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喜欢逃是吧 这辈子再也别想逃出他的掌……
滨京鼎鼎大名的顶级销金窟, 卡特琳娜地下层,昏暗暧昧的光源之下,流淌着令人迷醉的欲望。
佩戴着动物头饰和尾巴的年轻男孩伏在卡座的地面上, 膝行至已经左拥右抱的男人身边, 以求在那怀抱中争得一席之地。
牌桌边欢声笑语不断, 钢管舞者衣物的缝隙里塞满钞票和筹码,不停旋转为豪掷千金的老板助兴。
苗淼跟在陈晓奕身后, 穿行于这迷宫般的花花世界, 时而与西装革履的男人擦肩而过。
十有八九他们会回过头来看苗淼,眼神黏腻得像要拉出丝, 却又冷得像是盯着砧板上的一块肉,令他一阵恶寒。
又一次擦肩,忽地有人拉住苗淼的手臂, 拦住他的去路!
“嗨,来我包厢请你喝一杯?”
苗淼条件反射地挥开那只手,却见其无名指上的婚戒闪闪发亮,越发厌恶地皱起眉头。
男人见状赶忙又说:“价钱好商量。”面上还挂着微笑,却道貌岸然。
苗淼刚要发作,陈晓奕把他拦在身后:“他不是出来玩的。”
男人顿时恼羞成怒:“操,不是出来玩的跑这地方来?”
其身边另一人看清了陈晓奕的脸,拽住他:“是祁总的人。走了走了!”
苗淼朝着他们走开的背影吹胡子瞪眼。
陈晓奕却伏在他耳边,告知他那两个人在地上世界的身份。
相当出名、相当体面的人,到了这里, 却仿佛化身穿着西装的野兽。
苗淼听得瞠目结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太恶心了吧!”
陈晓奕说:“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要不我说周总把你保护得太好了呢。这里才是他们那个阶层的真相。”
苗淼浑身一颤:“……哦,所以他耳濡目染,就可以那么对我了?”
陈晓奕叹口气:“也别太诛心吧。周总后来没那么做, 不是已经很好了?”
苗淼下意识要反驳,张了张嘴,竟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因为,论起最初的动机,他似乎并不比周简弛清白。
此刻气头上的情绪褪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其实是已经无法接受,自己在周简弛心中的地位发生任何变动。
想象一下自己可能从被捧在手心爱护的宝贝,跌落至明码标价的玩物,他的心就会颤抖不已。
埋藏在恶心排斥之下的情绪,其实是深深的恐惧。
苗淼被思绪缠住,愣在过道中央一动不动,一对端着酒杯的醉醺醺的男女,相互搂抱着经过。
一个摇晃,杯中酒液倾洒在苗淼身上。冰水混合物浸透衣服触及皮肤,那刺骨的冰冷,激得苗淼如梦初醒。
“哎呦我操,走路不长眼?!”
陈晓奕破口大骂,回头见苗淼的狼狈相,当机立断塞给他一张钥匙卡,指给他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雕花大门。
“那里没人敢乱进。你先过去,我去给你找衣服换。”
苗淼愣愣地点头。
其实他已经想走了。
他或许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仔细回忆他与周简弛走到今天的每一步,寻找自己在周简弛心目中,从金丝雀变成爱人的那个瞬间。
可陈晓奕已经跑远去给他找衣服了,他只好先去等着。
滴的一声,门锁解禁,苗淼推门而入。
室内没有开灯,厚重的门扉在身后合上之后,就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在门边的墙壁上摸了半天,总算找到一组电灯开关,啪的一下全部按下,屋内瞬间亮如白昼。
是个办公室模样的房间,装修极尽奢靡。苗淼走向沙发,却不料有个人抻着懒腰,从沙发上缓缓坐起。
“……天亮了?”
颀长的身形,慵懒吊儿郎当的表情和语气。苗淼一下子认出此人,顿时紧张。
“祁总!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去找晓奕!”
怎么偏偏是祁总的办公室?!苗淼掉头就想跑。
“喵喵同学?”祁钰认出他,却饶有兴趣地叫他站住,问道,“你跑我这儿来,周简弛不得发疯?……该不会,他不要你了?”
苗淼猛地顿住脚步。“……祁总您真爱说笑,我们好着呢。”
祁钰却一眼看出他虚张声势、粉饰太平,笑问:“哦,那就是你不要周简弛了?要不考虑跳槽,到祁哥这儿来?”
“啊?卡特琳娜这么好的地方,我可高攀不起……”苗淼讪笑推脱,然而下一刻对上祁钰的目光,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个人在说什么。
不是要他来打工,而是要他认自己为新的金主。
一股凉意从后脊升起,苗淼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找出陈晓奕的微信,颤抖着双手飞快打字:
【祁总要出轨!速来!!】
谁成想祁钰快步走近,一把夺过他的手机!
苗淼紧张地吞咽了下,却未料,祁钰看了一眼消息内容之后……竟笑开了。
“喵喵啊,你好像误会了我跟晓奕的关系。”男人意味深长地说,“你见过哪个当金主的,还要守贞节牌坊?”
苗淼条件反射地叫嚷:“周总就——”
话说一半,卡在了喉头。
如果周简弛真的把他当成情人,其实没必要和他玩什么深情忠诚的恋爱游戏,不是吗?
“所以我看他不惯呢。”祁钰的笑意更深,“你说你怎么就送上门来了呢?老天都在给我机会报复他。”
苗淼瞬间想起之前晚宴,周简弛为他跟祁总闹了矛盾,心逐渐沉了下去。难道陈晓奕故意卖他?!
……不,不对,晓奕甚至不知道祁总从晚宴回来为什么会生气。
也就是说祁总始终一个人生闷气,直到今天,自己不巧撞在了枪口上,只能想方设法自救。
苗淼脑子飞快转起来,试探着说:“祁哥,上次那事真对不起!我也觉得周总过分了,不就跟你喝两杯酒吗,鬼知道他怎么就生那么大的气……”
这倒不全是假话。如今回想一下,周简弛当时仿佛要把祁总挫骨扬灰的反应,简直和那份天罗地网般的合同无异,写满令人毛骨悚然的掌控欲。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自己墙头草发言的效果,却未料,祁钰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精彩。
“难怪晓奕说你是个笨蛋呢。”
苗淼愣住了。
祁钰两眼一翻,似是无奈地说:“你听好,我是因为听说你跟周简弛过夜都能写完论文,才想顺手帮他个忙,才去灌你,好方便他上。
“你也挺配合的,喝醉了一个劲儿往他身上黏。”
“结果谁知道周简弛是个疯子,不领情也就算了,还他妈威胁要砸我的场子。”
“……什么?”
苗淼怔住,浑身一阵震颤。然而他迫切需要的证据,竟然就这样浮出水面。
他邀请周简弛去酒店过夜那天,周简弛莫名对他冷淡却又轻浮,却在发现他写报告之后,忽然变得热情,并第一次与他拥吻。
他喝得烂醉那晚过后,周简弛就开始诱导他比大小,进而逐步攻陷了他,结果真相竟是,周简弛没有趁机吃掉烂醉如泥的他。
原来……他主动要求做到最后的那一次,周简弛会以“不想趁人之危”为由拒绝,并非仅仅出于道貌岸然的原则,而是因为,在那之前,周简弛有过那么多次可以趁他之危的机会。
“……你们说得对,我真的是个笨蛋。”苗淼哽咽道。
不觉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眼前晕染开来,模糊了视线。
祁钰见他哭了,反而诧异:“我去……你不会没领他的情吧?”
而后开始狂笑:“大哥,他那个地位,看上你这种有姿色没背景的小孩儿,还能沉得住气慢慢玩的,你猜全滨京城能找出几个?”
“我操,我一下子心里平衡了。要我说你们俩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周简弛栽你手上就是他的报应!”
苗淼已经听不进祁钰在说什么,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去见周简弛。
他转身准备出门,却未料砰的一声,尘烟四起,办公室厚重结实的大门,竟在他面前轰然倒塌。
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站在门前。身后还有一群黑衣人,和抱着换洗衣物匆匆赶来的陈晓奕。
苗淼抹了一把眼泪,才看清那张熟悉的英俊面孔上,挂着令他无比陌生的阴翳神情,莫名胆寒。
可苗淼还是喜极而泣,扑上了去,因为他深爱的男人,来接他回家了。
“……老公!”
周简弛揽他入怀,一言不发。
熟悉的气息令苗淼亢奋不已,他竭力搂住男人脖颈,喋喋不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是祁总告诉你的吗?我想你了,带我回家……”
然而某一刻,苗淼感到周简弛的大手抚上他的后颈,之后视野猛地一黑!
周简弛抱起失去意识、软倒在怀中的苗淼,冷眼环视办公室。
祁钰认命地举起双手,比了个投降的姿势:“我可什么都没干哈,还启发了他一下呢!你这次真得谢谢我。”
周简弛心底几乎嗤笑出声。
启发?看来他的小捞子离开他短短几天,就跟坏人学了不少本事啊。卷钱跑路、出来鬼混,见了他却还会假惺惺地叫他“老公”。
周简弛没再理睬祁钰,转身离开。黑衣人们亦步亦随。
升上地上层,卡特琳娜的大门外,豪车停得横七竖八,直升机在悬停待命。
周简弛抱紧苗淼登机,从驾驶员手中接过隔音耳罩,几乎是本能地,先扣在了苗淼头上。
“先生,去哪里?”驾驶员在电台中问道。
周简弛毫不犹豫地说:“主宅庄园。”
而后,他伸手轻轻整理小家伙被压乱的头发,拂去面上的碎发,凝视那张昏睡中的姣好面庞,俯身吻去其眼角那几滴鳄鱼的眼泪。
喜欢逃是吧?这辈子再也别想逃出他的掌心。
第52章 爱你是额外的价钱 “……笨蛋,0元。……
直升机飞入群山, 周氏主宅庄园的轮廓在缭绕的云雾中逐渐显现。
此间几乎与世隔绝,进出山除了直升机航道,只有一条盘山路……正适合圈养某个妄想逃跑的小东西。
周简弛似是自嘲般嗤笑一声, 垂眸凝望怀中沉睡的人。
苗淼从他身边逃开后, 又穿回了从前那些乱七八糟、令人啼笑皆非的衣服, 但周简弛毫无办法。毕竟当初穿成米其林轮胎人模样的苗淼,也俘获了他的心。
他不由自主地俯身嗅闻。哪怕仅仅分别几日, 他也无比怀念苗淼的气息。却未料, 一阵浓重的酒气扑鼻而来。
周简弛眉头深深蹙起。
直升机稳稳降落在庄园停机坪,周简弛抱起苗淼, 大步走向主宅,面对步履匆匆迎上来的主宅管家,只轻描淡写说了四个字:“备好浴室。”
……
苗淼在意识沉浮间, 感到周身被一团暖流包裹,仿佛久违地置身于恋人的怀抱……直到嗅觉和听觉逐渐恢复。
湿重的水汽,淅淅沥沥的流水声。苗淼艰难地张开双眼,熟悉的高大身影映入眼帘。
“……老公?”
苗淼迷迷糊糊地嘟囔,然而四下环视一番,瞬间清醒:他竟然赤条条地泡在浴缸之中!
他们所处的浴室十分陌生。欧式复古的木饰板、置物架与雕花浴缸,和记忆中周简弛家主卧的浴室,风格大相径庭。
“……这是哪里?”苗淼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
“庄园。”周简弛身着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站在浴缸边。
苗淼想起周简弛曾许诺带他到周氏主宅参观,顿时眼前一亮:“你真的带我过来啦!老公你真好!”
周简弛淡淡地说:“嗯, 就安心待在这里吧。”
苗淼仍沉浸在雀跃中,笑着向周简弛倾身,男人却没有像从前那样俯身来吻他。
“……怎么了老公?”
“一身味道。”周简弛面无表情地说。
苗淼闻言,努力从晕成一团浆糊的脑海中记起, 自己在卡特琳娜被泼了一杯酒,然后周简弛来接他,再然后他就莫名其妙地睡着了……最后周简弛却不计前嫌,带他来到了这里。
他自知理亏,眨巴着眼睛柔声道:“我错了老公,我不该去那种地方。”
四目相视,周简弛竟微怔一瞬,而后才沉声道:“知道错了,以后就乖一点。”
苗淼忙不迭地点头:“我保证!”
男人似是感到适度的满意,也不知是为苗淼的态度,还是觉得洗得够干净了,也点了点头,而后关停花洒,从旁摘下浴巾裹在苗淼身上,为他揉擦干净。
苗淼趁机凑近,吻了下周简弛的面颊,却感到男人动作明显一滞,而后……竟擦拭得更加用力,动作粗糙得几乎将他的皮肤磨红,就像不是要擦去他身上的水滴,而是什么深入皮肉的脏东西。
苗淼莫名其妙,却未料周简弛不由分说地抱起他,像扛麻袋一样将他扛上肩头!
骤然失衡,苗淼只得紧紧抱住男人的臂膀。
周简弛迈开两条长腿,离开浴室,苗淼倒置的视野也飞速游移,最后定格在一张古典雕饰的四柱帷幔大床之上。
而后,砰的一声闷响,苗淼在软弹的床垫上弹跃几番,仰躺在丝滑细腻的墨色床单之上。裹在身上的浴巾,也散在旁边。
周简弛缓步走近,面上仍带着平日那副风度翩翩的温柔微笑,然而此时此刻,那笑意却仿佛不达眼底。
日薄西山,阳光穿过老宅主卧的窗棂,将周简弛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在苗淼的身上。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却没有光。
苗淼呼吸逐渐收紧,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下。
周简弛停在床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问道:
“解释一下吧,淼淼。不是说老公最好了,爱老公一辈子么?”
……嗯?
苗淼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这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就是爱你啊,老公!”
周简弛竟笑意更深,反问道:“难道不是爱老板?”
苗淼听后顿时尴尬不已。
他都会介意周简弛最初动机可能不是爱,甚至差点为此和男人决裂,周简弛嘴上说着不在意,实际又怎么可能不恨他们那各怀鬼胎的相识。
“那什么……老公你听我说,”苗淼爬起来,膝行至床边,攀住男人的身体,“其实吧,老公也是一种老板。”
他一边鬼扯,一边讨好地解开男人西装衬衫的扣子。而后向下摸到腰带扣,缓缓抽掉腰带,手指一抿,解开裤扣。
“抛开钱不说,还有乐高积木,还有淘气堡的设计、1920新址的机会……你看,你给了我那么多,怎么不算我的老板?”
除了爱和床笫间的温存,周简弛还给予他事业理想的机遇。
就连他能够走出被亲人侵吞资产的阴影、重整旗鼓申请C大,以至于有收到录取信的今天,也是因为遇见了周简弛啊。
周简弛对他意义重大,远非一声“老公”或者“老板”能够形容。
“老公,对不起,我现在实在太想你了……”苗淼拥抱住周简弛变得和他同样坦诚的身体,“等做完之后,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短短几天的分别,以及顿悟自己心之所向,令苗淼简直抓心挠肝地想念周简弛。
他想要一个吻,想要他们的身心零距离,想到看见周简弛站在他面前,就会腰身发酥,脚趾禁不住地蜷起。
而周简弛闻言微怔,浑身的血液就像被冻结般冰冷。
钱、资源,还有性,苗淼竟然三句不离这些东西,他的一切真心付出都仿佛成了笑柄。纵使他洗去小东西的一身酒气,也仍然洗不出一颗爱他的心。
他轻嗤一声,将苗淼按倒回床上,捏住苗淼精致的下巴,用拇指拨弄那双因欲求而迫切地张开的唇瓣,搅起丝丝缕缕晶莹的液体,和尖细婉转的呜咽。
“好,如你所愿。”
……
久违的亲热,令苗淼很快就几欲融化在周简弛怀中。
“嗯嗯……老公……好喜欢!”
周简弛却始终发狠地紧咬牙关,只流出一丝似有若无的低喘,全然不似平常那样处处哄着苗淼,把好多令人面红耳赤的话伴着高热的喘息灌进他的耳廓。
苗淼茫然无措,只好极尽所能迎合周简弛,却逐渐为此付出代价,迎来更加单方面的掠夺。
好像野兽。
今天的周简弛,仿佛不是为了彼此的欢愉,而是只想将他撕碎,拆吃入腹。
几乎沸腾的热意和欲念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深入骨髓。
苗淼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向床边爬去,却未料周简弛捉住他的脚踝,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瞬间拖至男人身前!
“还想逃?”周简弛咬牙切齿地说。
……逃?!
