我这是第一次身边有人,有你。我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学习。”
“要是我哪里让你不够满意,不要直接生气,先告诉我,好不好?我会听的。”
周简弛说得那样真诚,令苗淼心中某个蠢蠢欲动的念头,疯狂地蔓延滋长。
他鬼使神差地问:“真的?我说什么你都会听?”
男人认真地点头。
苗淼闻言屏住呼吸。胸腔里有个不听话的东西,疯狂地跃动,催促他开口。
于是他真的开了口:“那……说你喜欢我。”
周简弛毫不犹豫地说:“我喜欢你。”
苗淼瞪大了眼睛。竟然真的会?!
他胆子大了起来,终于下定决心,趁热打铁:
“那,老公,你真的做我老公,好不好?毕竟我们现在……都有那个关系了。”
周简弛闻言缓缓睁大眼睛,错愕之中,混杂着苗淼看不明朗的情绪。
最终周简弛笑着紧紧抱住他,“当然好啊,淼淼。我还在想要怎么跟你开口,没想到会被你抢先了。”
苗淼闻言喜出望外,果然周简弛也渴望他,想让他成为他的情人!当初种种误解,他弄巧成拙的引诱……如今都成了真。
抬眸对上周简弛的目光,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只好埋头进男人怀中蹭个不停。
却未料男人翻身,再次将他压在怀中,捏住他的下巴,舔吻他的嘴唇:
“淼淼,你欠老公一个先开口的机会。要怎么补偿我……”
周简弛又这样自称。苗淼顿时脑子嗡的一声。*
他非常自觉地凑近,在周简弛的唇上轻轻啄了一口。*
……
浴室。*
苗淼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洗澡歌,拨弄水面上的泡沫,忍不住捧了一手泡泡,坏心眼儿地朝周简弛弹指。
男人摇头无奈地笑:“淼淼,乖一点。”
那两个字的称呼,也莫名撩动苗淼的心弦。
身体的餍足,令他脑子里的想法直通到嘴:“老公,你到底在叫我什么啊?”
不知从何时起,他发现周简弛称呼他的腔调变得很不一样。
不像公事公办地叫他的大名“苗淼”,也不像揶揄调侃地叫他的外号“喵喵”。
第一个字是三声,第二个字是轻声,以一种很黏,很亲昵的腔调。就像至亲至爱的人在呼唤他的小名,但剔除家庭带给他的所有伤痛和烦扰。
苗淼隐隐这样揣测,今天他终于问出了口。
周简弛听完,没有回答,而是捧着他的脸又亲了好几口:
“你怎么会这么可爱啊?淼淼。”
*
(41章结束)
(以下是实在被锁得没办法了的弛淼甜甜蜜蜜小剧场,用来补删减字数)
后来有天,周简弛和苗淼去逛街。
苗淼走在周简弛身边,忍不住盯着看。
精致的蓝宝石袖扣,锁住衬衫袖口,其下是凸起的腕骨,骨节分明的手,在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身侧,自然垂落。
不由自主地想象,那只手在另外的位置。比如,包裹着他的手。
苗淼意识到,他和周简弛还从没牵过手。
曾在晚宴上亲密地挽着男人的手臂,也曾……。但像学校里的情侣一样手牵着手散步,他们还一次都没有。
他鬼使神差地说:“对了老公,我们要不要——”
话才说到一半,周简弛竟捉住了他的手,自然而然地与他十指相扣-
逛到商场一楼,又路过了那家重庆鸡公煲。
苗淼顿时尴尬,脑瓜子嗡嗡作响。回想起当初有眼不识泰山,把周简弛当成野鸡公司的小总,自己都想笑。
却未料周简弛眼睛亮了,拉着他大步进店,说:“法餐都吃烦了吧?我也有点怀念这家。”
苗淼点头如捣蒜:“老公你真懂我。”
鸡公煲很快上桌,还是一大份,点了许多配菜。二人隔着香喷喷的热气,相视而笑。
苗淼笑得直摇头:“我都不敢想,当初竟然带你来吃这个……”
周简弛一挑眉:“我怎么了?不配品尝王子殿下最爱的美食?”
又来了,这个肉麻的人!
苗淼臊得要命,埋头就吃了两大碗饭。
周简弛微笑,认真地说:“我很喜欢,淼淼,谢谢你和我分享。”
【作者有话要说】
配合段评食用更佳
第42章 温存 “爱你一辈子。”
清晨, 滨京中心顶层豪宅,阳光洒落在主卧柔软的大床上,穿过苗淼的眼睑, 照进青年旖旎的梦里。
一个低沉磁性的成熟男声, 反反复复地叫着他的乳名, 带给他至高无逾的暖意和安全感。
骤然张开双眼,那张熟悉的英俊面孔竟近在咫尺。霎时间失了神, 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度假已经结束, 他睡醒时怎么还会看到周简弛在身边。
有些无措地翻过身去,动作牵动肌肉, 发觉一阵酸痛难忍,浑身像被一辆重型卡车碾过一样,没有一块地方是不疼的。
嘶……
昨夜的体验, 对他一个前直男,还是有点太超前了。
就在这时,宽大温暖的怀抱从身后覆上来,细密的亲吻落在他的后颈。
“淼淼,早安。身体还好么?有没有不舒服?”
苗淼闻声,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昨晚最后一次时,他已经没有一点力气,只能瘫软在床垫上,周简弛就是像这样,将他抱在怀中温柔地亲吻, 却索取不停。
他小声埋怨:“好得不能再好了。”
咬字格外重,带着一点嗔怪的怨念。
男人闻言竟低笑出声,气息搔在他的耳畔,一阵酥痒。
“昨晚辛苦你了, 淼淼……你终于是我的了。”
苗淼听得脸一热,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触动。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地重新转过身,埋头在周简弛胸前。
低声呢喃:“嗯,我是你的。”
周简弛反倒惊叹不已:“嗯?淼淼怎么突然这么乖?”
苗淼脱口而出:“因为我喜欢你呀弛哥……老公。”
因为喜欢你,所以成为你的情人。
放到从前,苗淼想也不敢想自己会和一个男人扯上关系,不论身心。可现在,他决定暂时采纳自己绕向周简弛的这段人生弯路。
周简弛需要身边有人,他需要钱。他们都需要彼此。
那,在攒够钱离开之前,与这位慷慨温柔又深深吸引着他的老板享受恋爱,不就是他的最优解?就算到时梦醒心会痛,也是他自找的。
周简弛闻言,竟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重新把他抱在怀中,直视他的双眸,认真地说:
“我也喜欢你。不,我爱你。”
苗淼听得心中雀跃,从善如流地附和:“老公,我也爱你。”
二人相视而笑,交换了一个拥抱,耳鬓厮磨,黏黏腻腻。彼此身体反应都很诚实,但周简弛很克制地没有动。
然而半小时后,苗淼越发觉得不对劲了。
周简弛通常忙得连轴转,往常每天早上苗淼醒来时,就早已不在家了。
偶尔他们能够共进早餐,也是苗淼福至心灵起得早,才勉强赶上有周简弛在的早餐餐桌。
而今天——
“你怎么还不起?该不会是……要赖床吧?”苗淼试探着问,心中一阵窃喜。
昨夜那样折腾,原来周简弛这副宛若铁打的身体,也会吃不消啊。
他都快忘了和老公哥雄竞落败的受挫感,没想到在意料之外的方面找回了心理平衡。
谁知周简弛含住他的耳垂咬了咬,轻声说:“嗯,就要赖床。你几点起我就几点起,你躺一天我就躺一天。”
苗淼倒抽一口凉气:“周总裁,你不上班啦?!”
周简弛轻笑摇头:“今天不去,在家陪你。”
苗淼呼吸一滞。
周简弛将他抱得更紧了些,“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早上,要是抛下你一个人在家,我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苗淼闻言,本就紊乱的心跳,愈发失速。却条件反射地嗔道: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至于么?”
“你不是三岁孩子,但你是淼淼啊。”周简弛轻点他的鼻尖。
苗淼气急败坏:“淼淼怎么了?!”
淼淼约等于三岁吗?这个男人该不会,要把他的小名也给叫成开玩笑的绰号吧?
周简弛将他的样子尽收眼底,笑道:“是我的宝贝啊。”
“而且……总不好让别人帮你上药。我留在家照顾你才好。”
嗯?
苗淼飞快眨了眨眼,逐渐反应过来周简弛在说什么,脸烫得像是烧起来。
周简弛说着,伸手到床头柜,捞起一管软膏,“现在感觉比昨晚好一点吗?”
苗淼隐约觉得这个场景熟悉,恍然想起,昨夜到最后,他意识模糊半梦半醒,周简弛似乎又哄着他做了什么。
他以为周简弛疯了不顾他死活,没想到是在帮他上药。
“好多了。”
苗淼小声说着,顺从地配合。
……
周简弛将药膏放回原位,擦净了手,重新把苗淼揽到怀中,低笑着问他:“怎么样?老公好吧?”
苗淼紊乱的呼吸仍未能平复,脑袋也有点迷迷糊糊的,差点就被绕了进去,还好及时反应过来:
“我成了这样还不是都怪你,你就不能改改吗!”
周简弛坏心眼儿地贴近他一下,“抱歉,这个我就是想,也改不了啊。”
“而且……也不能全怪我吧,淼淼?”
苗淼顿时面红耳赤,不再作声。
他心里很清楚,昨夜周简弛会那样疯狂,他自己推波助澜的责任也跑不了-
管家佣人送来了早餐,两个人就那么潦草地在床上吃完。苗淼本就很乏,上药折腾那么一下,更是陷入半梦半醒。
一次醒来,发现身旁男人不知何时叫人送来了工作电脑,戴着耳机在开线上会议。
周简弛感受到视线,关了麦,摘下耳机轻声说:“抱歉淼淼,是优先级很高的工作。没打扰到你吧?”
苗淼摇了摇头,心中只有充盈的感动。
果然周简弛还是很忙的。为了在家陪他,恐怕推掉了不少事情吧。
他索性凑近一些,端详周简弛认真的模样。
平日里那个西装革履的总裁,眼下竟穿着睡袍在床上开会,多少有些荒唐,但在苗淼看来,却丝毫不会减损这个男人专注的魅力。
如今回想在1920的初遇,他在茫茫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周简弛,恐怕不是完全没道理的。
周简弛见他在看,将笔记本屏幕向他的方向倾斜一些,打趣道:“欢迎王子殿下视察工作。”
苗淼顿时摇头如拨浪鼓。隔行如隔山,看不懂一点。
周简弛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很快重新专注于会议。无聊的情绪像荒草一样蔓延,苗淼翻了个身,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再睁开眼,就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窗外已是日暮时分,一片沉郁的蓝调。空旷寂静的卧室里,只有苗淼自己的呼吸声。
身旁的另外半边床,空空如也。伸手抚过,已经没有周简弛的体温。
周简弛竟然早就起床了,留下他一个人。
霎时间,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不是为周简弛趁他睡着起床离开,毕竟他也懂得,对周简弛那样的人,和情人上床后的温存,并不会比事业更重要。
而是因为,周简弛明明和他说得好听,却没有做到。
他没再多想,而是撑住身体,咬牙爬下床,穿好衣服,准备去工坊。
毕竟,他苗淼也不是没事可忙。
怎么能让这些迷茫不安、弯弯绕的感情,成为他生活的全部?
拖着酸痛的身体离开房间,却未料管家河叔守在门外,见他出现,就立刻迎上来:
“苗先生,您醒了。”
苗淼愕然:“怎、怎么了?”
