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如何诱-惑直男 什么东西那么大一个


    宾利疾驰于快速路, 窗外路灯柱飞速地倒退,车内忽明忽暗。


    后排座位与驾驶室之间降下了黑色挡板,隔出相对私密的空间。


    周简弛抱着苗淼, 让青年的头枕在自己膝上, 好能舒服一些。


    苗淼醉得厉害, 面色绯红,双唇张开, 像搁浅的鱼般大口大口地呼吸, 还念念有词。


    周简弛凑近去听,湿热的气流扑进他的耳廓。他听见:


    “龙虾没吃完呢……”


    微怔一瞬, 而后无奈地笑了出来。在愤怒和担忧中高度紧绷的神经,莫名舒展了一些。


    吉米来电汇报情况,周简弛腾不出手, 就开了免提。


    “问过祁总和调酒人员了,确实只是高度数混合鸡尾酒,没有加料。”


    周简弛悬着的心终于放回肚里,“嗯。帮我转告他,这事没完。”


    吉米问:“那今天您还回来吗?”


    周简弛干脆地回绝:“不了。”


    吉米迟疑片刻,又问:“那新年致辞怎么办?”


    苗淼似是捕捉到什么关键词,又大叫起来:“对啊我老公是主办方!我走了他怎么办?”


    周简弛当即回复“你自己看着办”,挂断了电话。


    车厢里重归安静,醉鬼也随之变得茫然:“……我老公呢?”


    男人沉默良久,轻叹一口气, 撩起苗淼的刘海,俯下身,在那圆润饱满的前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老公在呢。”-


    滨京中心顶层豪宅,汽车电梯直升顶层, 周简弛不等司机绕过来,便亲自开门,抱起苗淼匆匆下车。


    家庭医生早已等候多时。


    顾不得挑地方,周简弛把人放平在玄关沙发上,命医生就地检查。自己则守在旁边,紧盯每一个步骤。


    一番细致的检查过后,医生摘下听诊器,不疾不徐地说:


    “心率血压血氧都在正常范围,脏器也没有异常。先生您不必太过担心,小先生只是喝醉了。”


    周简弛紧锁的眉头仍然没有舒展开:“真的?他都说胡话了。”


    医生思忖后,问:“说了什么?逻辑十分混乱么?”


    周简弛欲言又止。


    明明是直男做戏,明明他们已经离开了宴会,苗淼还一直叫他老公。是入戏太深?还是……


    医生见状也不再追问,将解酒药递到他手中:“周先生,关心则乱。”


    周简弛转而问起:“听说醉话会反映潜意识的想法,是真的吗?”


    医生思忖片刻,说:“这涉及复杂的心理学和行为学研究,我不能断言。但一般而言,酒精是一个情绪状态的放大器,这个说法不会出错。”


    周简弛若有所思。


    医生心下了然,起身表示会在下层随时待命,临走前,却又注意到苗淼身上枷锁般的礼服长裤皮鞋,还有一身的酒气。


    于是又叮嘱道:“先生,给小先生洗个澡换身舒服的衣服吧。留意让他保持侧躺,睡一觉酒醒了,就好了。”


    周简弛点点头,把人抱了起来。


    从旁待命多时的管家立刻带着佣人们上前,随时准备接管力气活,“交给我们吧,先生。”


    他们都是从主宅过来的家庭雇员,做事熨帖,懂得为家主分忧。


    先生自从回国接管集团以来,事务繁忙,每天早出晚归。让先生亲自做体力活伺候人,很不合适。


    周简弛却迟疑一瞬。


    怀中人虽然身轻,压在双臂上却有令人心安的重量,一想到要交予别人手中,哪怕是自家忠仆,仍有一种隐秘的不悦涌上心头。


    管家不明就里,但耐心等待家主进一步的命令。


    “我来就好。”周简弛沉声道,“去准备一下主卧浴室,水温弄高一点。”-


    主卧浴室,水雾氤氲。


    浴缸边的软榻上,周简弛小心翼翼为苗淼褪去那身碍事的礼服。


    苗淼曾没心没肺地在他面前换衣服,但他阻止得及时,最终也只是看到一截腰而已。


    眼下此情此景,还是第一次见。


    苗淼的四肢修长笔直,腰身盈盈一握,柔白肌肤泛着醉后的红晕。


    到处都很漂亮。


    男人喉结上下滚了滚,别开视线,将那副轻盈的身躯打横抱起。


    他抱得很紧,生怕摔着苗淼,以至于指尖承力的位置,在柔软的皮肉表面压出浅浅的凹窝。


    小家伙感受到力和晃动,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睛,四下环视,对着面积不小的温水按摩浴缸,喃喃道:


    “……怎么到游泳馆了?”


    周简弛无奈地笑笑,又伸手试了一遍水温,才小心翼翼地把苗淼放进浴缸——


    在浮力作用下,他双臂的负荷逐渐减轻,然而下个瞬间,一股猛力拖着他朝浴缸倾身!


    “哇啊啊我不会游泳!老公救我!!”


    苗淼竟死命抱着他的胳膊,要从水中挣扎而出。


    还真是属小猫的,怕洗澡?