苗淼霎时间浑身僵直,双唇颤动。
从他在卡特琳娜与周简弛重逢,到此刻,所有令他感到异样的线索,终于连成了一线。
周简弛那副几乎要将祁总办公室铲平的架势。他莫名其妙地昏厥,又在山中庄园里醒来。一场潦草甚至是粗暴的沐浴和亲密接触。周简弛明明仍然在笑,却令他胆寒的态度。
原来周简弛远远没有原谅他。
周简弛是不爱他了。彻底把他当成了用钱买来的玩物,一个发泄的工具。
怎么会这样……
苗淼在仿佛无休止的摇晃之中,泪如雨下。
“老公不要了……好疼……”
周简弛却如梦初醒,俯身贴近他,舔吻他的脖颈。
“淼淼……哪里疼?”
苗淼泪水愈发决堤,抽噎着,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要说哪里疼……好像并没有。周简弛即便是在此时此刻,也没有让他的身体受伤。
是那副态度令他陌生、令他恐慌,以至于冲淡了快意,带来几近疼痛的错觉。
他疼在心上。
周简弛却对他的挣扎置若罔闻,非但没有停歇,反而自顾自地吻他,说些不痛不痒的情话,仿佛这样就能将他们之间的嫌隙填平。
残酷中的一点隔靴搔痒的温柔,令苗淼终于绝望。如果要这样才能留在周简弛身边,他还不如离开算了。
“起来,放我走!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他拼命推男人的胸膛,但仍然,因为力量的悬殊差距,丝毫无法推动。
周简弛执拗地埋头在他胸前,敏感的肌肤感到男人睫毛的轻颤,有一点痒。
然而某一刻,竟有温热的液体濡湿他的皮肤。
“……就不能爱我么?”
苗淼听到周简弛低哑沉抑的嗓音,带着一丝颤抖。
“为钱也好,为什么都好……只要你也爱我。”
苗淼瞬间僵住。
他只见过周简弛游刃有余的微笑,和情至深处时沿着额侧淌下的汗水。
从未曾想象那个仿佛永远温柔从容的男人,在放下所有温情、真正试图压迫他、用钱买他的真心时,会落下泪来。
原来周简弛也会和他一样,没有安全感,奉上自己拥有的全部筹码,还怕对方不肯收下。
只是……钱钱钱,还是钱。他们真的就不能越过金钱,谈一次爱么?
苗淼勾住男人脖颈,把人拉起来,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咬牙切齿地说:
“爱你可是额外的价钱!”
周简弛的眼神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随你开价,我什么都给你。”
苗淼捧住男人的面庞,找准那双薄唇,啃咬般地吻了上去。
“……笨蛋,0元。”
周简弛睁大眼睛,几乎无措。
苗淼趁机又亲了好几口,俯在男人耳边说:“老公,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取了那三百万、去卡特琳娜,是因为我误会了,害怕了……我现在知道你有多爱我了!”
男人迟滞许久,才喃喃地问:“真的,淼淼?”
苗淼直视男人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当然是真的!”
周简弛终于如释重负,俯身吻他。“淼淼……淼淼……我也爱你。”
苗淼心中被冷漠粗暴对待的委屈,和劫后余生的如释重负交织,简直又气又恼。真想把这个男人踢下床,勒令他再也不许碰他!……却又无比怀念曾经那些满怀爱意的温存。
好在他终于确认,周简弛也和他同样怀念。
他们终于将那种感觉找了回来。没有伪装的幌子,只有深爱彼此的赤诚。
……
苗淼窝在周简弛怀中,累得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脑子也再度晕成一团浆糊,还是坚持破口大骂:
“好哇周简弛,你敢绑架我?”
男人懊悔万分地吻他:“我错了。”
“还敢强制我?!”
吻变得越发密集。“老公一时冲动……再也不敢了。”
“你还敢……”苗淼骂着骂着,气势矮了一截,逐渐面红耳赤。
男人闻言玩味地挑了挑眉,“嗯?可你不是很喜欢?淼淼,是谁一直叫,还让老公再来?”
苗淼一时间无言以对,脸颊越来越烫。周简弛笑开了,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又在他面颊上落下许多吻。
不知不觉,就又缠在了一起。苗淼都不知道自己是在何时,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时,意识朦胧之际,苗淼本能地寻找周简弛的怀抱,伸开手脚四下踢打,却未料手腕和脚腕被一股力道猛地牵住!
软皮革摩擦过皮肤,金属磕碰出清脆的声响。
苗淼抬腕看了一眼,顿时打了个寒颤。
手铐、锁链?!
然而下一刻仔细看看,却发现,是他拿到周简弛的黑卡之后,第一笔下单买的那些玩具。
苗淼瞬间松了口气,心中暗笑他老公真是特别好懂的一个男人,才刚和好就迫不及待和他玩这些花哨的了,他可还有重要的事没谈呢!
正想着,房门打开,周简弛身着简单的衬衫便裤,端着餐盘走进房间。
皮鞋踏过老宅的木地板,吱呀吱呀的声响莫名撩动苗淼的心弦。
苗淼挑了挑眉,笑吟吟地问:“老公,怎么把这些东西也带过来了!那天还没玩够?”
周简弛闻言,轻描淡写地说:“噢,这个不是在玩。”
苗淼茫然地双唇微启。
周简弛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苗淼看到他最喜欢的几道菜,看样子都是男人亲手做的。而餐盘的旁边,竟放着一个小小的丝绒戒指盒。
苗淼顿时又喜上眉梢。
周简弛斜坐在床边,伸手抚摸他的面庞,轻声道:“你睡觉的时候,祁钰联系我,说你的手机落在卡特琳娜,我就派人取回来了。”
话题转换得如此突兀,苗淼有点莫名其妙,但周简弛之前就说过庄园在山里,出入很不方便,还是有种被捧在心尖上宠爱的喜悦。
“老公你真好!”
“你也很棒。”周简弛俯身,贴上他的额头,微笑道,“恭喜你申上C大了啊,苗淼同学。老公真是不合格,竟然一直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久等啦,评论区给宝们发hb~
还有就是终于回收文案了,感谢宝们支持淼淼和弛哥💛
第53章 强制绑定 落下近乎虔诚的吻
嗡的一声, 金属磕碰的共振仿佛侵入脑海。苗淼震惊麻木一瞬,才回过魂来。
他本想郑重其事分享给周简弛的好消息,竟然就这样提前被发现了。确实如他所想, 这封录取信会考验他们的爱情, 却未料会是以枷锁的形式。
然而对上男人的视线, 见那副艰难维持的笑意丝毫不及眼底,先前那阵仿佛疼痛的恐惧, 又卷土重来。
可是……理想和爱情, 他都想要。这是他必须直面的一场谈话,哪怕它已经有了这么烂的开局。
苗淼轻掐指尖, 竭力抑制住颤抖,深吸一口气,直视男人的双眼, 认真道:
“老公,其实我刚收到offer就想告诉你的。不信你去问刑律师,我当时想——”
周简弛却忽地嗤笑一声,打断他:“要不是我未雨绸缪,把你抓到了,你是不是要入学之后再告诉我?”
苗淼一听也有点来气了。
这不是欲加之罪?不是贷款问责?他离开家才短短几天,周简弛竟然从那个风度翩翩的成熟男人,变成了乱咬人的疯子!
他哐啷一声震响锁链,朝男人瞪眼道:“那你弄个包养合同想我的事,又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周简弛闻言迟滞片刻, 眉头深深蹙起,似乎未曾设想这件事会被苗淼拿出来说。
苗淼心里总算稍微平衡了些,准备趁势再提留学的事,谁料下一刻, 周简弛理直气壮地说:
“你知道了,那就没发现我根本没让你签?我想和你循序渐进好好相处,不想让什么条条框框指着你的脑袋,逼你做任何事情!不想搞得像……今天这样。”
苗淼的心瞬间像被攥了起来。
他又误解了周简弛的动机。无论是那份未曾递到他面前的合约,还是此时此刻。
苗淼视线落于床头柜上的戒指盒,呼吸一滞。他就是趁着戒指定制的一点点时间差,头也不回地从周简弛身边逃开,现在,戒指却或许是他唯一的希望。
求婚、戒指,承载了周简弛对他一生的承诺,那么如果他也能给周简弛足够的安全感,男人是否就会舍得暂时放手,让他离家远行?
“老公,我也知道你不想这样。”苗淼哽咽道,“把锁打开好不好?给我戴上戒指,让我接受你的求婚。”
周简弛的神色,出现一丝肉眼可见的松动。
苗淼伸出手抚住周简弛的面颊,却未料另一端床柱上的链条长度到了极限,冰冷金属绷直震荡的声响,令两人都是一怔。
他颤声道:“周简弛,我爱你,我永远是你的。”
“只是……这个留学机会对我太重要了,我梦了十几年!之前那样和你乱收费,也是因为想攒留学的学费。”
苗淼停顿了下,直视男人的双眸,郑重其事地说:
“老公,我有整个后半生的时间陪在你身边,能不能就让我念完这几年书?我绝对不会再跑了。”
周简弛也伸起手,大掌覆住他的手背,轻笑道:
“淼淼,你想跑的事情已经翻篇了,什么钱不钱的,更是不值一提。”
苗淼哑然。男人的掌心分明不断向他传递着体温,他心中却泛起一丝凉意。
“那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他扫视自己赤裸的身体,黑色与金属交织其上,刺痛他的双眼。原来还有一种感觉比恐惧更痛,是被剥夺自由和尊严的屈辱。
周简弛的面上,却并没有将他掌控于股掌之中的得意:
“我不明白,淼淼。我真的想不明白。”
“我凡事宠着你,顺着你,唯一要你做的就是和我在一起……你从一开始就想去留学,为什么不告诉我?”
苗淼视线落于男人泛红的眼角,无言以对。
周简弛咬了咬下唇,继续说了下去:“C大是很远,但我可以每周末飞去看你,没什么难的,反正我那么爱你。”
“你也不需要找什么借口从我这里抠钱,直接告诉我你想去上学就好了。几百万算什么?我打声招呼,海对岸房子车子管家司机立刻配齐给你。”
“你有那么长的时间可以告诉我你的计划,可你没有,就那么让我蒙在鼓里。”
“我把我的心都掏给你看,可你对我没有一点信任,你对未来的规划里,根本没有我。淼淼,你真是好狠的心。”
周简弛紧紧盯住他的双眸,说了那么多,却字字珠玑。
苗淼的心脏阵阵刺痛。
周简弛竟然不反对……周简弛果然不反对。
正因为男人在相处点滴中,无条件地支持他的学业梦想,他才终于萌生坦白一切的勇气,只是,他永远错过了好时机。
他用力吸了下鼻子,别开脸躲避周简弛的视线,低声道:
“……未来的事凭什么翻过去的账?我之前一直没想通,也不觉得我们会有‘未来’,可现在我爱你、你也爱我,我今后的规划里会有你,也不会再做那样让你伤心的事了。这样不好吗?”
直到苗淼发觉自己无法斩断爱意的前一刻,他都还以为,他可以用脑子和身体,定义他们的关系。可后来事实证明,只有心才可以。
他想纠正这个错误,明明只需要周简弛对他点头而已。
心如死灰之际,未料周简弛欣然道:“那样当然好。”
只是下一刻,男人突然话锋一转;“但淼淼,你有前科了,老公实在不放心,只好把我们两个牢牢绑在一起。”
苗淼顿觉讽刺,双唇轻颤道:“绑在一起?我怎么感觉,被绑的只有我?”
却未料男人没有继续敲打他,而是凑近贴住他的额头,极尽温存缠绵地说:
“老公不是也在这里陪着你?”
苗淼乍听感到荒谬至极,却转眼觉出这话的意思深长。
庄园在山中,出入不便,这一点对他是这样,对忙于公司事务的周简弛,更是如此。
周简弛若要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又何尝不是牺牲掉自由,同他一样,被锁在了原地。
一套皮革与金属的束具,同时束缚着他的身体,和周简弛的心。
周简弛揽他入怀,轻声细语道:“乖淼淼,别害怕,老公还是一样爱你。”
“……也没有不愿意给你戴戒指,迟早会的。只是现在,暂时先让这套束具代替戒指绑住你,好不好?”
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苗淼顿时气结。
然而转念一想,自己不该做了伤人的事、却还念着那个永远温柔宽容的恋人,周简弛远比他更有发脾气的权利。
或许是该……哄一哄了。
“真是的,敢情被绑的不是你。”
苗淼小声嘟囔着,仰起脸瞪了周简弛一眼。眼神有多凶,求和的心思就有多鲜明。
四目相视的瞬间,男人竟有片刻的失神。而后对准他的唇,俯身吻了下来。
“以后想绑老公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周简弛舔吻苗淼的唇瓣,呼吸逐渐灼热紧促起来,双手在他的面颊摩挲,搓热他的耳垂……而后游移至苗淼的手腕、脚腕,轻抚未被那些皮革和金属覆盖的皮肤,而后倾身,落下近乎虔诚的吻。
“但现在我想告诉你……你戴上这个,真的很美。”
第54章 相连 到底是谁绑谁,可就不好说了
很美?穿上这东西?我吗?
苗淼闻言愕然, 原本气得煞白的脸,迅速涨红了。
他勾住男人的脖颈,盯住那双几乎迷离的眼睛, 嗔道:“周简弛, 你是不是又骂我呢?”
周简弛闻言, 面色十分古怪:“怎么会?”
苗淼两眼一瞪:“那是形容男生的词吗?”
还有之前说他可爱,他可都还记着呢!
周简弛似是无奈地摇摇头:“淼淼, 你都不知道你自己有多漂亮, 实在是很可惜的事。”
苗淼听得倒抽一口凉气。又漂亮上了,这个男人真是好生肉麻。
“还不信?那老公带你去看看。”男人说着, 竟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闪亮的小钥匙。
苗淼顿时眼前一亮:周简弛要为他解开锁铐?
他反向求婚都没能让自己脱困,被说两句肉麻话就可以了?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是自己误会一场。而周简弛真的解开了锁……只不过, 是连在雕花床柱上的那一端。
苗淼愕然,登时抻着脖子大骂:“你这是什么意思?留根链子,牵着我走?!”
周简弛听得直摇头,“把老公当什么人了?”
苗淼心说变态法制咖啊,不然呢?
然而某刻只听咔哒一声,金属碰撞的清脆响亮入耳,而后有细微的颤动,顺着链条传导到他的皮肤和骨骼。
周简弛竟将铐子的另一端,紧紧扣死在自己的腕上。他把他们锁在一起了。
苗淼简直叹为观止。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歪门邪道没给他见识?
然而紧接着,一个诡谲的念头迅速占领脑海, 令他的心脏莫名加速:他们这才算是……牢牢绑在一起了。
周简弛似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他左手腕以外的束缚依次解开,而后长臂一伸,将他捞进怀中打横抱起来, 大步地走向浴室。
那一截链条垂坠在他们中间。咔哒,咔哒。苗淼的羞愤达到顶峰,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堵起来。
……直到男人最终抱着他停步于一整面落地镜前,苗淼才意识到,声音并不能算什么。他已经不敢睁开眼睛。
到底为什么要买这种鬼东西?!便宜了周简弛,臊死自己!
男人低笑,在他耳边灌入蛊惑的低吟:“乖淼淼,眼睛睁开,看看你自己。”
苗淼把眼睛闭得更紧了:“不看!”
然而丧失视觉时,听觉就变得格外敏感。
苗淼听到男人有些许紊乱的呼吸声响在耳畔,还有手指拂过贝母纽扣的声音、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声。
好像在脱衣服。
……就偷看一眼,又不会怎么样。
苗淼把眼皮抬起一条缝,却骤然对上镜中男人好整以暇的眼睛。
“嗯,那就看看老公。”男人朝他眨了眨眼。
于是苗淼眼见周简弛一手稳稳地托抱着他,另一手解开衬衣的扣子,动作优雅而缓慢……令人呼吸发紧,抓心挠肝。
周简弛的身体轮廓将苗淼整个人都包裹起来,麦色与雪白的肌肤相贴,黑色皮质扣带与亮银的链条,将他们紧紧束缚在一起。
分明没有动,却好像什么都做了。
“很美,不是吗?”周简弛咬着他的耳朵,低声说,“之前就在想,要是你也能看到老公看到的画面,就好了。镜子真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苗淼终于意识到周简弛想做什么,眼看镜中自己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一直到被男人含在口中的耳朵尖儿,都红得像快滴出血来。
“不要……”苗淼颤声道。
“为什么不呢?”周简弛一边笑问,另一边却在发狠,“这么漂亮……”
苗淼被抱在半空中,只有周简弛是他唯一的支撑,咬死的唇齿缝隙里,很快溜出尖细的呜咽声。
或许还有不慎脱口而出的怒骂:变态!大变态!
