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好端端的直男 却分不清老板和老公了


    苗淼说完, 心悬了起来。用大腿根都能猜到,周简弛听得出来他一开始是想叫“老公”。


    可周简弛只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轻揽住他的肩, 对面前寒暄的人告辞。


    他松了口气, 却不料周简弛一路带他离开人群, 到众人目光不及的角落。


    “怎么了淼淼,今天不在状态?上次不是还‘老公老公’叫得那么欢?”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啊啊!


    苗淼顿时又心绪大乱, 想求周简弛闭嘴, 仰脸却对上一双好整以暇看着他的眼睛。


    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支支吾吾难开口,却见远处展区走来一个身穿西装的高大身影, 下意识以为又是奔着周简弛来的人,急忙伸手要挽上男人的胳膊。


    然而看清那人面孔的瞬间,他的手臂在半空中僵住一瞬。之后……缓缓地缩了回去。


    周简弛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 很快转而打量来人。


    是林师兄。


    滨京这么小?还是说“来滨京出差”,就是为了这场展览?


    师兄转眼走到近前打招呼:“这不是苗师弟吗?在这儿也能碰上?太有缘了!”


    “是啊,巧了巧了……”苗淼附和两声,想拉上周简弛离开。


    总感觉再不走,CBA现场的事情就要重演了。


    谁知周简弛稳稳地立在原地,问道:“淼淼,不介绍一下?”


    苗淼顿时惊愕不已。周简弛哪来的闲情逸致,不是最厌恶这些社交吗?


    他硬着头皮说:“这是我同门师兄……”


    话说一半,师兄已经殷切地朝周简弛问好:“您好!我是建筑师林致远,和苗淼同样, 滨大建院出身。幸会幸会!”


    周简弛却一声不响,丝毫没有要主动自我介绍的意思。林师兄的寒暄停在半截,视线在周简弛与苗淼之间反复游移。


    场面尴尬起来。苗淼夹在中间,茫然无措。


    周简弛平日里这么好相处的一个人,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架子这么大?!


    下一刻反应过来,他刚在人前掉了链子,周简弛该不会记仇了,要考验他这个伪装小男友还够不够格吧?


    要钱还是要脸,答案毋庸置疑。苗淼认命了,开口向师兄介绍周简弛。


    “这是我……”


    这是我老公。


    简简单单五个字而已。死嘴,快说啊!然而余光扫到周简弛的侧脸,又是一阵羞耻眩晕。


    就在这时,周简弛不疾不徐地开了口:“不是累了么?我陪你去休息吧。”


    又对林师兄说:“抱歉,苗淼今天不太舒服,失陪了。”


    说罢,伸手揽上苗淼的肩,径直带他离开。


    林致远站在原地,看到男人动作牵动着衬衫袖口上移一些,露出腕表。表盘镶嵌的钻石反射着展馆昼白色的光线,分外醒目,明示着一个高攀不起的价格。


    而苗师弟的手腕上,也有成对的一只。


    ……


    回程路上,苗淼思前想后,还是摘下腕表,递给周简弛:


    “弛哥,这个还是还你吧。我今天表现太差了。”


    却未料周简弛问:“怎么差了?就因为没叫老公?”


    苗淼自己一听,也觉得有点荒谬,但事实如此,他只能承认。


    “嗯……还要弛哥你帮我解围,不好意思啊。”


    周简弛却宽慰地轻拍他的肩膀,温和笑道:“其实当着外人的面,你叫我什么都好。反正我们只要站在那儿,目的就达成了。”


    苗淼闻言一愣,半晌才说:“……那就好。”


    原来他叫不叫老公,周简弛根本无所谓啊。说得也是,这两个字从一开始,就是他急中生智乱叫的,周简弛还曾阻止过他。


    所以周简弛在他面前自称老公,也只是为了逗他吧。就像在他们男生宿舍里,一个人可能是另一个人的哥哥,也可能是爸爸。


    而只要他趁机停用这个称呼,周简弛就不再是什么老公哥,而只是他最好的老板和哥们,以后就不会有这么尴尬的事了。


    他终于如释重负。


    周简弛也轻描淡写地翻篇话题,转而问起:“刚才那个建筑师,是你师兄?”


    苗淼如实回答:“嗯,他是老黎头以前的学生,现在很牛。这不是最近要做淘气堡嘛,老黎头说我们风格很相通,就交流一下。”


    不知不觉解释了很多。


    周简弛眉头微蹙:“你拼积木建模淘气堡的过程,一直都在交流?”


    苗淼心里咯噔一声。这是想哪去了?搭积木的那些天,全程都只有周简弛陪伴他。


    “前天说要换选题才认识。真的!”


    苗淼说得信誓旦旦,眼睛睁得很圆,目光灼灼。周简弛疑虑顿时烟消云散。不由得在心底嗤笑一声,自己太多心了。


    这个小家伙有多直,多么粗神经,他明明深有体会。对苗淼多疑,最终只会证明他自己的荒谬。


    他于是问:“今晚想吃什么?”-


    当夜,苗淼伏在主卧大床上,感受细密的轻吻落在脖颈和耳后。那一小片皮肤早已被周简弛吻得很敏感,稍一碰就引起层层叠叠的颤栗。


    两个人灼热的喘息交织在一起,整间卧室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就在这暧昧得难以言喻的时刻,那两个字鬼使神差地回到苗淼的脑海。


    老公……老公……


    难宣于口的称呼伴随前所未有的悸动,如潮水般席卷四肢百骸。


    苗淼霎时间腿一软,腰也塌了下去,整个身体都陌生得仿佛不像自己的,心绪更甚。


    周简弛一把将他捞在怀中,咬着他的耳朵低声问:“怎么了淼淼?是不是又要……”


    苗淼用力咬了咬下唇,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弛哥,我们能不能,最近暂时先不做了?”


    周简弛的动作僵直一瞬。


    许久后,静谧的房间里响起周简弛很低哑、有些许颤动的声音:


    “……是太频繁累到了?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那是情.欲难耐的迹象,苗淼已经很熟悉。可周简弛即使是这样,第一反应还是关心他。


    苗淼越发愧疚地垂下头:“对不起弛哥,我脑子乱糟糟的……”


    他背朝周简弛,没有看到男人此刻的表情,只感到那双有力的大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灼热得几乎将他点燃的体温,也逐渐拉远。


    “好,听你的。”周简弛轻声说,“不过……有什么心事的话,可以跟弛哥说。”


    苗淼紧攥住面前的床单,用力点点头,却没有开口。


    他好端端的一个直男,却分不清老板和老公了。


    这也可以说吗?-


    次日清晨,周简弛张开双眼,看到的便是一张安静乖巧的睡颜。苗淼即便叫停了亲热,睡着后却还是本能地钻到他怀中沉眠。


    不由得轻笑起来。


    他看了一会儿,才从苗淼颈下轻轻撤出压得僵直麻木的手臂,活动一番,简单洗漱后前往书房。


    宋司机早已等候多时。


    其实直到此刻,周简弛仍觉得自己多虑了。


    自从苗淼愿意和他亲热,他总是情难自抑,小直男接受不了,也是在所难免吧。他情愿将此理解为种子发芽的前兆,而不是苗淼有什么事情瞒他。


    但司机已经叫了过来,周简弛索性还是问:“小苗最近有什么反常的行程吗?”


    谁料宋司机思索片刻,说:“不知道算不算反常,苗先生每周都有一个上午不准我接送,自己坐地铁离开。我不知道他的去向。”


    周简弛扣在桌面上的手,紧攥成拳。


    此刻回想在闭门酒会上,那个师兄发现苗淼站在他身边时,眼神就像苍蝇盯上一桌美味珍馐。


    顿生不悦。


    他是喜欢苗淼耀眼的模样,但不代表能够容忍苗淼被一些趋光的虫子觊觎。


    他沉声问道:“为什么没早向我报告?”


    宋司机如梦初醒,慌忙回答:“抱歉先生!我不知道我的工作还包括监视苗先生的行踪!”


    ……监视?


    那两个字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上,乍看毫无痕迹,却带来一丝隐秘的刺痛。


    原来这就算监视。他一开始没想这么做的。


    周简弛挥挥手,示意宋司机可以离开。书房中重归死寂,几乎可以听见一根针掉落的声音。


    许久后,周简弛给吉米打去电话:“帮我准备一台智能手机。”


    ……


    苗淼醒来时,床的另半边早就空了。


    昨夜他强行要求中断,周简弛表面不说什么,心里肯定还是不满的吧。


    可他必须暂停一段时间,弄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以及最重要的,今后怎么和周简弛相处,才能保住这份完美的工作。


    ……毫无头绪。


    苗淼爬起来,床头柜上放着的一只白色方盒子吸住他的视线。


    是一台全新未拆封的某牌手机,还是今年最新的Pro款,他看到吴宇发朋友圈炫耀过。拿起来一看,存储空间高达1TB!


    苗淼自己的手机被照片资料塞得满满当当,早就开始卡顿了。一种难以置信的雀跃涌现心头,苗淼忙不迭打开微信想要确认,等待启动却要好几秒钟。


    果然有周简弛的留言。


    【Wrench:早上好。腕表戴不惯的话,就换台新手机好了。】


    真的是送他的。周简弛非但没有生气,还怕他有心事,特意送礼物哄他。


    工作和人都保住了!


    一股庞大的喜悦涌上心头,苗淼捧着新手机在床边走来走去,又飞扑回床上滚了几圈,才想起微信上要赶紧回个话。


    颤抖着双手打出回复:【谢谢弛哥,你真的太好了!】


    与此同时,寰宇大厦顶层办公室,周简弛心不在焉地盯着手机,终于收到苗淼的消息。


    他回复道:【客气什么?快换上吧。】


    至于他是不是“太好了”,他没有回应。


    不久后,地图上亮起一个闪烁的小红点,定位在家中。过了约莫一个小时,开始以步行速度前往地铁站方向。


    周简弛起身离开办公室,下到车库,驱车追逐。


    【作者有话要说】


    郑重宣布:弛哥是淼淼喊停就会又停又哄的类型~


    第32章 细微颤动 一点小事都会觉得很暧昧


    飞驰驾校。


    周简弛不知道滨京还有这样的地方。


    训练场还是传统的砂石地, 有车驶过就会尘土飞扬,汽车引擎声和教练的叫嚷此起彼伏,而苗淼一溜小跑穿过这一切抵达了训练集合点。


    至于那个林姓建筑师, 连根毛都没有看到。之前的满腹担忧, 果然只是证明了他的荒谬。


    眼看苗淼要跟一个教练和另外几个学员模样的人坐上一辆破桑塔纳, 周简弛顾不得嫌脏,三步并作两步跨过砂土地, 一把薅住苗淼的围巾, 把人拎了出来。


    小家伙看一眼皮鞋尖都认出是他,仰起脸来, 惊诧道:“弛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不用上班吗!”


    好问题啊。周简弛想。为什么他会跑到这里来?


    “宋司机说,你每周都有一段时间去向不明。我担心你。”他把“担心”二字咬得特别重, 怕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苗淼一听,顿时沮丧起来:“我明明让他别告诉你的……”


    周简弛一时无言以对。


    二人沉默相视,教练从旁叫嚷起来:“操,还练不练了?别耽误大伙时间!!”


    苗淼还没说什么,周简弛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将人护在身后。那教练顿时不敢再骂,招呼其他学员上车,一溜烟地开走了。


    苗淼从他身后探头:“弛哥你把教练吓跑了,我跟谁去学科三?”


    不提这茬还好,苗淼一提, 周简弛就一片茫然。“你想学车,跟我说就是了,怎么跑到这么差的地方?”


    苗淼却转了转眼珠,反问他:“很差吗?飞驰驾校, 寓意多好啊!”


    周简弛扶额叹气,来之前怒火滔天的心也软了。


    真是拿这个小家伙毫无办法。


    他说:“回头我给你找个私校吧,今天先回家。”


    ……


    当晚,周简弛吩咐厨房做了苗淼喜欢的辣炒布列塔尼蓝龙虾。


    他看着苗淼风卷残云地摄入,装作无意地说:“淼淼,今早送你的手机买错了,存储空间不够大。我给你换一下吧。”


    一片剥落的龙虾壳,咔哒一声落在盘中。苗淼愕然:“1TB还不够大?”


    “有更大的。”周简弛也不知道有没有,总之先按有的说。


    然而苗淼面露难色:“可我都导入了好几十G的照片,APP什么的也登录设置好了……”


    周简弛闻言微怔,片刻后才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说:“好吧,那你先用着。”


    饭后,周简弛躲着苗淼的视线,删掉了自己手机里用来追踪定位的APP,自嘲地摇摇头。


    苗淼这个笨蛋,就连有事瞒着他,都是学车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来,他可以放心期待他的种子发芽了-


    半夜。


    周简弛答应了暂时不做,就真的没有靠近苗淼。之前那道防火墙,仿佛无形地再次降临在二人中间。


    苗淼闭着双眼,直挺挺地躺在自己的一侧,心绪混乱。为他们在这张床上所做的事,为他被周简弛压的时候会想要叫老公。


    捱到半梦半醒之际,一翻身,隐约感觉支出去的腿踢到了什么。他瞬间一惊。


    而后却听黑暗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熟悉的体温和气息逐渐靠近,周简弛竟然在向他挪动!


    苗淼的心提了起来:难道周简弛因为给了他互相帮忙的补贴,不能容忍他拿钱不办事?还是……对他欲求不满?


    转眼,男人的气息到了近前,苗淼感到一双大手抚上他的腿,轻轻掐住。


    掌心的温度令他有片刻失神。


    之前有几次,周简弛为他调整姿势,也是这样握着他的腿,然后……


    他一个男生,在床上被男人摆来摆去,简直羞耻至极,可周简弛带给他的愉悦很快就会盖过一切摇摆不定的情绪。


    一想起那事,苗淼周身浮起一层细小的颤栗,越发心跳失速,一动也不敢动。


    然而,那双手最终只是将他乱踢的那条腿,轻轻捋顺回身边,之后男人就退回了原本的位置,仿佛从未靠近过。


    苗淼顿时睡意全无。


    失落感如同潮水涌上心头,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个什么的困惑也是。


    ……


    次日,苗淼顶着两个黑眼圈,和周简弛共进早餐。


    男人一如既往,敲开剥去半熟蛋的蛋壳,连蛋杯一起递给他。苗淼也早已形成习惯,自然而然伸手去接。


    然而在此刻他突然注意到,周简弛在琐碎小事上总是很照顾他,哪怕是管家佣人可以代劳的事,哪怕是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


    接过蛋杯时,指尖感受到的却并非金属的冰冷,而是人的体温。


    他竟不慎碰到了周简弛的手指!