    又或是……周简弛想起自己走开那么一小会儿,小家伙竟然就被灌了酒,一阵愤怒与后怕涌上心头。


    连忙将人揽在怀中一下下顺着后背,不觉间语气放得更轻,像哄孩子一般,“淼淼,这水很浅。”


    “……真的?”小醉鬼将信将疑。


    周简弛认真地点头:“嗯,不会比欺负你的人的坟头草更深。”


    苗淼思考了一阵,似乎还是没想明白,囫囵吞枣地点了头,“嗯,我老公最厉害了……”


    然而周简弛再度尝试把人放进浴缸,小家伙还是挣扎着挂在他胳膊上,就是不肯下去。


    如此折腾几番,浴室中的风暖已经让周简弛额角见汗,再这样下去苗淼恐怕要着凉,得想个办法让他老实一点。


    周简弛思索片刻后,很快有了主意,只是说不好占据上风的是理智,还是别的什么。


    他起身,缓缓除掉自己身上碍事的衣物,而后从身后将苗淼锢在怀中,抱起来,带进浴缸里。


    大片的水漫到地面,又有新的热水源源不断地补充。


    氤氲热气升腾起来,浴室中朦胧一片。


    周简弛用自身充当束缚,苗淼奇迹般地在他怀中安分了许多,只是,搅起了雾气之外的东西。


    天人交战。


    周简弛轻咬了下舌尖,按捺下纷乱的念头。


    经过酒店那一夜未眠、辗转反侧,那股求而不得的急躁早已褪去。


    他想要的,早已不止撬开苗淼直男的外壳。他还想要苗淼也被他吸引,要那双纯真的眼里,写满对他的渴望。


    毫无头绪,但他有的是耐心。


    浴缸水加了几轮。


    周简弛帮苗淼一通洗洗涮涮。小家伙原本昏昏欲睡,似乎被吵醒了,打着哈欠翻了个身,面朝他。


    许是解酒药发挥了作用,那双噙着朦胧水汽的大眼睛,明显清澈了一些。


    “……弛哥?”苗淼的嘟囔声中带着鼻音,“你也来游泳啊?”


    周简弛不禁发笑。怎么醉话还能接上剧情的?


    被叫了一晚上的“老公”,冷不防变回“弛哥”,竟有点不习惯,周简弛意识到自己想念那种恣意张扬的亲密感。


    要克制,要体面,是周简弛身为家族继承人,从儿时至今所受的规训。可他想,很可能从苗淼坐上他大腿的那一刻起,他就被传染了。


    “老公会游,可以教你。”周简弛鬼使神差地说。


    苗淼转了转眼珠,用力点头,大约以为周简弛真在说游泳,作势就要游起来。


    两只爪子胡乱划拉,拨开水面阻隔视线的泡沫,而后无意间低头——


    周简弛浑身僵了一瞬,正要说什么,苗淼竟双手架在他的肩头,摇摇晃晃地欲撑起身体。


    “淼淼,别乱动。”


    喝止却并没有起到作用。


    ……周简弛缓慢地吞咽了下,克制住渴.望。


    苗淼醉了。


    而周简弛即便是连哄带骗,也想在苗淼意识完全清醒,可以对他点头的时候。


    却不料,醉鬼在一阵确认和沉思之后,得出结论:


    “这么大一个……”


    “怎么长的?教教我!我要学这个!!”


    ……


    男人哑然。


    醉酒是情绪的放大器。呵。


    欲.念化作一声啼笑皆非的轻叹。


    小东西还真是个120%的直男,在某些奇怪的方面,胜负欲强得惊人。


    然而转眼间,灵光闪现,豁然开朗!


    如何诱.惑一个直男,谜底分明就写在谜面上。


    苗淼远非一颗无缝的鸡蛋。


    像对兄弟一样对他毫无防备,却又对他的身体有好胜心,就是苗淼的弱点。


    ……


    宽敞到近乎空旷的主卧,一片昏暗静寂。


    周简弛为苗淼掖好被子,准备去窗边的软榻上凑合一夜,却又想起医生的嘱托:苗淼喝醉了,夜里须保持侧躺。


    想来想去还是回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躺进去,伸开手臂,把苗淼圈在身边。


    他没有睡,感受怀中身体的轮廓随着呼吸规律地起伏,散发温暖的热意,看到窗外远处的夜空绽开迎接新年的烟火。


    如果他们没有因突发状况离开晚宴,这会儿大概在会场的天台上,一同欣赏。


    或许还会接吻。


    然后再次感受到怀中人浑身僵直,看到那双漂亮的眼里写满慌乱无措。


    而不是像现在,相拥而眠,几乎感到心安。


    他轻抚熟睡中的姣好面庞,唇角扬起细不可察的弧度。


    既然你对浪漫和亲密过敏,那我完全不介意,以最煞风景、最卑劣的方式追求你。


    晚安,淼淼,新年快乐。


    真是太期待明年了-


    头痛欲裂,半梦半醒之际,苗淼嗅到阳光晒过织物的味道。还有一股熟悉的,异常清爽好闻的香气。


    是在舅舅家的低层住宅,或是嘈杂拥挤的宿舍里都很少有的,清晨宁静、阳光普照的感觉。


    我在哪?几点了?


    苗淼下意识地伸手四处拍打,寻找手机,一路摸到枕头和被子柔软的边沿,而后是……


    饱满硬朗的轮廓。


    一个比他要高大、结实很多的男人。


    不好!


    苗淼猛地把手缩了回去,浑身绷直,脚趾都蜷了起来,眼睛始终紧闭,假装自己是只鸵鸟。


    昨夜的记忆在脑海中沸反盈天。宴会,烈酒,然后呢……怎么就跟老公哥睡一块儿来了!


    男人低沉温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醒了?”


    太近了,苗淼脑中嗡的一声,人都酥了。


    看来横竖躲不过了,苗淼深吸一口气,张开双眼。


    却未料周简弛丝毫不像刚醒的样子,侧卧着身体,就那么托腮看着他,深邃的双眸中充盈着暖意,就像阳光一般。


    “早安,淼淼。”


    害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咬了咬下唇:“弛哥早……这是在哪里?酒店?”