而周简弛充耳不闻,只是反复地咬着他的耳朵,告诉他:
“淼淼,不要闭眼睛。”
……
清晨的第一寸光穿过朦胧的晨雾,照进房间,为两副交叠在一起的身体轮廓,镀上金边。皮革摩擦与金属磕碰的声响,终于渐歇。
苗淼眼角挂着几近干涸的泪,浑身所有的液体也仿佛都被绞干了,无力徒劳地推着男人的肩膀:“老公,你也好狠的心……”
“嗯?这就受不了了?”周简弛轻抚着他的背,挑了挑眉,轻声道,“你离开家这几天的份儿,还没给你补完呢。”
苗淼听得又一阵眩晕:“不是说我跑路的事已经翻篇了吗?!”
周简弛意味深长地笑道:“恨可以翻篇,爱不可以啊。”
说着,又紧紧将他揽在怀中。
苗淼听着男人隆隆的心跳,总感觉那里又要遭殃,直到某刻,他的肚子里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咕噜叫声。
好嘛……两端都遭殃了。
二人闻声尴尬相视,而后不约而同地望向床头柜。周简弛是端着餐盘进房间的,可他们就那么默契地忘记了。
饭菜就那么在床头柜上静候他们做完,候了几个小时,早就凉透了。
男人面上终于露出疑似是歉疚的神情:“老公再去给你做。”
苗淼饿得两眼发直,但多少有些奇怪:“你到了这儿还要亲手做?”
周简弛轻轻捋了下他凌乱汗湿的额发,说:“我想做给你吃。”
苗淼眨了眨眼,鬼使神差地说:“那我要和你一起去。”
“不累么?”周简弛关切地问。
苗淼笃定地说:“就要跟着你!”
周简弛休想把他再锁回床上去,他要他们真正寸步不离。
男人思忖片刻后,终于点头,于是找来睡袍,细致地为苗淼穿好,将那副束具和一夜放纵后的痕迹,都妥帖遮去。
苗淼终于得以第一次离开庄园的主卧。他挽着男人的手臂,顺着旋转楼梯一路向下。
楼梯一侧的墙面上,装饰着几幅家族人像油画。其中最大的一幅由雕花镶金的画框装裱,画上是周简弛的父母,端庄恩爱的夫妻肖像,跃然于画布之上。
而紧挨着那幅画的位置,是空的。或许原先有什么别的装饰,被撤走,腾出了位置。
周简弛没有说话。
苗淼暗暗瞥了一眼他们铐在一起的手腕,意识到会是他们的肖像出现在这里。
或许他错过了一次时机,但迟早会-
庄园主宅厨房,石砌烤炉与现代厨具并存的神奇地方。
周简弛给苗淼找了张软椅子,让他坐在旁边休息,自己绕着他忙前忙后,倒像苗淼才是那个锚点,把周简弛牢牢绑住了。
苗淼看得入神,喃喃道:“老公,你怎么会做饭的呢?”
明明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二代,却什么都肯为他做。
周简弛一边条理分明地忙活,一边调侃道:“嗯?因为老公学完之后真的会动手做啊,不像某些淼淼。”
苗淼顿时瞠目结舌。“那次你一开始就知道不是我做的!”
周简弛回身朝他笑道:“我又不介意。”
苗淼心虚起来,说要帮忙。
周简弛似是有些为难,怕他累着,又怕他捣乱。
“那帮老公打一下鸡蛋吧。”
苗淼顿时感觉被小瞧了。可男人坚持,他还是乖乖照做。
两人在灶台和岛台之间忙碌,却未料那截短短的链条缠绕起来,在苗淼某个转身之际,骤然收紧!
苗淼与周简弛猝不及防地被拖得面对面,几乎呼吸相闻。
灶上浓汤沸腾,发出很治愈的咕嘟咕嘟声响,奶油与菌菇的浓郁鲜香飘满厨房。
苗淼忽然福至心灵,大受启发,便问周简弛:
“老公,我们都可以这样绑在一起到处走,那是不是只要不离开你家庄园,我想去哪儿你都会陪我?”
周简弛点头:“当然。”
苗淼伸开双手搂住周简弛的脖颈,蹦了起来,甜笑道:“老公你真好!”
不管不顾那截收短的链条把周简弛的手也牵到高处,随他的动作摇晃,滑稽至极。
周简弛很受用地点了点头,大约还在欣慰他的淼淼越来越乖了。
而苗淼在男人面颊上啄吻一口,心想周简弛既然非要他们以一根链条相连,想必也不会介意被他拖着到处参观测绘吧。
那到时候,他们俩究竟是谁绑谁,可就不好说了。
第55章 使坏 淅淅沥沥的水声许久未散。
周氏傍山庄园, 主宅,锁链磕碰的清脆响声,在空旷的建筑内部不断回响。
苗淼与周简弛并肩, 从地下室酒窖, 到屋顶露台, 走过主宅的每一个角落。
令苗淼意外的是,周简弛身为庄园主人格外沉默, 不像他们在北城最后的一日游, 苗淼始终喋喋不休。
“你都不给我当当导游?”苗淼不满道。
周简弛说:“你想听解说,那我叫管家来?”
“不用了不用了!”苗淼赶忙拦住, 心说有管家代劳的话我还怎么折磨你。
“你自己家,你都讲不出来?”他问。
周简弛坦言:“我也只是小时候在这里住过一段,记忆很模糊了。这里对我, 更多只有家族象征意义。”
苗淼转了转眼珠:“那,你把我抓过来是象征什么意义?”
周简弛眨了眨眼,却闭口不谈。
苗淼短暂地歉疚了一秒钟,紧接着就被这幢建筑本身吸住了注意力。
碍于没有趁手的工具,苗淼只得以双眼写生,以脚步测量,在脑子里疯狂计算。
地上三层地下一层的宅邸,有个半天也就看得差不多了,他们步出室外的瞬间,正当晌午。
耀目的阳光令苗淼眯起眼睛。片刻后缓过来, 才又目不暇接地四下张望。
先是周围层叠起伏的山峦,而后是身后宏伟的建筑本体,与典雅奢靡却也有几分压抑的室内装饰相比,有种豁然开朗、重见天日之感。
苗淼又瞥了一眼将他们连起来的那截锁链, 不由得感慨:“老公你知道吗,我这还是第一次从内向外参观一幢建筑。”
周简弛把他弄晕带到了这里,他对整座庄园的认知起点,是主卧浴室。
男人竟恬不知耻地笑道:“嗯,能给建筑家带来很新奇的参观体验,也算没白回来这一趟。”
“我——”苗淼气结,“我谢谢你。”
周简弛笑吟吟地说:“淼淼,永远不用跟老公客气。”
苗淼也跟着笑,心想既然你都这样发话了,那我可就真不跟你客气了。
第二天。
苗淼牵着周简弛,第二十几次来到主宅的宴会厅测绘,仍然神采奕奕。
反观周简弛,已经一脸的兴趣缺缺和难以置信,非要苗淼拖着,才肯随他走两步。
苗淼:“怎么啦老公?很无聊吗?”
周简弛:“……那倒没有。”
“那就好!”苗淼如释重负,朝男人甜笑道,“你说会陪着我,果然会说到做到,你真好!”
周简弛思索片刻,问:“是不是肉眼看效率太低了?”
苗淼:“是啊!”
第三天。
苗淼有了周简弛派直升机紧急运进山的全套测绘工具,如虎添翼,不厌其烦地参观了更多遍。
周简弛终于委婉地问:“淼淼,你就看不够吗?”
“这让我怎么看得够?!”苗淼对上男人的双眼,激动地挥舞着手持激光测距仪。
“你看这个拱顶!看这个承重柱!这么简单的结构就能完美支撑,这不是建筑力学奇迹?你不觉得特别的伟大吗?!你不感动吗?!”
测距仪发出的小红点,一度落在某变态法制咖的眉心。
周简弛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不敢动不敢动。”
第四天。
周简弛深吸一口气:“淼淼,老公求你了,能不能放我去开会?”
苗淼眉毛一挑:“周总裁,你终于想起你的集团啦?”
周简弛叹了口气:“职责所在。”
苗淼心中狂笑:他可就等着这一刻呢!
“绑在一起特别不方便吧?想念上班了吧?”苗淼循循善诱道,“放了我,周大总裁您想怎么开会就怎么开会。”
男人闻言微笑,但斩钉截铁地说:“免谈。”
苗淼志在必得的笑容,瞬间垮了下去。
他抿了抿双唇,索性破罐破摔:“那你就带我一起去开!带着这根狗链,让你们集团的人都看看,我是怎么拴住你的!”
周简弛眉头微蹙,思忖片刻才说:“淼淼,这里通网了。”
苗淼:“……?”
主宅书房如古典图书馆一般,成排通天的书架和梯子之间,放有家主的书桌。
周简弛带着苗淼走近,踏在厚实柔软的编织地毯上,除了偶有金属磕碰的脆响以外,几乎不会发出一点声音。
男人让出主位座椅,让苗淼坐在书桌对侧休息,自己则又找了一张小椅子,支起笔记本电脑,准备加入线上会议。
苗淼坐在对面,总觉得好像被面试的,干脆灵机一动,挽着那条锁链绕过书桌,到周简弛身边。
“怎么了?想吃东西?”男人体贴地问。
苗淼摇头。
“那,找本书看?”
苗淼还是摇头,意味深长地笑着,坐上了周简弛的大腿。
他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轻车熟路,动作流畅地坐稳,得意地朝男人扬了扬下巴:
“你开吧。”
却未料男人面色古怪,憋回一个笑容,才开口:“淼淼,今天是董事会,我必须视频加入。”
苗淼顿时瞪大眼睛,瞳孔剧烈地震颤!
周简弛状似困扰地思忖片刻,又看了眼时间,说:
“要开始了。你坚持和我一起入镜的话,那今天就正式向董事会披露我们的恋情好了。我不介意,你呢?”
苗淼:“???”
他慌忙起身,眼看周简弛已经在调整摄像头角度,迅速四下张望,忽地灵机一动:
这张宽大的实木写字桌下,中空的部分,容纳一人绰绰有余!
苗淼挤开周简弛,连滚带爬地躲了进去,恍然听到身后上方传来似有若无的笑声。
笑什么笑?坏蛋!苗淼正要骂,却听上边男人不疾不徐地开口:
“诸位下午好,现在开始寰宇和比特光年的第一次联合董事会。因为一些突发私事,不得不改成线上召开,感谢理解。”
男人刻意把那几个字咬得特别重,特别清楚,也不知道是说给董事会听的,还是给桌下的“突发私事”听的。
苗淼蜷缩在昏暗狭小的空间里,抱着双臂,嘟起了嘴巴。
周简弛继续有条不紊地发言:“滨京湾项目已经重新竞标完成。虽然出了废标的插曲,但整体还在期限内,并且剔除了合作方的风险要素……”
苗淼听得直撇嘴。还剔除风险?有没有可能,你这个玩抓人幽禁Play的变态才是你们集团最大的风险?
他愤愤不平地猛抖了下手腕,连接他们的那段链条磕在厚实的桌沿上,发出咣当一声钝响,在静谧的书房之中,格外明显。
连通视频会议的笔记本电脑放置在桌面上,震动会沿固体清晰地传导甚至放大,会议另一头的董事们,想必都会听得一清二楚。
周简弛的发言果然戛然而止。会议中鸦雀无声,董事们也大气都不敢喘。
苗淼洋洋得意轻哼一声:还敢不放我?还敢带我一起开会?
谁料周简弛仅仅顿了片刻,就轻笑两声,而后竟说:“抱歉,我家的小猫在闹。”
苗淼脑袋嗡的一声。之前那次别开生面的***,又重新占领他的脑海。
***,周简弛的额头就会蹭过他头上戴着的毛绒猫耳头箍。低沉磁性的嗓音在他耳畔轻唤:“小猫……”
苗淼顿时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
周简弛,***,嘴上却还在一本正经地讲:
“言归正传,上一季度的财报想必诸位已经过目……”
苗淼倒抽一口凉气:我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
苗淼时至今日仍然不太能理解正装袜这种东西,特别是周简弛让他穿的那些。之前寥寥几次陪着周简弛穿礼服,都感觉格外别扭。
造型师却会煞有介事地强调:历史上丝袜诞生初期,就是给男人穿的。
苗淼不懂但大为震撼。往腿上套袜子时,真丝和长绒棉混纺的触感,滑腻到让他鸡皮疙瘩都掉满地。
可此刻,这种触感是在一个正在试图认真工作的男人腿上,就令他有点……****。
他坏心眼儿地伸手上探,到快要靠近膝盖弯的位置,却意料之外地摸到一枚小小的金属夹,其上竟是皮革的温润触感。
周简弛今天穿了正装袜带。
这几天晨起穿衣时,周简弛总会耐心地为苗淼穿好每件衣服,可苗淼为了避免局部遭殃,总会背过身去,避免某人别有用心的勾引。
他哪里知道周简弛竟然背着他,穿了这种好东西,把那些金属与皮革的束缚,同样穿在了自己身上。
苗淼就像发现新大陆一般,用手指勾住那根连接腿箍和袜口的窄皮带,轻轻将它拉起来一点,充分感受周简弛发言中几乎细不可察的停顿,然后……轻描淡写地松开。
啪的一下,皮带弹了回去。
周简弛几乎是立竿见影地周身一颤,苗淼差点憋不住幸灾乐祸的笑声。
苗淼料想周简弛此刻的表情应该很恼火,却又碍于开了摄像头,与会的董事们都在看着,而拿他毫无办法,迫不及待地钻出去,与男人对上视线。
却未料周简弛的视线仍然平静,似笑非笑,仿佛在告诫苗淼,再这样下去,等我散会你可就要遭殃了。
苗淼非常确信会遭殃的人不是自己。他狡黠地朝男人眨了眨眼,重新缩回了桌下。***
***男人还在竭力维持发言,粉饰太平,令苗淼心中升起丝丝缕缕报复的快感。
“诸位,大环境周期震荡并不代表我们需要保守。依我看……”
周简弛说着,忽然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话锋一转:
“某些在桌下搞小动作的家伙,就大胆开放得很。我们核心资产不是那些钢筋水泥,而是对未来的定义权。”
嗯?周简弛好歹是个总裁,怎么开会还带阴阳怪气的?苗淼充耳不闻,玩得更欢了。
却未料,这场会议,持续了好长好长的时间。
……
当苗淼终于听到桌面上传来啪的一声,周简弛扣上了笔记本电脑的盖子,苗淼已经失了力气,意识也模模糊糊,几乎无法感知时间。***
周简弛俯身到桌下,伸开双臂插至他两腋之下,将他抱了起来,不怀好意地笑道:
“乖淼淼,我们可能需要谈谈。”
苗淼却顾不得那么多了,推开周简弛就要跑:“啊啊有事你等我回来再谈!”
却未料迈不出两步,只觉得双腿忽然间嗡的一下,浮起宛若雪花或者鳞片般的麻木感。腿上瞬间失了力,身体猛地摇晃,险些跌倒!
……在桌下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腿麻了!
周简弛眼疾手快,回身长臂一伸,将他捞进了怀中。
“小坏蛋,遭报应了吧?”
男人不忘揶揄他,却又非常自觉地俯身,张开那双有力的手,揉按他的小腿肚,试图帮他缓解。
然而对于此刻的苗淼,感动或是愤怒的情绪都已经毫无意义,他仰起脸抻长脖颈,发出绝望的哀鸣:“老公,我想上厕所……”
他的膀胱已经不堪重负,根本没有闲心慢慢等腿上的麻意褪去,再不去找洗手间,他恐怕就会饮恨当场!
周简弛唇角的笑意凝固下去。而后没有任何犹豫,他就将苗淼打横抱起,大步离开了书房。
“……嗯?”
苗淼蜷缩在周简弛怀中,仍在竭力绷紧身体,对抗着势不可挡的物理规律。脑子迷迷糊糊,懵懂地轻哼一声,仍未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直到***。
“……不、不要!”苗淼剧烈挣扎起来。
周简弛说:“都怪老公,会议拖太久了。”***
苗淼心想,这是久不久的问题?难道不是两个正常成年人不该这样?!***
他大叫道:“我自己可以!”***
周简弛却严词拒绝。***
苗淼顿时僵住。***
可周简弛没有半点要放他的意思。苗淼艰难地接受了现实。***
***
……
心跳呼吸终于平息之后,苗淼浑身都不剩半点力气。周简弛已经帮他洗得干干净净,可那股令他羞愤难堪的耻感,仍然挥之不去。
周简弛俯身贴住他的额头,轻声哄道:“淼淼,不哭了。跟老公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苗淼仍止不住小声地啜泣。
周简弛也不再说什么话刺激他了,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大手轻轻地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
……
后来周简弛抱着他,卧在书房的软榻上浅眠。
静谧的大房间中,只有男人浅而规律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纸张书籍令人心静的木质香气。
苗淼强撑着没有睡去,而是把目光瞥向书桌上。周简弛才刚接通视频会议、连着网的办公电脑,还毫不设防地放在那里。
之前随周简弛来到书房时,他就悄然记下了男人输入解锁密码时,指尖跃动的规律。
苗淼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挽住锁链,竭力不发出一丝声音,缓缓将手伸向桌上周简弛的电脑——
却未料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淼淼,又想做什么坏事?”分明那样温和平静,却又令苗淼感到不寒而栗。
苗淼动作骤然一顿,浑身发软,绝望地回过身,对上周简弛已然睁开的深邃双眼。
这个该死的男人,难道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吗?