莫名有种,将会听到好消息的预感。有些雀跃,却又不敢相信。
河叔说:“先生去了厨房,怕您醒来找不到人,吩咐我在这里等着,好第一时间告诉您。”
苗淼愣愣地点头:“这样哦……知道了,谢谢河叔。”
厨房门外,走廊上。
主厨和两位帮厨站在那里,都是一脸茫然,无所事事,见苗淼出现,纷纷问好。
问他们为何在这里罚站,他们就说:“周先生要用厨房,把我们赶出来了。”
苗淼的心提了起来,蹑手蹑脚地推门而入。
只见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从睡袍换上了一身活动方便的衬衫休闲裤,腰间还系着围裙。
袖子挽到臂弯,露出一截修长健美的麦色小臂,腕上常戴的钻表也缺了席,取而代之的是握在手中的炒菜锅铲。
“弛哥。”苗淼轻声唤道。
男人应声回身:“淼淼!怎么这么快就醒了?看你睡得很香,以为要很久来着。”
苗淼难以置信地问:“这是要干什么啊?”
“如你所见。”男人轻笑道,“我想做饭给你吃。”
苗淼顿时鼻头一酸。先前的慌乱和委屈,还有想方设法的自我安慰,通通都烟消云散。
心中剩下的只有一个念头:周简弛真的说到做到,没有抛下他。
“怎么了淼淼?”男人担忧地走近一些,“还是很累?”
“没有……只是没看出来你还会做饭。”苗淼低声说,生怕那种劫后余生般的震颤被周简弛听去了。
周简弛得意地笑了笑:“别小瞧你老公。”
……
晚餐餐桌,周简弛最后做好端上来的,是一盘简简单单的西红柿炒蛋。
“我问了嘉楠,他说这是你最喜欢吃的。”
苗淼一下子回想起,商场里那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场面。他还以为在聊什么好笑的,原来周简弛在问他的事。
“尝尝。”周简弛献宝般地对他眨眨眼睛。
苗淼尝了一口,发现是酸甜口,不是咸口。
这道菜也有旷日持久的咸甜大战,周简弛竟然连他喜欢的口味都做对了。
熟悉的味道,仿佛带他回到他的家支离破碎之前。餐桌边有爸爸妈妈,桌上有西红柿炒蛋。
而现在,有周简弛。
苗淼眨了眨眼,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打转在眼眶。他垂下头,盯着桌沿,轻声说:
“老公……你最好了。”
“爱你一辈子。”
第43章 倒计时 不要太快。
一辈子。
这样的话脱口而出, 苗淼自己都愣了一瞬。
埋头在饭碗里,许久听不到回答,一股抓心挠肝的痒蔓延开来, 苗淼还是忍不住抬起头, 确认周简弛的反应。
难以形容男人此刻的表情。
这个男人就是说肉麻话的时候、把什么锅都往自己身上揽的时候, 都很坚定自信。
配合其财力和家世背景,苗淼相信周简弛这样做只是因为, 他强大到不在乎放低姿态, 反正没有人敢骑到他头上来。
可最近,苗淼越来越多地看到这个男人面露犹豫, 似乎很难为情,就像现在。
周简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不疾不徐地说:“淼淼, 你还这么小呢,就在谈一辈子的事了?”
苗淼想,果然,他又把老公哥给尬住了。
可他又没说谎。
他单线程的人生规划里,并没有给亲密关系留一个位置。周简弛只会是他这辈子唯一一个,不论是作为金主,还是喜欢的人。
索性破罐破摔。
“嗯,我就想了,不行吗?年龄歧视啊周总裁?”
周简弛被他驳得一愣:“没有没有,怎么可能?”
而后, 又若有所思地说:“就是比我想象中要快。我都还没准备好。”
苗淼有些意外。周简弛明明比他大五岁,竟然除了要规避联姻以外,对真正的感情也没规划好。
“这有什么好准备的?”苗淼问。
不就是遇上对的人,或者不对的人, 然后哗啦一下坠入爱河?
周简弛却说:“太多了,得一点一点来。”
“唔……那老公加油!”
苗淼敷衍地鼓励了下,有点无法共情。可能有钱人讲究就是多吧。
他埋头,继续享受周简弛为他做的西红柿炒蛋。把番茄和蛋全部吃完,就着汤汁又多吃了一碗大米饭。
吃完拍拍肚皮,“好吃,有家的味道……谢谢老公。”
周简弛竟长舒了一口气,凑近贴了一下他的额头:“那就好。”
房子太大,苗淼长途跋涉去厨房找人,之后端坐在桌边吃晚餐,浑身肌肉又开始抗议。
周简弛看出他疲乏,打横抱起他回主卧。
简单洗漱更衣后,二人又回到床上,周简弛帮苗淼揉按酸痛的腰腿,又上了一遍药膏。
那个地方早上睡醒时肿痛不堪,经过周简弛一天悉心照料下来,总算不至于坐立难安了。
“嗯,不那么肿了。”周简弛满意地点点头。
周简弛的目光直盯着那里,苗淼有点脸热,却又心猿意马。思来想去决定不要脸了,把腿打得更开了一些。
“那要来吗?”
周简弛顿时呼吸急促起来,喉结在颈上滚了滚,看来也在想坏事,被苗淼说中了。
但他最终伸手轻敲苗淼的额头:“想什么呢?等你身体好了再做。”
苗淼两眼一翻:“又正人君子啦?”
“那当然,老公疼你。”周简弛微笑着抱紧他,顶住了他,但很规矩地没有乱动。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苗淼问。
周简弛一本正经地回答:“怎么也得明后天吧。”
苗淼也笑了。
次日清晨,苗淼睁眼,看到周简弛起身下床的背影。
忍不住伸手勾了勾男人睡袍下摆,“今天要去上班啦,周总裁?”
周简弛回身,握住他的手,妥帖塞回被窝里,“嗯,可别太想老公。”
苗淼面颊微热,嗔道:“赶紧走你的吧!集团员工肯定比我更想你。”
周简弛听得一愣,转眼笑开了:“我们淼淼真是没上过班啊,那不可能的。”
苗淼不明所以。周简弛这样长得帅又温柔的老板,在公司难道不会很受欢迎吗?
随便吧。他翻个身又睡了-
寰宇大厦顶层办公室。
周简弛仰坐在椅子里,抱着双臂,面色沉抑,一言不发。
滨大南部校区重建项目负责人,站在办公桌前,一脸如丧考妣。
他们这位年轻的新总裁平日态度温和,相处起来令人如沐春风,前提是你办事得力,不要惹他。
但现在……
“安东·福格尔先生档期吃紧。”负责人颤颤巍巍地汇报。
周简弛眉头皱得更深:“不是说了加预算?”
负责人说:“我们已经加到了千万级。再加下去,董事会那边恐怕……”
“超出市价的部分走我的私账,加到安东有档期为止。他不来的话你也别来了。”周简弛斩钉截铁地说。
负责人:“……明白了。”
打发走项目负责人,周简弛翻开珠宝匠送来的名录,浏览婚戒的定制选项。
他本想准备一场盛大的告白,却被苗淼抢了先。真没想到直男开窍会像正午的阳光,那样直白且热烈,让他的心都快融化了。
既然苗淼说爱他一辈子,那他只有快进到求婚了。
还好他未雨绸缪,之前就吩咐裁缝,把苗淼的指围都已经测好。
不光是定制戒指,还有求婚现场、婚前协议、家族信托……为了能够对苗淼承诺“一辈子”,这些都要一一准备好。
事情太多,求婚急不了一时。在这之前,作为恋人,他也要把他的淼淼照顾好。
选好戒指之后,周简弛便重新投入工作,加快处理完当天所有事情,晚间的应酬也全部推掉。
傍晚时分他就回了家,准备与苗淼共进晚餐。
一进门,就有一道轻快的影子扑入他怀中。
“老公你回来了!”
小家伙柔白的面颊泛着一丝绯色,两眼亮晶晶,一脸神秘兮兮地看着他。
他先把人揽在怀中,吻了一会儿,才问:“这么高兴,有什么惊喜吗?”
苗淼被他亲得有点缺氧,迷迷糊糊的,想了一下才说:“哦对,有的。我也做饭了!”
周简弛愣了一瞬,想到苗淼身体还没好全,竟然为他下厨忙碌,顿时一阵心疼。
他握住苗淼纤薄的肩膀,正色道:
“淼淼,昨天我是想好好照顾你,才做点你爱吃的东西,不是要你做同样的事。家里这么多雇员,轮不到你这个主人去做杂事,知道了吗?”
苗淼闻言,大眼睛眨了眨,嘴角开始不悦地向下撇:
“我想做顿饭给我老公吃都不行吗?”
那样坦率热烈,理直气壮,令周简弛几乎有点无措。
“……也不是不行。”他轻笑着,搓了搓苗淼柔软的发顶,任由小家伙拉着他的手,走向餐厅。
妥协了,但就这一次。苗淼和他在一起,永远不必伺候人,哪怕对象是他。
餐桌上是一顿非常标致的家常中餐,有荤有素,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靓到周简弛一眼就看出,这是谁的手笔。
苗淼的视线飘忽躲闪了一瞬,笑着说:“……上班一天饿了吧,快尝尝,绝对好吃。”
好像,相当心虚啊。
“好,那我尝尝。”
周简弛落座,挑了道离他最近的糖醋小排,先动了一筷子。
苗淼坐在周简弛身旁,余光偷瞄男人的表情,紧攥着汤勺,手心都捏了一把汗。
他念着昨天周简弛为他下厨房的事,想让周简弛感受同样的温暖柔情,可他常年住宿舍,哪里会做什么饭。
忙活半天腰都疼了,一道像样的菜都没做成,家里主厨实在看不下去了,说要教他。
那他认真学习,每一个步骤都做了课堂笔记,眼看着主厨做出的饭,四舍五入不就是他做的饭吗?
周简弛认真地依次品尝每道菜,俊朗的面上笑容渐深:“淼淼手艺真不错,老公喜欢。”
苗淼提起的心终于放回了肚里,也跟着笑起来。虽然受之有愧吧,可看着周简弛笑,他还是很开心。
然而周简弛紧接着低头,戳弄了几下手机。之后,苗淼兜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掏出来一看,是银行入账短信。
【您的账户收到转账:500,000 元。】
……?
苗淼捧着手机,一时不知所措,像有块大石头压在心口一般,喘不过气。
“为什么转我钱?我又没跟你乱收费呀。”
周简弛见他表情不对,忙说:“淼淼,只是想犒劳你下厨房,没有别的意思。”
别的意思?什么意思?
苗淼想了一下,恍然意识到他们现在关系不太一样了。
虽然都是收钱提供服务,从前他付出的是表演,现在是什么,说出来就有点难听了。
周简弛人还真是好,不愿把这一层窗户纸戳破。
他抓了抓后脑勺:“没有,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二人面面相觑。餐桌上,沉默蔓延开来。
直到苗淼深吸一口气,打破沉寂:
“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有时好像为钱什么都豁得出去,有时又像不在乎钱吗?”
他突然又提起北城的事,周简弛似是很意外,愣了一下,才笑起来:“那讲讲吧,难以捉摸的神秘男子。”
“其实确实很好捉摸。”苗淼认命地笑了笑,“因为钱和吃饱饭挂钩,我能不在乎吗?”
“我们二食堂特价套餐,3块钱一荤两素带二两饭。鸡公煲大份锅底20一份,配菜荤的5块素的3块。”
周简弛沉默地听着。
苗淼又说:“之后那个学长找我见面,时薪50,换来一次遇见你的机会。”
“有你之后,钱对我来说就变得……像个数字一样了。”
周简弛神色终于柔和几分,张开双臂,把他抱在怀中。
男人轻声道:“把钱当数字是好事。不用烦恼那些有的没的,看老公怎么让它疯涨就是了。”
苗淼把脸贴在周简弛前胸,听着胸腔中有力的心跳,闷声说:“嗯,但也不用涨太快。”
因为那个数字虽会助他实现梦想,也代表着他离开周简弛的倒计时。
所以不要太快。
他想和周简弛在一起,直到他不得不离开。
第44章 下手没轻没重 小直男开窍……真的是太……
次日清晨, 苗淼睡醒时,周简弛已经起床了,远远听到衣帽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翻个身, 视线落于自己这一侧的床头柜。不知何时有个银质小托盘摆在那里, 一张卡片静悄悄地躺在其中。
通体漆黑的哑光金属材质, 指尖抚上去触感微凉。
这是……
苗淼拾起卡片,翻身下床追进衣帽间。
周简弛正脱下睡袍穿衣, 熨烫妥帖的衬衫包裹起健硕有力的肢体。听到动静回过身, 见是苗淼,原本无表情的面上点亮几分柔和笑意。
又勾走了苗淼的魂。
“早安。”周简弛轻声道, “怎么起来了?”