    “我床上。”男人轻笑道,“睡得好吗?”


    苗淼顿时有种天旋地转之感。


    就算之前睡得很好,现在也不好了。


    昨天他才刚明白周简弛愿斥巨资雇用他,究竟有何深意,才刚跟他亲爱的老公哥建立了牢不可破的兄弟友谊。


    一转头,他就把老公哥的床给占了。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我没打呼噜吧?有没有跟你抢被子?没踹你吧?”他攥着被角,一连串地询问。


    男人低笑,意味深长地说:“你醉了之后还挺有男子汉气概的。”


    苗淼闻言一愣。


    周简弛平时是这样夸人的吗?哪怕调侃他时,也不这样吧。


    不由得回想起,他一时脑袋抽风,坐上男人大腿的时候。“没想到你还……蛮奔放的。”


    还有周简弛把他抱起来吻的时候。“就是这样……乖乖,抓住我……”


    以及在他乌七八糟的梦里,周简弛对他说很多黏腻的情话。


    想到那些,不觉间脸热了起来。身上还泛着晨起时的那股异样感,哪怕是在藏被子下,也令他羞耻得想弹射逃离地球表面。


    然而抬眼,却见周简弛目光揶揄,似笑非笑,苗淼有种不详的预感。


    “我……昨晚不会干出什么奇怪的事了吧?”


    男人竟煞有介事地想了一下,才说:“倒不是什么怪事。”


    苗淼顿时大松一口气。


    谁知下一刻周简弛幽幽地说:“也就是抓着我不放,问我,‘弛哥,怎么这么大啊?’”


    话音落下,如同石破天惊。


    苗淼用力吞咽了下,感受到喉结在颈子上艰难的滚动。


    “……真的?我不信!”


    男人轻笑:“还能有假?”


    苗淼脑子紧锣密鼓地转起来。


    他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奉承老公哥长得大?就算打工讨好老板,也不带那么唐突冒犯的。


    难不成……他喝多之后他们真比了?


    他输了???


    不对不对,就算周简弛长得人高马大,也有科学研究表明,那个根本就不跟身高成正比。


    苗淼猛地一捶床:“我不信,除非——”


    男人戏谑地挑眉:“除非怎样?”


    苗淼憋了个大红脸,最后磨着后槽牙说:“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却未料男人狡黠地眨了眨眼,“可你已经摸过了啊。”


    苗淼的表情顿时凝固。


    摸过了。


    ……怎么可能?


    周简弛将那一连串炸毛的反应,尽收眼底。直男跳脚,真是可爱极了。


    他故作宽慰地朝小家伙眨了眨眼:“实在不行,就当好哥们比一比吧,千万别太在意。”


    如今周简弛稳坐钓鱼台,反倒不急一时。既然那颗铜墙铁壁的心脏上,已经撬开一条小缝,那他种下一颗种子,静候它发芽就是了。


    他说着,起身下床,随意脱去睡袍,走向衣帽间。状似不经意地向苗淼展示,他那副高大且锻炼良好的身体。


    苗淼独自愣在被窝里,紧盯着那道背影,那一身线条流畅、饱含力量感的肌肉,陷入沉思。


    ……真的吗?


    他真的看了,摸了,然后输掉了比赛?


    该死的,竟然什么都不记得。


    他兀自咬牙切齿,周简弛催促的声音远远传来。


    “快起来吧。昨晚喝那么醉,胃肯定不舒服吧,吃点早餐。”


    “哦,好,就来!”


    苗淼猛地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到脑后。周简弛可是他的老公哥,怎么能跟老公哥搞雄竞。


    吃饭要紧。


    ……可是,他真的输了?怎么可能呢?


    不对,吃饭吧吃饭吧-


    俯瞰半座城的大平层豪宅,餐厅与开阔宽敞的客厅直接相连。目光所及的家具装饰颇具线条感,是简奢现代的包豪斯风格。


    苗淼边吃边四下张望观察,不由得感慨:“真没想到你家会是这个风格。”


    “离公司近,落脚用的,就弄得简单方便一点。”


    男人慢条斯理地敲开银杯中的半熟蛋,递到苗淼面前,而后开始敲另一颗。


    “那你以为我会住什么地方呢,建筑家?”


    “庄园啊,城堡什么的,花开富贵那种。”苗淼随口胡诌。


    吸引他选择建筑学的,是他偶像那些前卫大胆的艺术作品,至于有钱人住在什么样的住宅,还真不在他的研究范围。


    却未料周简弛笑开了:“庄园倒是有,在山里,出入不太方便。”


    苗淼瞠目结舌。你还真有啊?


    周简弛见状朝他眨了眨眼:“将来有机会带你过去住。”


    苗淼心中一喜,甜笑道:“弛哥你真好!”


    他还没从未参观过一座真正的庄园,就像此前他没有去过蔚蓝,那那座崖边帆船酒店。


    跟着他老公哥混,真的是太开眼了。


    他美滋滋想,要多久才能跟着周简弛,把滨京那些不让进的名建筑参观个遍,却见男人放下刀叉,用餐巾优雅一抹嘴,正色道:


    “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苗淼脑壳又疼起来。好不容易暂时忘了,周简弛怎么还提呢?


    “我真一点都不记得了,要不——”


    要不再比一遍?


    却听周简弛严肃地问:“祁钰是怎么接近你的?他跟你说了什么,对你做了什么,所有你能记得的,全都告诉我。”


    “他会付出代价。我向你承诺。”


    ……啊?