    他顿时如触电一般,浑身颤了下,下意识抬眸确认周简弛的表情,却发现男人似乎对此毫无知觉。


    ……是他太多心了吗?一点小事都会觉得很暧昧。


    慌乱间只听周简弛问:“昨晚是做什么梦了吗?”


    苗淼心中警铃大作:“什么‘什么梦’?我出什么声音了吗?”


    周简弛却示意他不用紧张:“没有,就是有段时间你腿脚不太老实,帮你矫正了一下。没把你吵醒吧?”


    苗淼双唇微启,一时无言。


    直到此刻他才想起,刚搬进来时,周简弛承诺会帮他矫正睡觉不老实的毛病。


    “是醒了一下,后来很快又睡了,没事,谢谢弛哥!”


    他搪塞了过去。至于他那时心里在想,周简弛会不会碰他,还是按下不表的好。


    ……


    顶层入户玄关外,汽车电梯前。周简弛一身西装革履,走向白司机和劳斯莱斯幻影。


    苗淼在门口目送,却见男人忽地像想起什么,转身几步回到他面前。


    “晚上回来给你带上次的蛋糕吧。”周简弛说着,轻轻揉他的发顶,“在家乖乖等我,嗯?”


    苗淼愣愣地点头。


    直到周简弛走后很久,苗淼还一片茫然。


    刚刚那算什么?老公出门上班,小男友在家等候吗?可他只是拿钱演戏的小男友……


    苗淼思绪越发混乱,打开周简弛送给他的新手机,却发现微信收到一条新的添加好友申请。


    【我是林师兄,可以见一面吗?】


    顿时眼前一黑。


    昨天“老公”的事对他冲击太大,他竟然把在手稿展上碰见林师兄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当时他和周简弛表现得那么亲近,林师兄果然是看出了端倪,要找他问个究竟了吧。


    想起上次CBA的事,周简弛去跟大力接触,效果并不理想,还显得他好像个只会躲在周简弛身后的懦夫。这次他决定,从一开始就自己面对。


    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苗淼干脆约了立刻见面。


    临出门发现,宋司机不再坚持要开车送他了。


    一问才知道,周简弛昨天给了最新指示:苗淼想去哪、坐不坐家里的车,都是他的自由。


    苗淼顿时一喜。驾照考不考得下来另说,报驾校是真有用啊!


    ……


    校咖1920,苗淼刚进店,就看到角落里一个高大的身影向他挥手。


    “师弟,这里这里!”


    林师兄一脸阳光灿烂,也不知是善意还是笑里藏刀,苗淼没有主动开口,决定静观其变。


    谁知林师兄问:“你是安东的粉丝吗?”


    苗淼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看你风格猜到的。”林师兄说,“我也喜欢他的作品,还留学C大,进过他本人的工坊呢!”


    苗淼恍然大悟,难怪他们风格会相通啊!而且……师兄进过安东的工坊!他亢奋起来,迫不及待地开聊。


    院里的同学们虽然也欣赏大师的才华,但都不像苗淼一样痴迷,经常是他喋喋不休一大堆,别人根本接不住话。


    这个林师兄却不一样,非但和他聊得有来有回,还给他讲了很多网上查不到的C大留学轶事。


    三杯咖啡下肚之后,苗淼已经觉得这人就是他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就在这时,师兄话锋一转:“对了师弟,昨天在手稿展上……”


    苗淼顿时惭愧。要是早知道这么投缘,他不该那么没礼貌,见了人掉头就跑。


    “昨天真对不起呀师兄,我……有点难言之隐。”


    却未料林师兄说:“你和寰宇的周总裁在交往,对吧?”


    苗淼大吃一惊:“你认识他?”


    被看到和男人在一起是一回事,被人认出周简弛的身份又是另一回事了。


    却不想林师兄比他更还要震惊:“国内但凡跟建筑沾点边的人,谁会认不出周总?”


    苗淼沉默了。


    谁会认不出周总?我啊。


    他和周简弛在这间咖啡店里鸡飞狗跳的初次见面,也才过去两个月不到,事情怎么就成了今天这样?


    林师兄见状不知道猜错了什么,出言安慰他:“别担心,我完全理解尊重!我就说嘛,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很不一样,原来是有个好男朋友。”


    ……错了,是好老板。


    林师兄又说:“那师弟你岂不是……毕业之后直接就保送寰宇工作了?真不错。”


    苗淼听得好像心上硌了一颗石子一样别扭。他只想捞点学费钱,又没想靠周简弛上位。


    “我不去他那儿工作。”苗淼矢口否认。


    却未料林师兄问:“……不会在准备留学C大,做安东的学生吧?”


    苗淼顿时惊愕不已:“你怎么知道?”


    师兄笑了笑:“很好猜。那你男朋友支持吗?”


    这下被说中头疼的问题了,苗淼顿时语塞起来。


    “还不知道怎么跟他开口?”


    林师兄竟猜中了他的心思,宽慰道:“师弟,现在异国恋也很多的。你们一看就感情特别好,别太担心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苗淼听得脑子是越来越乱了。


    异国恋很多,可他们恋爱是假的啊。船到桥头自然直,那没到桥头的时候可以不直吗……


    但他还是点点头,感谢师兄的好意,端起咖啡杯战术喝水,掩饰纷乱的思绪。


    师兄微笑摆手说不客气,还说:“对了师弟,我想请你和周总两个人吃顿饭。”


    苗淼手一颤,咖啡奶泡险些溢出杯沿。


    忽然间福至心灵,想通了今天这次碰面、这场谈话究竟为什么会发生。


    也就看清了这副装腔作势的嘴脸。


    林师兄假惺惺地说:“哎呀,周总那么忙,肯定很难约吧!但难得昨天有缘,碰上了你们情侣俩……”


    周简弛一点都不难约啊,苗淼想。只要一个电话,那个男人就会赶到他面前,甚至有时候不打电话也会主动出现。


    那个旁人看来高不可攀的寰宇总裁,对他百依百顺,因为他名义上,是周简弛宠在心尖儿上的人。


    而面前这个人,竟然想要利用他,攀上周简弛?


    当他是傻子吗?


    【作者有话要说】


    淼淼:头好痒,不会要长脑子了吧(指恋爱脑)


    另外弛哥咱们白给1就不要学人家偏执1给老婆装定位器了,真的会白给的😂


    今天也感谢宝们订阅支持淼淼和弛哥💛


    第33章 他好想他 距离产生个锤子的美


    “怎么样师弟, 能安排一下吗?”


    “大家这么聊得来,还是同门校友,今后有机会常来常往啊。见一见你男朋友, 报备一下免得误会嘛。”


    林师兄还在软磨硬泡, 说得一句比一句离谱, 苗淼紧攥住咖啡杯把手,心中越发警惕。


    这个人接近周简弛, 为了什么?


    钱?项目?


    林致远是个小有名气的建筑师, 对寰宇的建设项目说不定会有助益。万一他随手牵个线,促成周简弛之前投资逆风翻盘的那种业内佳话呢?


    可是……


    苗淼抬头又看了一眼面前师兄的模样, 忽地一股没由来的烦躁涌上心头。他推开咖啡杯,冷脸起身,拎包就要走。


    “哎, 师弟你怎么了?这就要走了吗?”林师兄焦急地追上来。


    苗淼头也没回,冷冷道:“我男朋友最烦这一套,你别想通过我搭上他。”


    说罢,他就快步离开1920,跑出很远才停下。


    一想到那些聊得投缘的话题,有可能是林致远为了接近周简弛,而刻意提前准备好迎合他的,他就要窒息了。


    几度深呼吸,冬日寒冷刺骨的空气洗过肺部,那种感觉才稍微减轻一些, 他奔向地铁站,只想赶紧回家。


    毕竟他替周简弛拦下了讨厌的应酬,周简弛肯定会奖励他!


    回去后,苗淼就在工坊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忙, 始终竖着耳朵。


    终于玄关方向有了动静,他一溜烟地冲过去:


    “弛哥,你回来了!”


    周简弛见到他,唇角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递出提在手上的蛋糕。


    “乖乖在家等我了吗?”


    苗淼眼前一亮,一边欣然伸手去接,一边还不忘回答周简弛的问题:“没有,我出门啦。”


    说着,笑吟吟地与周简弛对视,翘首盼望男人询问他干什么去了,好开口邀功。


    却未料周简弛闻言一愣,递蛋糕的手有那么一刻僵直在半空,“……去学校了?”


    “是啊。”


    苗淼点头,把蛋糕接了过来,走向离玄关最近的起居空间,心里泛起嘀咕:这开场气氛,怎么感觉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呢?


    “又是毕设开会?不是前几天刚开过吗?”周简弛跟在苗淼身后,似是无意地问。


    “不是,我和林师兄见了一面。”


    苗淼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似是周简弛随手脱掉西装外套,递给管家……令他有点想回头看。


    于是他真的回过头去,却见周简弛脚步戛然而止,面色阴翳地盯着他。


    苗淼莫名打了个颤:“……就是昨天手稿展上见过的那个人,你还记得他吗?”


    “我当然记得。”男人紧攥着领带,手背表面青筋血管明显地暴起。


    苗淼盯着那双手,莫名其妙地走神了,想起周简弛有时候会开着灯做,那双手如何触碰他的身体,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见他神情恍惚,周简弛三两步逼近到他面前,握住他的双肩,急切问道:


    “他找你干什么?有没有欺负你?为什么当时不和我说?”


    劈头盖脸三连问,苗淼懵了。


    许久后,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哦,他想利用我跟你攀关系,你不是最讨厌这个吗?我就把他赶走了!”


    周简弛也懵了。


    苗淼趁热打铁:“所以我这么厉害,要给我加钱吗?”


    ……


    开阔的客厅,吧台桌边,两人对着窗外城市夜色,分享了蛋糕。


    “抱歉,我刚刚失态了。没吓到你吧?”周简弛转过去一笔小费,虽仍有一丝不悦若隐若现,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


    “没有没有。”苗淼摇头如拨浪鼓,毕竟他有钱拿,“不过弛哥,你反应怎么那么大?”


    苗淼以为,周简弛肯定会自诩火眼金睛,早就看出那人有所企图。要是顺便教他一手看人的方法,就更好了。


    却不料周简弛说:“因为有男人接近我的人,我吃醋了。”


    苗淼瞠目结舌。


    一时连嘴都找不着,蛋糕叉子险些戳歪到下巴上,周简弛眼疾手快地夺了下来。


    “哦……这样啊……”苗淼喃喃地说-


    夜里,苗淼卷着被子烙大饼。


    翻到A面:周简弛吃醋了……


    翻到B面:吃醋是做戏的一环!


    再翻回A面:等一下,不对……


    苗淼恍然想起,今天在1920,他翻脸走人的前一刻,看向林师兄的那一眼。


    他发现这个师兄长得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个头很高,穿着打扮很精致,细看还能认出周简弛平时很爱买给他的那种奢侈品牌子。


    烦躁和恶心的情绪,就是在他想到,这样一个人将会走进周简弛视野的那一刻,迸发出来。


    ……细思恐极。


    难道他也学会吃醋了?在意识到“此刻应当吃醋”之前,就自然而然地演了出来?他这么表演恋爱的天赋吗?可他明明连老公都叫不出口了啊。


    “淼淼……”


    慌乱中,身边竟传来周简弛含混低哑的声音。


    苗淼顿时紧张。“怎、怎么了弛哥?”


    “你有心事不想做,弛哥理解你。”周简弛轻叹一口气,“连被子都不给我盖,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苗淼:……?!


    一低头才发现,他翻来覆去想事情,竟然把被子全卷到了自己身上!周简弛的整个身体,都已经不在被窝之中!


    “啊啊弛哥我也不知道这个被子怎么就喜欢跑我身上来!!智能被子吗?!”


    一边胡言乱语,一边手忙脚乱把被子顺回周简弛那边去,却反把自己缠住了。


    “笨蛋。”周简弛低笑两声,出手把他挖了出来,“快睡吧。”


    重回一张被子之下,周简弛身体的温度再次变得明显,燥热地烘着他。


    身下这张床上发生的事情,重回脑海,苗淼越发无所适从。


    思来想去,最终起身爬下了床。


    “弛哥,我突然有了点灵感……去工坊。”他落荒而逃。


    周简弛从空了的床上坐起身,借洒进卧室的些微月光,将那道慌乱的身影看在眼中。


    先前因苗淼跑去见师兄而产生的那一丝不悦,反而被彻底熨平了。


    哪怕是鱼儿咬钩,也会带着钩子奋力游一会儿,更何况是个直来直去惯了的人。


    苗淼开始对越来越多细微的动作和情绪有所反应了,令他开始期待,这个小家伙将渴求的目光投向他的那天。


    即便此刻落跑,苗淼也迟早会回到他的床上来。


    ……


    “弛哥,老黎头要带我和吴宇去海市参加学会,我要离开家三天。”


    次日一早,苗淼顶着更浓郁的黑眼圈,说。


    周简弛瞠目结舌。


    许久后,才沉声问:“……做毕设的本科生也要出差?”


    苗淼:“有两个硕士生鸽了,老头连夜找本科生填名额。幸好我半夜跑工坊去了,要是在你屋里睡着,可就错过了!”


    周简弛:“……”


    苗淼:“对了弛哥,这是建筑学会,你该不会恰好也要去参加吧?”