苗淼如梦初醒:“噢,你的卡落在床头柜上了!”
周简弛诧异一瞬,摇头无奈笑道:“那是给你的, 拿去用着。”
“……给我?”苗淼一片茫然。
周简弛走进两步,宠溺地揉揉苗淼的发顶,“既然钱是数字,那这些数字的事就都交给老公,你只管刷卡,好不好?”
在苗淼开口回应什么之前,男人又抢先说:“这次不准拒绝了。”
苗淼想起自己之前为了要现金,一口拒绝了周简弛的卡,不由得心一沉:
“……上次你不高兴了吗?”
周简弛顿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说:“想象一下送礼物送不出去的挫败感。”
男人语调很轻快,毫无怨气,但苗淼莫名听出一种拿自己没办法了的妥协,顿时心虚又心疼。
于是他乖顺地说:“……嗯, 那我就收着啦,谢谢老公。”
说着,趁势张开双臂抱住周简弛,钻进尚未系好纽扣的衬衫前襟中间,面颊紧贴男人的胸膛。
周简弛也欣然反抱住他:“乖。”
在男人胸肌饱满的触感和隆隆的心跳声之中,苗淼想,有了卡,就暂时不用焦虑周简弛打现金太爽快,导致他的余额太早迫近目标值了。
也就意味着,和周简弛在一起的时间,可以无忧无虑。
他舒缓地松了一口气,却未料,呼出的气流激起一瞬细微的颤抖。
周简弛开了口,声音沾染一丝暗哑:“淼淼,你这样我还怎么穿衣服?”
“别穿了。”苗淼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听到男人讶异的“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虎狼之词。
遂立刻改口:“我帮你穿。”
说着,双手就摸上敞开的衬衣前襟。
周简弛攥住他的手,逼停了他:“淼淼,我自己来就好。你不用伺候我。”
苗淼抬眸,瞪了周简弛一眼:“我给我老公穿衣服,怎么能叫伺候?”
叫揩油。
周简弛闻言,严肃的面上出现一丝柔和的松动。苗淼趁机挣出双手,美滋滋开始帮他系扣子。
从下腹摸到腹肌,再摸到胸肌,最后摸到喉结……哦不对,是从下摆第一颗,一直往上系到领下的最后一颗。
周简弛呼吸粗重紊乱,哑着嗓子道:“淼淼,真想办了你。”
苗淼抬眸,直视男人赤裸裸写满情欲的目光,不由得笑起来。
这两天,周简弛心疼苗淼的腰和屁.股没好利索,都不肯做,总算让他找到机会还回去了。
他对自己系好扣子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去办公吧。”
……
早九点,寰宇大厦顶层办公室。
“周总……”吉米盯着周简弛,面露难色。
这位助理先来精明果断,很少这样欲言又止。
周简弛见状眉头一皱,严肃道:“怎么?资金没追到?”
为帮苗淼复仇而准备的投资无底洞,最后一点收尾工作尚在进行。
苗淼为让舅舅付出代价,要他真的把全部资金砸了进去,周简弛钦佩这份决心,况且今后苗淼在他身边也永远不会缺钱花。
可他想,父母的遗产毕竟意义重大,赔在复仇之上实在可惜,便想为苗淼追回来,在求婚之前作为正式交往的礼物献上。
这件事,容不得一点差错。
吉米:“资金的事已经在跟监管沟通了,能追回,只是走流程要花点时间……我是说您衬衫纽扣系窜了。”
周简弛:“……?”
一低头,才发现领带遮住的衣襟两侧,衬衫面料明显不平整。
他谢过吉米,到办公室里间对镜子撩起领带,果不其然,扣子真的漏系了一颗。
……淼淼!!-
校咖1920,苗淼和陈晓奕再次相聚。
“呦呵,这滨京天气真是暖和了哈,某些人满面春风的呢。看来你朋友和他老公进展不错。”陈晓奕揶揄道。
苗淼一边用吸管搅着咖啡杯里的奶泡,一边点头如小鸡啄米。上扬的嘴角,拉都拉不下去。
陈晓奕丝毫不跟他客气:“请客请客。”
苗淼当然欣然答应。
恋爱了,开荤了,虽然只是限时体验,但他可以自己掌控靴子落地的时间。
他现在无疑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请哥们吃顿咖啡简餐算什么。
不料付款掏手机时,从口袋里把周简弛给他的那张卡带了出去。金属掉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苗淼立刻弯腰拾起,却不想陈晓奕扫一眼就看出端倪:“周总的?”
“……你怎么知道是他的?”苗淼愕然。
陈晓奕如数家珍:“运通黑卡啊淼哥,都不公开发行的,光养卡的年费一般人都掏不起,不是他的还能是我的?”
苗淼瞪大眼睛,对着那张看似相当低调的金属片片,用力吞咽了下。
陈晓奕赞许地说:“你和他在一块儿才多久?连黑卡都给你了,真不错。”
苗淼听出一点潜规则的意味,便问:“有什么特殊说法吗?”
陈晓奕翻了翻眼睛:“啧,某人不是要自己跟周总摸索,不要参考外人经验了吗?”
“我们现在已经……摸索完了。”苗淼忍不住痴笑,不得不把脸捂进双手中。
陈晓奕也笑了:“我看也是。”
笑够之后正色道:“卡是信任和宠爱的巅峰呀。”
“给了卡,就把给多少钱的控制权交出去了。限额太小跌面子,限额太大容易被人拿去刷别墅飞机游艇。他们富哥虽然富,但也不是傻子。如果不是真信得过,肯定不会给的。”
“就拿我跟祁钰来说,他是先给我买的房,之后才给的副卡。更多人傍大款一直到分手都摸不到这个待遇。”
“所以周总对你,真的很不一样。”陈晓奕盖棺定论,把最后三个字咬得很重。
苗淼起初听得雀跃,转眼又有点迷茫,毕竟这不是周简弛第一次尝试,给他一张信用卡。
上一次,是在晚宴的第二天,他们同床醒来之后。难道周简弛那个时候就……
不对不对,不可能。那时候他们还是纯洁的老板和雇员,最多沾点好哥们,还在雄竞比大小呢。
或许只是因为他在晚宴上表现出色,得到了信任。而现在,他得到了宠爱。
“我得想个法子回报我老公。”苗淼摩拳擦掌起来。
陈晓奕愣了一下,才说:“……也行吧。拿他的卡刷点好玩的,勾.引他一下。”
“勾.引!”苗淼不由得呼吸一紧。
“嗯对,什么跳伞滑雪飙车赛之类的,很多富哥都爱……”
陈晓奕继续絮絮叨叨,却发现苗淼早已神游太虚,没在听他说话了,顿时直摇头。
真受不了他们恋爱脑。
苗淼挥别陈晓奕回到家,一头钻进周简弛为他布置的工坊,打开周简弛买给他提高工作效率的电脑,在浏览器搜索框中,输入某些不可告人的关键词。
毅然决然地按下回车键。
搜出的结果,令他大开眼界。
情.趣内衣、把自己打包成礼物、戴上动物耳朵、尾巴的饰品、身体链、手铐锁链……外面的人都在玩这种羞耻的东西吗?!
苗淼飞快滑动着鼠标滚轮,看得脚趾都逐渐蜷了起来。前直男的本能,令他对这些花里胡哨的道具,打心眼儿里敬而远之。
然而。
他绝望地向下看了一眼。
他的身体早已食髓知味,在看到这些东西后,几乎是立刻回忆起在周简弛的怀中沉浮的感觉。
那样舒服,直到此刻仍然记忆鲜明。
要是再加上一点助兴的小东西……
苗淼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像鼠标烫手屏幕辣眼睛一样,闭眼光速选了一大堆。下单付款时,填入周简弛的信用卡信息。
……
周简弛忙完工作回到家,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宣布全屋通缉苗淼。
河叔向他通风报信,嫌疑人目前在工坊,周简弛直接找过去,推门而入。
“淼淼你解释一下,早上是怎么回事!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电脑桌边的小家伙猛地回过头来,见是周简弛回来,一脸的紧张,就像做坏事被大人抓包的小孩一样。
苗淼视线飘忽躲闪,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老公你回来啦!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就是可能要过两天才到。”
周简弛闻言,顿时心软得要化了,早晨衬衫扣子的事,一时间被他忘到了脑后。
他把人揽在怀里,轻声说:“谢谢淼淼,我太期待了。”
然而离开工坊,回想苗淼的表情,周简弛横竖觉得不对,有猫腻。
遂打开邮箱,点开信用卡消费提醒的邮件。
他仍想克制对苗淼的窥探欲、掌控欲,给苗淼绝对的信任,所以回来的路上手机亮起,他发现卡在苗淼手里有了消费记录,并没有点开看。
但苗淼刚刚的样子,让他不得不看了。
邮件显示,消费记录发生在一家有名的情.趣用品售卖网站。他默默地删除了邮件,唇角勾起一个几乎细不可察的弧度。
小直男开窍……真的是太劲了。
第45章 白日宣什么 你是我的,只能吃我的
周末, 一大清早,苗淼在半梦半醒之际,听到恋人的声音。
“淼淼早上好。”
苗淼喜欢周简弛这样, 总是风度翩翩地对他笑, 向他送上晨间晚间的问候, 让他有周简弛在身边的每一天都充满新鲜的仪式感。
睡不醒的时候除外。
“老公早……”他嘟囔着,翻身继续睡。
周简弛竟不依不饶:“懒蛋包, 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
苗淼顿生不悦, 这男人往常对他纵容得很,怎么今天连他起不起床都要管?
他反手一挥, 像打蚊子一样啪的一声,也不知打在了哪里,反正世界安静了。
直到周简弛幽幽地说:“你的快递到了。”
……?!
“你怎么知道我有快递!”
瞬间弹射起身, 谁料周简弛就坐在床边,他不偏不倚,一头扎进了男人的怀抱。
周简弛顺势揽住他,轻笑道:“淼淼送给我的礼物,我当然知道。”
说着抬手,将他压扁的头发揉得蓬松柔软,半敞着露出一片雪白胸膛的前襟,也拉严了一些。
明明是帮他整理仪态,动作轻柔慢条斯理,却莫名暧昧黏腻, 比脱下他的衣服还要撩拨。
苗淼仰脸,对上周简弛状似温柔无害的目光,忽然有不妙的预感:“你该不会……已经拆了吧?”
周简弛反倒惊愕不已:“我怎么会乱拆你的东西?”
苗淼闻言松了一口气。
其实昨天下单纯属一时上头,他买完之后自己都懵了, 甚至一度犹豫要不要退单,谁料周简弛就在那时突然回来。还好他及时扣上了电脑,掩饰得完美无缺。
他要把东西藏起来,择个良辰吉日,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之后再……
周简弛微笑扶住他的双肩,带他转了个方向。他看到一个八角尖尖的快递包裹,静静躺在卧室地板的中央。
苗淼顿时两眼一黑。
男人微笑道:“让人消了毒拿进来了。我们一起开箱吧淼淼。”
“……这大白天的怎么开?”苗淼推脱起来。
周简弛茫然地问:“怎么不能开?难道有什么不能见光的东西?”