    苗淼听得一愣又一愣。


    在周简弛再三坚持下,他回想昨晚醉酒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出。


    一口闷掉那杯冰茶酒之后,祁总夸他海量,又递给他一杯。


    烈酒冲得他脸都皱成一团,可咂咂嘴,却品出一丝肥宅快乐水的回甘。还挺好喝。跟辣炒龙虾搭配起来,特别解辣解渴。


    索性敞开了喝。


    祁总都被他整懵了:“哥!我管你叫哥行吧!慢点喝,吓人啊。”


    苗淼不搭理他。


    小手一挥,再来一杯!


    “你说你喝成这样,等会儿周简弛回来,不得生气啊?”祁总意味深长地问。


    苗淼又端起一杯,“没事祁哥你别怕,我老公特别听我的!”


    ……


    周简弛听完之后,沉默了。


    过了半晌,给吉米打去电话:“把祁总放了吧。”


    吉米为难地说:“呃……您最好亲自和他沟通。”


    “你大爷的周简弛!我就说机会是他自己要给你制造的,你偏不信!”祁钰骂骂咧咧,声音大到不开免提都听得见。


    周简弛默默地把电话挂了。


    “……什么机会啊弛哥?”苗淼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没什么。”男人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不会害你跟祁总闹僵吧?”苗淼担忧地问。


    “不会。”周简弛摇头叹气,“倒是你,以后别那么喝,对身体不好。知道吗?”


    周简弛很严肃,苗淼点头如捣蒜,任由男人教训。


    但转眼想起昨晚喝下第一杯酒的真正原因,他又理直气壮起来:


    “还不是因为祁总说你……”


    “他吓唬你呢。”周简弛一口断定,“卡特琳娜做的就是人情世故的生意,真要是从他嘴里传出这种消息,那离倒闭也不远了。”


    苗淼听完,总算把心放回了肚里,却不料男人突然话锋一转:


    “我那方面的名声,你好像很在乎啊?”


    心里咯噔一声。


    周简弛到底是怎么了?


    昨天在晚宴上还是彬彬有礼的绅士模样,一觉睡醒之后变异了?怎么什么虎狼之词都往外说。


    他顾左右而言他:“大家都是男人,将心比心嘛……我就急了。”


    横竖就是没好意思说,他是怕那个过夜的馊主意真的把周简弛给害惨了。


    男人啼笑皆非地向他致谢,是真感谢还是调侃也未可知,紧接着又问:


    “那话又说回来了,祁钰怎么知道你在酒店写完了报告?”


    苗淼闻言,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中的咖啡杯把。嘴巴张圆搓扁几个来回,才说:


    “你还记得那天在山南街,祁总身边那个男生吗?”


    ……


    “所以你向别人请教,怎么讨好我?”周简弛难以置信地说。


    苗淼心想,确切地说是怎样对你尽职尽责,争取小费加薪。但大差不差,他也就点了头。


    周简弛眉头蹙起:“人家是纯粹的金钱关系,你能学到什么?”


    语气生硬,甚至听得出几分恼火。


    苗淼不由得一皱眉。人家是金钱关系,那咱们就不是了?


    但转念一想,可能还真不完全是。


    打钱爽快,很可能是周简弛作为老板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优点。


    周简弛很罩他,把他的事放在心上,而他想回应周简弛的那份心,也不是假的。


    或许他应该,对这个男人再坦诚一点。


    “其实……”犹豫几度,他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我根本没有谈恋爱的经验,弛哥。”


    从小到大,除了学业理想和舍友兄弟们,小城青年苗淼很少接触别的人或事。对于外面的花花世界,对于那些声色犬马的暧昧关系,别人说什么,他都很容易相信。


    可他为了得到这份工作,说了谎。


    他垂下头去,双手指尖来回搓弄,等待周简弛失望斥责,甚至是降薪。


    却不想男人轻描淡写地说:“我知道。”


    “……啊?”


    他愕然抬起头,撞上温和宽厚的视线。


    周简弛清了清嗓子,缓慢而深思熟虑地开口:


    “苗淼,我也没谈过恋爱,更不知道别人都是怎么谈的。但昨天从晚宴回来,我就在想,如果有天我会和人在一起,你——”


    苗淼呼吸骤然收紧。


    周简弛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像你一样的人,是我最理想的对象。”


    话如投石,在苗淼心上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像我一样的人。


    这就是宿舍兄弟们常常打趣说的,你要是个妹子我肯定娶你?很可能是对同性的最高认可。


    周简弛一个不想结婚的人,都这样夸他。


    昨天在晚宴上肆意妄为,真的帮到周简弛的忙了。不是做一个死板的男友挂件,而是,他真的给了周简弛想要的。


    “所以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们自己摸索。别再去问其他人。相信我,好不好?”周简弛循循善诱道。


    苗淼抿了抿唇,用力地点头。


    周简弛也轻笑着点点头,往他餐盘里又夹了一截烤得焦香酥脆的新鲜法棍。


    相视一笑-


    用过早餐之后,周简弛要去公司,刚好顺路还能送苗淼回学校,于是二人坐一趟车出门。


    “弛哥你不是霸总吗?元旦节还要上班?”苗淼打趣地问。


    不料周简弛神色凝重:“昨天晚宴直接走人了,终究不太妥。我去开几个会,公关一下。”


    苗淼点点头,安静了下去,心中却警铃大作。


    怎么回事?周简弛不是刚刚才夸他做得很好来的?


    才雀跃了一阵子的心,又凉了下去。


    没等捱过两个红绿灯,苗淼就憋不住问:


    “我该不会又给你帮倒忙了吧,弛哥?”