    周简弛想了一下,吉米确实曾向他汇报过有这么个学会。“交给一个集团高管了,我本人不去。”


    “哦……”苗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想,相伴出差是个不错的伪装恋爱节目选题,要是和周简弛演好了肯定能加薪,这次没机会,多少有点可惜了。


    也想,或许他现在和周简弛拉开一点距离,会更好些。


    周简弛没有阻拦他,反而是为他收拾好了行李,叮嘱他在外多加小心-


    苗淼等人跟着老黎头,在学会前一晚抵达海市。


    到了酒店分房间,才发现男生多出一个人,原来两位鸽了的硕士生之中有一位是师姐。而苗淼,站在入住队列的最后一名。


    他认命地两手一摊:“我自己再开一间。”


    反正一个人,苗淼开了间大床房,洗过澡躺倒在床上,尽情放松。


    自从发现患上了“叫老公障碍”,他已经两天没睡好了,终于离开周简弛身边,他要睡个痛快……


    两小时后。


    苗淼把房间里所有可见的承重结构、软装和摆设都倒背如流,再也没有可供他数羊催眠的东西了。


    他紧紧卷着酒店的棉被,两眼瞪圆,视线几乎要把天花板戳穿。


    和周简弛拉开距离,好个锤子。


    他想周简弛了。


    想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想念那双手温柔却又不容抗拒的触碰。


    在他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之前,他已经抓起手机,把电话拨了出去。


    时间已经很晚,但周简弛几乎立刻就接通了电话:“淼淼,怎么还没睡??”


    “弛哥,我……”一开口,那黏腻的声音令苗淼自己都惊愕不已。


    遂灵机一动,紧急改口:“我回访一下!一个人睡觉,没人跟你抢被子,是不是特别爽啊弛哥?”


    电话另一头传来男人无奈的低笑:“……苗淼同学,你是在挑衅我吗?”


    “哪有?我出差在外也记得关心你呢!”苗淼理直气壮地说。


    周简弛又笑起来,是欣慰还是气笑的,也未可知。


    许久后,男人才又开口问他:“能睡好吗?酒店床舒不舒服?”


    要问这个,苗淼可就有得抱怨了:“一点都不舒服!床垫硬得要死,床单被子摸着跟砂纸似的,连你房间的床一根毛都比不上。”


    而且重要的是,没有你啊。


    竟然险些脱口而出。


    苗淼竭力压制胸腔里砰砰乱跳的那个东西,小声说:“……弛哥,我回去就不躲你了,好不好?”


    电话那一头沉默下去。许久后,周简弛再次开口,声音明显低哑了几分:


    “原来你在故意躲我啊,淼淼?为什么?”


    苗淼哑然。


    坏了,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


    “嗯?怎么不说话了?”周简弛竟还追问!


    苗淼尴尬得不知所措,直觉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冲,最后急中生智,把电话挂断了。


    ……


    滨京,空荡荡的顶层主卧,周简弛盯着结束通话的界面,缓缓笑起来。


    片刻后,他打给吉米:“安排明天傍晚的飞机,我要去海市出差。”


    “……出差。”吉米重复了一遍他的说辞。


    “对,出差。”周简弛说。


    苗淼需要空间,需要时间,他可以给。


    可在他退开之后,苗淼还不知轻重地撩拨他,那可就怪不得他要去送一点惊喜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慌不择路淼淼和千里送温暖弛哥~🥹


    感谢宝们支持!💛


    第34章 沦陷 还有一个地方,会更舒服


    次日傍晚, 滨京飞海市的航班,头等舱。


    周简弛支着笔记本在工作,始终放在手边的手机悄然亮起。


    苗淼又发来了消息。


    今天是建筑学会的第一天, 苗淼不论听到见到什么有的没的, 都兴冲冲地和他分享, 还图文并茂的,每件事都能发十几条。


    周简弛不由得一笑。


    换作其他人这样频繁联络, 周简弛早就拉黑伺候了, 可是宠溺一个人的时候,连他废话刷屏都觉得可爱极了。


    他拿起手机, 迫不及待要看小家伙又发了什么好东西。


    【草田三水:老黎头登坛演讲大成功!】


    【吃完庆功饭了!师兄师姐们去酒吧,把我和吴宇也带上了~】


    【酒吧建筑和内部环境照片(10连发)】


    周简弛的笑容凝在了嘴角。


    他斟酌之后才敲出回复:【少喝点,酒杯离开视线就不要再碰。早点回酒店, 有惊喜给你。】


    总之没有试图阻挠。


    经过之前几次失算,他意识到在关乎苗淼的事情上,一切机关算尽、疑神疑鬼都是无效的。这个小家伙的行事方式,永远超乎他的想象。


    除了克制那种想要将苗淼掌控于手心的欲.望,给予真正的信任,他似乎别无他法。


    只是……视线落于手机屏幕上的APP图标。原本排列整齐,却因删掉了追踪定位的APP,而缺失一角,看着有些刺眼。


    他只是尽快见到苗淼,没什么不好吧?-


    酒吧, 空气中流淌着悠扬的爵士乐,和烈酒浓郁的香气。


    苗淼想起上次自己喝多发酒疯,被周简弛评价为“可爱”,吓得一滴液体都不敢沾, 生怕再喝醉了。


    别人咣咣干杯,他就无所事事地四下张望,看到远处角落里有几个身材彪悍的男人围在一起,极为认真严肃地聊着什么。


    似乎有个他认识的身影,从中一闪而过。


    苗淼差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却不想,那人竟很快来到他们的卡座前。


    “大家久等了!抱歉我出差刚回海市~”林致远笑眯眯地落座。


    苗淼顿时一僵:怎么这人也来了?!


    但转念一想,大家同为老黎头门下学生,有师兄师姐叫了他,也不奇怪。


    林致远很快发现有年轻面孔:“苗师弟?院长也带你来啦!”


    吴宇在苗淼身旁嚷嚷道:“还有吴师弟也来了!”


    说着就殷切地给林致远倒酒,套近乎。后者洋洋得意地一笑,似乎很享受成为被奉承的对象。


    苗淼看着这一幕,脑中滚动播放和林师兄在1920的对话,反胃感一阵阵地往上涌。


    原来讨好与被讨好是一条鲜明的食物链,每个环节上不同的人都是一模一样的嘴脸。


    难怪周简弛会讨厌这一套。


    “我去下洗手间。”


    他干脆起身离席,想着回来之后这个林师兄要是还在,他就说不舒服,提前溜走。


    从卡座区域通往洗手间,要穿过一条光线昏暗的长廊,苗淼有种异样的感觉,硬着头皮往前走。


    突然间,有人啪的一下伸手,撑住对面的墙,拦住去路!


    愕然抬头一看,竟是先前聚在角落的那几个男人之一。又高又壮,像一堵活生生的墙。


    “嗨,小美人,要不要陪我们喝两杯?”那人暧昧地挤了挤眼睛,问。


    苗淼下意识地回头,发现自己身后并没有美人,才反应过来,被骚扰的人是他自己。


    “大哥,我特么是个男的!”


    苗淼猛地撞上那只手,试图冲开阻隔继续向前,却不想体型差距过于悬殊,对方纹丝不动!


    那人笑开了:“男的我们也喜欢啊~”


    苗淼顿感一阵恶寒。然而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没再反驳,掉头就跑,却不想来时的路被另一人拦住!


    “喝两杯嘛,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几个男人围拢过来,虎视眈眈地盯着苗淼,就像看着砧板上的一块肉。


    苗淼退了几步,身体猛地撞上了墙壁,退无可退。他用力吞咽了下,后脊一股凉意升起。


    大家坐的位置隔着一个拐角,根本看不到他!叫保安?会激怒他们吗?要是跑到洗手间锁上门,能不能撑上半分钟?


    不过这几个人只是说话恶心,却没有对他动手动脚,那能不能辩一下讲讲道理……


    脑中紧锣密鼓地想着对策,却听长廊尽头有人怒斥:“你们想干什么?!离他远点!”


    苗淼循声回过头去,竟是林师兄。那几个搭讪的男人见有人来,纷纷退开。


    ……就这样?莫名其妙的骚扰,不痛不痒地终结。苗淼仍惊魂未定的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下一刻他却看到,在林致远的身后,有个身穿一袭黑色正装的、熟悉的高大身影,大步向他走来。


    弛哥!


    林致远浑然不觉身后来人,还在走向苗淼,“没事师弟,他们不敢欺负你!等会儿回酒店师兄护送你——”


    “不必了,林先生。”


    周简弛越过林致远,先一步站到苗淼面前,一把将他拖入怀抱。


    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起来,一股温暖蓬松的感觉,从胸腔中满溢而出,流经全身,恐慌和阴冷都被逐渐驱散。


    “周先生?!您怎么会来海市……”


    林致远十分错愕,声音颤抖,但很快话锋一转:“苗师弟肯定吓坏了!您先带他走,这里交给我!”


    周简弛眉头紧蹙,思索片刻后,一言不发地揽着苗淼转身离开。


    苗淼心底萌生一个异样的念头,在男人怀中回过头,与林致远对视一眼。


    他从未见过那样五味杂陈的眼神。


    离开酒吧,走上后巷,一辆黑色宾利停在巷口,就连白司机都立在车边。


    苗淼又惊又喜地问:“弛哥你怎么会来?紧急出差?怎么找到我的?”


    “还好你发了照片。想找不到你都难。”


    周简弛说着,把他塞进后排,自己也紧挨着坐进去,降下与驾驶室之间的挡板。


    “怎么样淼淼?有没有伤着哪里?”


    男人双手捧住苗淼的面颊,又焦急地移至肩头、胸廓、腰……


    接连不断的触碰,引得苗淼颤栗不止。


    周简弛见状,神色越发焦虑,高声对司机说:“去医院。”


    苗淼此刻才意识到周简弛是在检查他的身体,赶忙大声制止:“我没事!”


    周简弛仍有疑虑,直到确认他真的毫发无伤,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还好我没有来晚。”


    苗淼将男人的神情变化看在眼中,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悄然撬动:原来周简弛会为他担心成这样。


    如此真实的反应,是不是在表演中,也掺了几分真心?如果连苗淼自己都信了,那外人只会更加深信不疑。


    霎时间,脑中细碎的线索连在了一起。


    那几个男人聚在一起密谋。一闪而过的身影。


    某人恰到好处地出现在矛盾升级之前,如果不是周简弛来找他,截了胡,就是一出完整的英雄救美!


    “弛哥,是林师兄!!”


    苗淼抓住男人的胳膊,高声道,“那几个人绝对是他安排的!他想假装路过救我,然后拿这事向你邀功!”


    “……搞不好那两个硕士生也是收了他好处才鸽的,就为了让老黎头带我来,把我和你分开,方便下手!”


    苗淼既恼火,又有一丝仿佛看透一切的亢奋,一口气说完都岔了气,周简弛却只是面色凝重地点头。


    他于是意识到,在抵达酒吧撞见这件事的时候,周简弛就已先他一步猜出全貌。


    “我不会放过他们。”周简弛凑近一些,与他四目相视,严肃地说,“但是,你会遇到这样的事,都是因为我要你和我做戏。对不起。”


    苗淼愕然。


    似乎……确实是这样。如果没有遇到周简弛,他苗淼最多也就是个成绩稍好一点的吴宇,像林致远那样的人,恐怕连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他为钱陪伴周简弛左右,险些成了旁人攀高枝的垫脚石。


    却也因此发现,他仍然排斥同性的蓄意接近,只有周简弛令他感觉很好;


    所谓英雄救美的戏码骗不到他,周简弛出现才会带给他温暖和安全感。


    “弛哥,你不要自责。”苗淼垂下头,咬了咬嘴唇,说,“谢谢你来救我。”


    周简弛沉默半晌,缓缓地开口:“傻瓜,我在给你机会。”


    苗淼扭捏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男人说了下去:“风险津贴,精神损失费,总裁情人冠名费……随便什么吧,只要你开口要,我就会给的。”


    “平时那么爱乱收费,真到该敲我竹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敲了,淼淼?”周简弛问他,目光灼灼。


    苗淼双唇张了张,无言以对。


    是啊,为什么?难道他想见周简弛的心,已经超过想要钱了?


    怎么能这样本末倒置!


    “……可是弛哥,你不是说要给我惊喜?我以为很贵,才没急着敲呢。”许久后,苗淼选择为自己找补。


    “那你可能会有点失望,”周简弛无奈地轻笑,“因为你已经见到了。”


    苗淼顿了一下,终于如释重负地笑起来:“没有失望啊弛哥,我很惊喜!”-


    宾利所停的位置,并非苗淼他们学会一行人落脚的商务酒店,而是眺望江景的星级酒店,VIP专属客梯一路升到顶层。


    房门合上的瞬间,周简弛就紧紧抱住苗淼,将他抵在了墙壁上!


    苗淼呼吸一滞,先前每一个夜晚的亲密接触,被周简弛拥在怀中、掌控于手心的记忆,如浪潮般涌来,卷走了他的理智。


    他双腿发软,无力地趴伏在周简弛身上,呼吸紧促灼热起来,面颊也渐渐发烫。


    “弛哥……”


    他拉住周简弛的手,隔着衣服,抚上自己的身体。发出的声音颤抖嘤咛,令他自己都惊愕不已,可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


    他想念周简弛的触碰,想得不得了。


    然而周简弛挣开他的手,捧住他的脸颊,望进他的眼睛,严肃地问:


    “淼淼,你有没有喝别人给的东西?杯子离开过视线吗?”


    苗淼微怔一瞬,才反应过来周简弛在担心什么。


    酒店玄关的穿衣镜,映着他此刻的模样:衣衫凌乱,面色潮红,手脚并用地缠在男人身上,简直就像……


    他顿时羞愤难堪,一把揪住男人领带,恶狠狠道:“你开什么玩笑?!”


    周简弛顺势握住他的手,按在胸前,“没开玩笑,我真的会担心。”


    隔着西装和衬衣,苗淼仍然感受到男人的心跳,有力却紊乱,担忧呼之欲出。


    他于是认真回答:“……我一口东西都没喝,不可能有人给我下药。”


    却未料,周简弛闻言有片刻的失神,“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男人颤声问。


    苗淼一怔,顿感浑身的热血,都在争先恐后地往脸上涌。


    下一刻,周简弛猛地抱起他,走进卧室,掀翻在柔软的大床上。


    “不是说暂时不要了吗,嗯?可你怎么好像……特别想啊,淼淼?”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中,男人在他耳边轻语:“看看你,这么漂亮……这里也好可爱……”


    黏腻的荤话连绵不绝灌进耳廓,烫得苗淼再无理智,脱口而出:


    “还不是因为你是属药的!”


    ……


    几度辗转,周简弛把这几天暂停的份,变本加厉地全讨了回去。


    苗淼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粗喘,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好像连脑浆都被弄出去了。


    周简弛躺在他身旁,轻轻拨开他汗湿的刘海,额头贴着他的额头,轻声低语:


    “淼淼……知不知道还有一个地方,会更舒服?想试试吗?”