苗淼用力吞咽了下,思前想后,终于还是决定开口,实话实说:
“老公,我收到留学Offer之后要交一个意向金的,过期不交可能要被取消入学资格!到时候我去不去,我们可以再谈,能不能让我先把这个钱交上?”
周简弛闻言,挑起眉梢:“……所以这几天故意那么折磨老公,就是为了有机会交费?”
苗淼别开目光,小声嘟囔道:“那倒不完全是。这座庄园本身真的是建筑学和工程学的奇迹,我多看几遍嘛。”
周简弛轻笑,有没有相信也未可知,总之悠闲地半眯起眼睛,拍拍自己身侧的空位,示意苗淼乖乖躺回来。
“淼淼,不用想那些事了,放心吧。”男人最终若无其事地说。
苗淼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隐瞒,将周简弛伤得有多深,以至于曾经口口声声说欣赏他的男人,连他接受留学Offer都要阻拦。恐怕不出多久,他就必须要在学业梦想和深爱的男人之间,做出选择了。
他缓慢而绝望地躺了回去。
可不知是因为太累,还是犯贱的身体贪恋周简弛的怀抱,他还是十分不争气地,很快就睡着了。
……
短暂的午睡过后,庄园迎来了外界访客。
来者是邢律师,作为周简弛在寰宇集团法务以外的独立律师,向男人汇报包括苗淼的亲缘官司在内的所有私人法律事务。
“您这直升机和庄园真不错。”邢律师坐定后,讪笑着恭维道。
周简弛不为所动。
邢律师尴尬地笑了两声,又说:“二位真是如胶似漆哈!”
周简弛勉为其难地抬了抬眼皮。
男人的左腕上扣着黑色皮革制成的锁扣,手铐上连着锁链,而链条另一头连着的苗淼,无精打采地坐在沙发另一端。
周简弛都没有发话说什么,苗淼更不好说。尽管他的内心恨不得嚎叫:当时律师为他读合同,对他的种种警示,竟然都成了现实!
邢律师的目光在二人面孔之间反复游移,却若无其事地汇报了一连串有的没的琐事,最后停顿片刻,开口道:
“还有一件事要向您报告。小苗同学委托我撰写一张欠条。他要暂时离开您,但在那之前,想正常化和您的关系。”
周简弛闻言顿时僵住。那一瞬间的颤动,沿着锁链传导给了苗淼。
苗淼也不由得坐直了身体,瞪大眼睛。
许久后,苗淼听到周简弛的声音:“你不觉得现在才报告有点晚吗?”
很低哑,有些许颤抖和沉抑。
邢律师不卑不亢地说:“或许是晚了。但我认为,您应该最先从小苗同学口中得知这个消息。”
周简弛缓慢转过身望向苗淼,眼神五味杂陈。
邢律师见状叹了口气:“看来我多此一举了。”
他咬了咬下唇,起身告辞,“祝二位好运,我随时提供法律咨询。”
……
律师离开后许久,苗淼仍然深陷沉思。
周简弛轻咳了一声,先开了口:“淼淼,你那时候是真的想跟老公说?”
苗淼却闷声道:“原来不是邢律师跟你通风报信的。”
周简弛愕然。
苗淼继续思考:也不可能是祁总。祁总还在记周简弛的仇,宁可和他合伙,也不想便宜了周简弛这个家伙。
……那又会是谁?
在这几天醉生梦死中混沌生锈的脑子,开始紧锣密鼓地转。
电光火石间,苗淼想起,他偷偷学车的那一次,明明每天都确信甩开了宋司机,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某天周简弛却在他抵达飞驰驾校后不就,就精准地出现。
还有在海市被林师兄找人骚扰的那一次,他只是发了几张毛都看不出的酒吧照片,周简弛就有如机械降神般,出现在他的面前。
即便动机都无可厚非,甚至有一次救他于水火,其内在逻辑,不也和在卡特琳娜地下层将他弄晕带走,如出一辙?
“你送我的那支手机,有猫腻。”苗淼盯住周简弛的双眼,笃定地说。
周简弛闻言,望向他的眼神竟有一瞬间的躲闪。
但男人还是双手搭上他的肩,重新与他四目相对,轻声恳切道:“淼淼,老公已经知道错了。之前就想给你换个干净的手机,你说已经导了照片不方便,我才——”
“哦,原来你那时候也是真想尊重我?”
苗淼听得只感到荒谬,不由自主地用和周简弛一样的说辞还击。
男人一时间竟无言以对,这更让苗淼感到委屈——倒是狡辩啊?把我锁起来时那股理直气壮的劲儿呢?
原来早在他还无知无觉的时候,周简弛就已对他充满占有欲和掌控欲,习惯替他做决定,想要知晓关于他的一切。
他要爱这个男人,就得想明白,那些以爱为名的触手,也会紧紧缠着他,或许将会令他窒息。
“周简弛,我这次真生气了。”
苗淼起身,迈开仍然疲软的双腿,返回卧室,睡觉去。
至于腕上的锁链另一头还连着个坏男人,还在追着他不停道歉,谁要管?
当夜,主卧大床上,苗淼感到周简弛在自己身旁,辗转反侧。
据周简弛的说法,苗淼是他的助眠药,即便是之前几天,他们两个由一根滑稽至极的锁链连在一起,周简弛在夜里将他抱在怀中,也会很快入眠。
可今夜,周简弛的呼吸始终紧绷,苗淼听在耳中,知道男人一夜都未曾入眠。
他本该乘胜追击,狠狠击溃这个男人最后一点虚张声势的霸道伪装,为自己争取永远逃离的自由,却不知为何,开不了口。
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再醒来时,身上的禁锢已经消失殆尽。
“淼淼,我们回家吧。”周简弛为他穿好衣服,轻声说。
苗淼咬了咬下唇,说:“我真以为这里就是我后半辈子的家了。”
“淼淼,对不起。”周简弛反复恳切地道歉。
苗淼顿了片刻,却没有仰脸对上男人的眼睛,用力吸了下鼻子,哽咽道:
“你也有前科了,周简弛。”
在回滨京城的直升机上,苗淼与周简弛分坐于两侧,相隔最大的距离。专属于他们二人的无线电频道里,始终静默。
苗淼拿回了自己的手机。据周简弛说,已经去掉了坏东西。可他根本顾不得那么多,急匆匆地点开邮箱,确认C大录取信的入学意向金缴纳,是截至什么时候。
……还好,是明天。
第56章 真生气了 别搞得好像是我在欺负你!
直升机在山中绕过几个弯, 庄园已在机身后彻底不见。
苗淼做贼似的,偷瞄了一眼周简弛,发现男人正望向窗外, 才趁机登上申请系统, 准备当场就把入学意向金交上, 免得夜长梦多。
然而点进页面,付款通道赫然已经封闭!
苗淼急得差点冷汗冒出来, 下一秒仔细一看, 只见网页上写着一行小字:
我们已收到您的汇款。
谁会这么好心帮他把钱交了?
只有那个叫他“放心不用想了”的坏男人。
苗淼又多看了几眼,注意到汇款时间竟是昨天, 大约就是周简弛狠心拒绝了他,又把忧心忡忡的他哄睡着之后。
周简弛仍然没有看他,对着舷窗外绵延的群山, 一言不发。但现在苗淼知道了,这是一种沉默的退让和弥补。
他轻咬下唇,心中五味杂陈。这个男人明明做尽坏事,心却不狠,真是让他又爱又恨。
直升机飞入滨京城中心,稳稳落于顶层豪宅停机坪,周简弛先一步下到地面,回身向苗淼伸出手。
苗淼微怔一瞬,挥开那只手,自己跳出了机舱, 落地狠狠踩了周简弛的左脚。
锃亮的皮鞋上留下一个灰脚印,男人吃痛地皱起眉头,但立刻把右脚也伸给他踩。
苗淼终于满意了一点,下巴一扬, 睥睨道:“周简弛你听好,我刚问了邢律师,你干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能上法制频道!要是数罪并罚,你这辈子都得——”
“淼淼,我们还没到那个份儿上吧。”周简弛的面色霎时间变得苍白,双唇颤动,低声道。
“我知道我吓到你了,让你失望了。可是淼淼,能不能给我个机会悔过、好好弥补你?”
苗淼撇了撇嘴,说出被打断的后半句:“你这辈子都得老老实实的,不准再骗我欺负我,就算要对我好,也不准偷偷瞒着我。”
他握住周简弛的手,与男人紧紧十指相扣,就好像仍有一根无形的锁链,将他们连在一起。
他说:“我爱你,也对你隐瞒了我的事,就差没有绑你了,但我迟早会绑你……所以,我们扯平了,重新开始吧。”
周简弛闻言睁大眼睛,几乎难以置信地问:“淼淼,你真的愿意?”
苗淼用力点头。
“那午餐想吃什么?老公给你做。或者想要什么,想老公怎么做,尽管告诉我。”男人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
苗淼却微微一笑,按亮了电梯通向地面层的按键,“懂不懂什么叫重新开始?要当我老公还早着呢,先当债主吧你!”
周简弛眉头微蹙:“你要去哪?”
“重写一张欠条。还有,我想暂时回学校住。”苗淼说。
男人闻言抿住下唇,面色沉抑,苗淼见状,不由得心提了起来。
在庄园里与世隔绝的这几天,他虽然一点没亏着,却也怕周简弛再一发狠,让他连这幢楼也走不出去。
但周简弛最终点了头:“当然好,都听你的。”
眼帘低垂,落寞溢于言表。
苗淼听得一愣,忍不住朝男人肩头上狠狠锤了一拳:“别委屈巴巴的,搞得好像是我欺负你似的!”
周简弛闷声说:“我怕你再找借口甩开我。”
苗淼紧攥着周简弛的手,感受到一点细微的颤抖,不知是源自周简弛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心静气地缓慢开口:“弛哥,这次我真的不会再骗你了。”
“相信我。”
男人沉默少时,唇角终于勾起一个肉眼可察的弧度。
苗淼也跟着笑了,意识到这是他们这些天以来交换的,第一个称得上是真诚坦然的笑脸-
忙完了欠条的事,苗淼再度造访陈晓奕的大平层,去取那三百万现金。
防盗门一开,晓奕见是他,立刻将他拽进门,焦急地问:“周总没把你怎么样吧?!”
苗淼顿时小脸通黄。他能怎样?周简弛那头纸糊的老虎能拿他怎样?也就是两个人在与世隔绝的山庄里,死死纠缠、饱食终日罢了。
陈晓奕见他犹犹豫豫不敢开口,顿时脸色煞白:“难怪我就一直觉得他控制欲强!那天我差点就要报警了,祁钰非拦着我,说你肯定没事。他们富哥都是一伙的!”
苗淼想了一下,幽幽地说:“那可未必。”
与此同时,周简弛的住处。祁钰听说周简弛回城,上门讨要卡特琳娜设施损坏的债。
这家伙也不客气,进门就四下张望呼喊。发现房子里空旷冷清,也没有另一人出来相迎之后,顿时笑开了:
“喵喵人呢?跟你离啦?”
周简弛瞬间黑了脸:重新开始,怎么能叫离呢?
祁钰又说:“我有个情儿跟你家喵喵关系特好,要不我让他帮你吹吹风,说点好话?好处费就不收你的了,只要你们俩今后别再去我地盘找茬。”
周简弛眉头一皱,果断拒绝:“不必。那是我们自己的事,我们也不会再踏进卡特琳娜半步。”
祁钰白眼一翻:“你们最好是,不然以后再闹事按十倍索赔。”
……
“这周总也太坏了,几百万都舍不得给你?!”
陈晓奕听说苗淼向周简弛打了欠条,当即拍案而起。
“你别怕,奕哥给你撑腰!我让祁钰敲打敲打他去!”
苗淼赶忙把人拦住:“别别别!是我主动的。我想和他剔除钱的事,重新开始。”
陈晓奕听愣了:“剔除钱?那不就结束了吗,还怎么开始啊?”
苗淼也一愣。许久之后才说:“我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只知道肯定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了。”
……
送走祁钰之后,周简弛回到书房端坐,面前的桌面上有三样东西。
寄到家中的欠条、从手机里拆下来微型定位器和那张决绝的分手便利贴。
他扔掉了后两者,而后对着欠条轻叹,思索如何忏悔赔罪、把他倔强的恋人哄回身边。
他怀念苗淼对他甜笑,或者做坏事时一双圆眼睛骨碌碌地转,亦或是生气时双唇微微嘟起、令他很想亲吻。
然而深思熟虑片刻后,周简弛却恍然意识到,哄和赔罪不过是旧关系的延续,无论如何都与金钱和物质相关。
新的开始,应该从头再来。
又想起苗淼说:“老公也是一种老板。”
周简弛豁然开朗,起身快步走进苗淼的工坊。当初一同穿着睡袍开香槟剪彩的淘气堡乐高模型,还沉默地摆在那里。
他和苗淼之间,至少还有一个建筑设计项目的关系-
回到学校的第三天,苗淼被老黎头叫去开会。
他还以为是自己这几天忙着办C大那边的手续,看漏了毕设的什么事,结果一进门,又被与会阵容吓了一跳。
一张小会议桌,老黎头和1920的张总坐在同一侧。而长桌另一头端坐的男人神态自若,一身枪灰色的暗纹三件套勾勒着高大完美的身材线条。
碍于某些不堪回首的记忆,苗淼竟会不由自主地想那身西装下面穿着什么,咬了下嘴唇才清醒过来,赶忙向大佬们问好,最后一个才问到周简弛。
“周总裁您好。”
“小苗同学啊,又见面了。”
男人仰脸,朝他露出极具亲和力的温柔笑容,苗淼毫无防备地迎上,不由得失神片刻。
老黎头喊他入座,问道:“考虑的怎么样了啊小苗?人张总和周总等你答复呢。”
苗淼这才如梦初醒:1920新址设计,居然还有他的事?
“年轻人要闯一闯嘛,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不要瞻前顾后!”老黎头大手一挥。
张总似乎想不明白他为何犹豫,劝慰道:“小同学你放心,署名和设计费什么的,绝对少不了你的。”
苗淼一听,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上次他都已经对周简弛说过,他想让自己的设计落地,就会凭自己的实力而不是男人手握的资源。
难道他拒绝得太委婉了吗?
当着师长和外人的面,苗淼不好朝周简弛甩脸色,只好一边尬笑着打太极,一边把手伸到桌下摸出手机,给周简弛发微信。
【草田三水:弛哥,你这跟给我送钱有什么区别?!】
眼看着周简弛注意到手机震动,十分优雅地从西装里怀口袋中摸出手机,不着痕迹地顺到桌下,垂眸看了一眼消息,唇角勾起细微的弧度。
不出几秒钟,苗淼的手机轻轻震动,迫不及待地点开看,却见周简弛悠闲地和他聊了起来。
【Wrench:终于想起把弛哥解除黑名单了?】
【草田三水:?!】
【说正事好不好。(沙雕熊猫哀求.jpg)】
【Wrench:不是我干的。】
苗淼愕然。下意识地抬眸,猝不及防对上周简弛的视线。
男人深邃的眼眸中闪着光,丝毫不避讳对苗淼的赞赏。可也正是这样的周简弛说:不是他做的。
所以,真的是老黎头推荐了他,而张总一眼看中了他的设计?他真的要作为建筑设计师,迎来自己的第一幢落地作品了?