    周简弛闻言错愕:“怎么会?小事情,你不用在意。”


    一味的遮掩安抚,更是坐实了苗淼的猜想。


    “不用我在意,你还说?”他叉腰问。愧疚之余,还有点生气。


    周简弛懵了:“不是你让我有事情就跟你交代?不是说我的事对你也很重要?”


    “我什么时候……”苗淼反驳到一半,卡住了,“哦,我还真说了。”


    可那个时候他那样说,只是在担心比特光年的小总破产,担心自己捞不出学费。


    而现在,可能是真心的了。


    苗淼偷瞄了一眼周简弛的表情。竟然在笑。


    “淼淼,我给你办张副卡吧。”男人手握成拳,抬在面前掩去表情。


    苗淼有点迷茫,“什么卡?”


    “信用卡啊。”周简弛轻描淡写地说,“等下我让对接银行的人加你。你选个喜欢的卡面,今后就一直用着。”


    “……为什么?”


    “我觉得我们很合——合作愉快,总是零零碎碎地给你报销转账也不方便。你不如拿卡直接去刷,开销算我的。”


    苗淼愕然。他哪里有什么需要刷卡的开销?他只想攒够钱去留学而已。


    不觉间指尖攥皱了衣摆。


    “弛哥,我不要卡。”他终于一口回绝,“你给我现金就行了。”


    周简弛哑然失笑。


    他从祁钰等人口中略有耳闻,不论与人玩乐还是交往,都是宁可转账、送贵重东西,也不能给卡的。


    因为物品的价值有限,而人的欲.望是无限的。


    然而不谙世事却一心为他考虑的苗淼,值得最高规格的信任。他要给的,是一张不设限额的副卡。


    他没有想到苗淼会拒绝-


    宾利稳稳停在学校正门口。苗淼又看了一眼刚收到的入账短信,下车挥别周简弛和司机。


    得知周简弛已经为他摆平校内舆论的隐患,苗淼想,也就不用再鬼鬼祟祟了,索性大方地站在原地,目送豪车开远。


    而后一回身,猝不及防与熟悉的三个身影撞见。


    他的三位室友。


    相互搀扶,神情涣散,一看就是出去玩了一通宵,他甚至能猜出来他们在哪家吃的早饭。


    “……早、早啊!”他尴尬地朝他们摆了摆手。


    启文直指矛盾:“淼哥,劳斯莱斯坐完,坐宾利是吧?”


    苗淼想了半天,无从狡辩,最后只找补了一句:“……是同一个人的车。”


    回到宿舍,他们连觉也不补,眼看就要三堂会审。


    苗淼紧锣密鼓地想着该怎么解释,只听大力打了个哈欠:


    “你是不是在给那个总裁打工啊?什么光年来着?”


    苗淼一愣。


    竟然有台阶?赶紧下!


    “对呀,我是他实习助理。前几天那台电脑,也是公司给发的工作电脑……”


    他趁着自己睡了觉脑子清楚,而兄弟们没睡,把近来想得到的所有可疑点,都捋着解释了一遍。


    问细节,就是公司要求保密,问为什么之前不说,还是公司要求保密。


    最后不忘使出杀手锏:“请你们吃饭!”


    这下再没人说什么了。


    苗淼如释重负。


    虽然他和周简弛的真正关系,还是对任何人都不能透露,但至少天降横财的事,无需再处处遮掩了。


    转天,他就请兄弟们到学校附近新开的那家商场,找了家不便宜的自助餐,酣畅淋漓大搓一顿。


    他哪怕从前不宽裕的时候,也不是小气的人。如今有钱了,更是想报答他们在他困难时对他的接济。


    吃饱喝足回学校,路过商场外一家正在装修的底商,却发现正要悬挂的招牌上面,写着重庆鸡公煲五个大字。


    在店门口忙前忙后督工的……竟是那家苍蝇小馆的老板。


    一打照面,老板就认出了他们几个常客,尤其是苗淼。


    “小苗同学,是你啊!上次你多付了钱呢,快来,我转你。”


    苗淼愣了下,心说他怎么可能多花钱还不记得?后来想起是免单的那一次,周简弛给他报销了一千,所以他忘了。


    老板感慨道:“跟你一起来的那位老总,来头真不小啊。当时我说这片儿租金太高不想搬,他说给我们争取减租。竟然真的谈下来了!”


    苗淼一听,终于琢磨过味儿来了。合着当时两位老板真的在谈鸡公煲入驻商场,就他一个人有眼不识泰山。


    周简弛做生意还真执着。瞧中了一家店,宁可让利也要挖走啊。


    鸡公煲要搬走了,虽然只是从学校东边搬到学校西边,但半座滨大上空,都笼罩着不满的阴云。


    就连陈晓奕也有点生气,但主要还是气苗淼跑来宣布,要和周简弛两个人一起摸索,不准备再向他这位资深前辈寻求建议。


    “控制欲还挺强的。”陈晓奕冷不防来了这么一句。


    苗淼转了转眼珠:“谁啊?”


    陈晓奕两眼一翻:“周总呗。”


    “……有吗?”苗淼半信半疑地说,“可是他对我都有商有量的。”


    陈晓奕看他的样子,直摇头叹气:“自求多福吧你,他迟早把你摸沟里去!”