    苗淼双眼艰难地聚焦,看清男人那张英俊的面孔,又一阵失神,本能地呢喃:


    “在哪?弛哥快带我去……”


    周简弛却并不动作,而是说:“那要经过你的同意才行。”


    苗淼眨了眨朦胧的双眼,“嗯……?”


    周简弛说:“因为在你里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弛哥好像那种中世纪吸血鬼绅士哦,必须要淼淼邀请才可以进门~ 至于淼淼是怎么走到邀请这一步的,哎,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今天也感谢宝们支持淼淼和弛哥💛


    第35章 新世界的后门 允许自己弯一段时间


    “……里面?!”


    苗淼瞬间清醒了个彻底。


    “嗯。要进去才能碰到, 所以必须经过你的同意。”周简弛点点头,认真地说。


    苗淼闻言浑身一颤,本能地想要爬走, 经过先前几次折腾的身体却不听他的指挥, 一阵腰腿酸软、头晕目眩!


    周简弛一把将他揽回怀中, 直视他的双目,等待他的答案。


    那眼神镇定从容, 越发衬得苗淼慌乱无措。


    苗淼颤声问:“一开始不是说好, 不撅我的吗?!”


    周简弛思忖片刻,竟反问他:“如果我没理解错, ‘撅’是强迫的意思吗?”


    苗淼怔住。


    “我当然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不会伤害你,不会侮辱你。我只想和你互相帮忙, 一起得到快乐。现在也不过是让你知道,有这么个让你更快乐的方式……”


    周简弛顿了一下,说:“所以重要的是,你想吗?”


    话音落下,在苗淼的心中,如平地一声惊雷。


    ……我想吗?


    笑话。我是直男,为钱和男人做戏而已。就算和老板滚到了床上,那也只是互相帮忙,我疯了才会想那个!


    然而……他用力咬住下唇,舌尖抵住牙齿, 却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被周简弛拥吻时的触感。


    现在想来,哪怕是那些尴尬至极的吻,都会打开他的开关。


    周简弛给他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 与他同床共眠,带他探索身体的欢愉,共同放纵沉沦……不像他的老板,像他的兄长和情人,让他觉得,和这个男人可以做尽荒唐的事情,而不必感到一丝一毫的耻辱。


    所以,他想吗?


    苗淼绝望地发现,他心里只有点头这一个答案。


    于是他真的点了头。


    周简弛如释重负地笑了,轻吻他的额头。“淼淼真乖。交给我,会让你舒服的。”


    苗淼似乎已有条件反射,听到周简弛这样撩拨,就会不由自主地夹起来。


    周简弛却咬着他的耳朵,轻声说:“宝贝,这次要打开。”


    ……


    苗淼还是很紧张,浑身僵直,周简弛于是一直抱着他,贴在他耳边说:


    “淼淼,害怕就咬我的肩膀。”


    然而男人宽阔健硕的肩、自然野性的麦色肌肤近在咫尺,更令他鲜明感到,彼此体型的差距,是如此悬殊。


    他又瞥了一眼,顿时绝望地一口咬在周简弛肩头……那真的是他可以接纳的吗?


    好在,想象中的疼痛暂时没有来临,周简弛极为耐心地与他探索。


    ……


    某个瞬间,苗淼惊恐万分,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在一阵异样的感觉之中,他用力搂住男人的脖颈,颤抖尖叫。


    “淼淼,真棒。”周简弛把他揽在怀中,在他耳畔说,“……”


    “啊啊……弛哥……好奇怪……”


    苗淼一开口,惊觉自己声音沾染一丝呜咽的颤抖,赶忙又咬住了周简弛的肩膀。


    想到现在有多爽,等会儿可能就要有多痛,他就咬得越发用力起来。


    然而直到那股庞大到几乎令他无措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他所恐惧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


    “好了淼淼,不怕了。你很棒……”周简弛在他耳边说,细密的吻落在他的鬓角和脸颊。


    ……结束了?


    过载的肢体在周简弛过于温柔的收尾中逐渐找回知觉,苗淼才意识到周简弛的意思只是,用手安抚他。


    而他想成了什么,又答应了什么啊。


    ……


    许久后,酒店卧室内粘稠灼热的空气,才逐渐冷却下去。


    苗淼紊乱的呼吸尚未平复,身体还残存酥麻的感觉。他缓缓抬起手臂,将整张脸埋在臂弯之中。


    “弛哥,我好像要完蛋了。”


    周简弛很温柔地拉开他的胳膊,为他抚去额角淌下的汗水,注视他的双眸,说:


    “怎么会完了?”


    “……太喜欢了?”他说。


    周简弛正色道:“淼淼,那不是很好?追求幸福和快乐是人的本能,你只是一个正常人。”


    男人的声音低柔平稳,语调也很轻松,就好像苗淼面临的全部难题,就只是不那么直了。


    可他的身体无可救药地迷恋一个同性的触碰,他的心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老板。


    他只想捞个学费,却一头扎进迷宫,看不到原本为自己划定的人生赛道的终点,反而打开了新世界的后门。


    他可别太正常人了。


    然而抬起头,再度对上那双深邃温柔的眼睛,所有那些沮丧和迷茫,又奇迹般地烟消云散。


    “嗯,没错弛哥。”苗淼又捂起了脸,笑着说-


    后来,周简弛抱苗淼去浴室清洗。


    他本就疲惫昏昏欲睡,经温热的水流浸泡,更是困得不行。隐约感到自己窝在周简弛的怀中,又回到了床上,不觉间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身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中醒来,看到周简弛在穿衣服,时间是凌晨三点。


    忽地莫名感到焦灼。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问:“弛哥你去哪?”


    周简弛似乎没料到他会醒来,迟滞片刻才说:“抱歉吵醒你了,淼淼。人抓到了,我去处理一下,你快继续睡。”


    苗淼直到此刻才想起,在他们持续一整晚的亲热之前,还发生了那么一件有惊无险的事情。


    他想了一下,说:“反正我没事,要不随他去吧,弛哥你再睡一会儿!”


    周简弛却说:“你人没事当然好,可这件事我必须追究,而且动作要快,确保不会再有下次……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不可以动我的人。”


    苗淼哑然。


    其实比起什么复仇出气,他更想和周简弛在一张床上睡到早晨。


    可转眼想起,他就是在扮演“周简弛的人”,乖顺地让周简弛为他出头,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男人穿好西装,重回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为他轻轻掖好被角。


    “继续睡吧,明天学会加油。我们回家再见,好不好?”


    苗淼无言以对,只好点头。


    在房间玄关传来的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中,他翻了个身,蒙头睡去。


    再醒来时,酒店工作人员送来精致美味的早餐,还有一枝不知从哪折来的,含苞待放的桃花。


    学会第二天,苗淼身体里还游走着那股餍足的感觉,有点心不在焉。


    看着台上台下各路学术大拿、精英建筑师,所有人都像陀螺一样不停地转,忽地想起一些说法:


    “Gap不犯法。人生是旷野。要允许自己休息放纵一段时间。”


    苗淼卷了十几年,向来对此嗤之以鼻:人生既然可以笔直向前走,为什么要允许自己绕弯?


    可他失去学费,失去目标,遇上一个人,却收获了一段崭新的人生体验。


    他想或许,直男也可以允许自己弯一段时间。反正直到他攒够留学所需的钱,他都必须留在周简弛身边。


    当晚,回到和老黎头一行人下榻的酒店,苗淼躺进梆硬的床垫和砂纸被子之间,打开银行电子账户,查询余额。


    他要算一算,在辞职跑路之前,他究竟可以弯多长的时间。


    结果一看账户余额:……202万?


    啪嗒一声,手机落在床垫上。苗淼猛地一下坐了起来。


    等一下?这不对吧?他竟然早就攒够了留学第一年所需的钱?!


    他最初的想法是捞个一百万先出国,再想办法自力更生。所以,他现在就该辞职了?!


    不行不行!


    出去留学,总要租个像样的房间,吃点像样的饭吧?周简弛已经把他的嘴和身体都养刁了,他出去可受不了太差的条件!


    反正时间还早,周简弛也还需要他做戏,他为什么不把捞钱的目标提升到三百万,甚至是五百万?


    这样,他就可以再和周简弛共度一段时间-


    海市,远离城中心的办公区,林致远建筑设计事务所,周简弛的黑色宾利悄然停在门前。


    小作坊连个门禁都不设,周简弛一路走进去,沿途遇见的员工都以为他是来谈生意的金主,没有一个人怀疑他的身份,阻拦他。


    就那么让他走进了老板兼首席建筑师的办公室。


    办公桌后的人抬起头,惊愕不已:“周先生,您怎么到我这里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坐!”


    周简弛没有坐,公事公办地说:“林先生,那几个小流氓抓到了。”


    林致远明显不自然起来:“是、是吗……警方可真牛,一点小小的口头争执,抓人都这么快啊!”


    “不是警方。”周简弛淡淡地说,“是我抓的。”


    林致远愕然。


    周简弛继续说了下去:“林先生,你做这些是为了滨京湾项目的竞标?”


    对方默不作声,周简弛就当这是默认。


    “其实集团已经决定选用你的设计。你会胜出,本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之前?”


    “嗯,但现在决定重开竞标了,你不会收到邀请。”周简弛慢条斯理地说。


    “你的事务所会倒闭,不会再有资方和单位用你的设计,不会有学校和机构聘你当讲师……可惜你这么喜欢搞事业,考虑提前退休吧,林先生。”


    话音落下,办公室中一时死寂。


    许久后,林致远颤声说:“这……是不是有点过了,周先生?我、我特意告诉他们不可以真碰到苗师弟的!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争取一个和您见面详谈的机会!!”


    “你让他置身危险,就是恶意。”周简弛斩钉截铁地说。


    林致远顿时额角见汗。


    而后别开目光思索片刻,话锋一转:“周先生,苗师弟那么单纯,万一误会了您是什么睚眦必报的怪物,他会怎么想?”


    周简弛闻言顿了一下。


    林致远见状,立刻开口恳求:“求您高抬贵手!我绝对不会告诉他……”


    “不好意思,他知道。他只会心疼我为他脏了手。”


    周简弛轻描淡写地说完,转身离开。


    想起苗淼在晚宴上说会“和他一起扛”,心中就涌起一阵柔软蓬松的暖意,面上不禁浮现出笑容。


    身后却传来林致远歇斯底里的嘶吼:


    “别得意太早,他迟早会离开你的!撤回全部的报复命令,我就把他瞒你的事告诉你!!”


    周简弛嗤笑一声。


    苗淼能瞒他什么事?飞驰驾校吗?


    那个小笨蛋要是真有对他都不肯说的秘密,又怎么会告诉林致远这种下三滥的东西。


    他顿住脚步,回身说:“他迟早离开我?你还迟早会退休呢,我也只是帮你提前一下,有什么不好的?”


    “周简弛,你肯定会后悔!”林致远咬牙切齿地说。


    周简弛无奈摇摇头:“你先后悔乱动那些歪脑筋吧。再见,林先生。”


    ……


    处理好这些事,周简弛便先行一步返回滨京。


    算着学会结束,苗淼也回家的那天,他特意早些结束了工作,在家等候。


    房子里空荡荡的,很安静,周简弛第一次知道独自等待心上人归来的滋味,想起之前有几次,苗淼也是这样等他。


    好在那个活蹦乱跳的身影很快就回来了。


    “弛哥!”


    苗淼把行李箱丢给管家,一个箭步窜到他面前,扑入他怀中。毛茸茸的小脑袋,在他胸前不停蹭啊蹭。


    “我想你了……”


    “嗯?才两天就想了?”周简弛反抱住苗淼,笑问道,“是要加收挂念费?”


    “我就想!不行么?”苗淼顿时羞得不行,又拿他没办法,索性一记头槌,狠狠磕在了他的肩头!


    西装和衬衫下,苗淼咬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周简弛却为这自然流露的亲近,而惊喜不已。


    没有丝毫僵硬的表演痕迹,没有为钱忍辱负重的委屈。苗淼这个小直男,真的在逐步接受他的身心。


    告白……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第36章 等一下这不对 你要和我联姻啊?


    周简弛的怀抱很温暖, 带有一点沉稳低调的雪松香,混着来自男人本身的清爽气息,总是能够让苗淼平静放松。


    可此时此刻, 扑在周简弛的怀中, 又被男人有力的臂膀紧紧环住, 苗淼心里简直像有台压路机在乱撞。


    砰砰砰。轰隆轰隆。


    震天撼地。


    原来这就是……恋爱吗?


    即便同样的事情,也会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周简弛将下巴搁在他的发顶, “淼淼, 我在想我们要不要……”


    “要不要去洗澡?我好累啊。”苗淼慌不择路地说。


    周简弛顿了一下,欣然点头, 而后竟打横抱起他,大跨步地走向主卧。


    ……?!


    苗淼紧张地环住男人脖颈,才意识到说错了话, 他可没想鸳鸯浴啊啊啊……


    等一下。不对。


    苗淼想起自从他们互相帮忙之后,就经常一起洗澡,很多次他累得快要睡过去,都是任由周简弛帮他清洗身体。


    当时只觉得反正已经坦诚相见,共浴属于是破罐破摔,现在想来暧昧至极,他不由得面红耳赤。


    周简弛似乎也发现了他的异样,但幸好没有问,应该只当他是累的吧。


    主卧浴室,雾气氤氲。周简弛抱着苗淼, 小心翼翼地跨进浴缸。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苗淼终于放松下来,然而与周简弛相对而坐,心仍然有一点紧张。


    “坐过来一点, 帮你解解乏。”男人却让他靠近。


    解乏……怎么个解法?