苗淼心虚地笑了两声。呃……那可太见不得光了。
然而转念一想,东西是他下的单,是他要勾引调戏周简弛,应该害羞尴尬的人,是周简弛才对。
开就开。
……
十分钟后,苗淼握着拆信刀,未能击穿快递箱护甲。
他仰脸嬉笑道:“我看这个快递箱今天有点想不开,要不等改天……”
却未料周简弛悄然握上他的手。手背上覆盖的温度,令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择日不如撞日,我帮你开。”
周简弛不容分说地带着他的手动作,缓缓划开封箱胶带,又除去包裹填充物。
那些形形色色的小道具,很快暴露在二人视野之中。
“买了不少好东西啊,淼淼。”周简弛一件件翻过。
“因为我要勾引你!”苗淼眼一闭心一横,凶巴巴地说。只是声音细颤到几乎要断线。
男人笑意渐深:“乐意至极。开始吧。”
苗淼闻言愕然,“……等一下,现在就要?”
周简弛低笑一声,说:“为什么不呢?难得淼淼买了好东西,当然要白天玩,我想好好看着你。”
苗淼面颊闪过一层薄红。
从前他们一同纾解欲望,总是在晚上,亲密暧昧都掩盖在夜色下,只留一点昏暗的暖光照亮彼此的眼睛。
而现在卧室里阳光普照,明亮得简直有些不真实,苗淼想到他们就要这样结合,不由得呼吸心跳加速。
他避开男人灼灼目光,小声嘟囔道:“那你选一个吧。”
周简弛应声拾起一件薄纱材质的透视罩衫,递到苗淼面前,而后退开两步,端正地站立在床边。
苗淼有些意外周简弛不帮自己换。用脚尖勾了勾,男人始终不为所动,看样子真的在等着他主动勾引。
他认命地抱起衣服要爬下床,去衣帽间换,却不成想周简弛长臂一伸,将他揽了回来。
“乖,就在这里换。”男人轻描淡写地说。
苗淼一愣。
男人此刻甚至穿着正装。剪裁流利的衬衣、马甲和笔挺的西装裤,勾勒出健硕修长的身躯。他像是随时可以出席一场商业谈判,却站在床边,要看着苗淼更衣。
而苗淼低头看着那件衣服,面色逐渐烧红,像能滴出血来。*
“你变.态……欺负人……”
他终于意识到,周简弛肯定事先知道他买了什么,精心布置圈套诱捕他!
男人闻言挑眉笑问:“嗯?我们俩谁才比较变.态?这些东西是谁买的?”
苗淼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一定要这样吗?……老公你也脱,我们一起脱,好不好?”
周简弛不疾不徐地说:“可是,这里好像没有我能穿的东西啊,淼淼。明明说给老公准备礼物,却都是你自己穿戴的,那我只能勉为其难地穿正装了。”
苗淼听得头晕目眩。这个男人向来这么歪理一套一套吗?!
然而抬眸与周简弛视线相交,他仍会被那温柔的注视蛊惑。他轻咬下唇,缓缓将手伸向自己的睡袍腰带……
静谧的卧室里,响起布料摩擦皮肤的窸窣声、床垫凹陷下去的沉闷声音。空气都仿佛粘滞起来。
周简弛立于床边,将恋人为他呈现的曼妙风景尽收眼底。*
呼吸愈发紧促,手不由自主地紧攥,衬衫挺括的衣领下,颈侧蜿蜒的脉搏突突地跳动。
苗淼将男人难耐的反应看在眼中,心说看你还能忍多久,凑到床边,美滋滋将手伸向男人的腰带扣——
周简弛却顺势轻轻揉搓他的发顶,居高临下地对他微笑:
“别忘了你的耳朵和尾巴,小猫。”
苗淼闻言一颤,有种仿佛化身宠物被主人号令的羞耻感。
他深吸一口气,拾起毛茸茸的猫耳头箍,戴了起来,仰脸幽怨地瞪了周简弛一眼,却见男人呼吸又沉重了几分。
不由得又有点得意,等下穿好尾巴他就要喵喵叫,勾死这个装货男人!
然而伸臂从道具箱中捞出尾巴,看到它的全貌,苗淼愣住了。
*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买错了?!
苗淼稍微想象了一下,霎时间双腿发软,面红耳赤。然而抬眸望向周简弛,却见男人目光沉抑,似乎没有一丝慈悲。*
苗淼顿时万念俱灰,强忍着羞耻,将手伸向那条尾巴。想他一介根正苗红的直男,被喜欢的人也算他享受了吧,竟然要被一个金属疙瘩……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却未料下一刻,周简弛的大手握上他的手腕。动作急切,发出啪的一声响。
苗淼一怔。怎么,难道像开快递一样,要握着他的手,看着他戴尾巴?
变.态啊!
他崩溃至极,然而手动了动,怎么也牵不走周简弛的手,握在他腕上的那股力量,不动如山。
嗯?
周简弛好像是在……阻止他。
苗淼呼吸微妙地一滞,悄然睁大眼睛。一个隐秘的猜想在脑海中萌芽,令他有点亢奋。
“你不会是吃醋了吧?”他试探地问。
周简弛别开目光,轻咳一声:“没有。”
噢,那就是有。
苗淼心里有了底,顿时又嚣张起来,狡黠地眨眨眼:
“没有就好,我要吃这个!我也觉得嘛,老公你人这么好,怎么可能连个玩具的醋都吃……”
说着,用另一只手伸向床头柜,去拿润滑准备佩戴那条猫尾巴。
果不其然,那只手也被周简弛攥住。
苗淼笑吟吟地抬眸,还想说点更荤的刺激一下坏男人,然而对上那两道阴翳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收了嬉笑的表情。
周简弛从苗淼手中抽走那条尾巴,随手扔到床下,金属砸在柔软的手工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是我的,只能吃我的。明白吗,淼淼?”
苗淼用力地吞咽了下,缓缓点头。
“乖孩子。”
周简弛捧住苗淼的面颊,对准他的双唇轻柔地吻,却又在他难耐地微启双唇、探出舌尖、索求一个湿吻之时,稍稍退开。
苗淼的渴望落空,发出一声茫然无助的呜咽。
下一刻周简弛将他按倒在床上,*。
周简弛轻舔苗淼的耳廓,送入轻柔却不容置喙的命令。
“乖淼淼,*。”
……
快递纸箱里,还有几样东西没有动过。带铃铛的小猫项圈,身体链和皮带锁铐。
都不是什么会伤到苗淼的东西,可周简弛垂眸凝望怀中颤抖成一团的恋人,还是打消了念头。
他为苗淼摘去那在无助摇晃中歪斜的猫耳,俯身轻吻恋人柔白.精致的面庞:
“淼淼今天又乖又棒,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苗淼意识沉浮间,感到周简弛细密的轻吻接连落在面颊和唇上,如羽毛轻拂,带来一丝丝温柔的痒。
那种仿佛被支配的恐惧不安,都被妥帖地熨平,他蜷缩在男人的怀抱里,温暖而安全。
周简弛贴住苗淼的额头,柔声说:“我也准备了礼物,你一定会喜欢。”
苗淼沉浸在温柔照拂的余韵之中,神情恍惚,还没有问周简弛准备了什么,就滑坠入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
略有点加班地狱,明天(4.29周三)的更新需要挪到晚上 23:55 左右。后天努力调整回中午更~
感谢宝们追订支持淼淼和弛哥
第46章 倒计时结束了 “这才是我的礼物。”
海岸线上的私人俱乐部, 超跑与快艇的引擎轰鸣不绝于耳,偶有小型喷气飞机掠过跑道,飞向苍穹。
这里是完全会员邀请制, 为富豪名流提供各类刺激载具的驾驶体验, 收费自然也是六位数起步。
至于斥巨资来考基础驾照的人……也不是没有。
一辆贴有“教练车”标识的宝马三系, 缓行至俱乐部的停车场,前后左右扭了一分多钟, 终于蹭进一排豪车超跑之间的空停车位。
苗淼下了车, 迫不及待掏出新鲜出炉的驾照,拿手机拍个照, 想给周简弛分享。
私人教练也从副驾驶下车:“苗先生,恭喜您通过了考试!我们还提供更多刺激的进阶体验,比如驾驶超跑……”
“不必了, 教练先生。他会体验到的,但不是在这里。”
一道熟悉的低沉有力的男声响起。
苗淼应声回头,见周简弛立在几步开外的车位前,顿时眼前一亮。
男人罕有地没穿西装,而是由黑色皮夹克与工装裤勾勒出颀长健美的身形,为那副本就英俊的面容,平添几分张扬凛冽的棱角。
而那辆金属野兽阿斯顿马丁One 77,就停在周简弛的身旁。
苗淼欣然上前:“老公,你怎么来了!”
周简弛微笑揽住他:“当然是来恭喜我们淼淼拿到驾照。”
说着,手腕一翻, 将苗淼曾经憾然拒绝的车钥匙,再度递到他面前。
“以及……问问你愿不愿意赏个光,带我去兜风呢?”
苗淼呼吸一滞。
之前约会坐上这辆超跑,那种血脉贲张的刺激感, 直到此刻仍然鲜明。
现在,他有机会握上那柄方向盘了?
他转了转眼珠,强压住心中雀跃,揶揄道:“可你不是说,我只要坐后排和你的副驾驶?”
“我改主意了。”男人漆黑的双眸中写满期许,闪闪发亮。
“淼淼,你可是连驾照都有了,这么厉害!就宠宠老公吧。”
……
海岸线边的观景公路,绵延舒缓的坡道上,并没有什么车,可One 77窝窝囊囊地爬在路上,一耸一耸地前行。
驾驶室中,苗淼手忙脚乱,视线在前方和后视镜之间乱飞,额角已然见汗。
周简弛坐在副驾驶,始终安静耐心,没有出言干扰苗淼驾驶。可周简弛越是这样,苗淼越感到无形的负担压在肩上。
“老公……要不还是你开吧。”
苗淼终于认命。超跑的引擎如野兽,和那些性情温驯的教练车不可同日而语,令他紧张。
周简弛竟问他:“为什么?”
苗淼自嘲般地笑笑:“我怕把我们俩都掀海里去。”
“没事,老公会游泳,可以救你。”周简弛轻描淡写地笑道,“油门踩满。”
苗淼一愣。
等了半晌,却不见周简弛再说什么,苗淼才终于意识到,男人是认真的。
不是要他带着兜风,是给他全新的体验,并且充分信任他,把命都可以交到他手上。
苗淼咬了咬牙,用力踩了下去。
立竿见影飙升的,除了仪表盘上的车速、窗外树木山石倒退的速度,还有苗淼的心跳。
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
他们在前行,全世界随之失速地倒退。
“刺激吧?”周简弛笑着问。
苗淼专注看着前路,紧咬下唇,拼命压下偏头看向周简弛、甚至与男人拥吻的欲望,用力地点头。
难以形容这种刺激感。胸腔里那颗引擎跳得失速,泵动的血液在他周身血脉里狂飙。简直就像……和周简弛交合,但又明显有别于那种被占有、被填饱的感觉。
因为他坐在驾驶位。
想到过去畏畏缩缩地活着,为最终的目标情愿放弃沿途所有重要或不重要的东西。而在遇到周简弛后,他可以恣意张扬,锋芒毕露,因为无论遇到什么,都有周简弛为他兜底。
他终于把方向盘,握在了自己手上。
……
车子停在山顶,遥遥俯瞰开阔的海面。
驾驶座和副驾驶的车门几乎是同时打开。男人本欲绕到另一侧为青年打开车门,却在车前撞了个满怀。
苗淼双手仍然残留着握紧方向盘时的手感,颤抖着,握上周简弛的衣领,踮起脚尖,仰脸狠狠撞了上去!