    苗淼没太在意,满脑子想着要怎么找周简弛再见一面。


    因为自从他拒绝了周简弛的卡,他们就没再见面,微信聊天也止于每天早晚的问候。


    他快要受不了这种莫名其妙的相安无事了。


    然而眼下新年假期过完,到了秋季学期最后一周了,他们大五毕业生有一件大事,毕设进度汇报,必须优先对待。


    当天苗淼到得早,走到导师老黎头的工坊门口,却听见有两个人比他还早,在里面大声蛐蛐。


    一个男生说:“听说那谁写完了。”


    另一个说:“谁啊?嗡嗡怪啊?等会儿上台可别把我们吵死咯。”


    苗淼听出来了,接话骂他的,是那个酷爱朋友圈精装修的男生,吴宇。


    吴宇这人也很厉害,五年来专业课均分始终稳居第二,所以隔三差五就跟苗淼过不去。


    苗淼从来都懒得搭理他,因为心里只装着两件事,卷成绩和申梦校。


    可现在学校申完,只需要凑学费,想见老公哥,却像没头苍蝇一样束手无策。


    窝了一肚子的火,他今天很想发泄出来。


    他砰的一声开门进去,“我用嗡嗡电脑都写完开题报告了,某些人怎么还没写完呢?”


    吴宇瞠目结舌。半晌才磕磕巴巴地说:“谁、谁像你似的成天通宵熬夜?!我们劳逸结合!”


    苗淼:“不好意思,我才通一宵。”


    其中还有一段时间在和周简弛吃宵夜、在花瓣床上拍亲密照呢。


    苗淼说罢,气宇轩昂走到第一排坐下,只给他们留一个绝情的后脑勺。


    又听身后传来气若游丝的蛐蛐:“……这还是苗淼吗?”


    “疯了疯了……”


    人到齐后,苗淼第一个上台汇报进度,他从背包里抽出周简弛送他的新笔记本,果不其然,感受到如芒刺般的视线。


    汇报结束后,吴宇沿着走廊一路追上来:“你哪来那么好的电脑?!”


    苗淼一听,才压下去的火又开始冒:“不是,我毕设想法那么好,你就盯着我电脑?!”


    说着忽然就觉得,对着这种人扬眉吐气,索然无味。就像他雄赳赳气昂昂去找郑老师维权,周简弛却早已帮他降维打击。


    优越感来得太过猛烈,以至于有点憋屈。他发现自己果然还是更想看到,周简弛本人为他欣慰骄傲。


    他想了一下,心生妙计:“哎,休战一下。你不是一直想带你女朋友去蔚蓝吗?”


    吴宇每周都在朋友圈分享预约蔚蓝落选的噩耗,从大一到大五,还在屡败屡战。就连对象都换了好几茬,只有偶像的建筑作品还是执念。


    在某种意义上,苗淼直到遇见周简弛之前,也算和他同病相怜。


    “如果我帮你预约,你能出多少钱?”他一扬下巴,神秘兮兮地问。


    吴宇瞪着他好长时间,才终于反应过来:“淼哥!你是我亲哥!能留我女朋友的名字和邮箱吗?我想让她收到蔚蓝的邮件!”


    ……


    寰宇大厦顶层,周简弛亲率公关团队,刚收拾好烂摊子。


    慈善晚宴作为寰宇集团惯例,每年一度。去年他父亲突然病倒,于是上台的是董事长特助吉米。而今年是周简弛掌舵后的第一届,上台还是吉米。


    外界舆论蠢蠢欲动,公关部门全负荷运转到冒烟,把事情按得死死的。


    周简弛得空休息会儿,却收到蔚蓝餐厅主理人发来的邮件。


    苗淼订了本周末的用餐位置,而周简弛作为会员验资的担保人,也收到了联络。


    周简弛觉得这太多余了,他的人享有充分的用餐自由。点进邮件正要回个TD,却一眼看到预约详细信息。


    两个名字。其中一个是苗淼,另一个很明显不是他周简弛。


    是个女生的名字。


    “怎么长的?教教我!我要学这个!!”


    “大家都是男人,将心比心嘛……我就急了。”


    “我根本没有谈恋爱的经验。”


    他回想苗淼说过的话,内心经受一记又一记的重击。


    他叮嘱苗淼不要乱听金丝雀经验,不要在男人面前脱衣服,甚至是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怎么偏偏会忘记了,直男之所以叫直男,是因为喜欢异性。


    他种下一颗种子,是在等苗淼想通,主动来找他,和他像好哥们一样坦诚相见。


    结果种子发芽……就长出这东西?


    周简弛起身穿外套,呼叫司机,要往滨大赶。他倒要看看苗淼拿着他给的东西,要去讨好什么人。


    连他的信用卡都不肯要,转头就订高溢价的网红餐厅?点外卖犒劳他都要精打细算点个披萨,和异性约会就这么舍得付账?!


    结果人到停车场,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周简弛掏出来一看,一片茫然。


    【草田三水:弛哥,我用你给我办的蔚蓝会员挣钱了。给你返现!】


    【草田三水向您转账:250元】


    【我厉害吗?】


    【够不够见你一面?】


    【作者有话要说】


    他想讨好的人是你啊弛哥🥹


    感谢宝友们订阅支持淼淼和弛哥!


    第23章 他自己抱了上去 那么黏,那么暧昧


    250块。


    周简弛盯着屏幕上短小的一串数字, 总感觉它在笑。


    他到底还要被苗淼戏耍多少次。


    然而下一刻,脑海中勾勒出苗淼的模样。美滋滋地倒卖会员预约,收款, 然后献宝般地给他分成转账。


    那张漂亮的脸上, 会是怎样眉飞色舞的表情。


    心都快化了。


    他深吸一口气, 拨了个电话过去。


    拨通音才嘟嘟了两声,苗淼就接了起来:


    “弛哥!你没在忙啊?”