    苗淼不觉吞咽了一下,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不由自主地凑近。


    却未料周简弛双手抚上他的肩颈,轻轻揉按。指腹压过舟车劳顿后僵硬的肌肉,舒服得他眯起眼睛。


    “感觉好点吗?”男人在他耳边轻声问。


    “嗯,好多了……”


    苗淼放松地轻叹,肆无忌惮地享受周简弛的温柔。


    他想,如果有天他败露了,周简弛指责他怎么敢爱上老板,他就要反咬一口,怪周简弛这个当老板的没轻没重,服务意识太好。


    背面按完,周简弛叫他翻个身,继续按正面。


    他于是转身面向周简弛,视线落于男人肩头,一块肤色的防水敷贴之上,不禁面红耳赤。


    其下掩盖的,是那一晚疯狂留下的痕迹。


    周简弛注意到他的视线,宽慰地说:“不用担心,不是很疼。”


    话虽如此,苗淼还是良心发现,回到卧室就把周简弛按坐在床边,帮他换药。


    揭开旧的敷贴,看到几个很清晰的牙印交叠在一起,不由得呼吸一滞。


    周简弛揽住他的腰,将头贴在他的腹部,低声问:


    “淼淼,当时真的那么害怕吗?”


    苗淼涂碘伏的手停顿了下,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下瞥了一眼。


    想来想去,他还是说了实话:“我怕你要把那个放进来。”


    周简弛似乎也有点错愕,没想到苗淼会直接说出来。


    他斟酌了一下,才认真地说:“我想我们两个都快乐。我享受了,却让你很害怕、很痛苦,那不就本末倒置了?”


    苗淼听得有点感动,又荒谬得想笑。合着这男人对自己的规格,心里相当有数。


    “不用那个就好。”苗淼放心下来。


    然而转念想起,当时周简弛把他照顾得爽了,自己却没有爽到,顿时又有点不好意思。


    他扭捏了一下,还是说:“那下次弄的时候,可以用腿……我们就可以一起……”


    周简弛瞥了一眼那几个牙印的位置,又抬眸直视苗淼的双眼,说:


    “那会很像making love,淼淼。”


    苗淼惊诧不已。


    他本来没想到的,周简弛倒提醒他了,他可以把互相帮忙想象成是在……和喜欢的人做。


    心中忽地,燃起一股浓烈的渴望。


    “那肯定会感觉更好。”他眨巴着眼睛,明示周简弛,他现在很想要。


    男人从善如流,反身将他按倒在床上,亲他的耳朵和鬓角,把滚烫的呼吸灌进他的耳廓。


    “嗯,我想也是。”


    一番耳鬓厮磨,二人都喘得厉害。明明只是面颊相贴,呼吸相闻,却格外令人愉悦。


    苗淼伸手去拿润滑剂,拉开床头柜抽屉,却看到一些塑封的药片。


    这是什么?


    刚要问,周简弛捉住他的脚踝,将他拖回怀中。他再一开口,发出的便是别的声音了。


    ……


    深夜,万籁俱寂。


    苗淼终于忍不住问:“弛哥,老实交代吧,你是不是天天晚上偷吃膨大剂?”


    周简弛无言。卧室里安静下去,只有两个人平稳规律的呼吸声。


    许久后,男人轻声缓慢地开口:“是助眠药。我经常睡不着。”


    苗淼有点诧异:“看着不像。”


    他所见的周简弛,几乎任何时候都是神采奕奕的,更何况他搬进来一起睡了这么多个晚上,从没见过周简弛吃药。


    他鬼使神差地调侃道:“……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发现和我一起睡就能睡得着。”


    周简弛翻了个身,面朝他,在一片昏暗中,苗淼仿佛看到男人面带温柔微笑。


    “是啊,所以你也是属药的。”


    ……竟然真的这样说?!苗淼紧紧攥住被子,心怦怦狂跳。


    周简弛轻笑:“怎么了?不发表一下看法?”


    苗淼哑然,嘴巴开开合合几番,都不知该如何作答,最后只好绝望地掏出了老套路:


    “那……收你点安眠费不过分吧?”


    次日清晨,苗淼对着账上多出的五十万,缓缓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死嘴,该享受暧昧的时候,开口要什么钱?


    周简弛打钱都不眨眼的,万一没过两天又让他攒够了五百万,他还怎么享受?把目标提高到一千万吗?


    正懊恼着,周简弛说:“淼淼,今天有没有空出门?”


    他顿时眼睛又亮了:“例行约会?”


    周简弛想了一下,说:“不是例行,去为重要的事做点准备。”


    苗淼听得云里雾里,但光速点头。什么重不重要的事?能和周简弛一起出门逛就是好事!


    临出门,在衣帽间里,周简弛脱去睡袍,穿好衬衣和枪灰色条纹西装,领带推到最顶端,将那副高大身躯包裹得一丝不苟。


    苗淼全程看在眼中,暗戳戳地给自己选了一套同色系的。情侣装,嘿嘿。


    拉着周简弛要出发,却发现男人有一瞬间的失神。


    “怎么了弛哥?”


    周简弛回过神,别开目光,却仍被落地镜中苗淼的身影吸住视线。


    苗淼选了与他西装同色的毛衣和牛仔裤,修身款式,勾勒出纤细腰身和修长笔直的双腿。从V领露出一小片雪白.精致的锁骨,又用和他领带同色的围巾遮住。


    好像情侣装。


    那双眼尾上翘的大眼睛含着一点羞怯的笑意,一眨一眨,就像在说:他没有看错,这不是巧合-


    这天的目的地位于山南街。


    一水儿的顶奢大牌门店中,有一间相当不起眼的铺面,甚至没有招牌和橱窗,沉默地伫立在坡道尽头。


    苗淼好奇起来:“这是什么店?”


    “裁缝和鞋匠。”周简弛说,“很多年的老店,现在是第三代了。我的父亲祖辈,都在这里定做过正装。”


    “唔,这么厉害。”苗淼啧啧称奇。


    周简弛点点头,很绅士地为他拉开店门:“请吧。”


    店铺内部果然也不像那些高奢店面物欲横流,甚至有些简陋杂乱,他们一路走进去,路过很多体型各不相同的人台和手足模型。


    苗淼猜想,可能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位像周简弛这样的富豪。却没想到,周简弛要让他也成为其中一个。


    老裁缝热情接待了他们,臂上挽着一串皮尺,微笑示意苗淼配合量身。


    常规的肩宽腰围要量也就罢了,连手腕脚踝、每根手指的指围都要量一下,细致程度堪比建筑测绘。


    更绝的是手工定制皮鞋,要光脚缠上浸了石膏的绷带,制作一对脚模。苗淼感觉怪怪的,有点不自在。


    周简弛见他紧张,竟自然而然地单膝跪地,亲手为他脱去鞋子,让他的脚踏在他的腿上,双手抚上他的脚踝,缓慢轻柔地卷下他的袜子。


    手掌触碰到赤裸的足心,一丝酥痒蔓延开来,苗淼猛地缩了一下,颤声道:


    “至于这么麻烦吗……我穿球鞋挺好的。”


    周简弛慢条斯理地为他的脚缠上绷带,说:“将来……有些重要场合,你穿戴的礼服、鞋子、珠宝,都要全手工定制才好。”


    苗淼瞠目结舌。合着之前周简弛给他穿的那些很唬人的大牌高定,还不算最好的。


    他幽幽地问:“什么重要场合?你要和我联姻啊?”


    周简弛闻言一愣,苗淼就知道自己笑话讲得不错,又把弛哥给尬住了,笑得直拍大腿。


    却没想到周简弛说:“对啊,我就直接宣布我要娶你,一举解决全部困扰。”


    苗淼愕然。


    男人娶男人?等一下。凭什么他是被娶的?再等一下,不是。周简弛娶他???


    “弛哥……你这玩笑开大了吧。”


    他小声嘟囔,脸红到了脖子根,又忍不住偷眼看周简弛。


    却发现,男人也在观察他的反应,若有所思。


    苗淼越发尴尬,不再作声。


    周简弛很快完成了缠绷带的步骤,坐到他身边,静静等待石膏凝固成模。


    苗淼分外紧张,生怕周简弛隔空听到自己失速的心跳。


    直到周简弛开口,转移了话题:


    “淼淼,春节快到了,你有什么打算?”


    苗淼怔住。


    往年寒假,春节期间学校不让住,他是要回北城舅舅家的。可今年,经历了梦想破灭、讥讽和漠视,那个家,他不想回了。


    他咬了咬下唇,问:“弛哥,我能留在你家吗?”


    周简弛却说:“我应该能空出一周左右。陪我去度假吧,淼淼。”


    “去瑞士,或者挪威、芬兰,去看雪,看极光。找个安静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


    周简弛直视着他,深邃的双眸写满期许,苗淼莫名觉得,男人相信这次度假中有什么好事将会发生。


    这让他心情十分复杂。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回答。


    第37章 体温 在他怀中永远保持柔软就好了


    出国去看雪, 可能是苗淼活这么大收到的,最荒谬的邀请。


    在他出生长大的北城,每年有半年是冬天, 雪是最稀松平常的东西, 没有人会专程飞很远去看。


    更何况……


    苗淼深吸一口气:“弛哥, 你冷静点听我说。”


    周简弛也意识到不对,问:“呃, 没有申根签?”


    “我还没办护照。”苗淼绝望地说。


    之前他日子过得精打细算, 想着等梦校Offer下来再办也来得及,现在可好, 急用时傻眼了。


    周简弛闻言,果然很错愕,大概身为富哥, 想象不到普通人可能没护照的吧。


    男人思索片刻,说:“那赶快现办一个吧。实在不行我们去北海道,不远,签证也好下。”


    苗淼越发尴尬:“……弛哥,我户口在北城。”


    不仅是办护照,等苗淼Offer下来,办留学手续同样需要户口本。也就意味着,他迟早要回去面对舅舅一家人。


    他本想能拖则拖,却在此刻萌生了直面这一切的动力。因为他发现,想和周简弛一起度假的想法, 深深吸引着他。


    周简弛却说:“我跟你一起回去。”


    苗淼错愕地瞪大眼睛,“……去干嘛?把我们俩谈恋爱的消息传回北城去吗?”


    周简弛反问:“所以你想让老家的人也知道?”


    “……?!”


    苗淼顿时气结,面红耳赤。


    周简弛轻叹口气:“就是想陪你回去而已,不方便吗?”


    苗淼一时无言。


    还真不方便。


    他凭着伪装恋爱的工作, 堂而皇之地住进周简弛的房子,家中全体雇员都把他当成半个主人,格外善待他。


    可他给不了周简弛同样的待遇啊。


    苗淼斟酌着开口,试图婉拒周简弛与他同行:“弛哥,其实我家里有些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失去父母,寄人篱下十年。爸爸妈妈留下的钱,是他逃离寒冷的过去、拥抱未来的唯一希望,却在前不久被他舅舅炒股赔完了。


    却未料周简弛说:“我都知道。”


    苗淼微怔一瞬。


    周简弛直视他的双眼,坚定地说了下去:“都知道,所以才要陪你回去。”


    “我会在楼下等你。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下来找我,或者叫我上去。”


    话音落下,苗淼不觉间鼻头泛酸。


    原来周简弛暗地里调查过他。


    想来也合情合理,富哥总裁雇人做这么重要的差事,怎么可能事先不调查?


    只是……苗淼自以为把辛酸事掩盖得天衣无缝,周简弛却早就对他了如指掌了。


    这让他有种,仿佛在西装革履的男人面前,变得赤身裸.体的感觉。


    还好这是周简弛。


    苗淼早已习惯和周简弛坦诚相见。


    又过了许久,石膏终于彻底凝固,鞋匠割开绷带取走了脚膜,称再经过几道工序,就可以为苗淼制作最柔软合脚的鞋子。


    周简弛再度俯身,用水沾湿丝帕,为苗淼擦去脚上残留的石膏,重新穿好鞋袜。


    动作至轻至柔,不像和一个演员表演黏腻恩爱给外界看,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宝物。


    “就这么定了,好吗?”周简弛问。


    苗淼抿紧双唇,用力地点头-


    次日,周简弛准备订机票,苗淼无奈至极地给他科普:北城没有机场,高铁也不直通。


    “先坐高铁到省会,再转绿皮硬座,最后坐一个半小时大巴就到了。”


    男人听得直皱眉:“那开车吧。”


    苗淼转了转眼珠,问:“白司机开还是宋司机开?”


    “周司机开。”周简弛轻笑道,“都说了,只有我们两个人。”


    苗淼心中莫名被触动。原来从现在起,他们的假期就开始了。虽然自驾陪他回老家,和周简弛说的那种度假,好像完全不是一回事。


    但周简弛兴致很高,苗淼也跟着翘首盼望起来。


    “那辛苦弛哥啦!”


    八小时后,库里南抛锚,停在积着厚雪的省道旁边。


    位置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周只有银装素裹的山林,在日暮时分,染上一层绚烂的金粉色。


    周司机和苗乘客面面相觑。


    苗淼说:“弛哥,这下可以看雪看个够了。”


    周简弛:“……”


    叫完救援,周简弛不信邪,下车一番操作,让苗淼留在车里尝试重新打火。


    在家出发前,苗淼好说歹说,周简弛才肯换下那些臭美的西装和羊绒大衣,穿上羽绒服。即便如此,还是很快就被零下30多摄氏度的极寒冻了回来。


    车仍然趴窝,车载空调也因为发动机熄火,逐渐失去效力。


    “这破车怎么好意思卖高价的。”周简弛面上有点挂不住。


    “是北城太冷啦。”苗淼有点惭愧地说。


    他身为当地人,却因对汽车没有研究,直到今天才知道车要开在极端低温下,有很多讲究。


    周简弛沉默下去,半晌,似是自言自语地感慨:“你是怎么在这里长大的呢?”


    “所以我在向南走啊弛哥,去暖和的地方。”苗淼笑了笑,说。


    周简弛嗤笑一声:“滨京是要稍微暖和点。”


    苗淼点头说确实,零下30和零度上下,怎么不算天壤之别。尽管滨京也不是他的目的地,而只是一个路过的地方。


    二人挪到宽敞的后排座椅,等待救援。


    一开始各坐一边,随着车内温度逐渐降低,越来越靠近。最后,苗淼又坐上周简弛的腿,周简弛紧紧抱着他。


    隔着过厚的衣物,苗淼甚至感受不到周简弛的体温和心跳。二人的呼吸相互交织,也化作一片潮湿的白雾。


    “弛哥……”苗淼小声说,声音在静谧寒冷的车内有些颤抖,“我们来互相帮忙吧?”


    周简弛的眼神有些错愕,“……这么厉害?”似乎震惊于苗淼在冰天雪地里也有兴致。


    苗淼用力戳了周简弛肚子一下:“想哪去了?!”