……
“合作愉快,苗设计师。”
会议的最后,苗淼同意了授权设计,并与几位大佬依次握手。
最后才是和周简弛。苗淼抿了抿双唇,缓缓握上那只伸向他的温暖的大手。
想起曾经,他们在卡特琳娜也这样“合作愉快”,而后周简弛握着他的手不放,从此打开了这段孽缘。
现在周简弛又是他的金主爸爸了。正经的那种。
离开校办,苗淼与周简弛并肩走在校内小道上。
天空悬垂着厚重的铅灰色云朵,空气格外闷。苗淼憋了一肚子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劳斯莱斯·幻影缓行至他们身边,车前盖上仍是熟悉的带翅膀的小雕像,即便在阴天也闪闪发亮。
“淼淼,弛哥想带你去一个地方。”周简弛翩翩倾身,为他打开车门。
苗淼条件反射地心一沉,毕竟这男人有拐走他的前科。
可周简弛的神情认真异常,他不由得心跳呼吸加快,翘首盼望起来。
“好。”
幻影驶上快速路,一路向南,40多分钟后才拐下辅路,绕过几道弯,最终停在大片僻静的、百废待兴的空地旁边。
苗淼隐约意识到了周简弛带他前来的用意。
“这是,南部校区?”
男人微笑点头。
此时,阴着的天终于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是今年春天的第一场。湿冷的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周简弛在他们头顶撑起一把黑伞。
隔着伞沿连串落下的雨幕,周简弛指着由木杆和绿罩布围起来的一小块空地,说:
“就是这里,1920新址。你的淘气堡就会建在这里。旁边是新二食堂。对面是图书馆。”
那块地坑坑洼洼,看不出任何校内咖啡店或儿童淘气堡的端倪,可苗淼想象了一下,建筑落成后,这里熙熙攘攘的模样。
会有许多人共享他儿时的爬行空间,而周简弛是那个用一车乐高积木将他的梦带到现实的人。
“……谢谢弛哥。”苗淼哽咽道。
周简弛抬手轻拍他的肩:“这是你应得的。”
苗淼拼命眨眼,视线却越来越模糊。肯定是因为进了雨水。
曾经他只当滨京是一个过路的地方,可如果他的城堡和他爱的男人都在这里,那滨京又何尝不可以是目的地?
他仰脸,对上周简弛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掂起脚,向男人倾身。
黑伞说小不小,可挤下两人之后就没什么余裕,苗淼转眼凑到了周简弛面前。
只听男人轻声道:“小猫?”
苗淼瞪大眼睛,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情难自禁的笑意僵在脸上,掂起的脚尖也落了回去。
“你就一定要在这时候跟我耍流——”
周简弛却抬手到他唇边,一根食指竖着轻触上他的双唇。
“不是,淼淼你听,好像有小猫在叫。”
苗淼眨了眨眼,竖耳倾听,连绵不绝的雨声里,果然有小动物气若游丝的叫声。
第57章 小猫 身体和心都被周简弛吸引
雨下大了, 小猫的叫声愈发虚弱,苗淼与周简弛对视一眼,当即要去找声音的来源。
“帮我拿一会儿。”
周简弛说着, 将黑伞塞到苗淼手中, 伸手撕去木栏杆上的围布, 而后仗着人高腿长,轻而易举跨到空地里边。
苗淼赶忙也要跟上, 却未料周简弛阻拦他:“你就别进来了。”
苗淼闻言一愣。
由于降雨积水, 空地里泥泞一片,男人才刚跨进去, 昂贵的手工皮鞋和西装裤脚就溅上了无数泥点。
苗淼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牛仔裤和旧球鞋,多少有点不服,干脆就那么举着伞, 单手撑着围栏,轻盈地一跃而入。
周简弛无奈轻叹,却拿他没辙。
二人循声往里走,四下寻找小猫的踪影,却未料声音是从一条废弃排水沟中传来。
沟里已经积了不少水,一只巴掌长的小黑猫蜷缩在一堆砖块和钢筋水泥板的缝隙里,半个身子都被淹没,瑟瑟发抖。
苗淼一看直接急了,扔下雨伞就要往里跳:“我去抓!”
却未料周简弛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拦了下来。
“别, 万一你受伤了卡住了,我还得叫消防队来救你。”
苗淼惊愕不已。“我一米七不行,你一米九就行了?”
这水沟目测也就到他腰,他身形也瘦, 侧着身挤进去应该很轻松,某些大块头可就不一样了。
周简弛直摇头:“淼淼,你到底有多在意我长得比你高?我又没说我要下去。”
男人扯下颈间的领带,三两下打成一个可以滑动的结,说:“钓它。”
指着建筑垃圾上方一个狭小的孔洞,可以从那里套住小猫。周简弛尝试了半蹲和半跪的动作,都不好把绳结伸进去,最后索性脱了西装外套、挽起衬衫袖,趴伏在泥地上,好把手臂伸到最长。
苗淼看得目瞪口呆。
自打他们认识以来,周简弛什么时候不是风度翩翩一尘不染,他是做梦也想不到,这个男人会为救一只小猫,毫不犹豫往泥地上趴。
他赶忙也蹲下身,掏出手机,为周简弛照亮缝隙里边。
谁知这这么一照,就看清小猫被积水逼得没有退路,面对接近的绳结十分恐惧,慌不择路要逃窜,眼看就要掉进积水中!
调整绳结已经来不及,周简弛眼疾手快,猛地把手从缝隙伸了下去!苗淼顿时捏了一把汗。
好在周简弛松了口气,从缝隙中小心翼翼地拎出小猫,笑道:“抓住了!”
小猫被提着后颈皮,叫得撕心裂肺,抓着周简弛的手又踢又咬。
男人吃痛,眉头紧锁。苗淼赶忙把猫接过来,好让周简弛赶快站起身。
小猫被雨淋得毛发都是一缕一缕的,温热的小身体不停发颤,已经十分虚弱,方才招呼周简弛的那几下,恐怕是垂死挣扎。
二人又交换了一个眼神。苗淼浑身被淋湿,已经十分狼狈,周简弛更是浑身沾满泥浆。可他们还是当机立断:去找宠物医院。
劳斯莱斯·幻影飞速驶向最近的宠物医院。
挡板隔开的后排座位上,周简弛坐得离苗淼很远。泥水沿着男人的衣物向下滴落流淌,把真皮座椅和手工地毯也染脏。
周简弛眉头直皱:“这下人跟车都不能要了。”
苗淼不悦地瞪了他一眼:“谁说的?!”
男人抬眸:“嗯?那你要?”
“小猫要你。”
苗淼抱着猫挪近了一些,贴在男人身边,自己身上蹭到了泥浆,也全然不顾。
……
宠物医院。
苗淼抱着猫破门而入,直奔接诊台,周简弛怕弄脏了别人地面,就远远地站在门口。
有护士迎接上来,简单查看一番,严肃道:“小猫状态不太精神,最好做个全面检查。就是费用可能……”
二人当然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
护士抓起挂号登记用的平板,问道:“猫叫什么名字?”
苗淼猝不及防,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回身去看周简弛。
他活到这么大,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要为一只活生生的小动物赋予名字。因为有了名字就有了牵绊,而他的目标从来都是头也不回地向前。
周简弛见状面色一沉,思忖片刻后遥遥对护士说:“工地里救出来的流浪猫,没有名字,就先叫喵喵吧。”
苗淼:?
护士点点头,噼噼啪啪地录入,又说:“品种……奶牛猫哈?”
二人皆是一愣。
在雨中看不太真切,他们都以为是只小黑猫。眼下仔细一看,才发现小猫胸前有一小片白毛,后脚还穿着两只白靴子,活像身穿燕尾服的小绅士。
护士又问:“那请问姓名?”
周简弛脱口而出:“周喵喵。”
苗淼一听就感觉不太对劲,果然护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家长姓名。”
男人一怔,罕有地在外人面前露出尴尬无措的神情,“……周简弛。”
苗淼憋笑憋到腹肌抽筋,得到男人一记嗔怨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神。
护士登记完毕,就带猫进了检查室。
苗淼踱步回到男人身边,仰脸问道:“我们俩一起救的猫,凭什么姓周?”
周简弛一笑:“那叫苗喵喵我也不反对。”
苗淼听得两眼一黑,这个男人怎么好像在故意学猫叫逗他一样。“还不如周喵喵呢!”
这时,白司机从隔壁服装店买来了临时换穿的衣物,苗淼顿感解脱。
二人借了医院的洗手间进去换,出来看到彼此,皆是一愣。
两身衣服除了尺码以外一模一样。连帽卫衣,带三道杠的宽松运动裤,白球鞋。
这对苗淼稀松平常,可周简弛通常是西装革履的,除了睡袍和光着,苗淼就没怎么见过这男人脱下西装。
运动装的宽松廓形仍然难掩男人身形高大挺拔,再配上那张俊脸更是赏心悦目。而苗淼穿着同款,整个人比周简弛小几圈,面容也更加柔白.精致。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就好像……穿情侣装的一对大学生一样。
周简弛立刻注意到他在盯着看,便问怎么了。
苗淼若有所思地说:“显得嫩了。”
却未料男人顺杆就爬,直视他的双眸,笑吟吟地叫他:“淼哥。”
苗淼骤然怔住,心跳逐渐失速,面颊迅速升温。刻意从周简弛身上撇开目光,却还是忍不住看着镜中他们二人的模样。
他指望周简弛反驳一句“本来也不老”,毕竟他们年龄也就相差五岁,相比岁月,横亘在他们面前的鸿沟,是那些名贵西装所象征财富和地位造成。而现在,他们前所未有地相近。
“淼哥你脸怎么红了?”周简弛还故意装傻充愣地问。
苗淼咬了咬下唇,嘟囔道:“……以后少穿这样勾引我。”
周简弛却微笑反驳,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嗯?我穿西装你这样看着我,穿运动装你还要这样看,难道不是你在用眼神勾引我?”
啊?!
苗淼一时语塞,脑袋紧锣密鼓地转也想不到还嘴的话术,索性上手捂周简弛的嘴,却未料男人长腿一迈,轻松地躲开,离开了洗手间。
苗淼恼羞成怒追出去,却见走廊尽头有另一位护士经过,是个年轻小姑娘,见到他们竟大跨步地走近,两眼亮闪闪的,激动难掩。
“不好意思二位,那个,请问你们……”
“我们不是!我们没有!别误会啊!”
苗淼顿时像做了坏事被抓包一样,缩回伸向周简弛的手。
前直男的本能还在习惯性地叫嚣,下一秒才反应过来,他是真的想和一个男人相爱一生了。
或许,是不是应该……承认?
护士姑娘闻言,愣了片刻才继续说下去:“请问你们是说从外面救的流浪猫对吧?我们有个流浪动物救助基金会,如果费用方面为难的话,可以申请补助!”
……嗯?
苗淼眼睛乱眨,嘴角艰难地勾了勾,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原来别人根本没想问他们是不是情侣。
为了摆脱从前掺杂金钱交易的虚假恋爱,他竭力想把金钱因素剔除出去,结果可好,剃完只剩下恋爱脑了?!
周简弛将他的失态都看在眼中,微笑将他揽到身后,上前回话:
“费用方面不是问题。我更想知道的是,可以联络到你们基金会的负责人吗?我想捐款。”
男人说着便叫白司机拿来支票本,当场写了一张十万的支票。
护士姑娘人都傻了,大约从未见过一身泥浆登场、却如此有钱任性的大佬,赶忙联络负责人。
“请问捐赠人的名字是?”
周简弛想了一下,说:“周喵喵。”
……
捐款的事谈完,护士欢天喜地捧着支票走了。
苗淼仍然有点懵,不由得感慨道:“老板大气啊。”
周简弛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我喜欢的人嫌弃我,那我只好倒贴流浪小猫了。”
苗淼顿时心虚,但嘴还是硬的:“我哪嫌弃你了?”
“‘我们不是!我们没有!别误会啊!’”周简弛学着他慌乱的腔调揶揄道。
苗淼无力反驳,只得端上缓兵之计:“我是说现在暂时还不是,你再等等嘛。”
他的脑子成了恋爱脑,嘴可还不是恋爱嘴呢。
周简弛听后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有抱怨催促,只是宠溺纵容地笑了笑,说:“等你。多久都等。”-
检查时间很久,二人在宠物医院的休息区落座。
苗淼紧锣密鼓地划着手机,提前做留学落地后的功课,周简弛则在翻阅医院公共书架上的养宠百科书籍。
外头雨都停了,医生护士才叫他们进去。
“猫没什么大问题,但营养不良,外加淋雨感冒,住院稍微调养观察几天比较好。”
苗淼稍微松了口气,与周简弛交换了个如释重负的眼神。周简弛当即同意了小猫住院。
护士正要把猫抱到病房笼子里,小家伙睁眼看到苗淼,就细弱地叫起来。
一双大圆眼睛上,蓝膜还没褪尽,水汪汪的。苗淼看得心都要化了,凑近了一个劲儿地摸小猫的头。
周简弛也试图靠近,伸出了大手,结果猫猛地缩了一下,朝他哈气。
“是不是您把它救出来的?”护士见怪不怪,“小猫一般都比较笨,只知道是您把它抓起来了,不知道救助是怎么回事。等养大了就会好一点。”
苗淼闻言微怔,与周简弛面面相觑。
护士又说:“对了,那两位怎么打算呢?如果没条件养的话,我们医院也可以帮忙找领养的。”
苗淼听得心头一酸。这毕竟是一条小生命,救助并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这只小猫出现在他设计作品将要落成的土地上,他总觉得他们冥冥中有缘分,更何况周简弛做得更绝,直接以他们最初相遇时他的名字,为小猫命名。
可他又真的能养这只猫吗?
现在他住宿舍,毕了业下半年又要出国留学,要等他过上安稳的生活,不知要猴年马月了……
苗淼欲言又止,周简弛接过了话茬:“我们当然要养,条件不必担心。小猫出院之后有什么注意事项,也请您说说,我趁这几天去准备。”
苗淼瞠目结舌。周简弛想养猫?这个男人住处清冷空旷,人也工作繁忙,怎么也不像有养猫的条件和意愿。
周简弛却郑重地向他点头,似乎在说:放心,我会肩负起责任。
护士打趣道:“听说您刚捐了十万?那我们肯定不担心条件啊!关键是您要做好心理准备哈,这个花色的猫一般都是作精。”
周简弛也笑了,意味深长地说:“不是没养过。”
……
离开医院,回学校路上。
幻影后排座被泥浆染脏的皮革地毯已经由白司机清洁一番,可坐的空间仍然宽敞得很,但苗淼一直黏在周简弛身边,瞪着一双大眼睛,严肃拷问:
“你是之前就想养猫吗?”
周简弛转了转眼珠,微笑道:“说实话,我之前只想养你。”
苗淼倒抽一口凉气。果然如此!
“好哇,你刚才几个意思?阴阳我?我很作吗?”
却未料周简弛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俯到他耳边,低声说:“夸你是乖淼淼,可能是我这辈子最一厢情愿的幻想。”
苗淼反应了一下,伸手狠狠怼了下男人腰窝:这不是还在拐弯抹角骂我吗!
“你看,现身说法了吧。”
男人笑开了,却又抢在苗淼发火之前正色道:
“喜怒哀乐都这么有生命力,所以我才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只是我自己最初还不知道。”
苗淼直视男人神情庄重的眼神,一时哑口无言,面颊却逐渐热了起来,一直烫到耳朵尖。
他第一次发现,在男人那双眼中,自己的倒影可能是“可爱”的。张牙舞爪,又羞涩雀跃,像要一口把周简弛整个人都吃了,又像随时可能凑近讨要一个吻。
他终于理解了“可爱”这种夸奖的运作方式。原来真的是由衷的赞赏,而不是在骂人。
不由得又想起,周简弛曾狡辩,掰弯他的过程不是诱导而是吸引。
如果他真是那个“乖淼淼”,那么他可能的确是被坏男人哄着骗着交出了身体,但他并不是。
或许,他也在很早很早的时候,身体和心就都被周简弛吸引-
之后一连几天,苗淼这边事赶事,毕设论文和布展、还有1920的设计合作,忙得他团团转。
本以为同意了合作,就有机会和周简弛多见面,却未料寰宇方面和他对接的,只是南部校区的项目组成员。
“您问我们集团一把手怎么没来?”
负责人惊愕不已。
“集团有无数个项目在运作的呀,小苗设计师,周总不可能每个都亲自出面……我们也不知道他最近有什么深意,往滨大跑得比较频繁,可能就让您撞见了。”
“周总好像是恋爱了。”负责人的助理从旁小声嘀咕。
负责人惊掉下巴:“蛙趣,真的假的?!”
“我听吉米哥说的,八成不假。”助理道。
苗淼转了转眼珠,心说:没错,是真的,正是在下。
寰宇项目组的人都很好,但苗淼忙起来昏天黑地,就连周喵喵出院,都是周简弛一个人去接回家的。
他实在憋不住,就忙里偷闲给周简弛发微信。
【草田三水:弛哥,看看猫。】
周简弛立刻发给他十来张小猫的照片。
小家伙一改那天脏兮兮湿漉漉的样子,眼睛提溜圆,两只前爪的小肉垫是黑色,穿白靴子的后爪却是粉肉垫,可爱极了。
于是苗淼睡醒:【弛哥,看看猫。】
苗淼吃饭:【弛哥,看看猫。】
苗淼睡前:【弛哥,看看猫。】
无论黑天白天,只要苗淼开口,周简弛就会立刻回复给他一堆猫照片。
苗淼严重怀疑这个男人只要下班回家就在一直拍猫,相册都装满了。
可是……这男人怎么就知道拍猫?就不能拍张跟猫的合照,来勾引一下他?!都养猫了怎么能忍住不和小猫一起拍的啊。
还是说,周简弛不想给他发自拍?