    明显很惊喜, 说话的尾调都在上扬。


    周简弛说:“刚忙完休息会儿, 看到消息坐不住了。”


    消息,指苗淼预约餐厅填了异性名字的消息。周简弛自己都禁不住有点想笑。


    苗淼雀跃地问:“那你高兴吗?”


    周简弛顿了下, 才说:“……当然高兴。你这么厉害,学会做生意挣钱了,还想着弛哥。”


    话音未落, 就听电话那头传来沾沾自喜的笑声,周简弛几乎可以想象苗淼翘尾巴的神情。


    “高兴那能不能见个面呀?最近没什么要出席的场合吗?”


    周简弛意味深长地说:“我刚还想带你去个地方来着。”


    小家伙喜出望外:“真的?去哪?”


    当然是周家主宅庄园。


    方才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周简弛想把这个野蛮生长的直男带进与世隔绝的深宅,让那双美丽的眼睛只看着他一个人。


    现在改主意了。


    “去兑现承诺。”周简弛轻笑道,“不是说好周末老公陪你看球赛么?”


    砰!


    宿舍楼下球场上,篮球撞击篮板,欢呼声四起。倚在露台栏杆上的苗淼,心脏突然猛烈地跳动!


    他下意识地四下张望,屋里的室友和楼下打球的同学,都没有注意他。


    心率却还在飙升。


    ……周简弛是疯了吗?竟然开始自称老公。


    不对不对, 是他叫老公在先。


    可是直到周简弛叫回来,他才知道,这两个字听起来有那么黏,那么暧昧, 令人心脏乱跳,浑身哆嗦。


    晚宴那天,周简弛竟然足足忍了他一晚上,真是太了不起了。


    苗淼定了定神,才说:“不是帮你躲应酬嘛,随口那么一说,又没真让你陪我看球……”


    有意无意地越说越小声,生怕周简弛听清了,就说:哦好的,那算了吧。


    周简弛却轻笑两声,说:“可我真的答应你了啊。”-


    周末,滨京市体育场人声鼎沸,篮球馆前等待入场的球迷排起长龙。


    这是一场CBA焦点赛,滨京队主场对战另一支夺冠热门队伍,一票难求,周简弛竟然轻描淡写地带着苗淼来了。


    一下车,苗淼就迫不及待冲向入场队列。周简弛拦住了他,带他走向场馆侧门标着“闲人免进”的入口。


    苗淼愣了下才想明白,越发兴高采烈:“我们不会要坐贵宾席吧?坐主席台?!”


    男人想了一下,说:“那你可能要失望了,坐场边板凳。”


    苗淼:“……那不是只有队员和内部人员能坐?”


    周简弛:“我刚好看到滨京队俱乐部在招商,就投了一点。”


    “一点是多少?”


    “100%吧。”


    苗淼陷入沉思。“……你的意思是,你把滨京队买下来了?”


    周简弛点头。


    苗淼瞠目结舌:“不是,你这么喜欢篮球吗弛哥?”


    周简弛说:“不喜欢。但看到你头像是球星,感觉你会喜欢,就投了。”


    男人说着,体贴地替苗淼撑住场馆厚重的玻璃门,仿佛投资一支球队,就像扶门这么简单。


    苗淼从男人胳膊下钻了进去,仍感一阵天旋地转。


    富哥,恐怖如斯。


    ……


    “你打篮球吗?”


    走在入场通道中,周简弛问。


    这可问到苗淼心坎儿上了。


    “打呀,我以前可厉害了,人送外号‘北城小科比’!”他手舞足蹈地说。


    谁知周简弛竟似笑非笑地说:??“嗯……确实小。”


    苗淼当即跳脚:“啊?!你说什么?你站住!”


    却不料男人还真的突然停住了脚步,苗淼一头撞上他的肩!


    有点莫名其妙,仰脸却对上男人揶揄的眼神。


    周简弛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说:“我说你确实小小的。”


    苗淼脑中嗡的一声。


    不觉望向通道侧面的毛玻璃饰板,那里映着他们的身影。


    男人仍然一身西装革履,身形高大挺拔,而青年穿着休闲装和球鞋,蓬松的发顶堪堪与男人的肩线持平。


    苗淼一下子想起那个阳光普照的早晨,他在半梦半醒之际触碰到的,健硕的身体轮廓。


    还有……周简弛说,他看过摸过了那里。


    一股从未曾有的,诡谲的羞耻感涌上心头,哪怕苗淼立刻想通这是输掉雄竞的耻辱,也没有褪去。


    他咕嘟一声吞咽了下,颤声说:“……我跟你讲,我当年完全有潜力长到一米九的!上了高中专心学习,不打球不蹦高了,才不长了!”


    太过慌乱,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男人听完,只发出一声低笑:“那现在多高?”


    “差一点1米8嘛。”苗淼蔫了下去。


    周简弛饶有兴趣地追问:“那是多高?”


    “……1米71。”苗淼撇了撇嘴,却又按捺不住好奇心,反问道,“弛哥你多高?”


    “差一点1米9。”周简弛说。


    苗淼:“……那是多高呢?”


    “1米91。”周简弛又笑了。


    苗淼一蹦三尺高:“我不理你了!等会儿看球不准跟我说话!!”


    吼完就加快脚步往赛场走去。


    他走得快时,就一跳一跳的,毛茸茸的后脑勺摇摇晃晃。


    周简弛停在原地多看了几眼,才去追赶苗淼。他人高腿长,几步就追上了。


    到了场边板凳旁,苗淼一屁股坐下,抱着双臂跷着腿。但凡和周简弛对上视线,就扭头去看场内大屏幕。


    还真生气了。


    周简弛摇头笑笑。


    不一会儿,球队进场热身了,周简弛作为新任老板,起身同教练和球员简单交谈一番。


    再回到板凳边,却发现小家伙眼巴巴地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我想去要个签名。”


    又怂又跃跃欲试的小样,真是太可爱了,让人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周简弛于是揶揄道:“不是不跟我说话了吗?”