    他将自己的羽绒服拉链拉开一点点,握着周简弛的一只手,从毛衣的下摆探了进去。


    冰凉的指尖触上皮肤的瞬间,苗淼一阵颤抖,跨坐在男人身侧的双腿,也无意识地紧绷。


    但他还是把周简弛的手用力按在自己皮肤表面。很快,他感受到了男人掌心的温度,和他自己的体温融在一起。


    一声似有若无的满足的轻叹,汇入呼吸的白雾之中。


    “淼淼,你好暖和……”周简弛说着,也带着苗淼的一只手,缓缓探入自己衣下。


    苗淼抚过男人那轮廓鲜明的八块腹肌,却罕有地没有心生酸意,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外面那么冷,这是他喜欢的男人的体温。


    两个人抱在一起,艰难地互相取暖,却带给苗淼一种和纾解情欲同样的,很原始的满足。


    一想到周简弛可能也和他一样想,就有庞大的幸福感充盈在心,令他头晕目眩。


    ……


    后来过了不知多久,周简弛撤出双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而后轻拍苗淼:


    “救援要来了,下车吧。”


    整理好衣物,男人先一步下车,踩进雪地,让苗淼搭着他的手臂跳下来。


    空旷寂静的雪原之上,几乎撕裂空气的螺旋桨音由远及近,一束大范围的强光从天而降,照亮他们。


    “……直升机?!”苗淼目瞪口呆。


    这还是他回老家的路吗?怎么好像拍电影一样啊。


    直升机悬停在一片空旷的平地之上,周简弛揽着苗淼走近,将他护在怀中,为他遮去螺旋桨卷起的碎雪和狂风。


    “都怪弛哥不好。要是早知道公路不好走,就直接坐直升机了。”在震耳欲聋的噪音中,周简弛拉高声音对他说。


    苗淼也朝周简弛大喊:“不啊,周司机,谢谢你今天开车!”-


    直升机一路飞进北城狭小的市区,在唯一一家租车行的停车场空地上降落。


    钞能力果然非同凡响,车行早已为周简弛备好一辆奔驰大G,说是适配极端低温,绝不会再抛锚。


    车子跟随导航,驶入一片低矮密集的住宅小区。苗淼的舅舅家,就在这里。


    “淼淼,我查到一件事,我想应该让你知道。”周简弛面色严肃地说。


    苗淼想来,说的大概就是舅舅炒股败光了钱的事情,便说:“我早就知道了。”


    周简弛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知道?你不恨?如果你想出气,我可以——”


    “我没办法啊,弛哥。”苗淼闷声说。


    舅舅拿着巨款去盲目投资固然愚蠢,却也是股市大跌的受害者,还险些跳楼丢了性命。他再恨又能怎么样?就是舅舅真跳下去,赔掉的钱也回不来了啊。


    而且——


    苗淼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弛哥你也看到了,这里这么偏,这么冷。如果当初他们没有收养我,我肯定活不到现在的。”


    周简弛闻言抿紧双唇。


    思索片刻后,一把将他拉入怀中,紧紧抱着。


    回想起初遇时,苗淼的模样就像一只又冷又饿的小猫,笨拙地朝他翻肚皮,讨口吃的,受了委屈却不肯对他喵喵叫,而是独自躲起来舔伤。


    原来那不是软弱回避,或者对他的戒备,而是生在如此寒冷的地方,寄人篱下的生存本能。


    他不由得轻叹一声。还好苗淼遇到的是自己。


    “我陪你一起上去吧。”周简弛轻声说。


    “不用的弛哥,我自己就好。”苗淼闷声说。


    “……好吧。那我在这里等你。”


    周简弛深吸一口气,将苗淼的头压在自己前胸,很贴近心脏的位置。


    “拿了东西就赶快下来。弛哥带你走,好吗?”


    他想苗淼不必变得和他一样睚眦必报。苗淼只要离开有毒的环境,今后在他怀中,永远保持柔软就好了-


    苗淼手上的钥匙,还能打开舅舅家的门。


    房子一如他记忆中狭小,装修陈旧,但不知是不是他记错,好像不少家电都换成新的了。


    他走进客厅,发现角落里他睡的那张小小的铁架床,上面放满了包装纸箱。


    苗淼别开了视线。


    舅舅和舅妈正在沙发上看电视,肥皂剧声音大得震天响,无意间转头看到他,就像见了鬼一样,吓得魂都快飞出来。


    “你怎么回来了?!”


    苗淼不跟他们废话:“借一下户口本。”


    舅舅眉头一皱,警惕地问:“干嘛用?”


    “办护照,我导师要带我出国参加学术会议。”苗淼随口诌了个理由。


    他总不能说他遇上了个有钱老板,又有希望去留学了吧。


    舅舅舅妈将信将疑,犹豫之际,次卧房门开了,一颗蓬乱的脑袋探出来。


    “哥,你回来啦?!我有题不会,能给我讲讲吗?”


    是他表弟霍嘉楠。


    舅舅和舅妈都一愣。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舅妈说:“去吧,给你弟讲明白了,就把户口本借你。”


    苗淼松了一口气,跟进表弟的房间。


    表弟是他在这个家里唯一相处顺心的人。这家伙从小就是个笨蛋,丝毫没有学到大人的勾心斗角势利眼,成绩差差的,却把苗淼当成榜样,整天嚷嚷着要考滨大。


    一转眼,小笨蛋也高三了。


    苗淼认命地在书桌边坐定,问:“哪科不会?数学?物理?”


    这孩子的功课从小到大都是他在教,却一点也不开窍。


    却未料嘉楠说:“我爸我妈要我考省城的大学,说是等我考上就买新房,我们全家搬省城去。哥,这题你会吗?”


    苗淼闻言一愣,心逐渐沉了下去。


    许久后,他艰难地开口:“哪来的钱呢?”


    嘉楠眼睛瞪得很大,神情一如既往地清澈:“对啊,他们哪来的钱啊,哥?”


    苗淼没忍住笑了出来。原来周简弛想告诉他的,是这件事啊。


    他真的是,太天真了。


    ……


    楼下,周简弛坐在大G里,左等右等不见苗淼下来,心底升起一丝焦虑。


    不禁有点后悔,还是应该坚持陪着苗淼。在这里傻等着,都要担心死了。


    手机却在这时悄然亮起,苗淼发来微信:【弛哥,你能上来吗?】


    第38章 无底洞 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


    楼道里昏黄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水泥楼梯坑坑洼洼,周简弛行至二楼,停在左手边的防盗门前。


    斑驳的漆面上用粉笔写着门牌号, 猫眼里的亮光被一道迅速靠近的影子遮去。


    门开了, 苗淼出现在他面前。


    “弛哥, 快进来!”


    那双上挑的大眼睛兴奋地眨动,不像受了委屈, 倒像在打什么鬼主意。


    周简弛松了一口气, 任由苗淼将他拖进客厅。


    角落里堆满箱子的铁架床吸住周简弛的视线。想到苗淼就在这样拥挤且毫无隐私的环境中成长,一阵心疼。


    紧接着, 沙发上的中年夫妇进入视野。


    两人穿着潦草,坐得倒是板正,紧紧盯着他们, 面色古怪。


    周简弛飞快判断,如果苗淼暂时不打算和这一家人撕破脸,自己也应该捏着鼻子礼貌一些,于是率先开口:


    “舅舅,舅妈,你们好,可以叫我小周……”


    却未料苗淼一下子挽住他的胳膊,亲热地蹭了蹭,朝那对夫妇朗声说:“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


    周简弛僵住一瞬。


    不着痕迹地将余光投向苗淼, 看到一副努力严肃庄重、却又情不自禁露出笑容的神情。


    真的就像带着同性恋人回家的孩子,沉浸在幸福之中,渴望得到亲人的认可。


    于是周简弛知道,苗淼离开自己视线的短短十几分钟里, 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面前的夫妇,比周简弛还要震惊。


    整间屋子里一片死寂,苗淼又开了口:“你们肯定猜不到我们怎么认识的。”


    “大舅,上次回来看你之后,我不是到处打工来着吗……结果认错老板了,就认识了他。那时候饭都快吃不起了,他接济我,我们就好上了。现在我住在他家,过得特别好。”


    周简弛隐约猜到了苗淼的意思,尝试配合帮腔:“没错,舅舅舅妈,你们可以放心把苗淼交给我。”


    两夫妇瞠目结舌,恐怕没见过同性恋这么高调舞到面前的,更想不到他们肆意欺凌的孩子会因祸得福。


    苗淼故作扭捏地说:“其实我办护照不是因为导师带我开会,是我男朋友要带我出国旅游!我本来想瞒着你们,但想来想去,还是怕你们不放心……”


    “对、对啊,你们这样,让我跟你大舅妈怎么放心?去哪国啊?!”舅舅终于反应过来,梗着脖子问。


    话里话外,刺探的意味呼之欲出。


    周简弛十分配合地回答:“目前打算去北欧诸国,或者瑞士阿尔卑斯山吧。但看情况,淼淼护照要是办得慢,就去北海道凑合一下算了。”


    大舅怔住了。许久后,才喃喃地说:“那、那得花不少钱吧?我们家苗淼可AA不起啊……”


    周简弛笑了:“舅舅不必担心。我家里是做生意的,这一点小钱,怎么也轮不到淼淼来出。”


    夫妇俩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口水都快流了下来。


    舅妈飞快转了转视线,朝周简弛挤出笑容,“……哎呀,这时代是真变了,淼淼还找了个男朋友!看这大小伙子,一表人才的哈!”


    又对苗淼说:“之前你舅那事啊,舅妈还担心你以后怎么办呢,没想到你找到这么好的对象……”


    苗淼笑吟吟地问:“那你们是同意了?”


    舅妈怼了舅舅一肘。舅舅立刻道:“同意!怎么不同意?!”


    苗淼拿了户口本,朝他们挥手:“谢谢大舅、大舅妈,那我们走啦!办完护照就给你们送回来。”


    ……


    下楼坐回到大G里,周简弛长出一口气,回想方才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出柜戏码,抬手揉按太阳穴。


    苗淼坐在副驾驶上,面无表情,默不作声。


    周简弛轻叹一声,主动发问:“淼淼,怎么了?他们给你脸色看?”


    苗淼缓缓回过头来,眼圈刷的一下红了。


    “弛哥,我舅根本就没有投资炒股,是不是?就是把钱藏起来了,说赔光了,做戏骗我,是吗?!”


    “我表弟给我通风报信我才知道……我是不是特别傻啊弛哥,就这么被骗得团团转……”


    声音沉抑,颤抖,破碎。周简弛听得心一阵绞痛。


    “哪有?之前那个师兄想搞小动作,你不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男人倾身,越过中控地台,张开双臂环住苗淼,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头,轻声说:


    “淼淼,你很聪明。只是养育之恩蒙蔽了你的双眼。”


    “刚刚你的反击也很漂亮。他们看到你跟着弛哥过得这么好,肯定会嫉妒后悔一辈子的。”


    苗淼仍不做声,周简弛伸手一下下顺着他的背,继续哄:


    “刚刚弛哥是不是配合特别默契?有没有出场奖励……”


    却未料,苗淼忽地抬起头,直视他,轻描淡写地说:“谁说那就是反击了?”


    周简弛望进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不由得屏住呼吸。


    有种令他疯狂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的小猫……要亮爪子了?这么可爱。这么凶。


    苗淼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问:“弛哥,这次度假很重要吗?”


    周简弛闻言,有片刻的犹豫。


    度假重要吗?或许是的。


    他想带苗淼去一个浪漫的、无人打扰的地方,告白,共度良宵,摆脱这层已经让他厌倦的伪装关系。他要苗淼做他的宝贝,他的恋人,他未来的妻子……他想要光明正大地,给苗淼他的一切。


    但是。


    “你的事比什么都重要。”周简弛最终说,“你想怎么做,我都配合。”-


    北城唯一一家像模像样的酒店,号称“总统套房”的房间,只是稍大一点的家庭房规模。


    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黏腻的声音。


    “认真的?要我配合做这个?”男人的嗓音低哑,呼吸粗重。


    “……要打一场硬仗,就要先打一场硬仗嘛。”青年的声音理直气壮,却因沾染欲求,格外婉转动听,“怎么,不行?”


    男人低笑:“乐意效劳。”


    苗淼把周简弛摁住,跨在男人身体两侧,一边享受大手体贴又凶悍的抚慰,一边笨拙地来来回回地蹭。


    他愉悦半闭着眼睛,口中连连发出轻哼与叹息,身体摇摇欲坠地后仰,白皙的躯干与脖颈,拉成一条美妙的弧。


    周简弛看得呼吸愈发紧促,伸起空闲的一只手,一路抚上去,直到捧住苗淼汗津津的面庞。


    “淼淼……你真美。”


    男人心知肚明,此时此刻,苗淼或许只是借着相互帮忙的由头,寻找一个情绪的出口。明明并不擅长却那样主动,放肆发泄的模样,令周简弛心疼。


    可他心中某个角落,却在难以自抑地想:他种下的种子,开出了这样迷人的花朵-


    次日,苗淼在周简弛怀中醒来。


    “早上好啊,淼淼。”


    男人一如既往很绅士地微笑,送上晨间问候,就好像昨晚发狠折腾了苗淼好几次的,不是他本人。


    苗淼没好气地翻过身去。


    周简弛适时地提醒:“你手机亮过。”


    ……


    兴隆商场,北城尚存的最热闹的商圈,比起滨京也很冷清。苗淼从前爱吃的店已经不在了,只好随便找了家看着像回事儿的馆子。


    四人卡座,苗淼与周简弛坐在同侧,对面坐着表弟嘉楠。


    “哥,我爸我妈非要我来刺探一下你们的虚实!咋探啊?”嘉楠崩溃地说,“你们俩男的怎么谈恋爱?”