他衔着男人的双唇,不停啃咬,一边还在喋喋不休:
“老公……太爽了太爽了太爽了……”
周简弛低笑,一把将苗淼凌空抱起,掀到车盖上坐,欺身吻了上去。舌尖灵巧地撬开唇瓣,捉住苗淼的小舌,纠缠得难舍难分,搅起一阵黏腻的水声。
苗淼的呼吸都被掠夺,越是竭力张口,就被吻得越深,只得将一声声难耐的呜咽,送入周简弛的口中。
早春料峭的风拂过,送来海上腥湿的潮气,近处有青草发芽生长的气味和恋人的甜香。
许久后,唇瓣才难舍地分离,拉出一丝细长的银线,在太阳下闪闪发亮。
苗淼本就潮红的面孔,又艳了几分。
男人轻舔唇角,而后伸手轻抚苗淼的面孔,体贴地为其擦去眼角和唇边溢出的生理性的液体。
“淼淼……**。”
苗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瞠目结舌了好一阵子,才猛锤周简弛的肩膀。
被他咬过的伤口早就好利索了,可男人还是装模作样地哀嚎,苗淼顿时又怕自己下手没轻没重把人打坏了,担忧地倾身查看。
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淼淼,两个字,六个水。还不多吗?”周简弛说着,轻捏了下他的鼻尖。
苗淼难以置信地张圆嘴巴。
然后就又被周简弛亲了一口。
男人笑开了,也坐上车盖,从身后抱了苗淼在怀中,将头搁在苗淼的肩膀上,一同眺望开阔的海面。
滨京的早春乍暖还寒,但天气已经好得要命。碧海晴天,万里无云,连绵的山崖泛起新绿,海面上远远可见洁白的船帆。
“我们应该每周出来飙车。”周简弛舔咬着苗淼的耳朵,低声说。
苗淼的心跳仍未平复,随着那个剧烈失速的节奏,用力地点头。
“或者每天。”周简弛又说。
苗淼心中涌起一阵蓬松的暖意,就好像,严冬真的已经过去,他迎来了他的春天。
于是偏头,轻轻啄了男人一口。
险些又拥吻成一团,好在苗淼忽地想起件事,开口问道:
“对了老公,你那天说要送我的礼物,就是这辆车吗?”
回想起那场白日宣淫的道具Play,被男人掌控于股掌之中的羞耻与亢奋,苗淼本就微热的面颊,又滚烫几分。
但对于那天,他印象最深刻的其实是事后周简弛温柔至极的爱抚,和那个他没来得及追问的许诺。
却未料周简弛嗤笑一声:“怎么可能?”
苗淼愣住了。
周简弛说:“就算要送你车,也不会是这一辆。那次约会回去我就反省过了,拿我开过的车送给你,真是不太体面,根本配不上你送我的东西……”
苗淼听得哑口无言,跑车换苹果,还不够体面?真想钻进这个男人的脑袋,看一看此人所谓的“体面”究竟是怎么定义的。
“淼淼喜欢跑车,改天老公再带你去提新的就是了。除了车以外,飞机游艇大房子,什么都行。但我想给你的礼物,是和这些东西都不一样的。”
周简弛说着,摸出钱夹,抽出一张银行卡,拉过苗淼的一只手,轻轻放在他的掌心。
……又一张卡?
苗淼错愕不已:“为什么?不是都给我一张信用卡了吗?”
第一反应就是,周简弛不会还想看他第一笔消费记录吧?他可不会再买那些羞耻的道具了。
却未料周简弛说:“这是储蓄卡,淼淼。里面有三百万。”
苗淼瞪大双眼。
“是你父母留给你的钱。”周简弛追着他的视线,目光如炬。
掌心里那张薄薄的卡,是通常的塑料材质,远不及那张金属黑卡沉重,却仿佛在周简弛话音落下的瞬间,变得有千钧重,坠着苗淼的心,逐渐下沉。
周简弛斟酌了下,才郑重其事地继续说下去:“淼淼,虽然你告诉我砸进去也无所谓……可我想,伯父伯母在天之灵也不愿意看到你为了反击、为了出那一口气,失去更多。”
“所以我把那笔钱救出来了,真的不是我自掏腰包补给你,就是投进去的那一笔,原封不动。不信你可以去问吉米,打电话问监管部门都可以……”
“淼淼,我希望你在我身边,可以拥有越来越多,永远不要失去任何东西。”
“这才是我的礼物。”
苗淼一言不发地听着,缓慢地眨了眨眼,感到睫毛沾染沉重的东西。
抬眸对上男人的灼灼目光,眼眶一酸,泪水便涌了出来。滚烫的珠子很快串成线,沿着面颊簌簌滚落。
周简弛见他落泪,竟一时手足无措,微怔片刻,才重新拥他入怀。
“别哭,淼淼,我会心疼。”
有力的臂膀紧紧环抱住他,大手不停顺着他的背。
“其实不用太感动,这事根本没有那么难,只是花了点时间……”
周简弛越是温柔安抚,越是举重若轻地说起这件事,就越像用一把钝掉的断刃,在苗淼的心上狠狠搅动。
苗淼用上浑身的力气,推开了周简弛:“为什么总这样偷偷对我好,都不让我知道!”
“我想给你惊喜啊!”
周简弛骤然被泼了一盆冷水,也有些为自己喊冤的意思,但仍然,这个男人连一句重话,都不会对苗淼说。
这越发让苗淼窝心。从未想象过有朝一日,周简弛对他的好,会让他如此难过。
苗淼哭得声音断断续续:“我不是说了……数字不用涨太快……”
周简弛一愣,啼笑皆非地继续哄他:“这不是特殊情况?爸爸妈妈的钱,又不会给我们淼淼沾上铜臭味。”
“好淼淼,原谅老公好不好?再也不会有下次了。”周简弛亲他的额头和脸颊,重新拥他入怀。
苗淼用力抽噎了下,紧咬下唇,缓缓地点头。
当然不会有下次,因为那个数字太快涨到了顶,倒计时结束了。
午夜的钟声敲响,马车变回南瓜。跑车、豪宅,亲密交合的欢愉,还有一个深爱他的男朋友……都化作泡影。苗淼又变回那个为钱忍辱负重,和周简弛伪装成恋人的直男。
起初目标是一百万,他不愿离开,提到了五百万。现在五百万也攒够了,再也没有什么赖着不走的借口,他必须回到他人生的正轨。
他的确不会在和周简弛在一起时,再失去任何东西了,因为他失去了继续和周简弛在一起的理由。
第47章 弛哥 今天就走。
“淼淼!刹车!”
苗淼闻声如梦初醒, 赶忙一个急刹踩到底。
轮胎摩擦橡胶路的刺耳声响彻山海,One 77堪堪停在一处弯道内,车头险些冲上崖边护栏。
苗淼瞪大双眼, 双手缓缓松开方向盘, 大口喘着粗气, 仍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差点把他们两个连人带车掀进海里去。
周简弛显然也劫后余生地大松了一口气,却第一时间解掉安全带, 揽上苗淼的肩, 安抚地拍了拍。
“我来开吧淼淼,你休息会儿。”
对于苗淼的失误, 周简弛竟然没有指责,甚至只字不提。
苗淼越发心酸,颤声道:“……对不起。”
周简弛仍在宽慰他:“都怪我自作主张, 事先没跟你商量。我回去想想怎么跟你赔罪,淼淼别生气了,好不好?”
苗淼咬住下唇,尝试了几次才解掉安全带,开门下车,交出超跑的驾驶权。
而后一路无话,沉默如一道无形的屏障,降临在他们之间。
回到顶层豪宅,苗淼借口做毕设临时有事情,躲进了工坊, 坐在堆积成山的乐高零件和他拼好的儿童淘气堡的模型之间,失魂落魄。
不由自主地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开了和陈晓奕的聊天框。
【我捞够钱了, 是不是就该跑路了?】
本能地敲出这样一条消息,拇指悬在发送键之上,却陷入迟疑。
此时此刻,询问陈晓奕的意见,真的是最优解吗?
苗淼几乎能想象到陈晓奕会对他说什么。
“捞钱还有个够?房子车子到手没?奢侈品和珠宝呢?才搞到手的黑卡,刷了多少?”
如今回想一下,陈晓奕根本就不像一时缺钱,才陷进和有钱男人的关系无法脱身。
晓奕坐拥金主祁总给的大平层,对各种奢侈品和圈内潜规则如数家珍,还会收集情报提供给金主,简直就是把捞金当成事业在搞,而且乐在其中。
这一切本身就是陈晓奕的目标。
而苗淼另有追求。
他总算明白,那时周简弛为何要严词阻止他请教晓奕和祁总的经验。他们自己的课题,终究要自己去解决。
要不要离开,答案其实已经呼之欲出,只要天平另一边放着梦想,他不可能选择眼前的任何东西。
只是,要怎么离开?
相恋的梦醒了,周简弛仍是全世界对他最好的人,是他的好雇主,好兄弟。
他想尽自己的全力,回报周简弛。
他们应当有个好聚好散的结局-
苗淼问了河叔,得知周简弛也进了书房,才意识到今天其实是工作日,想必周简弛为这一场兜风,挪用不少工作时间。
至于那个令他肝肠寸断的礼物,更是不知道让周简弛投入了多少时间精力。向来对事业一丝不苟的男人,怎么可能不赔上一部分私人时间去弥补。
苗淼心里愈发不是滋味。可这件事,真的不可以再逃避拖延了。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叩响书房沉重的实木门扉。一股疼痛和麻木,从指关节蔓延开来。
而后推门而入,一眼看到办公桌后盯着屏幕的男人。专注的模样,正像苗淼在1920被吸引住的那一眼所见。
“弛哥。”他几乎不忍地轻唤。
周简弛应声抬头,见是苗淼,条件反射地面容舒展,展露笑容。
然而下一瞬,捕捉到苗淼称呼和态度上的变化,眉头微蹙。
“淼淼,怎么了?老公晚点就陪你洗澡睡觉……”
周简弛说到一半,改了口,“不,你要是累了的话,就先睡。”
苗淼不敢直视周简弛的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轻声说:
“弛哥,带我去向你的父母摊牌吧,好不好?”
转眼想到周简弛的父母在海外疗养,而自己的护照刚办下来,还没有可以出国的签证,赶忙补充说:“打个电话也好。”
周简弛愣了一瞬,而后,像得到什么解脱一样,舒缓地松了一口气。
男人放下工作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到苗淼面前,微微欠身,捧起苗淼的面颊,平视苗淼的眼睛。
“淼淼,我父母那边你不需要担心,他们不会给你任何压力。”
苗淼本能地想躲闪,可周简弛始终追着他的视线。
他避无可避,只得直视那两道灼灼目光,咬咬牙,说:“我必须跟他们说明白!我要让他们知道,你会跟我在一起,绝对不可能去联姻!”
周简弛笑着把他拥入怀中:“我当然不会去联姻,永远不可能。我们这不是已经在一起,好好的了?”
苗淼更急了。
周简弛的决心他早就知道了,可他现在需要的,是保障。他要确保周简弛在他走后,也不会被抓去和不喜欢的人结婚,可以过得高枕无忧,幸福快乐。
只能这样,他才能放心离开。
他执拗地望进男人的双眼,不退让一丝一毫。
周简弛眨了眨眼睛,神情逐渐变得柔和,唇角勾起一个可观的弧度,似乎终于懂得了苗淼为他考量的决心。
他说:“我本来不想太快让我父母掺和进来,但淼淼坚持,那就这么办吧,我来安排。”
周简弛让苗淼先去睡,暂时搁下手头的工作,打电话给母亲约时间。
通话过后,放下手机,回想苗淼落泪的样子,心中一阵酸楚。
难以想象苗淼吃过多少苦,才会如此缺乏安全感,面对他的礼物和承诺,第一反应竟不是笑,而是感动痛哭。甚至在哭过之后,急着要见他的父母,套牢他的后半生。
还好,这场实为追求的猎捕,终于到了最后收网的这一步。苗淼会得知他不必面临联姻压力,他们的爱情将会得到祝福-
苗淼又换上了枷锁般的正装,端坐在沙发上,紧紧并着双腿,双手攥成拳扣在膝上。
周简弛坐在身旁,伸手拂上他的手,大掌几乎将他的两只手覆盖住。“不用紧张。”
苗淼牙齿都有点打颤:“你的人生大事,我怎么能不紧张!”