苗淼陷入沉思。
与此同时,周简弛身披睡袍,蹲在周喵喵的豪华猫窝旁边,轻叹一口气。
自从他们救回这只小猫,苗淼的眼里就好像只剩下猫了。一天到晚“看看猫”“看看猫”,就不能“看看弛哥”吗?
他甚至上网查了一下。
问:喜欢的男孩整天只想看我家猫,不想看我,怎么办?
网友答曰:你知道我们从来都是劝分的!
周简弛隐约感觉不对,换了一组关键词,没想到搜出的结果截然相反。
问:老婆离家在外,整天只想看猫,不想看我,怎么办?
网友答曰:男人,认清你的家庭地位。
周简弛也陷入沉思,机械地拿着手机,从各种角度拍小猫的照片,以备随时发给苗淼。
猫动不动就要哈他一下,他得小心翼翼地把拍到哈气的照片都删掉,不然手滑发过去的话,苗淼肯定要笑他。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苗淼发来新的消息。他条件反射地打开相册,滑动选中一长串新照片发过去,但总感觉不对。
往上滑动定睛一看,才发现苗淼的消息内容不一样了。
【草田三水:弛哥,今晚可以去你家看看猫吗?】
周简弛猛地站起身,环视空荡荡的房子,竟感到一丝迷茫。他的住处已经太久没有那道鲜活的身影,即便有小猫这条新生命到来,他仍然无比怀念苗淼在的日子。
他唤来管家,要求精心安排晚餐,自己也快步走进衣帽间去打扮。
就算苗淼只是来看猫的,他也希望他们能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第58章 一个夜晚 探索许多生而为人的本能
再次踏进周简弛的住处, 苗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现代简奢风格的大平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起居空间随处可见猫玩具和逗猫棒,家具也都变成了落地式或者长脚的, 消灭小猫可能钻入被困的缝隙。
几根承重柱上都装了猫爬架, 一路向上延伸到天花板附近, 一条高低错落有致的跑酷通道,连通房子所有的开放空间。
猫还是一只小猫, 可周简弛好像把它长大后所需的一切也都准备好了。
“先吃饭还是先看周喵喵?”周简弛献宝般地问。
苗淼对上男人含笑的眼睛,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因为周简弛本人的变化, 比房子还要夸张。
男人身穿宽松款的圆领卫衣和牛仔裤,平日永远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自然垂落,整个人随意又舒适, 不像那个居高临下充满控制欲的总裁,倒像一个养小猫的邻家哥哥。
一阵柔软蓬松的暖意从心中涌现,苗淼不由得脱口而出:“想先看你。”
周简弛闻言微怔片刻:“我还以为,你是来看小猫的。”
苗淼撅起了嘴:“顺便看看你,不行吗?”
“没有不行。只是……”男人轻笑,缓慢地靠近,眼帘低垂,温柔地注视他,“但你这样会让我想吻你。”
苗淼面颊微热,没有回话, 但肢体已经不由自主地替他作答。
他仰起脸,轻轻闭上了眼睛。
熟悉的温暖气息愈发接近,有温热柔软的触感抚上唇瓣。苗淼屏住了呼吸,比初吻那一次还要紧张……
“喵嗷嗷嗷——”
一阵中气十足的小猫叫声传来, 唇上美妙的触感也随之消失,苗淼猛然睁开双眼,周简弛已经退开了一些。
“周喵喵饿了!”男人说着,拍了拍苗淼的肩膀,要先去喂猫。
苗淼愣愣地看着周简弛找出小奶瓶,用温水冲泡了羊奶粉,走进周喵喵的房间,从猫窝里拎起小家伙,捧在掌心里喂奶。
男人动作轻车熟路,显然不是一次两次这样做了。
而那天脏兮兮湿漉漉的小猫,已经被养得油光水滑,身体明显长大了一圈。小东西浑然不觉自己搅了两脚兽的美事,一口一口吸得正香。
“一直都是你喂的吗?”苗淼不由得问。
“当然。”周简弛紧盯着小猫的状态,以防它呛着了。
“家里这么多人呢,还轮得到周总裁您亲自喂啊?”苗淼打趣道。
犹记得他们相识之初,周简弛的架子还是很大的,谁料短短一个冬天过去,这个男人做尽了屈尊降贵的事情。
周简弛自然听出他在调侃,无奈笑道:“你也喂一下就知道了。”
说着,竟要把周喵喵和奶瓶都递给他。
苗淼睁大双眼,小心翼翼地接过,端着奶瓶眼看小猫一口一口地吮吸,很快就理解了周简弛。
掌心里毛绒温热的小身体,正随着吮吸的动作一起一伏,苗淼感受到生命的力量,朝气蓬勃。
小家伙在努力吃饭,汲取营养,或许几个月后,或许明天,就会长成大猫,在周简弛为它准备的垂直空间中跳跃攀爬。
“这太……神奇了。”苗淼喃喃道。
“是吧。”周简弛也感慨道,“我本来也不太理解有些人把小猫小狗当小孩养,现在懂了。这跟我们亲生的有什么区别?”
苗淼脸一红,瞪了周简弛一眼,“谁跟你生小孩?”
男人捂着心口,故作一副受伤的神情,俯身摸了摸小猫的头,朝它说:“你听见了吗?淼淼不要我们俩了。”
猫吃得正香,骤然被打断,放下奶瓶嘴,朝周简弛哈了一下。
苗淼狂笑,又怕笑得动作幅度大了惊着小猫,憋得肚子都要抽筋了。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在猫的事情上,他们有了真正的感同身受。
周喵喵喝饱了奶,就像电脑关机一样,在苗淼的掌心里瞬间睡着。小小的一只猫,却睡出了呼噜噜的声音。
苗淼心都要化了,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却听周简弛轻唤他:“淼淼,看镜头。”
回过头,发现周简弛举起了手机,用自拍模式,把两人一猫都框在画面中。
苗淼没有看镜头,而是直视周简弛的眼睛,双目含情。
咔嚓。画面就在这一刻定格。
“一家三口。”
周简弛颇为满意地点点头,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屏保壁纸,还给苗淼也发了一份。
苗淼盯着画面上的那个自己,怀里有小猫,身旁有喜欢的男人,一时间竟心神恍惚起来:或许,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
小猫吃饱睡熟后,两个人类才共进晚餐。或者说是宵夜也不为过,因为时间已经入夜。
满桌十几个菜,都是苗淼喜欢的,辣炒布列塔尼蓝龙虾也返场了。
“亲自喂猫,不亲自给我做饭是吧?”苗淼揶揄道。
“要是都我来做,我现在还在厨房里呢。”周简弛哭笑不得,“淼淼,你怎么这么能找茬?嗯?”
苗淼眉毛一挑,嗔道:“怎么,不行?”
周简弛看着恋人两腮鼓鼓的模样,唇角止不住地上扬。“我可没说不行。”
水晶高脚杯轻盈地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二人谈笑间小口地抿着佐餐香槟,到用餐完毕之际,都染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酒意。
不到醉的程度,却足以舒缓近日忙碌中疲惫紧张的神经。苗淼一直在笑,一点小事情都能让他傻乐上半天。
周简弛将恋人的笑一刻不落地看在眼中,终于再难按捺心中的冲动,开口问道:
“淼淼,今晚要不要住下?”
苗淼抬眸,撞上男人满含爱意的视线,鬼使神差地说:“好啊。”
他们又喂了周喵喵一顿,把猫哄睡,洗过澡,回到主卧床边。
大床一侧空置已久,睡在那里的人终于又回来了。
苗淼卷着被子,面朝周简弛躺着,眼睛眨得飞快,紧张期待着什么。
周简弛心下了然,沿着床垫凑近了些,捧住苗淼的脸颊,倾身吻住那双柔软的唇。
先是与苗淼交换着一模一样的薄荷牙膏的味道,而后撬开两排贝齿,含住香软的小舌,再次品尝到恋人的甜香。
唇舌辗转,耳鬓厮磨,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和滋滋水声,在静谧的卧室中回响。
直到彼此呼吸都灼热而紊乱,周简弛才暂停了这个吻,唇舌依依不舍地分离,拉出一丝细长的银线。
青年白皙的肌肤泛起一层绯色,双眼湿漉漉的,紧抓着周简弛的睡袍前襟。
苗淼什么都没有说,周简弛便得寸进尺地替他问:
“淼淼,要吗?”
没有处心积虑的引诱,更没有虚张声势的威逼和惩罚,有的只是纯粹的爱意和渴望,昭示一个男人想要他的恋人。
苗淼抿了抿双唇,轻轻点头:“嗯……想要你。”
借着床头灯的暖色微光,望进苗淼那双漂亮的眼睛,周简弛看到前所未见的坦然和恋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令他动情。
情至深处,周简弛记不清自己说了多少次“淼淼我爱你”或是“淼淼你好美”,想把世上全部的情话灌进恋人的耳廓,想把恋人整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
苗淼很小声的喘息和呜咽之中,藏着坦率至极的回应。
“弛哥,我也爱你。”
……
两声餍足的叹息相互交织着,融入卧室灼热粘稠的空气里。
苗淼疲乏地半眯着眼睛,湿润的眼角还有一小片绯红。周简弛把他抱得更紧,轻吻他汗湿的脸颊和额头。
青年缓缓抬起手臂,勾住男人的脖颈,有些羞涩地笑了,说:“周简弛,我好幸福。”
“你真的教会了我好多。”
周简弛俯身,轻贴住他的额头:“真的吗?我的荣幸,淼淼。……可我也必须承认我有私心。你愿意原谅我?”
苗淼意识到周简弛在说他们身体逐渐亲密的过程,脸颊愈发烫起来:“不是说那个……”
男人眨眨眼:“嗯?那是哪个?”
苗淼索性一言蔽之:“所有的事情。”
原来喜欢一个人会情不自禁地想见面,想亲吻,想要享受水乳交融的生命律动,想和他共度余生。
周简弛带着他探索了许多生而为人的本能。
“我都不想走了……怎么办?”后来半梦半醒之际,苗淼似是自言自语地说。
他听到周简弛的回答:“那就不走,我们永远在一起。”
苗淼不知道周简弛的答案,是说他们可以重新同居一室,还是说他不必离家远行。
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问什么。幸福的另一面,是深深的迷茫。
苗淼只知道,次日清晨,意识朦胧之际,当他听到小猫的叫声,睁开双眼看到恋人在身边温柔注视他,为他送上一个等待已久的早安吻,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在心中充盈。
于是他提出回学校收拾行李,搬回周简弛的家。
男人喜出望外,把他圈在怀里抱起来吻:“还是想弛哥了吧?”
苗淼半推半就地享受了吻,还不忘装模作样地说:“我想周喵喵。”
辗转的唇瓣瞬间停了下来。
苗淼不满地哼哼了两声,不见周简弛继续动作,心中暗笑这男人连小猫的醋都要吃,连忙哄了哄:“想猫,也想你。”
吻才越来越深。
又是一个起床失败的早晨。
滨大宿舍区,幻影一如从前,安静地缓行至大门外,在路边停稳。
周简弛提出要跟苗淼到楼下,帮他拿行李。
苗淼看了看周简弛身上仍是轻松休闲的运动装,破天荒地没有拒绝。
春风和煦,空气里泛着一股植物生长的清香,二人并肩缓行于碎石子铺就的小路上,走向16号楼。
什么都没有说,气氛却莫名黏腻。
路上还有很多对情侣。有的牵着手,有的在宿舍楼下依依惜别,抱在一起热吻。
“我从前特别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抱着就啃起来了。”苗淼突然开口感叹。
周简弛轻笑:“那现在理解了?”
现在还是不理解,但想啃。
苗淼踮起脚,搂住男人的脖子,对准那双薄唇吻了下去。周简弛很配合地揽住了他的腰。
四周不时传来倒抽凉气的声音、啧啧称奇的感叹,甚至是手机的快门音。
苗淼不管不顾,将吻继续加深。
难舍难分的一吻过后,苗淼问周简弛:“你之前给表白墙下的封口令,撤了吗?”
“还没有。”周简弛抬手摩挲他的唇,为他拭去唇角一点晶莹的涎液,“你不喜欢的话,可以撤,都听你的。”
“撤了吧。”苗淼说。
“嗯?不怕上墙了?”周简弛略有担忧地问。
“不怕了。”苗淼直视男人的双眼,坚定地说。
反正快毕业了,他想轰轰烈烈谈个恋爱,脸就先不要了吧。
果不其然,第二天表白墙上就出现好几篇帖子讨论那个肆无忌惮的吻。
其中一篇甚至把最开始的那个八卦帖子也联系起来:
【漂亮喵喵重出江湖!在宿舍楼下和神秘帅哥当众热吻!】
苗淼顶着周喵喵的头像,现身评论区,严肃澄清:【不是神秘帅哥。跟之前是同一个人!】
料想222的兄弟们也会看到,苗淼准备正式摊牌。他仍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同性恋”,可他的确深爱周简弛这个男人。
他在蔚蓝订了包厢请大家吃饭,叫周简弛也来亮个相,顺便付款。
这是刚入学时,他们宿舍定下的规矩,谁谈恋爱了就要带对象请客。结果这几个家伙没一个争气的,快毕业了还是母单,苗淼成了唯一践行规则的人。
聚餐当天,周简弛被工作拖住,来迟了一步。推门而入,桌边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苗淼起身到门口,与周简弛并肩:“兄弟们,我要郑重宣布一个事。”
大力鼓励般地朝苗淼点了点头。
他之前就已经知道苗淼和周简弛的事,于是主动请缨给苗淼做内应,免得小峰和启文一时接受不了。
谁知,那两个家伙笑着朝周简弛问候。
“淼哥夫好~”
“迟到是不是得罚酒三杯?”
苗淼和周简弛都愣在了原地。大力也瞠目结舌。
启文揶揄道:“淼哥,我们又不瞎。”
小峰:“我还在想呢,你是不是到毕业都不肯跟我们说了。”
周简弛先一步反应过来,感怀地笑了笑,揽住苗淼的肩:“谢谢你们对淼淼这么包容。”
苗淼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哽咽道:“想吃什么随便点,反正他付账,狠狠敲他一顿!”
几人也不跟他们客气,平日食堂和外卖见都见不到的法餐珍馐,点了满满一大桌。
酒杯相碰,欢声笑语中,他们说:“祝你们幸福。”-
几天后,苗淼又一次前往寰宇大厦,参加1920项目的评图会议。
其实,他授权了设计图就完全可以甩手不管了,但这次合作带给他的不仅是作品落地的可能,更是与业内资深人士交流学习的机会。
周简弛默许他参与项目,或许这也是男人的用意所在,于是苗淼就从总裁的金丝雀演员,变成了半个寰宇的人。
会议中,苗淼边听边认真做笔记,却突然看到项目负责人投影在大屏幕上的画面右上角,弹出一封邮件提醒。
负责人扫了一眼标题,拍案而起:“福格尔同意接图书馆设计了!”
在场的项目成员纷纷面面相觑,会议室中霎时间鸦雀无声,片刻后,欢呼声此起彼伏。
苗淼捕捉到关键词:“谁?安东·福格尔?”
负责人狂点头,一边噼噼啪啪写邮件,似乎要向上汇报,一边激动地跟苗淼解释:
“小苗设计师,你是不知道啊,我们周总就跟着了魔似的,说什么都要我们把这个设计师请来!私账砸了三千万!我们要是请不来的话,他就把我们请走了。”
苗淼大脑一片空白,艰难地消化着自己听到的事实。
周简弛重金把他的偶像请来,参与他们学校的新图书馆设计?
负责人的助理若有所思,突然一拍桌:“我明白了,周总的恋爱对象不会就是这个福格尔吧?”
其他人恍然大悟,纷纷附和:“有道理!”
“天哦,长这么帅!难怪周总喜欢,疯了似的给他送钱!”
助理一不做二不休,上网查了安东的照片,查出的瞬间就惊声尖叫起来,还把手机递给苗淼看。
苗淼:“???”
他自然知道他偶像长什么样,更何况周简弛爱的人是他啊。
散会之后,项目负责人客气地要送他到楼下,他婉拒了好意,转头就一个人上了顶层,冲向周简弛的办公室。
这么大的事,周简弛凭什么瞒着他?