    周简弛似笑非笑地看了苗淼一眼:“你们真不愧是亲表兄弟啊。”


    苗淼瞬间想起自己初遇周简弛时,那些尬死人不偿命的直男操作,脸红到了耳后根。


    但正事要紧,他直视嘉楠的双眼,恳切地说:“哥以前没办法,也就只能给你讲讲题。现在……”


    说着,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身旁的“有钱男朋友”。


    “有没有什么你想要,但你爸你妈死活不给买的?尽管跟哥说。”


    “真……真的吗?”小笨蛋眼睛亮了起来。


    苗淼漫不经心地笑:“那还能有假?他有的是钱。”


    他带着嘉楠,从商场B1地下街一口气逛到顶层,衣服鞋子新手机,林林总总买了一大堆。


    周简弛一路刷卡,并将所有的战利品提在手中。


    嘉楠很懂事地要帮他拎一些,周简弛微笑摇摇头,说:“你就去跟你哥逛吧,付款拎包我来。”


    嘉楠眨巴眨巴眼睛,显然已对这位出手大方又好相处的高富帅,心生几分好感。


    “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啊?嫂子吗?”嘉楠问。


    周简弛迟滞片刻,勾着唇角,笑眯眯地反问:“你看我像你嫂子吗?”


    嘉楠上下打量男人高大健硕的身材,恍然大悟:“懂了,哥夫。”


    周简弛相当受用,抬起拎满包装袋的手,掏出钱夹,给小孩发压岁钱。


    “嘉楠啊,这几件挺好看的,你去试一下……”


    苗淼相中几件运动装,回过身,却见他的假男友和表弟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得很开心。


    场面莫名地和谐融洽,令他有点……难过。


    他们一直逛到日薄西山。周简弛开着大G,先送嘉楠回家,之后二人才回到酒店。


    苗淼郑重其事地问:“弛哥,你今天刷了多少钱?我给你报销。”


    虽然羊毛出在羊身上,但反击是他的事,他很感激周简弛配合他演戏,可不能让老板再把经费也亏了。


    周简弛却抿唇笑起来:“一点小钱不至于。而且……小表弟挺可爱的。”


    苗淼俩眼一翻:“可爱?笨蛋还差不多!你都不知道他一天天的数理化才考几分,一点都没遗传到他哥我聪明的脑袋瓜!”


    周简弛将他拉到床边,凑近他耳朵,低声说:“但他知道要叫我哥夫呢。”


    苗淼白皙的面孔,瞬间红透。


    然而下一刻他意识到,在商场里,那种令他难过的感觉是什么。


    如果他有个和睦的家,如果他和周简弛是真的在交往,那他看到的一幕,会是多么幸福。


    幸好是在做戏的剧本中发生的-


    第二天,舅舅果然约苗淼单独见面。


    “苗淼啊,那个姓周的,真是个大老板?”


    苗淼点点头:“对啊,他有好几家公司,光一套房子里就十多个佣人,钱多得花都花不完。”


    舅舅转了转眼珠,说:“你可别被人骗了。有钱人没一个好东西,知道吗?”


    苗淼想了一下,说:“我也没干什么,他就对我死心塌地的。可能因为我长得美吧?前天晚上他还夸来着。”


    舅舅愣住了。过了半晌,突然一拍桌,“你……你一个男孩子,知不知羞?!”


    苗淼舔了舔上唇:“太要脸就挣不到钱啊。”


    舅舅陷入沉思:“那倒是。”


    过了会儿,他凑近苗淼,压低声音问:“那,姓周的他们公司有没有什么内幕机会,投资当股东,能挣大钱的?”


    苗淼倒抽一口凉气:“这、这不好吧?”


    舅舅一瞪眼:“你跟他在一块儿,那咱不都是亲戚了?亲戚当股东,不是天经地义?”


    苗淼想了一会儿,才点头附和。


    但转眼又面露疑虑:“可是,我爸我妈的钱,不都赔光了吗?咱还有钱投资吗?”


    舅舅大手一挥:“那你不用担心。你大舅有几个哥们讲义气,借点钱还是不在话下的。”


    苗淼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说:“那可得多准备点。我男朋友生意做得可大了,投资门槛肯定特别高……”


    舅舅一脸志在必得的神情:“你放心,我马上就能筹到一大笔钱!”-


    苗淼告别舅舅回到酒店时,周简弛在和吉米开视频会议,见他回来,三两句结束了通话。


    “无底洞准备好了,一夜赔个千八百万很轻松。”


    苗淼坐到周简弛身边,把头埋进男人怀中:“谢谢弛哥。”


    “跟我客气什么?”周简弛反抱住他。


    沉默了会儿,却话锋一转:“淼淼,其实这事不一定非要破釜沉舟。”


    “我问了刑律师。他说虽然牵扯到继承和抚养,比较复杂,还是有可能让他们付出代价的,钱也能拿回来。就是打官司会慢一点。”


    “……我可等不了那么久。”苗淼闷声说。


    周简弛愣了一下,抬手拍了拍他的背,笑道:“那也好,有脾气就要立刻发。”


    苗淼却没有跟着笑:“抱歉弛哥,集团一年到头都很忙吧……为我的事,把你度假都耽误了。”


    周简弛说:“怎么能叫耽误了?我们不是正在度假吗?”


    苗淼愕然抬头,对上周简弛温柔的视线,不禁咬住下唇。


    “等事情结束之后,带我在北城玩一天吧。”周简弛抿了下嘴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为什么?”苗淼颤声问。


    “我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周简弛认真地说。


    第39章 淘气堡 “放进来吧。”


    “淼淼, 大事不好了!你舅炒股亏大钱,上了天台!”


    苗淼骤然张开双眼,猛地坐起身!


    他又梦到了那天。


    从他接到那个电话, 连夜赶回北城探望舅舅, 却被告知他破产了, 到他发现自己上当受骗,时间过去了两个月。


    而从他得知真相, 到他借周简弛的力, 让舅舅的谎言成真,只用了七天。


    等到早晨, 舅舅醒来就将发现,那笔钱砸进了无底洞,连一丁点儿的水花都不会翻出来。


    酒店房间中一片昏暗, 苗淼缓缓地长舒了一口气。


    身边熟睡的男人不知何时也已醒来,伸开手臂,将他揽回怀中。熟悉的气息包裹住他,一股暖意在胸中涌动。


    “会顺利的,淼淼。再睡会儿吧。”-


    破败小区,舅舅家昏暗的客厅,果然如苗淼记忆中一样,清晨也不见阳光。


    “苗淼,大舅真没想到你是这种六亲不认的货色!跟外人合起伙来,骗家里的钱?!”舅舅拍桌瞪眼。


    苗淼站在一旁, 冷淡地说:“是你先骗我的。”


    舅舅气结:“……那你想怎么样?真要你大舅去跳楼?”


    苗淼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大舅见状僵住,那股狠厉的气势如风吹过散沙,逐渐散去。


    许久后, 他扑通一声跪在苗淼脚边:


    “求求你了,淼淼!你爸妈的钱你全带走还不行?把舅舅跟人借的份儿还回来,好不好!我借了那么多,还不上的话,这个家可就全完了!!”


    苗淼沉默几许,缓缓地开口:“……钱又没到我手上,我就是想还,也无能为力啊?”


    “大舅,你上次不是说,投资有风险,赔掉的钱就是赔掉了,只能认命吗?怎么这次真赔了,就不认了?”


    舅舅哑口无言,一对浑浊眼睛死盯着苗淼,像看鬼一样。他大概死也想不到,那个温驯优秀只会死读书的乖外甥,心可以这样狠。


    舅妈缩在客厅一角抹着眼泪,哽咽开口:“我们也是没办法啊淼淼!养了你十年,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吧?”


    “你拿着钱留学去了,远走高飞了,那我们呢?我们也不想一辈子窝在这死冷没人气儿的地方!”


    苗淼顿时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喉咙。


    “我、我不会抛下你们不管的啊!不是说了等我毕业回国找到工作就把抚养费……”


    苗淼说着,话音逐渐低了下去。


    陪伴在周简弛身边,过上富足的生活,他才看清过去自己的状态:没有钱,没有安全感,只好想尽办法,把所见的一切握在手中。


    欺骗了他的人,又何尝不是这样。


    见他表情松动,舅妈立刻说:“淼淼,我们错了!求求你了,让你男朋友想想办法!”


    苗淼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没有理会舅妈哀求,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当初明明可以跟我谈的……偏要做局骗我。”


    骗得他像个傻子一样,宁可夜闯门禁得罪辅导员,也要赶回来探望“险些跳楼”的亲人。


    骗走他的梦想,让他偏离一条直线走向终点的人生,绕进弯路,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而那个不该喜欢的人,是那样尽心尽力地保护他,为他出头,就好像他不是一个雇来的演员,而是心尖上的宝贝。


    他怎么可以让自己再受委屈?


    “太迟了。”


    苗淼深吸一口气,背过身去,


    “我的律师会来谈解除收养的事情。以后我跟你们,就不是一家人了。”


    转过身,却见次卧的门开着一条小缝,嘉楠瞪着双大眼睛,悄悄朝他挥手。


    五味杂陈的心中,不觉间浮起一丝笑意。


    昨夜他和嘉楠偷偷见了一面。他将一张银行卡,缓缓推到嘉楠面前。


    “你哥夫夸你很可爱,但我不这么认为哈。反正……这是他给你的零花钱。不准告诉你爸妈,不然我们有100种方法加倍追回去,知道吗?”


    嘉楠仿佛意识到将会发生的事情,顿时红了眼眶,开口要说什么。


    苗淼打断了他:“别考省城的大学。去滨京,或者更南边、更暖和的地方。入学就把户口迁到学校去,别回头了。”


    “……哥,那你呢?”


    苗淼说:“我也不会再回来了。”-


    北城的清晨仍是呵气成冰。苗淼步出楼道,缩着脖子一路小跑到大G旁边,开门上车。


    “弛哥!我自由了!”他望进男人的眼睛,激动得难以自抑。


    “恭喜你,淼淼。”


    周简弛笑着,递给他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热腾腾的早餐。


    油条豆浆小咸菜,是周简弛家早餐餐桌上见不到的珍馐美味,香得他直迷糊。


    周简弛在一旁托腮看着他吃,忽然问:“真的不用弛哥把钱补给你?”


    这次做局报复,他真的让舅舅把钱砸进了投资的无底洞,而给嘉楠留条活路,也是他自掏腰包。


    他摇摇头,满不在乎地继续啃油条。


    周简弛轻叹口气:“怎么回事呢,淼淼?有时候我感觉你为钱什么都豁得出去,但有时候,你又好像完全不在乎钱。”


    苗淼闻言,动作逐渐僵住。许久后,他闷声说:“我就这样善变,难以捉摸的神秘男子。怕了吧?”


    周简弛迟滞片刻,才说:“……是吗?明明又好捉又好摸。”


    苗淼一愣,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手足无措一会儿,最终狠狠抽了周简弛一油条-


    吃过早餐,他们有一天时间在北城“度假”。


    大G停在第一中学门外的街口,二人下车,沿街步行。


    一股彻骨的寒冷席卷而来,苗淼拉紧了脖子上的围巾。


    周简弛多看了几眼,像是终于想起来:“这是……最开始我给你戴的那一条?”


    “嗯。”苗淼点点头。


    细腻的羊绒围住他的下半张脸,一点也不会刺痛,微小的热量一点点积蓄起来,驱散寒意。


    “我真的好喜欢啊,弛哥。”他说。


    周简弛有一瞬间的失神,很快微笑着说:“喜欢就好。”


    路面上撒了除雪剂,人行道上则没有。道中央有一条被人踩成坚冰的小路,两侧是堆积成山的雪墙。


    天气过于寒冷,空气中的水汽都被冻结成冰雾,遮天蔽日,四周一片都是白茫茫的。


    “这真的太夸张了……是童话里的雪国吗?”周简弛感慨道。


    堂堂富二代总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苗淼身为北城人,莫名有点小得意。还好他在彻底离开这里之前,还有这样一个机会,为自己的过往感到骄傲。


    谁知,下一秒周简弛问他:“你是雪地里长出来的小精灵吗,淼淼?所以才这么白,这么可爱。”


    苗淼瞬间怔住。


    然后一路溜着冰跑走了。


    “等一下淼淼?你慢点!!”


    苗淼一口气跑出好远,听到呼喊才停下回头查看周简弛的状况,结果这么一看,差点笑破了功。


    这男人即便身穿臃肿的羽绒服,也能看出高大挺拔,气度不凡。可他在冰上走路的姿势,就不那么雅观了,好像一只笨拙的大企鹅,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


    苗淼笑得直不起腰,但弯着腰都比周简弛走得快。


    “站住,不许笑了!”周简弛开始气急败坏,“你怎么这么坏!”


    苗淼这才掉头回到周简弛面前,笑吟吟地说:“我们这里民风彪悍,大家都很脚滑。”


    “那你滑慢点嘛,带带弛哥。”


    周简弛挽住了他的胳膊,成为他的臂部挂件,就像他在宴会上做的那样。


    谈笑间,他们绕到初中部的篮球场外。


    寒假期间无人清扫,积雪把篮球架都埋去半截,可苗淼还是回想起多年前的夏天,和同学在这里挥汗如雨的画面。


    “我北城小科比,就是在这儿打出名声的。”


    苗淼隔着栏杆,指向那片场地,挺胸昂头。


    “真不错。”周简弛也望向篮球场,赞许地说。


    手不觉间扶上栏杆,即便隔着手套也还是被冻得立刻缩了回来。


    苗淼看在眼里,忽然鬼使神差地问:“弛哥,知不知道我们这儿的栏杆是甜的?”


    男人眨了眨眼:“你舔过?舌头没冻住?”


    苗淼顿时失笑。


    可恶,周简弛竟然知道这个段子。


    “我们本地人怎么可能冻住?!”苗淼小声嘟囔。


    午餐,他们在学校附近吃了北城正宗川渝麻辣烫,饭后重新上车,赶往另一个地方。


    北城人民公园,荒废的偏僻区域,一幢巨大的立方形双层钢架结构,静静坐落在雪地里。


    内部结构多已被时光损毁,攀爬绳网被风蚀成破棉絮,塑料滑梯老化断裂,彩色喷漆卡通绘画,也剥落褪色。


    钢架底层积了很厚的雪,清晰可见野生动物的脚印。


    “你不是说,想看我长大的地方吗?”苗淼回身,对周简弛说。


    “这就是我的淘气堡。”


    他童年生活的遗迹,也是他拼出乐高积木建模的灵感来源。他带周简弛来瞻仰,也带自己来告别。


    男人仰望它,轻声感慨:“我还以为是开在室内的充气城堡。没想到是钢筋铁骨的。”


    苗淼眨了眨眼,问:“钢铁不好吗?”


    “没有不好,很适合你。”


    周简弛说着,拉直了在寒风中略微瑟缩的高大身体,郑重其事地问:


    “可以准许我进入您的领地吗,王子殿下?”