周简弛摇头笑道:“什么叫我的人生大事?不是我们的——”
就在此时,视频通话接通。
一整面落地窗外连绵不绝的雪山,好像风景画一样。
窗前是一张医疗床和形形色色的仪器,面色苍白的中年男人沉睡其中。
而后一位优雅端庄的妇人入镜,身着正装套裙,妆容精致,颈上的珍珠项链温润的辉光。
她微笑开口:“阿弛,快来介绍一下吧,我和你父亲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苗淼忽地有点心酸。
这就是周简弛的父母,给了周简弛生命、财富和那双温柔的眼睛,却要他接管寰宇那样庞大精密的商业帝国,游走于名利场,承担令人窒息的重负。
周简弛沉声道:“妈,这是苗淼,我们在交往——”
苗淼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阿姨,我是周简弛的男朋友!”
话音落下,屏幕中的周母与身边的周简弛皆是一愣。而后,温和的笑意迅速包裹住他。
这该死的体面和礼貌。
苗淼咬了咬后槽牙,豁出去了,闭眼大声说:
“抱歉闹到你们面前,但是……阿姨您听好,我已经把周简弛给拿下了,睡了!他爱我,我也爱他,我会一辈子都缠着他,他绝对、绝对不会结婚!”
连珠炮一般说得上气不接下气,回过神来,才觉周简弛紧握着他手的那只大手,不知何时已经收紧,攥得他的手指骨节几乎有些痛。
“……淼淼,你听老公说完好不好。”男人面带古怪的笑意,让苗淼迷茫。
这时,周母思索过后,开口问道:“为什么不呢?你们可以到国外结婚,淼淼,世界很大,容得下同性婚的地方很多。”
苗淼顿时愣住。
周简弛揽住他的肩,宽慰道:“不用担心他们反对,都什么年代了。更何况对我的私事,他们不会干涉的。”
“……不会干涉?”苗淼听出自己声音中的颤抖。
意思是周简弛联姻与否、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从来都是他的自由?
周母微笑道:“淼淼,阿姨听说了你家里的事……心疼得厉害,也更觉得你适合和阿弛在一起。这个孩子别的不说,待人接物的品性很好,而且很专注执着,他认准了你就不会放手。你可以放心和他在一起,他会给你幸福。阿姨代表周家,祝福你们的爱情。”
……
后来苗淼几乎身心麻木,几乎只是一直在笑,在看着周母与周简弛侃侃而谈。至于他们说的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纷乱的脑海里,只回响着两件事:
没有联姻。
是他在跟周简弛交往。
通讯切断,苗淼望进周简弛深邃的眼睛。那一如既往含情脉脉的注视,忽然令他感觉太过真实。
“弛哥……原来你真的爱我啊。”他咬了咬下唇,还有有种又想哭又想笑的冲动。
周简弛捧住他的脸颊,对他认认真真地说:“我当然真的爱你。”
“淼淼,在1920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
“抱歉瞒了你那么多事……那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害怕我、讨厌我,所以先做你的雇主、你的朋友和兄弟,让你慢慢接受和男人在一起,接受我。”
“现在你也喜欢我,爱我,对不对?”
男人的目光如炬。
苗淼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点点头。周简弛没有说错,他真的潜移默化地改变了那么多。
周简弛也如释重负地一笑,而后竟单膝跪地,仰脸看他,握着他的左手,轻轻圈住他的无名指:
“虽然有点仓促……但是,嫁给我。”
“我们去国外结婚,等你的户口从北城迁出来,就挂靠在老公这里,我们做一家人,好不好?”
苗淼哑然。被握住的手指,浮起一层细碎的颤抖。
许久之后,他抿了抿唇,笑道:
“……好像在做梦啊,弛哥。”
周简弛也在笑:“不是做梦,就是真的。”
“嗯。”苗淼点头。
就是太真实了,才好像在做梦。
在今天之前,他以为这个男人只是太过富有,太过游刃有余,向他溢出一点点好意,就让他无可救药地坠入爱河。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一点,而是全部。
他怎么会接受了一个人全部的真爱,却还以为那是假的?
以为是假的、是他在赚钱捞钱的途中拐上一段可遇不可求的弯路、有一个明确的可以抽身离开的期限,他才允许自己投入这段恋爱。
如果是真的……
那么从一开始,就不该有。
苗淼拉住周简弛的双手,让男人起身,而后扑在男人怀中,面颊贴上心脏的位置。他听着那隆隆的令他心安的有力心跳,小声说:
“弛哥,我爱你……但你也真是的,求婚连个戒指都没有?”
周简弛微怔一瞬,而后宠溺地揉揉他的头:“这不是事发突然,戒指都还在定制。等做好之后老公再求一次,好不好?不会太久的。”
苗淼信誓旦旦地点头:“嗯,那就好。”
久不久不重要,只要有得等,就好。
他今天就走。
第48章 蹩脚的借口 “那是吸引,不是诱导。”
寰宇大厦, 一场冗长的商谈终于落幕,西装革履的人群鱼贯而出。
周简弛重获片刻闲暇,再度致电珠宝匠催促戒指, 而后第无数次打开微信, 和苗淼的聊天框仍然悄无声息。
没动静, 通常意味着苗淼要作妖。
不由得有点期待,才刚成为他未婚妻的小家伙, 这次会端出什么惊喜来。
周简弛加快解决当天剩余的行程, 回到家,令他意外的是, 玄关只有管家在等着他。
“淼淼呢?”
河叔答道:“苗先生出门了,说是搬点东西去学校。”
周简弛僵住一瞬,而后大步奔向主卧和工坊方向。
一整个衣帽间的奢侈品丝毫未动, 苗淼平日喜欢的睡袍和枕头也都还在原位。
而原本堆满了工坊的,苗淼最宝贝的那些建筑画册和草稿本,全都不见踪影。
蓦然回想起早晨与母亲视频通话后,苗淼笑着说爱他时,眼里一闪而过的迷茫,顿时悔不当初。
对于前不久还是直男的苗淼而言,骤然步入一段同性婚姻会有多么艰难,他本该充分考虑到,却被苗淼向他索要求婚戒指的托辞,冲昏了头脑。
他处心积虑走到这一步, 却在苗淼最需要他的时候缺席!
懊恼之际,视线落于房间一角,苗淼的儿童淘气堡乐高模型,还静静摆在那里。模型的入口处, 贴着一张便利贴。
周简弛走近,揭起来看了一眼,瞬间怔住。
【周先生,我是为你的钱和权势才接近你,恋爱结婚不在我的计划内。所以抱歉,我得走了。】
手指不觉间发力收紧,攥皱了那张薄纸。
苗淼的字迹没什么棱角,一笔一画都很圆润,清晰不连笔,周简弛每次看到都会想,好像一个认认真真在试卷上作答的小孩。
从未想象那个孩子笔下的话如此荒谬,如此决绝。
只是为了钱?
这是在告诉他,他所清晰感受到的,苗淼每个对他态度松动的瞬间,那些怦然心动的信号,邀他进入自己身体、参与自己人生的坚决和勇敢……都是他的一场幻觉?
少开玩笑了。
即便是苗淼,对他开这种玩笑,他也会生气。
周简弛双唇抿成一条线,额角青筋突突地跳,没有丝毫犹豫,就再度打开手机上的定位追踪APP。
看清那个红点所在的位置,他却瞬间愣住。
许久后,嗤笑自己的愚蠢。究竟还要被苗淼疑似疏离的端倪耍多少次?
笨蛋。他的淼淼真是个笨蛋。
如果真的不爱他,真想逃出他的手掌心,为什么不跑得远一点?
周简弛关掉追踪软件,给苗淼发了一条微信:
【淼淼,学校又有事了?大概几点能回家?老公给你做饭。】
红色感叹号刺痛他的双眼。
……
滨大宿舍区,16栋222号。苗淼拖着两只行李箱,站在门前。
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周简弛就算生气要找他,肯定也猜不到他就在眼皮子底下,根本没跑远。就算猜到了,也不敢在学校大庭广众之下对他怎么样吧。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一方小小的宿舍里,熟悉的三人应声回头。
“淼哥,你咋回来啦?!”
大伙都有点诧异,似乎已经习惯了宿舍里没有苗淼的日子。
“哦……我把那个实习辞掉了。”
苗淼笑了笑,拖着箱子往里走,看到自己床位之后,却愣在原地一瞬。
他以为他走后,他的位置会被三人瓜分,堆满东西,可现在那里分明空旷整洁,和他刚走时没什么分别。
启文说:“给你留着呢。”
小峰:“力哥说万一哪天你老板欺负你,你还可以回娘家,笑死。”
大力没有发话,只是宽慰地笑。
这群活宝,说什么娘家,好像他要嫁人了似的。尽管他再不跑就真的要嫁人了。
苗淼百感交集,眼眶微热。
看吧,即使摆脱了那个家庭,即使离开了周简弛,他也还是有一个可以回的地方。
也不知道在跟谁较劲。
他将行李箱里的专业书和画册重新摆满床位书架,狭小的空间令他眉头皱了一下,他哄了哄自己,才继续摆完。
之后从背包里抽出电脑,心上像揉进一根刺一样,倏地抽痛。
清晰记起周简弛送给他这台顶配机器时,所说的话:
“我们抓住真正宝贵的东西,好吗?”
……好的,弛哥。
从今天起他就会回归人生的正轨。没有恋爱,没有那些弯弯绕的欢愉和烦恼,只有理想和目标,心无旁骛地前进。
然而,当夜苗淼却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宿舍的硬板床原来有这么窄,这么不舒服。翻个身,一不小心胳膊腿就会撞到墙上,而不是触碰到另一个温暖的身躯,而后被揽入怀抱。
苗淼不想在宿舍里当着兄弟们的面,发出奇怪的声音,只好用力吸了吸鼻子,掩盖住那一声呜咽。
这一定只是分离的阵痛。
他很快就会好起来。
一定会。
周简弛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伸开手臂,却只拍到空了一半的大床,而不是心上人温暖的身体。
苗淼真的离开了。
一声嗤笑融入空旷卧室静谧的空气之中。
他仍心存一丝理智,竭力压制着赶去滨大把人抓回来的冲动。或许,苗淼只是一时迷茫无措,他不应亲手断送他们之间的转圜余地。
想来想去,周简弛联络吉米安排行程。毕竟苗淼说的是“得走了”,又没说他们不可以再见面。
事情安排下去之后,周简弛拉开抽屉,越过润滑剂、保险套和曾经所有亲密交合的点滴回忆,拾起助眠药,又吞了一片-
三天后,苗淼顶着一对斗大的黑眼圈,匆匆赶往校办大楼。
老黎头突然说有事,要他过去一趟。
敲响挂有“会客室”铭牌的大门,里面传来老黎头的声音。
“小苗来了!快进来!”
苗淼莫名心跳很快,总感觉像有什么事要发生。推门而入,向里望了一眼,登时愣在了门口。
围成半圈的真皮沙发上,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男人端坐于一侧。男人仍然西装革履,气度沉稳,看不出一丝憔悴。
老黎头殷切地介绍:“这就是小苗,这届我最看好的学生!小苗,谭校长你肯定认识,还有这是校咖1920的负责人张总,这是……”
男人忽地起身,一双长腿向门口迈了两步,转眼到了苗淼面前,向他伸出右手——
“你好,苗淼同学,我是寰宇集团总裁,周简弛。我司负责贵校南部校区重建的设计建造工程。”
男人目光幽深,看不出明确的情绪。苗淼木然地伸手与其交握,莫名回想起他们达成假恋爱合作的那次握手。
这次又是什么事在等着他?