老毛病又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加班加到晕厥……不好意思久等了!
评论区发小hb补偿~感谢宝们支持淼淼和弛哥💛
第59章 今晚听你的 只有一个天才建筑家,就是……
寰宇大厦顶层办公室, 一尘不染的玻璃墙里。
周简弛正盯着电脑屏幕,凝眉深思,一身西装革履, 腕上的钻表反射着耀目的辉光。
苗淼踏上长廊, 将这一幕看在眼中, 顷刻间又觉得周简弛距他遥不可及。
并非是穿着打扮和身份地位的差距,而是男人有所隐瞒却还若无其事的态度, 再度拉开了心与心的距离。
他猛地推门而入:“周简弛!你给我起来!”
“淼淼?”
男人应声抬头, 看清来人是苗淼,双眼亮了起来, 起身相迎,揽住苗淼到沙发上落座。
“我正想找你呢,有件事情想跟你交代。”
周简弛的态度倒是格外坦诚, 但那也改变不了此人再次先斩后奏的事实。
苗淼抱起双臂,扬了扬下巴,像审犯人似的,“说吧。”
“你们学校南部校区的新图书馆,我请到了安东·福格尔来设计!”
男人说罢,等待着苗淼的反应,眼睛很亮,就像献宝一般。
这反而让苗淼感到窝心,看来如果自己不问,周简弛并不打算主动提及花了多少。
见他反应平平, 周简弛反而恍然大悟:“噢,你刚跟滨大项目组的人开会来着?太不巧了,你竟然比我还先知道。”
苗淼撇了撇嘴:“又是惊喜?我都判你对我好不准再偷偷瞒着我了,想罪加一等是吧?”
男人却握住他的手, 贴在自己前胸:“冤枉啊淼淼,我是不想让你空欢喜一场。”
隔着笔挺西装的面料,苗淼仍能感受到周简弛的心跳。有力而坦荡。
他忽然无从反驳。
平心而论,如果周简弛告诉他,他有机会和偶像共同参与一个项目,最后却成了一场空,他说不会失望,一定是假的。
“真没有想瞒你。只是想你见到偶像肯定会开心,恰好集团有合适的项目,就顺手替你圆个念想。”周简弛直视他的双眸,柔声说。
顺手?
三千万,这也太顺手了。
苗淼甩开周简弛的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砸了多少钱。”
“……我不想靠着你的资源上位,我不是林致远那种人。”他认认真真地说。
周简弛思忖片刻,说:“嗯,淼淼有原则,真不愧是我爱的人。那我让他们撤回邀约?倒也不麻烦,损失一点商誉而已。”
苗淼听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小声说:“算了、还是按计划来吧……”
周简弛笑了笑,再度拉住他的双手:“淼淼,我们都是一家三口了,我的资源不就是你和周喵喵的?该用就用。别当手里有牌却不出的傻瓜。”
男人说得推心置腹,苗淼不由得心头一热。然而下一刻,气不打一处来。
“安东是C大教授,我有机会进他的工坊的,花个学费就行!你砸三千万把人请来干什么?败家总裁!”
周简弛顿时一脸尴尬。
“你知不知道你的员工都在猜,你是不是爱上天才建筑设计师了!”苗淼没好气地说。
男人闻言转了转眼珠,正色道:“我的确是爱上天才建筑设计师了啊。”
苗淼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什么意思?难道项目组成员的八卦并不是捕风捉影?
他紧咬住下唇,恼怒又无措地瞪着周简弛,却只见男人似笑非笑,轻轻点了下他的鼻尖:“是你呀,傻瓜。”
……我?
苗淼的怒意僵在脸上,心中一片茫然。
这男人平日里喜欢调情说肉麻话也就算了,这一次天平的另一端可是大师安东·福格尔。
“别这样,弛哥。你不能把我的偶像请来,还说我是天才。”苗淼颤声道。
周简弛宽慰他:“之前不是也说过?我对这个行业没有爱,一直到遇见你。我心里只有一个天才建筑家,就是你。”
苗淼眼眶一热,抿紧了双唇,竭力不露出太多愁善感的表情。
这是什么惊天外行人发言!要是让外人知道,建筑行业翘楚集团的总裁说出这种话,业内半边天都要塌了。
可是……好甜蜜,如果不是周简弛还在拉着他的手,他肯定就会飘浮到云端。
……
当夜,豪宅顶层,猫房间。
苗淼蹲在猫碗旁边,托腮看着小猫顺利吃下幼猫猫粮,一边傻笑,一边絮絮叨叨:
“我要见偶像了,周喵喵!嘿嘿嘿……”
“跟你讲噢,大师所有的作品我倒背入流!工坊书架上那几本手稿集……哦你还没去过工坊,等你吃完饭我抱你去工坊看看哈!”
周喵喵转了个身,屁股朝他。
周简弛路过,看得眉头直皱:“它只是个小猫,你就放过它吧。”
“跟你讲你又嫌我烦。”苗淼郁闷地说。
“没有啊,怎么会?”周简弛苦笑两声,“就是能不能精简一点……”
苗淼回身瞪了男人一眼。
周简弛也蹲到小猫旁边,揽住苗淼,轻声道:“你这样跟追星一样,对一个设计师,真的好吗?”
苗淼说:“……很奇怪吗?可我学建筑就是因为崇拜安东,喜欢他的作品。我看了很多他的访谈,他对设计的态度blahblah……”
一个没忍住,又开始了。
男人轻叹一口气,调侃道:“淼淼,如果我和安东·福格尔同时掉海里,你先救谁?”
苗淼关住了话匣子,还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才回答:“大概是……你去救安东吧,你不是会游泳吗?我在岸上给你加油。”
周简弛笑开了,苗淼也跟着嘿嘿傻笑起来……直到男人沉下脸,煞有介事地说:
“回答错误。今晚别回房了,睡工坊去吧你。”
苗淼一听,顿时急了:好你个周简弛,胆子真不小?!
下一瞬才反应过来是自己不好,赶忙哄道:“弛哥,我错啦。”
周简弛轻哼一声:“诚意呢?”
苗淼眨了眨眼睛,面颊逐渐发烫,用蚊子嗡嗡般的小声说:“……今晚都听你的,好不好?”
说着,他对上男人墨色的双眸,从中看到爱.欲萌芽生长的过程,和他自己的倒影交叠在一起。
自从他们重新开始,苗淼就很喜欢摁着周简弛脐.橙,虽然骑着骑着没劲儿了就会变成颠勺,可居高临下地俯视周简弛为他沉/沦的样子很爽。
周简弛则变得很喜欢面贴面的传.教士位,全程深.吻,纯粹的亲密却显得格外激.烈,带给苗淼一种有别于快乐和疲乏的、仿佛灵魂都要出窍的感觉。
每次那样做,苗淼都会流很多泪,心跳呼吸紊乱到久久无法平复,之后就一连几天都不再奉陪。周简弛也不像从前在庄园的日子里那样霸道地要他顺从,而是任由他骑。
苗淼主动要求那样做,是天大的妥协,也传递一个信号:他们如此亲密,事业或是偶像、任何事情都无法插足。
周简弛抿唇轻笑,点点头,把苗淼拉到怀里吻。
一开始还只是唇瓣轻贴的浅吻,后来却逐渐加深,直至掠夺了苗淼的呼吸。眼看一场别开生面的前奏就要上演。
苗淼赶忙挣扎着伸手挡住了周喵喵的小脑袋:“小猫不宜!”
第60章 相爱的艺术 你是先看见我,再爱上我的……
“小猫不宜”的事情从猫房间转移到主卧, 周简弛是抱着苗淼一路吻回去的。
“啊啊周简弛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夸张!”
苗淼紧紧抓着男人的肩,在唇舌辗转纠缠的空隙里艰难地惊叫。
男人理直气壮地说:“爱你,忍不住。”
远远听到管家佣人匆匆回避的脚步声, 苗淼臊得更厉害了, 不禁嗔道:
“你有劲儿到屋里去使, 浪费在路上干什么!”
周简弛轻笑一声,说:“抱你又不费劲。”
苗淼闻言, 面颊变得越发滚烫, 因为男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背后,是过往所有那些令他心跳加速面红耳赤的情话。
周简弛说苗淼小小的一只, 身体也很轻,抱在怀里爱着刚刚好。
从前的苗淼可听不得这话,跳起来就要暴打大块头坏男人, 好维护他直男的尊严。
可如今,哪怕是一点点微妙的暗示,苗淼都会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
扑通一声,二人倒在柔软的大床里。
周简弛倾身覆住苗淼,咬着他的耳朵,将滚烫的气流送进他的耳廓。
“淼淼,今晚真的都听我的?”
苗淼被烫得一颤,心中还有点小紧张:这也需要确认他同意?该不会庄园里那些变态玩法要限时回归吧?
他轻咬下唇,最终还是用力点头:“嗯。”
但周简弛并没有带回那种玩乐的态度,而是以前所未有的激烈与深情待他。
苗淼意识朦朦胧胧间, 忽然想到,“做.爱”其实是“做”和“爱”,难怪如此令人满足。
他勾着周简弛的脖颈回应亲吻,每一个瞬间都满溢着与爱人结合的欢愉和幸福。
……
夜深已久, 卧室里粘稠滚烫的空气逐渐冷却下去,静谧温馨的睡眠时间终于到来。
半梦半醒之际,苗淼想起自己漏了一句很关键的话,还没跟周简弛说。
他借着床头灯的暖光,望进男人的双眼。明明困得几乎要昏死过去,却还竭力抬着眼皮,郑重其事地说:
“弛哥,谢谢你帮我圆这个念想……我很开心。”
周简弛闻言,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那就好。”
“快睡吧。一觉睡醒……哦不对,个把月之后一觉睡醒,你的偶像就会来了。”
苗淼被逗笑了。
男人也笑意更深,凑近一些,用鼻尖轻轻碰了下苗淼的鼻尖:
“晚安,宝贝淼淼。”
“嗯,晚安……”
苗淼顺势歪在周简弛怀中,顷刻间不省人事。
这个入睡速度,和周喵喵一模一样,好像突然断电关机。
男人望着青年熟睡中的面孔,不由得轻笑一声:还说不是亲生的呢?
他按灭床头灯,将苗淼抱得更紧了些。
如今苗淼不需要“睡觉不老实”,就主动地窝在周简弛怀里睡。
周简弛也早已收起了那些助眠药片,抱着苗淼就会睡得香甜。
有爱人在身边,一夜好眠-
三周后,某天傍晚,苗淼迎到玄关,与结束一天工作的周简弛交换了一个拥抱。
周简弛把他抱起来转了一圈。
苗淼闭着双眼享受温存,却听呲啦一声,紧接着就感到周简弛浑身一僵。
低头一看,原来周喵喵也来到他们脚边,扑在男人的腿上,沿着一路向上爬。
爪子勾在笔挺的西装上,将奢侈名贵的面料勾出两排小洞。
周喵喵早已不是那个在水沟里瑟瑟发抖的小鼻嘎了,拆家风范初见端倪。
男人无奈摇摇头:“合着宠物医院的人真没夸张,这个花色的猫有点说法。”
苗淼撇了撇嘴:“小猫支持裁缝铺生意,你阴阳小猫是作精?猫好人坏。”
“同类相护是吧。”周简弛笑道。
苗淼立刻警觉:“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周简弛根本争不过这一人一猫,除了顺着以外别无他法。
忽地想起之前在网上查到的那个帖子:男人,认清你的家庭地位。
当初看了觉得荒唐,如今却也品出几分道理。
要想解脱,唯有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了。
“对了淼淼,关于你偶像的事——”
苗淼一听,果然瞬间不闹了。
周简弛放下苗淼和小猫,从公文包里捧出一封邀请函。封面上有精致的烫金花纹,以寰宇集团Logo定制的纹章火漆封口。
为迎接大师安东·福格尔来华参与设计项目,寰宇特别筹划了一场欢迎酒会,在蔚蓝餐厅包场举行,圈内富豪名流、大手设计师纷纷受邀。
而现在,周简弛竟然把邀请函递到苗淼的面前。
“啊?我也要参加?”
苗淼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那上面的确写着他的姓名。
这种仙之人兮列如麻的社交宴会,他一个学生,一个尚未有作品实际落地的新人建筑设计师,怎么看也不够受邀的门槛吧。
“你是寰宇合作的苗设计师啊。”周简弛煞有介事地说。
苗淼笑着戳了一下男人的腰窝:“你就瞎掰吧,想给我开后门就直说。”
他不用想也知道,周简弛想破格邀他去见偶像,才拿这么个由头来哄他。
这场酒会门槛之高,就连滨大项目组的同事都没有受邀。
谁知周简弛听后眨了眨眼,竟有些腼腆地抬手掩面,轻咳一声,“未来的总裁夫人去视察一下工作,怎么了?”
……总裁夫人?
虽然性别不太对,可苗淼听出周简弛对他们的未来满怀信心和期待,这竟令他感到十足的……甜蜜和安心。
他一边欣喜,一边懊恼地想,果然直男思想滑坡只有0次和无数次,他算是彻底被周简弛带偏了。
周简弛却捕捉到他一瞬间的迟疑,问道:“不愿意去?还是,不想当总裁夫人?”
男人又说出那四个字,苗淼面上闪过一片薄红。
“好了好了,知道啦,我去当还不行吗!别说了。”
他捧住周简弛的脸颊,懒得踮脚,就仰脸在其下巴上啵唧亲了一口。
周简弛十分受用地环住他的腰,将他揽进怀中。
苗淼顺手将其打得整整齐齐的领带抽出来,绕在指上把玩,揶揄道:“你这要是搁古代啊,高低也是个烽火戏诸侯的昏君。”
周简弛恬不知耻地笑道:“我就这样,怎么了?”
苗淼将面颊贴在男人胸前,小声说:“喜欢。”
“嗯?大声点,听不见。”周简弛坏心眼儿地要苗淼重复,这个男人好像听苗淼表白会上瘾。
苗淼反倒不好意思了,盯着周简弛西装上被小猫勾出的破洞,突然福至心灵,有了主意:
“啊,我是说,之前定制的礼服皮鞋我好喜欢!终于可以穿了!”
他们重塑关系之后,苗淼不再是周简弛的伪装恋人,自然也不需要再作为总裁的臂部挂件,陪男人出席各种社交场合。
之前周简弛带他去山南街裁缝铺定制的漂亮礼服,也就一直搁置在衣帽间里了。
周简弛无奈至极,却也接受了苗淼故意转移话题的说法。“是吗?那就好,我也期待看到你穿上。”
苗淼不明所以,这个男人什么时候这么好糊弄了?
直到酒会当日,苗淼换上礼服,对镜看到自己的样子,才终于明白周简弛在期待什么。
“怎么这么像……那个……”苗淼说着说着,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米白色系的三件套西装礼服,优雅而不失庄重,不说是结婚礼服,至少也是订婚能穿的。
两人的礼服款式严格来说并不一样,然而同色系,成对的领结、袖扣和钻表,都像一条条隐秘的线索,将他们与彼此紧紧相连。
现在,苗淼不需要再“抛开性别不谈”,也可以承认,镜中的男人和青年十分登对。
苗淼轻轻戳了下男人厚实有力的胸膛,轻声问:
“你那个时候大张旗鼓给我订这样的礼服是几个意思?不会当时已经打算和我求婚了吧?”
周简弛苦笑:“差不多吧。想去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和你在吃顿烛光晚餐,在极光下的雪地里跳舞,然后郑重和你告白,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
苗淼不由得感慨,周简弛对于告白竟有童话般的浪漫幻想。回想他们实际走到一起的过程,苗淼不禁笑出了声。
非但不够浪漫,甚至可以说是跌宕起伏,鸡飞狗跳。
“你精心准备的礼服,我们就这么穿去社交酒会让我见偶像了,那你到时候求婚穿什么?”苗淼故作姿态地问。
实际他根本不在乎。他不喜欢这些枷锁一样的礼服,和约定俗成的条条框框。谁规定求婚一定要浪漫的?
他知道周简弛也不喜欢。就算下一刻周简弛回答他“什么都不穿”,他恐怕也不会觉得很惊人。
周简弛却说:“不知道。”
“啊?”苗淼顿时急了,“该不会不想跟我求婚了吧?”