    又来了,好肉麻。


    却令苗淼不禁眼眶一阵酸热。


    “……好啊,周先生请进。”


    清理掉入口附近的积雪,拉开锁链松动的铁门,在老旧金属发出的吱呀响声中,二人进入淘气堡的遗迹。


    苗淼在前方带路,向上攀爬,才觉出儿时那个大得好像一整个世界的城堡,成年人爬进来必须要弓着腰。


    他一边爬,一边滔滔不绝地讲:


    “这里是攀岩区,我摔下去过。”


    “不,个头不是摔矮的。不是跟你说我有机会长到一米九吗?!”


    “这里以前是秋千。我为了抢位置,还跟隔壁班二狗掐过架。”


    “当然是我赢了。我每次都赢了!”


    周简弛跟在苗淼的身后,听着他絮絮叨叨,有时会笑出声:


    “小王子还要跟人抢地盘?”


    苗淼顿时尴尬,“怎么不能抢?!”


    “那您可能需要一名征战骑士,为您效劳。”周简弛说。


    话音落在蓬松多孔的雪地里,却没有被吸附进去。


    有风呼啸刮过四周光秃秃的树梢,一阵噼啪作响。


    苗淼的心砰砰狂跳。


    忽然想和周简弛面对面,于是他真的那么做了。


    小巧的身材很快灵活地回身,却未料,周简弛已在离他很近的位置!


    近到他们呼吸结成的白汽,交织在一起,模糊了彼此的面孔。


    “弛哥……”苗淼颤声开口。


    “怎么了,淼淼?”男人轻声发问,声音也有一丝颤抖。


    我想和你亲嘴。


    苗淼在组织出语言回答之前,身体就先做出行动,凑到周简弛的面前,轻轻一吻。


    唇瓣一触即分。


    苗淼想起晚宴上那个很绅士很温柔,却仍然让他紧张别扭的亲吻。而在此时此刻,那种排斥的感觉,没有出现。


    “淼淼……”男人低声开口,呼吸有一些紧促,呵出大片的白雾,“栏杆甜不甜我不知道。你是甜的。”


    低哑磁性的声音,勾得苗淼又想起在酒店的那个吻。想到周简弛是怎样把他抱起来,摁在窗户上亲。


    他扑了上去,狠狠吻住男人的双唇,凭本能伸出舌头,探了进去。


    周简弛紧紧拥住他,吻越来越深,唇舌交缠,发出黏腻的水声。


    他们吻了好久,以至于苗淼的身体在天寒地冻之中,生出一丝燥热。


    弛哥……弛哥……喜欢你。


    他几乎要开口,唇上却传来一丝疼痛!


    顿时慌乱无措,撤远了一点,谁知一阵撕裂的剧痛汹涌袭来,痛得他的脑袋嗡嗡作响!


    天太冷。亲得太忘我。


    冻在一起了。


    “不是说本地人不会冻住……”男人同样吃痛,却笑着调侃。


    然而在看清苗淼模样的瞬间,周简弛收起了笑容。


    苗淼冻得发僵的脸上,只有周简弛吻过的嘴唇有知觉,有温热的液体从撕破的伤口渗出来,很快结成了冰。


    眼泪簌簌滚落,留下两行撕心裂肺的疼痛。


    太冷了。他要离开这里。


    苗淼终于扑进周简弛的怀里,嚎啕大哭。


    ……


    回到酒店,关上门,苗淼就颤抖着双手,脱去他与周简弛身上的每一件衣服。


    周简弛双手的安抚很温柔。但周简弛身体的变化很诚实。


    “弛哥……”苗淼轻轻握住,在男人耳边说。


    “放进来吧。”


    周简弛可以进入他童年时的领地。


    周简弛可以进入他的心。


    周简弛可以进入他。


    第40章 消消气 俯身封住了他的唇


    话音未落, 苗淼看到周简弛的喉结明显地上下滚动。手心里滚烫的脉搏,也昭示着男人难耐的渴望。


    “……淼淼,要我放进去?”


    苗淼点头, 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白天在淘气堡中撕破的伤口, 却隐隐作痛。


    周简弛伸手抚上他的面庞,拇指轻轻摩挲过他的唇, 力道轻柔如春风拂面。苗淼以为是同意的信号, 身体不由自主地又向周简弛凑近一些。


    男人直视他的双眼,正色道:“我会的。”


    苗淼眼睛亮了, 雀跃与不安在心中交织盘旋。


    却未料下一瞬,周简弛说:“但不是今天,不是现在。”


    苗淼睁大了眼睛。


    周简弛这是, 拒绝了他?


    这个对他百依百顺、带他寻欢作乐、又帮他摆脱过去重获新生的男人,竟然会拒绝他。


    苗淼在那双深邃的眼睛中,看到自己茫然无措的倒影。


    “为什么啊?”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周简弛沉声说:“因为我不想做那种人。”


    那种人。哪种人?


    苗淼用力吞咽了下,难以置信道:“……都互相帮忙那么多次了,你现在告诉我,你不能接受和男的真刀真枪做?”


    男人闻言诧异不已:“怎么会?不是的——”


    “那为什么不能做?!”


    周简弛连忙解释:“还记得刚认识的时候在卡特琳娜,你坐上我的腿吗?”


    苗淼哑然,心中某处却泛起一丝难耐的痒。


    他当然记得。当初尴尬得想要逃到外太空,现在想来却是美妙无比。他在周简弛的怀中,他们很来电……嘿嘿。


    周简弛却说:“如果我真是什么趁人之危的烂人, 那天就会当场要了你。你就是想跑,都没人救得了你。”


    苗淼怔住,像胸中压了一块巨石,逐渐喘不过气。


    紧贴在男人身上的身体, 不觉退开半步,不老实的手也缩了回去。


    他一下子又想了起来,周简弛只是明面上好相处,骨子里仍是个权势滔天的男人。


    周简弛继续说了下去:“但我没有,不是吗?”


    他上前半步,将苗淼揽入怀中:


    “淼淼,你刚经历了这么大的事,情绪有波动很正常,现在最重要的是睡一觉,慢慢消化适应,而不是做出冲动的决定。弛哥会陪着你,等到你准备好的那天……”


    “不要因为脆弱,而交给我任何东西。你的身体属于你自己。”


    苗淼的心,逐渐冷了下去。即便身处周简弛温暖的怀抱,也如坠冰窟。


    这个男人把他剥得一干二净,然后狠狠地羞辱了他。


    淘气堡里那个冻结的吻告诉他,亲密和疼痛的确可以冲散一些东西,但也仅此而已。


    他感受到更多的,还是与喜欢的人亲近的愉悦。


    现在他鼓起勇气抛掉直男的坚持,对周简弛敞开身体,周简弛怎么可以拒绝,还说得那么高风亮节,好像是他在自暴自弃?!


    “谁跟你说我脆弱了?我情绪哪里不稳定了?”


    苗淼用力推男人的胸膛,想要挣扎出怀抱,却发现因为体型差距的悬殊,一丝一毫也推不动。


    越发慌乱无措,不由自主地嘴巴像连珠炮一样开火:


    “我就是开荤了,知道馋了,想和你打一.炮爽爽,还不行吗?上.床还要看日程表上有没有大事?是不是还要我看黄历挑个黄道吉日啊?”


    周简弛将他搂得更紧,在他耳边轻声安抚:


    “淼淼别急,今晚先用手照顾你,好不好?明天睡醒如果你还想……”


    “谁急了?我没急!”苗淼磨起了后槽牙。


    “听话。”男人说着,轻抚苗淼的背,声调动作那样温和,就好像方才残忍拒绝的人不是他。


    如此强烈的反差,把苗淼的脑子都快撕扯成两半了。


    苗淼用尽浑身的力气,挣开周简弛的手:“你现在不想上我,就放开我。”


    男人闻言僵直了一瞬。


    而后,竟然缓缓地松开双臂。


    苗淼的身体没了支撑,扑通一声坐倒在床边,仰面躺下去,蜷缩身体卷起被子。


    男人不由分说地捋直了他,把他抱进被子里侧,为他把被子盖好掖好。


    “今天肯定很累了,早点睡。晚安淼淼。”


    苗淼翻过身去不再看他。


    ??还真是正人君子、坐怀不乱啊。


    可是周简弛如果真有那么正直的话,他们一起消磨的那些夜晚,所有那些亲密越轨的事,又算什么啊?


    他明明只是想打个工而已。是周简弛先招惹他的!


    ……


    次日清晨,苗淼半梦半醒之际,就感觉不太对劲。


    身体周围并不只有酒店被子那股清洁的味道,而是独属于周简弛的清爽又极具雄性荷尔蒙的气息。


    触感也不对,手随便抓挠一下,都是肌肉硬.邦.邦的感觉。


    一睁眼,果然是性.感的麦色肌肤映入眼帘。


    苗淼霎时间双腿发软,然而抬眸就对上那双一如既往温柔克制的眼睛,顿生不悦。


    “你不是不想上我吗?趁我睡着偷偷抱我是想干嘛?!”


    周简弛闻言,表情怔住一瞬,“你睡觉不老实,非要钻我怀里。”


    苗淼两眼一瞪:“我不拳打脚踢你就不错了,还钻你怀里?不可能!”


    他嘴上在骂,心中却在暗笑,周简弛贴上来抱着他,肯定是因为昨晚装完好人后悔了。


    又回想起他骑周简弛的那天晚上,男人仰望着他,抚摸他,几乎有点虔诚地夸他“好美”,根本不像演的。


    尽管苗淼仍不清楚男人之间相互吸引的机制,它不像一幢好建筑的结构那样清晰而有迹可循,但周简弛也对他有欲.望,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苗淼于是又阖上双眼,等待男人亲吻和爱抚,但等到的是:


    “醒了就起来吧,吃点早餐。直升机已经备好了,别饿着肚子飞,容易晕机。”


    又像兜头泼了他一盆冷水。


    苗淼牙都快咬碎了-


    北城返回滨京的直升机上。


    为在巨大的螺旋桨噪音中保护听力,机内所有人员都必须戴上厚重的隔音耳罩。这正好顺了苗淼的意,免得还要搭理某个讨厌的男人。


    他故意不去看周简弛,趴在窗上向外俯瞰。


    平心而论,北城的冬天还是美的,出了小小的城市,就是雾气缭绕的山林和一望无际的雪原。


    只是万万没想到,当他终于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最后的回忆却是……


    “淼淼,你是雪地里长出来的精灵吗?”


    还有那个冻结的,疼痛的吻。


    苗淼顿时又是一阵心跳失速,头晕目眩……都怪周简弛咒他,他怎么吃了饭都有点晕机!


    就在这时,耳罩里响起沙沙的通信电流声。


    是机内无线电。


    熟悉的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紧接着就在耳畔响起。


    “淼淼。”


    一阵酥麻感顺着耳蜗涌入,迅速蔓延到全身,苗淼猛地坐直身体,做贼一样四下张望。


    机组人员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周简弛淡然自若地看着他。


    竟然是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频段。


    苗淼顿时警觉:这是干什么?欺负他在高空封闭空间中逃也逃不掉,还不能摘掉耳罩吗?


    好狡诈的一个人。


    男人嘴唇翕动,而后苗淼才在电台中听到声音:


    “可以跟你说说我的事吗?”


    苗淼转了转眼珠,说:“对不起,不可以,因为我在生气。你老实点,有话等我消气了再说。”


    周简弛竟笑了出来,问他:“那你什么时候消气,王子殿下?”


    “我会的。”苗淼模仿昨日男人严肃的表情,“但不是今天,不是现在。”


    说着,他伸手在耳罩两侧摸摸拍拍个遍,终于找到了关闭对讲功能的按钮,周简弛的声音戛然而止。


    世界终于安静了。


    ……


    回到滨京家中,苗淼正盼着周简弛的下一招,却未料男人把他和行李交给管家河叔,转头叫上白司机就要离开。


    “弛哥!”苗淼忍不住脱口而出。


    男人回头,他才想起自己在生气,自己把自己尴尬住了,“……你去哪啊?”


    “去趟公司,那个无底洞还有最后一点收尾工作,需要我处理。”男人倒是坦然地说,“会尽量早点回来的,乖乖在家等我。好吗?”


    苗淼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什么。周简弛刚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他理亏,只好一边听话一边生气了。


    周简弛走后,苗淼就把自己的枕头和常穿的睡袍,都搬出了主卧。而后一头扎进工坊做毕设,忙个不停。


    因为但凡停手,他就发现自己对周简弛的拒绝,耿耿于怀。


    ……


    深夜。


    苗淼在周简弛为他准备的房间里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周简弛回来了吗?为什么还不来挽回他?难道……嫌他太不听话了?不会要辞退他吧!


    冷静下来想一想,周简弛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珍惜他尊重他,总不是坏事。


    可是在苗淼完成报复、脱离过去、在周简弛的怀中号啕大哭过之后,他的心中只有终于卸下重负的轻松愉悦。


    凭什么他必须要冷静消化情绪,而不可以立刻跟喜欢的男人分享,一起变得更亲密?


    想到这里,苗淼彻底躺不住了。


    他要再去跟周简弛争取一下,实在不行他就要把这条死装正经的大尾巴狼给强了!


    只是……念头刚一萌生,苗淼就有点打退堂鼓。那个那么大,肯定会疼死他的。


    又翻了个身,视线落于床头柜上系着礼物丝带的小抽屉。或许,他可以先做一点准备,预防局部悲剧。


    他屏住呼吸,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瓶子,钻进被窝。


    ……


    一个人吭哧吭哧准备了半天,毫无进展。


    不习惯,也一点都不舒服,完全没有周简弛帮他时,那样绝顶的感觉。


    砰砰。


    兀自沮丧时,房门被敲响了。苗淼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他爬下床,先把手擦净,才拖着泛酸的腰腿去开门。


    门外果然站着周简弛。


    看样子刚洗过澡,身披墨色丝质睡袍,发梢还是潮湿的。


    “淼淼,你怎么不在主卧?……不想和我睡一起了?”


    苗淼眼睛顿时亮起来,而后又赶忙把脸拉了下去:“对啊,就是不想了。你来干嘛?”


    他双手抵着男人胸膛,狠狠往外推,却未料周简弛反手抱住他,俯身封住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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