他略带警惕地落座,却得知,原来1920也要在南部校区选址重建。
老板希望选用校内人士的设计,找到了校长和老黎头,而老黎头推荐了苗淼的毕设创意。
于是三方一拍即合,促成这次工程方负责人周总与苗淼相见。
苗淼听得心中五味杂陈。可大佬们问起他的设计,他还是禁不住侃侃而谈。
直到讲得口干舌燥,他才如梦初醒,望向始终认真倾听的周简弛:
你在这其中,参与了多少?
周简弛朝他和煦地一笑,就像在回答他:100%。
苗淼要说不心动,肯定是谎话,可他深知自己如果点了头,所有的决心都会白费。
于是他问:“……我可以回去考虑考虑吗?”
老黎头哈哈大笑:“小苗第一次有设计落地的机会,紧张了吧?可别考虑太久,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周简弛却意味深长地说:“那也未必。为了最心仪的设计,等多久都值得。您说是吧,张总?”
1920的老板立刻点头称是。
一时间,几个大佬又互相恭维成一团,似乎没苗淼什么事了,他逃命般告辞离开。
出门踏上走廊,却隐约听到身后传来八卦闲聊。
“周总可真是年轻有为啊,成婚了吗?”竟是谭校长的声音,“我有位至交老友家的表侄女……”
苗淼鬼使神差地顿住了脚步。他绝望地发现自己想听周简弛的回答,抓心挠肝地想。
周简弛竟笑了,苗淼立刻意识到自己不会听到真心话了,因为男人恐怕会像出席社交晚宴时那样,游刃有余地应付一切。
可周简弛的回答是:“刚向我爱人求婚。”
谭校长:“噢,原来是这样。那就祝你们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周简弛有些腼腆地又笑了下,仿佛一个真的刚刚求婚成功、幸福得不知所措的新晋未婚夫。“借您吉言,我们一定会。”
苗淼愈发心酸,加快脚步,钻进消防楼梯间。周简弛终于摆脱了寒暄,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他。
“淼淼!”
低哑的声音在空旷幽闭的楼梯间中,层层叠叠地回响。
苗淼顿住脚步,心中兵荒马乱。“……今天这又是哪一出?”
周简弛无奈道:“你铁了心不想见我,可我想见你。”
苗淼咬了咬下唇,迟滞许久,才勉强在一万句的“我也想你”之中,找到一句话可说:
“那也不要拿建筑设计的事开玩笑!”
周简弛愕然:“我怎么可能拿你的作品开玩笑?淼淼,我不是说过应当让它落地?我来兑现我的承诺,都不行?”
苗淼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堆积成山的乐高积木,穿着睡袍开香槟的剪彩仪式,和那个冻结的吻,又如潮水般涌回他的脑海。
而校内咖啡店,几乎就像是大学生的淘气堡,为他们提供一片共享的空间,默默见证他们的喜怒与成长。
周简弛懂他,非常懂。
最终,他还是强迫自己清醒一点:“……那我也要凭我自己的实力,不会靠你。”
“可是淼淼,”周简弛又向他走近一步,“你不是说,接近‘周先生’就是为了这些?那现在有机会继续利用我,你为什么要犹豫?”
苗淼闻言,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退到了墙角。
周简弛没有再度逼近,可高大身躯的影子,还是将苗淼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轻声说:“淼淼,你明明真心爱我。回家吧,好不好?你能接受什么、不能接受什么,都可以慢慢谈……”
苗淼眼眶陡然一酸,几乎本能地有种想扑入男人怀抱的冲动。他用力咬了咬舌尖,才拼命克制住了。
他垂下头,从周简弛的视野里掩去自己的表情,闷声说:
“我是被你诱导的。”
周简弛却理直气壮地说:“那是吸引,不是诱导。”
苗淼还想争辩什么,周简弛继续说了下去:
“乖淼淼,言行要一致才可信。你说你为钱为权,却没做半点这样的人该做的事,那就别怪老公以为你是犯了婚前焦虑症,才找这么多蹩脚的借口。”
第49章 “捞男” 他要堂堂正正地做周简弛的恋……
“婚前焦虑?!”
苗淼条件反射地拔高声音, 以示自己的惊诧和反驳,反正他会吼,周简弛不会。
然而不等得意, 只听吱呀一声, 消防通道的门开了!两位校职工有说有笑地走近, 大约是来饭后爬楼梯消食。
经过二人面前,目光极力克制, 但还是在他们之间反复游移。
一个西装革履贵气逼人的男人, 和穿着夹克球鞋的男生,想也知道十分扎眼。
苗淼禁不住唇瓣发抖, 尴尬得恨不得变成透明人,反观周简弛淡然自若,仍是一副理直气壮的神情。
等人走远, 苗淼才压低声音说:“谁婚前焦虑了?我都没答应要嫁给你……”
反驳的气势都散尽了。
周简弛慢条斯理地挑了挑眉:“所以不反驳前半句吗?”
苗淼倏地眼皮一跳。周简弛真的很擅长用这些小花招小陷阱来引导他。
“反正你就算说破天,我接近你也是为了钱。”
就算周简弛忘记了,苗淼也会记得自己坐在积雪的长椅上,为仅仅8100元钱,拨通周简弛的电话的那天。
还有他暗戳戳地决定利用周简弛赚到学费的那天。他贪得无厌地把目标提到五百万的那天。
抛开那些弯或不弯的节外生枝,他本就是个不停榨取周简弛财富和善意的捞男。
周简弛没有被激怒,而是轻叹口气,说:“淼淼,你有难处才找到我,我一点都不介意, 我很荣幸能帮上你的忙。可后来的事不是和钱无关了?”
苗淼一时无从反驳,周简弛继续说了下去:
“假的变成真的,或者说后半辈子和男人在一起,你一时接受不了, 我能理解你……接受变化,本来就是件很难的事。”
男人说得太过温柔宽厚,太过推心置腹,苗淼却恍然想起,最初这个男人就是这样哄着他,又骗了他的。
“你怎么理解我?”苗淼垂头闷声反问,“坐在你爸传给你的集团办公室里,看着股票和项目报表,理解我?”
周简弛却无奈地嗤笑一声:“淼淼,别说笑了,我也不是看着股票报表出生的。”
苗淼的心莫名刺痛,不由得抬眸确认周简弛的神态,却见男人黑白分明的眼球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血丝。
“之前和你说过,我是因为父亲突然重病才回国接手的。为家族的核心利益,我必须承担起责任,仅此而已。”
“我不爱这个行业和圈子,不爱这样的生活,用了整整一年适应,每晚都要吃药才能睡得着。我最大的目标就是让寰宇赶快转型,我好赶快甩开这个摊子离开。”
“可是自从我爱上你,我发现我拥有的一切、必须面对的一切,都可以为你所用,好像也不算那么糟。”
“……淼淼,你不知道你聊起建筑时有多迷人,所以我开始用一种全新的眼光看待集团里的建设项目。原来那套迂腐的令人恶心的规则下,有倾注理想、倾注爱的设计。”
“你也不知道你说和我一起扛、帮我推脱掉那些应酬的时候,我有多惊喜、多幸福。”
“有你在身边,我才开始睡得着了。这是我适应的变化,建筑家。一开始是很痛苦,但不全是坏的。”
“你为了生存才和男人扯上关系,身体和心态的变化可能让你很迷茫、很害怕……可和我在一起不也有幸福快乐?给我个机会,让我给你更多。”
苗淼愕然瞪大双眼。双唇微微颤动,几度开合,却哑口无言。
“淼淼,不要急着拒绝我,问问你的心,你现在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周简弛说着走近一步,苗淼下意识地继续后退,生怕那份热意,灼伤自己拼尽全力才冷下去的态度和心。
男人垂眸,有一点点肉眼可见的失落。
“我太想你了,就让我抱一下吧。”
苗淼咬住下唇,迟滞片刻,终于点下头。
男人像个孩子般大喜过望地笑起来,张开双臂,小心地揽住他的肩,拥他入怀。
一个规规矩矩的、不沾染任何情欲的拥抱,暖意却迅速扩散开来,令苗淼有种将要融化的错觉。
就好像,如果再不停下来,他就会和周简弛彻底融成一体了。
恍惚迷茫之际,口袋里传来手机的震动声。
只是一声细微的颤动,却因紧紧夹在二人身体间,在静寂的消防楼梯间中清晰可闻,不断回响。
周简弛如梦初醒,松开了双臂,但有力地握着他的双肩,目光如炬:
“淼淼,我等你告诉我答案,多久都等。”
……
回到宿舍后,苗淼仍在回味消防通道中那个拥抱,心脏失控地狂跳,久久不能平复。
他比自己想象中,更加想念也更加渴望周简弛的怀抱。
不觉竟出神许久,忽地听到大力从身后搭话:“淼哥,你跟你对象吵架了?”
苗淼猛地一激灵:“你怎么知……不是,我哪来的什么对象?!”
下意识地四下张望,小峰和启文都不在。
大力赶忙宽慰道:“你放心,只有我知道。”
苗淼松了一口气,但不多。“……是周总告诉你的?”
难道周简弛表面说耐心等他,背地里却拉拢他同学来劝他?等等,之前CBA现场那件事过后,大力就对他笑得那么诡异,该不会一早就……
却未料大力说:“我自己猜出来的。你忘了CBA那次了?周总生怕我们知道了会排挤你,还扯了个特搞笑的借口,说他花钱雇你伪装恋爱……”
大力说着说着,见苗淼怔住,问:“怎么了淼哥?该不会是你出的主意吧?我就说周先生不至于那么笨哈!”
苗淼不禁眼眶湿热。
周简弛怎么不至于笨?明明就是很笨啊。很正派也很笨拙地,找借口接近他,爱着他,保护他。
“……你怎么猜出来的?”他抿了抿唇,问道。
大力有点意外:“太好猜了,一看就是一对儿啊。我截图了,不信你自己看。”
手机上很快收到大力发来的图片。苗淼看到他们紧紧嵌在一起,严丝合缝。
真的好像情侣。而且是他主动抱上去的。原来他对周简弛动心的痕迹,从那个时候起,就无所遁形。
周简弛出于“爱”而千方百计引导他的变化,他真的应该接受吗?
……像他这样一心想着离开的人,又真的有接受的资格和余地吗?
苗淼心烦意乱,关掉相册,忽地发现邮箱APP上,有一个新消息的数字标。
原来在消防楼梯间里叫停了那个拥抱的,不是周简弛的手机震动,而是他自己的。
学校的各类通知,还是以群消息为主,会以邮件联络的,很可能是……
苗淼心尖微颤,隐约觉得将有大事发生,颤抖着双手,点开了邮箱。
发信人:C大招生办公室。
标题:您的申请状态已更新。
苗淼愣了几秒。反复深呼吸之后,开电脑打开申请系统。
嘭的一声,网页上出现撒花的动画特效。
Dear Miao:
Congratulations!
……
苗淼屏住了呼吸。
C大建筑学硕士项目的录取信来了,他的梦校对他敞开了大门,他会带着他的作品,站在他的偶像建筑师安东面前!
寒窗苦读十几年的梦想,实现了!!!