周简弛从身后将他整个人揽在怀中,对着镜子里那个身着华服、精致得犹如假人般的倒影,说:
“没有礼服和烛光晚餐的限制,我才更期待会发生什么。说不定哪天我们走在路边,我就突发奇想把婚求了呢。”
“和你在一起的随机性,很迷人。”
苗淼脸颊一热,回身仰脸望向男人,得到一个相当随性的亲吻,以及一个讯号:
他们重新开始的关系,已经步入了正轨,可以再次谈起婚姻。他、周简弛,还有小猫,真的会成为一家三口。
可是……留学和事业的梦想,上万公里的距离,仍然横亘在他们之间。他们平时默契地不提,可彼此心知肚明,漫长的分别就在眼前。
周简弛会不会就是因此,才坚持砸钱圆他的念想,为他把偶像请到面前?
……
酒会当天傍晚,滨京海岸线上。
蔚蓝色的立方体建筑在夕阳余晖中发出莹蓝色的辉光,门前豪车如流水般络绎不绝。
包裹着整座建筑的巨大水族箱中,鱼群悠然地游动,注视这群身着华服的直立行走的人。
周简弛的劳斯莱斯·幻影缓行至餐厅门前,司机下车,恭敬地为他们打开车门。
苗淼深吸一口气,挽着周简弛的手臂,踏上红毯,难掩心中的激动和紧张。
周简弛以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到的声音打趣道:“淼淼,你再这样我可要嫉妒了。你当初见我的时候有这么激动吗?”
苗淼诧异道:“怎么没有?你说要给我远超每小时50的时薪,我都要激动死了好吗?后来知道你想要我干什么,更激动了。”
一翻旧账,周简弛立刻不做声了,一副躺平认罚的神情。
苗淼得意地笑了笑,却也亲昵地捏了捏男人的小臂。经过这三两句的拌嘴,他紧绷的神经反而舒缓了许多。
餐厅内,不少嘉宾已经到场,举着酒杯三五成群地交谈,感叹这幢建筑的奇妙。
安东·福格尔也在其中。
安东是德裔,身形高大,金发蓝眼,即便身着辨识度不高的黑色西装,所有人也都会一眼从人群中看见他。
周简弛带着苗淼上前攀谈。
“晚上好,福格尔先生,感谢您前来。”
安东回过身,与周简弛对上视线,微笑道:“您好,周先生,感谢您慷慨的邀约。”
苗淼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就是他的偶像,创造出那些迷人的建筑作品,指引他走上这条路的人,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和他的总裁恋人寒暄。
他极力压制着呼吸和心跳,以及打断二人谈话,冲上去滔滔不绝聊起建筑艺术的冲动。
他是周简弛身边的人,他要体面。
“一直听闻寰宇是中国颇具实力的建筑集团,掌舵人又如此年轻,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哪里哪里,很荣幸能够请到您。”周简弛十分谦逊。
“听说这座蔚蓝餐厅是您目前在滨京唯一的建筑作品,希望这次合作项目,滨京大学的图书馆将会顺利成为第二座。”
安东听到“蔚蓝”时,面色细微地一变。
周简弛仍是那个在社交场上游刃有余的富公子,丝滑地切入下一话题:
“对了,向您介绍我的合作伙伴(Partner),建筑设计师,苗淼。”
安东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望向苗淼。
而苗淼还在竭力控制激动的情绪,以至于转移注意力过了头,反倒走神了。
周简弛轻轻拍了下他,他才如梦初醒,勉强捕捉到一个关键词,附和道:
“是的,我是他的伴侣(Partner)。很高兴见到您,安东先生。”
之后便继续克制,没有打开话匣子。
安东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几个来回,微笑道:“幸会,苗先生。”
周简弛似乎察觉异样,不动声色地将忧虑的目光投向苗淼,但当着安东的面没说什么,只是握手暂别:
“希望合作愉快,请享受今晚的酒会。”
……
餐厅的临时休息区,周简弛拉着苗淼躲到角落,握住他的双肩,担忧地问:
“淼淼,你刚才是什么意思?启发你学建筑的大师在你面前,你说你是我的伴侣?然后就完了?”
“那怎么了?”苗淼满不在乎地说,“我就是你的伴侣啊。”
周简弛闻言,几乎条件反射地面露欣喜,然而下一瞬,眉头微蹙:
“你也不套套磁?知道的知道你见偶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帮你应付社交来了。”
“我将来会作为他的学生、他的合作方,凭实力走进他的视野。”苗淼执拗地说。
“可现在我就是借你的光,才跟他见上一面啊。套什么磁?秀恩爱就够了。”
周简弛闻言愕然。
苗淼叉腰:“怎么?你不满意?”
男人摇头轻笑:“没有没有。就是有点意外,你会秀恩爱秀到你的偶像面前。”
苗淼抓住周简弛的礼服衣领,踮起脚尖,在男人唇角轻轻落下一吻:“我就是有这么爱你。”
角落无人,周简弛顺势揽住苗淼纤细的腰,将吻加深了一些,却未料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二人猛地弹开,只见金发蓝眼的男人站在他们身后。
安东耸耸肩,笑道:“Ahh, Lovely! 原来二位是说这样的Partner。众所周知这个词容易引发歧义,希望这次我理解到正确的方向了。”
苗淼顿时尴尬得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他是要在偶像面前当好周简弛的伴侣挂件,但也没想秀到这种程度。
周简弛倒是十分坦然:“福格尔先生,我很崇拜您,不知是否可以得到您的签名?”
安东闻言,若有所思地迟滞片刻,才点了头:“当然可以。”
宴会工作人员送来纸笔,安东·福格尔手起笔落,意味深长地说:“难怪您会豪掷三千万,原来如此。”
当晚,那张签名被妥帖装裱在相框里,放在苗淼工坊的书架上-
一周后,寰宇大厦。
安东带团队来和项目组成员碰头,并提交设计草案。
高大的金发男人走进会议室,原本热热闹闹的讨论戛然而止,屋子里瞬间鸦雀无声。
大家都对安东的到来期待已久,尤其项目负责人曲经理,被周简弛勒令一定要请到这位大师,如今终于见到了人,几乎热泪盈眶。
安东的目光依次扫过众人面孔,最终落于会议桌最边缘的苗淼脸上。
“苗先生,您也在?”
苗淼闻言心一沉。他偶像竟然很意外他会出现在这里。
“我负责项目中一家咖啡店的设计,选址就在您图书馆的对面。”苗淼不卑不亢地回答。
安东不置可否,朝负责人说:“开始吧。”
会议逐步推进,苗淼的心中却越发不是滋味。
其实图书馆跟1920新店彼此独立,今天的会议根本没他的事,他是求了曲经理,才能够列席其中,与他的偶像“共事”。
然而工作中的偶像,却和他想象中截然不同。
这位大师态度公事公办,丝毫不见对图书馆设计的热情。就连上前演示讲解设计思路的,也并非安东本人,而是随行的助理。
苗淼止不住地胡思乱想:这个人教学和演讲,也会是这副漫不经心的表情?
幻灯片和手稿一页页翻过,项目组成员的眼睛都逐渐亮起来,纷纷赞不绝口。
安东却面无表情,手指在桌上轻敲着百无聊赖的节奏。
而苗淼紧盯着大屏幕上的设计草稿,紧咬下唇,陷入沉思。
中场休息,苗淼起身去洗手间。
安东才出来,正在洗手,成排无人的洗手池中,苗淼刻意选了偶像旁边的位置。
因为他是来堵人的。
“福格尔先生,其实我才是您的粉丝。”他闷声说。
“Excuse me?”安东不明所以。
苗淼继续说了下去:“您所有的作品,我不用任何参考照片都能默写下来。1996年落成的L市图书馆,2013年落成的B市市政厅……”
安东的面部肌肉明显地抽搐了下,因为刚才助理展示的设计草案里,有这些建筑的影子。
显然,这位大师未料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会对他的作品如数家珍。
“您给他们看的设计,不是新的,是缝合的。速写手稿也不是您的风格,是学生或者助理画的图吗?”
苗淼说着,对上镜中偶像的双眼,只感到一片茫然。
金发男人后撤一步:“你想怎么样?”
苗淼在诘问,可他却比安东还要无措。
“我还没跟任何人说,我在想,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您拿得出蔚蓝那样的设计,不要让一桩败笔毁了您的名声,好吗?”
苗淼几乎是恳求,却未料提及“蔚蓝”之后,安东本就不好的脸色,又沉下去几分。
“你说那座面目全非的水族馆?那本身就是败笔。好端端的公共艺术空间,转眼就成了商人敛财的工具。”
苗淼顿时无言反驳。安东说的是事实,他们建院想去参观大师作品的学生,也苦那家餐厅久矣。
可周简弛和他们滨大的项目,又跟那家圈地的餐厅有什么关系?
他颤声问:“您要让图书馆成为第二个败笔吗?”
却未料安东斩钉截铁道:“我和我的团队只是根据出价,和你们那所学校现有的建筑风格,给出了合理的方案而已。”
苗淼咬了咬牙:“合理?周先生可是开出了三千万。”
安东却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噢,非常抱歉,但出场费和设计费从来都是两回事。”
“我所看到的三千万报价,并非出自一个建筑爱好者、或者理智的投资方,来寻求一个合理的设计。我只看到一个富有却庸俗的外行,正在想法设法取悦他的情人。”
“周说你也是设计师,那你迟早会懂甲方和甲方之间的区别……嗯,虽然我很怀疑,你是哪来的资源和资历,还没出校园就成了这样大项目的‘设计师’。”
苗淼用力吞咽了下:“你什么意思?”
“建筑是一门艺术,不是你们人情世故的游戏。”
“……艺术是由你一个人定义的吗?”
苗淼的声音颤抖,紧紧攥着双拳,指甲嵌进了掌心,钻心地痛。
安东却冷哼一声:“我或许不能定义艺术,但你那个挥舞着支票本的情人更加不能。”
荒谬至极,苗淼几乎想笑。
他再三确认是老黎头和1920老板看中他的设计,才同意合作,就是为了避免攀附权势走捷径。
而周简弛怀着满腔真诚,花着大笔冤枉钱,换来的却是侮辱和敷衍?
他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咣的一声,一拳砸在洗手台上,目眦欲裂:
“建筑不是飘在天上的艺术,是要落在地上,给人走进去的!你口口声声说的那个庸俗的外行,或许不懂艺术,可他会看到走进建筑的人,会感受到设计作品里的温度……”
“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他?”
“滨京大学不需要你这种人的设计,寰宇集团也不欢迎你这种合作伙伴!带着你高贵的建筑艺术,从哪来的滚回哪去!”
……
苗淼失魂落魄地回到会议室,曲经理赶忙迎上来:
“怎么了?安大师刚才带团队收拾东西走了,问他怎么回事,他也不说!”
苗淼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哽咽道:“他配不上滨大项目,我让他滚了。”
曲经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你?让大师滚了?”
“他人品和态度有问题,算哪门子大师?跟这种人合作,都不如在我们院随便找个人把图画了交差。”苗淼恨得牙痒痒。
却未料曲经理如丧考妣:“你说了算吗?我们要向上汇报,寰宇是你家开的?还是滨大是你家开的啊?”
“你知道周总为了请这个人花了多少钱吧?我方毁约,光违约金就要付30%!集团损失的商誉怎么办?你——你真是把我们的饭碗都给砸了!”
苗淼顿时僵住。
方才诧异与激愤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阵阵惊慌。
他都做了什么啊。
周简弛以集团合作的名义把他的偶像请来,这根本不是他的情绪可以轻易左右的事。
……
周简弛赶到会议室楼层,电梯门一开,就看到曲经理焦急的面孔。
“周总,您可终于来了!小苗设计师跟安东大师吵起来,把大师给气跑了!您看现在怎么办……”
周简弛的心猛地揪了起来:“他人呢?”
曲经理:“走了,没拦住。”
周简弛愣了下,“我是说苗淼。”
推开会议室的毛玻璃门,就看到角落里蜷缩着身体的小家伙,周简弛愈发焦心,三步并作两步走近。
“淼淼!没事吧?”
苗淼仰起脸,见是他,双唇颤动,眼眶通红:“怎么办啊弛哥,我闯祸了……商誉,违约金……”
周简弛心疼得无可复加:“笨蛋,你想那么多做什么?交给我就好了。”
说着把人拉起来,带离了会议室,乘上专属电梯前往顶层。
长廊上急得如热锅蚂蚁般的项目组成员,看到这一幕,无不瞠目结舌-
顶层办公室里间,总裁私人休息室。
周简弛把六神无主的苗淼带进去,合上百叶窗,紧紧抱在怀中。
“怎么会吵起来的?福格尔欺负你了?”
苗淼抽噎着说:“他敷衍,还骂你是不懂艺术只会砸钱的土大款。”
男人张了张嘴,却一时无力反驳。
片刻后,他轻咳一声,说:“他也没说错啊。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你不也嘲讽我是外行?”
苗淼却急了,抓着他的衣服前襟怒道:“我骂你是因为我喜欢你!不许别人骂!”
周简弛愕然。
听到曲经理汇报时,他焦急地瞬间脑补出一万种可能,苗淼那么崇拜福格尔,怎么会吵起来?
没想到,会是因为自己。
“所以,如果我们同时掉海里,你还是会先救我啊,淼淼。”男人苦笑了下。
苗淼瞪了他一眼:“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男人却说:
“听我讲个故事,淼淼。我不是突然接手的集团吗?回来之前我在读phD,我导说我是他最好的学生。所以我要退学回国的时候,他很生气。”
苗淼有些意外周简弛在这时谈起往事,却不免被转移了注意力:“然后呢?”
周简弛说:“然后我实在没办法,想挽回关系,就给我们实验室捐了三千万刀。”
苗淼倒抽一口凉气。好恐怖的大款。
“那你导师原谅你了吗?”
周简弛:“算是吧。他学了中文,逢年过节给我发邮件套磁,每年还向我汇报实验室研究成果。”
苗淼瞠目结舌。
“从那以后我就发现,用钱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简单粗暴,力大砖飞。这样很庸俗,我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
“遇到你之前,我就是这样过来的,甚至还差点想这样对你……我在努力改。”
苗淼眨了眨眼睛,莫名心酸。
周简弛抓起苗淼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手中:“设计敷衍的事另算,我是想说,淼淼,如果别人指出这一点,你真的没有必要为我生气,气坏了身体,我还要心疼你。”
男人说得万般柔情,苗淼却从中敏锐地嗅出一丝不对劲。他需要反驳,也必须反驳。
“你不是那样的。你对你自己有误解?还是你忏悔对我做了坏事,才故意这么说的?”
“你理解我,看得见我的灵感和情绪,愿意听我的故事……你怎么会不懂?!”
苗淼越说越急。
“那是因为我爱你。”周简弛斩钉截铁地说,“要是换个别人,你看我有那个闲工夫欣赏他的艺术、看见他的心吗?”
周简弛已经盖棺定论,苗淼却仍有话哽在喉头,总觉得必须要说出来。
他回想周简弛给他参观蔚蓝的机会、听他讲儿童淘气堡的设计灵感,亦或是日常回应他的喜怒哀乐……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些或是欣赏、或是无奈的目光注视,是爱意萌芽的瞬间。
他拉住周简弛笔挺的衬衫领子,直视男人的双眼,执拗地强调道:
“不对,周简弛。你是先看见我,再爱上我的。”
周简弛本来就有一双温柔的眼睛,这也是为什么苗淼会爱上周简弛-
当晚,苗淼躲在工坊闭门不出。
他弄了好几个大纸箱,把满书架的画册作品集全部装起来,最后把周简弛为他要到的安东签名也扔了进去。
周简弛处理好善后工作,推门而入,环视满屋狼藉,忧心道:“淼淼,你这是干什么?”
苗淼回过身,眼角仍挂着泪:“我的偶像竟然是那种傲慢的人,这么多年我崇拜的,都只是我的幻想。我读建筑的意义,没有了。”
周简弛轻叹口气,走到近前,抱住废墟之上破碎的建筑家。
“淼淼,听我说,我做学术做得好好的,突然要退学做生意的时候,也觉得人生一片黑暗。但现在看来,重新站起来也不是那么难。”
苗淼眨动双眼,挤掉睫毛上湿重的液体。
周简弛望进他的双眼,说:“意义没有了,可以再找一个。就像我遇到了你。”
他牵着苗淼的手,轻抚过那座乐高积木淘气堡。
有温热的液体,啪嗒啪嗒地落在他的手背上-
之后接连几天,苗淼都心事重重。
周简弛将爱人的模样看在眼里,心疼得要命,却也明白,苗淼所经历的不亚于信仰崩塌,需要时间来慢慢治愈。
他默默陪伴,也随时准备带苗淼出门散心。
却未料有天回家,苗淼抱着猫在玄关迎接他,面带豁然开朗的笑容,对他说:
“弛哥,我不去C大了!安东·福格尔那种鸟人不值得我去,不如留下给老黎头当研究生!”
周简弛一时间惊愕不已。
苗淼又说:“这样我就不用出国了,我们一直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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