雀跃的心,一瞬间飘浮到云端。然而下一刻,又坠落至谷底。
和录取信一同来的,还有入学金、学费的缴纳指南。苗淼从背包的夹层里,抽出了那张存有三百万的银行卡。
仍记得那天在山顶周简弛将它放入他掌心时的感觉。所有惬意和幸福的假象,都是在那一刻戛然而止的。
他做不了一个合格的恋人,给不了周简弛想要的一切,不能陪在那个男人的身边一同入眠,不能一同醒来,共进早餐……
周简弛那样真挚地爱他,想和他共度余生,可现在,他确信自己将会远渡重洋离开。
而离开的经费,就是周简弛因宠他爱他,才会竭力为他救回的父母遗产,以及相处那么多日日夜夜,陆续转给他的“零花钱”-
宿舍区门口的ATM,苗淼插入那张卡,输入最高限额,转账给自己的账户。
手指悬停在“确认”键上。
只要他转走现金,周简弛肯定会收到动账信息。会难过,会对他彻底失望。然后一切就真的结束了,他将作为捞男,带着战利品远走高飞。
他接近周简弛,就是为了这一天。
可是……手指关节竟像焊死了一样,迟迟无法按下去。
“发什么呆呢哥们?!这儿排队呢!!”身后传来怒斥。
苗淼猛然回过身,颤抖的手指拼命连按“取消”键,不等卡片完全退出来,就跟机器较劲,用手去抽。
指尖几度滑下卡片边缘,十指连心地痛,才终于拿回了卡,连滚带爬地离开了ATM区。
扑通一声,他坐倒路边长椅上,仰面朝天。
该死的,他做不到。
因为给他这些钱的,是那个会斥巨资让他能够参观偶像的设计作品、认认真真听他讲那些枯燥细节的周简弛。
是会赞许他的淘气堡“很有温度”,会陪伴他冒着严寒在童年遗迹之中攀爬的周简弛。
苗淼意识到自己现在最想做的事,其实是拿着那封录取信,跑到周简弛面前,把这份梦想照进现实的喜悦,分享给他深爱的男人。
而后他想回应那个男人的爱,问问他们的婚姻有没有希望,跨越十几小时的时差,和上万公里的距离。
但在那之前,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办。
周简弛爱他,他也爱周简弛,那他要努力洗去他们那个因他需要钱而起的,不那么纯粹的开始。
不是打工仔,不是捞男,他要堂堂正正地做周简弛的恋人。
……
刑冬律师事务所。
苗淼因为要解除领养,将户口迁出北城,在周简弛的安排下,来过几次。
今天是他主动要求会见。
戴着无框眼镜的“很刑”的律师,仍然笑眯眯地端坐在办公桌后,问他今日有何贵干。
苗淼说:“我需要离开周先生一段时间,所以要打个欠条,写明我迟早会偿还从他那里得到的钱。”
邢律师听完,拍着桌子笑开了:“我就说嘛,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是个老实孩子。跟着周先生那样的人,还用打欠条?”
苗淼搔了搔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但坚持让律师照做。
邢律师欣然应允,一边帮他起草欠条,一边漫不经心地笑问:“不过‘离开’是怎么个离开法啊?有那种合同绑着,跑得了么你?”
苗淼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什么合同?
第50章 “包养” 不听话的小东西,应该得到教……
“合同?”苗淼下意识地问。
然而下一瞬他意识到, 有猫腻:邢律师以为他们签了什么合同,会限制他跑路。而他没签过,甚至对此一无所知。
他故作懊恼地问:“差点忘了这茬儿……是有什么条款不让我走吗?”
邢律师闻言一愣。苗淼双手藏在桌下, 霎时间掌心捏了一把汗。
好在紧接着, 邢律师无奈地笑开了:
“那合同整个就一天罗地网, 一般人看了保准掉头就跑,结果周先生说不要紧, 你肯定看都不看就会签。好家伙, 你还真没看啊?”
苗淼眨了眨眼睛:“周先生那么好,我没想到会有坑。”
邢律师直摇头, 恨铁不成钢地掏出了当初起草合同的文件,当场给他解读起来。
……
“总而言之,周先生有权睡你, 有权掌控你的行踪和社交,合同存续期间,你不可能逃得掉。”
苗淼缓缓眨了眨眼睛,锈掉的大脑艰难地消化着自己听到的一切。
“……这不侵犯人权吗?”
邢律师两手一摊:“侵犯啊。但是合同拟得好,就不侵犯了。”
就像在感慨,好一个天真无知的学生,就这样被有钱有势的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苗淼无言以对。
邢律师又说:“哦对,合同报酬是一千万,你欠条怎么才打五百万?是做错事扣钱了,要卷款跑路啊?”
……
拿到欠条之后, 苗淼匆匆告别律师,冲出事务所,扶着门外的电线杆一阵干呕。
周简弛当初真的想包养他。
他所感受到的被觊觎的恐慌和恶心,都不是错觉。
男人甚至不惜为他精心准备了一个合同陷阱。最后没和他签, 是因为他只敢要价两万,比合同便宜了太多?还是觉得用不着合同,他就会欣然上当受骗?
回想那个男人处心积虑地引导他接吻、互相帮忙,让他步步沦陷,对其死心塌地……
苗淼直觉一阵恶寒,以至于想起男人深情的示爱,都觉得真假难辨。
周简弛说对他一见钟情,说从一开始就爱着他,可如果连最初的动机都是假的,那周简弛的嘴里到底还有什么是能信的?
苗淼看着手中已经签字画押的欠条,嗤笑一声,连同想要找周简弛坦白和好的想法,一起撕了个粉碎。
律师事务所对面就是银行,苗淼掏出那张卡,毫不犹豫地进去取号排队。
不是想包我么?那我就做点捞男该做的事给你看。
“您好,我要取钱。”
“全部。”-
陈晓奕推着大行李箱赶到银行,一眼望见苗淼站在大厅中央,守着堆积成山的成捆红钞,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去就朝那家伙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你疯了?!取这么多现金都不知道先算一□□积重量?!”
谁知苗淼回过头,眼眶刷的一下红了,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往下掉。
顿时心软了。
他就知道,恋爱脑不得行,总会有受伤的一天。
“……哎,不哭不哭。”他赶忙摊开行李箱,帮苗淼装钱,“你实在没地方去的话,先去我家吧。”
……
苗淼再度造访陈晓奕的大平层,感到恍若隔世。
这里仍然到处堆满奢侈品和名表珠宝,好像巨龙的藏宝洞。当初苗淼看了,萌生出当捞子的想法,想要利用周简弛,追求自己的梦想。
却未料,同样是当金丝雀,别人得到大房子和这么多好东西,他却只落得知晓真相后的剧痛。
“来喽来喽,西红柿炒蛋盖饭!”陈晓奕端着一个大海碗,嘶哈嘶哈地来到他面前。
苗淼眼前一亮,原来晓奕也爱这道菜!然而下一刻回想起,初夜之后周简弛也给他做了这道菜,心中五味杂陈。
抽噎着浅尝了一口,发现……是咸的。
陈晓奕并没有像某人一样提前了解他的口味。要么就是,他的眼泪掉了进去。
“你的意思是,周总放着省心省力的包养合同不跟你签,非要亲身上阵,就是为了骗你、侮辱你、顺便节省五百万经费?”
苗淼一边扒饭一边点头。
“他有病吗?”陈晓奕两眼一翻。
苗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可不就是有病!骗子!”
陈晓奕叹了口气:“淼哥,我是说周总没你想的那么不堪。他最开始的动机我不评价,但我觉得,他和其他有钱男人,还是不一样的。”
苗淼脖子一梗:“哪里不一样?”
“他很尊重你。”陈晓奕说。
苗淼仿佛听到天方夜谭,“他尊重我?他要是真尊重我,就不会把我骗得团团转,还口口声声说爱我!”
话音刚落,陈晓奕的眼神就冷了下去。
苗淼意识到自己唐突了,赶忙找补:“……主要还是气他贪了我五百万!”
陈晓奕轻叹口气,说:“我看周总还是把你保护得太好了。让你沉浸在你自己的世界里,哦不,你们两个人Play的世界里,这点小事就感觉天塌了……”
这点小事?
苗淼听得心猛地抽痛。他们相爱的根基都被动摇了,所有幸福快乐的回忆都成了空中楼阁……这是小事?
陈晓奕无奈地笑了笑:“你到底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
“卡特琳娜?”
苗淼跟着周简弛来过好几次,感觉除了装修奢侈无度,也就是个商务会谈的地方。这就叫外面的世界?
陈晓奕面无表情地带他进门,无视安保人员恭敬的问候:“地下还有一层。”
苗淼闻言,一下子想起,他和周简弛去酒店过夜的那一次,男人怪里怪气地向他解释,从没去过卡特琳娜的地下层……
他艰难地吞咽了下。
原来是那个意思。当初他在地上层的包厢里,对周简弛投怀送抱时,在他们的脚下,或许就有所谓的钱色交易正在发生。
“这……我还是走吧。”苗淼本能地退缩,央求陈晓奕离开,“万一周总知道了,肯定会生气。”
陈晓奕嗤笑一声:“你不是要卷他的钱跑路吗?还在乎他怎么想?”
苗淼一瞪眼:“谁在乎了?!”
陈晓奕宽慰他:“你放心。这里没有任何人敢透露任何人的消息,更何况这是祁钰的地盘,你很安全。”
苗淼陷入沉默。
下行的电梯轿厢,在他们面前缓缓关上了门。
……
与此同时,寰宇大厦顶层办公室。珠宝匠刚送来一个小巧的黑色丝绒礼盒,他订的戒指完工了。
沉稳雅致的黑色天鹅绒中,插着两枚乍看平平无奇的铂金指环,就连边缘的压纹,都是相对低调素净的纹样。
淼淼是建筑家,那双手要画图要建模,所以周简弛想,即便是他们的婚戒,也不应将淼淼宝贵的注意力掠夺。
因此戒指真正花哨的巧思在内部。光滑的戒圈里侧,由工匠手工篆刻他们的名字,又以黄金镶嵌。
J.C.Zhou & M.Miao
不知道淼淼考虑得怎么样了。周简弛有点迫不及待想看到,这枚戒指戴在淼淼漂亮的左手无名指上。
打开手机,苗淼的微信聊天框仍然静悄悄,与之对比鲜明的是,他得到消息,苗淼不久前已经将他尽力救回的那三百万资金,悉数取出。
这是什么意思?苗淼真的不愿意接受他,要带走钱,和他一刀两断?
周简弛的心泛起阵阵沉重的隐痛,还有一丝几乎细不可察的……恐惧。
他几乎颤抖着双手,打开追踪软件,就好像落入湍急的水中失去一切掌控,而它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然而地图界面加载完毕的瞬间,周简弛一片茫然。
那个跳跃的红点,出现在意料之外的位置,海拔负二米。
卡特琳娜地下层。
周简弛仍记得他刚回国时,几个发小为他接风洗尘。
大家同为官商之后,儿时也曾一同咒骂这该死的身份,令他们没有自由。如今一部分人欣然接受金钱与权力的侵蚀,得到另一种意义上的“自由”。
自由到他们所见的一切,包括人,都成了可以明码标价的东西。
“阿弛要男孩还是女孩?”
“都要也不是不行!”
“小钰,把你们那儿最漂亮的都给阿弛叫出来!”
祁钰笑得很暧昧:“别说笑了,我那可是正经俱乐部。”
“就一层正经,是吧?”有人揶揄。
祁钰:“啧,地下层部分店员总喜欢跟顾客自由恋爱,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简弛一直知道,世界光鲜亮丽的表皮之下,有令人作呕的规则在运作。他只是第一次,离它如此之近。
他拒绝了。
却未料有朝一日,他深爱的人会出现在那里。
他把他的心、他脆弱的一面,都掏出来给苗淼看,也不曾紧紧相逼,给足苗淼尊严和独自考虑的空间。
所有的宽容和退让,只代表爱,而不代表他真的能容忍苗淼给他否定的答案,然后转头去跟别人鬼混。
咔哒一声。
周简弛扣上戒指盒,起身离开办公室,驱车赶往卡特琳娜。
油门踩到底,疯了一般前行,一路不知逼停了多少车,被骂了多少声“疯子”。
周简弛置若罔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听话的小东西,应该得到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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