    “算了,不要了!”苗淼又气鼓鼓地别开了目光。


    冷战一直持续到比赛进行到白热化,场上双方激烈对抗。离苗淼和周简弛很近的篮下,更是焦灼的主战场。


    苗淼紧盯场中形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客队球员跃起扣篮,滨京队中锋也紧接着起跳,挥手就是一个盖帽——


    电光火石间,篮球脱手,裁判尖锐的哨声响起。


    而那颗球,竟直朝场边飞来!


    身旁的周简弛立刻反应过来,矮下身体将他护住。苗淼却条件反射地从男人怀中钻了出去!


    啪的一下,稳稳地接住了球。


    苗淼得意地朝周简弛一扬下巴:看啊,矮个子也很厉害!


    还没等周简弛说什么,裁判就朝苗淼要球。苗淼赶紧起身,把球随手投了回去。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长弧……


    进了。


    全场震惊。


    就连现场的摄像机,都摇了过来。


    就连苗淼自己都不太敢相信。他下意识地扭头望向周简弛,发现周简弛也在看他,神色从错愕,到惊喜。


    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很亮,像要把他吸进去。


    就那么一眼,苗淼已然把他们还在冷战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身体比脑子先动起来。


    他尖叫着飞扑过去,双臂环住男人宽阔的肩,蹦个不停,“弛哥!我进了啊啊!!!”


    周简弛笑着,顺势揽住了他。


    他整个人都埋在男人怀里,密不透风,却没有感到丝毫体型差距带来的压迫感。因为周简弛此刻抱着他,就像颁奖嘉宾在拥抱一个冠军。


    回程的车上,苗淼还在回味他那堪称天才的一球,喋喋不休,他北城小科比真是实力不减当年!直到周简弛递给他一张球队明信片。


    翻到背面,是球队全员签名。


    “……不是吧弛哥!”


    苗淼又惊又喜地睁大眼睛,用力抿了下双唇,嘴角还是止不住地扬起,“你这么好的吗!!”


    周简弛也笑起来:“原谅我好吗?”


    “原谅了原谅了!”苗淼勾上周简弛的肩,用力地拍。


    周简弛夸他是最理想的对象。他也觉得他弛哥如果和谁在一起的话,肯定会是最好的老公-


    滨大宿舍楼,苗淼攥着那张卡片沿着走廊一路飞奔,迫不及待想跟兄弟们分享。


    说辞他都想好了,小实习生有幸跟着公司老总去看现场比赛,还要到了签名!


    路过开水房,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在里面,是小峰和大力。苗淼赶忙刹住脚步,要打招呼。


    却听小峰问:“哎力哥,哪个队赢了?”


    大力:“……不知道。”


    眼神躲闪,支支吾吾。


    小峰奇怪地问:“你不是看直播了吗?”


    “看是看了……反正没看到最后。”大力说着,拎起打满的开水壶,回身。


    四目相对,苗淼僵在了门口。


    “淼哥,你回来了啊?”大力别开了目光,“说CBA呢。小峰和启文都没看直播。你看了吗?”


    “我……我看了。滨京队赢了。”苗淼把卡片藏到了身后。


    回屋之后,气氛似乎如常,三人照旧嬉嬉闹闹,苗淼还是那个闷头肝毕设的卷王,偶尔才加入话题。


    可聊起来时,他每看大力一眼,大力都一激灵,对他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当夜,苗淼躲在露台上,吹着冷风给周简弛打电话。


    “我在场边进球还跟你抱一起的事……”


    周简弛沉稳有力的声音响在耳边,“你放心,我的公关团队已经严格审核了录播镜头,这些天也会关注网上舆论,不会让任何照片和文字传播。”


    嗯?


    苗淼有种异样的感觉,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还是眼下的事要紧。


    “我有个室友看了直播!”


    周简弛沉默下去。过了半晌,才问:“室友说什么了?排挤你了吗?”


    苗淼一愣,赶忙说:“那倒没有!他人挺好的,应该也不会到处乱说。反正就是……尴尬死了。”


    周简弛说:“淼淼,你别慌。既然只是尴尬,就稳住先观察一下,或者找他谈谈。”


    苗淼脑袋里一团乱麻:“可我能怎么谈?又不能把你的事透露出去,被人知道是假的不就全毁了?”


    周简弛轻叹口气,说:“交给我吧。”


    苗淼莫名地安心,然而转眼想起离职的郑老师,心又沉了下去,脱口而出:“你不会把他怎么样吧?”


    周简弛无奈地笑:“那是你的同学,我能把他怎么样?也就是跟他实话实说,再签个保密协议而已。你放心。”


    ……


    电话挂断之后好一阵子,苗淼都不太想回屋。


    他还想寒假留校做毕设呢,几个室友好像也要留,那不得尴尬死。不会要搬出去吧……


    他终于理解了陈晓奕为什么会憋疯,这搁谁谁不疯啊。


    他也不是没想过,和周简弛假恋爱万一被同学发现,又要被误会成给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是自己抱上去的。


    到底在想什么啊!!


    【作者有话要说】


    淼淼你当然是在想要弛哥抱抱啊


    另外宝友们本文后天要上新书千字榜,需要调整一下更新:周一暂停,周二晚上23:30更,周三开始恢复中午12:30正常更新。


    非常感谢理解和支持


    第24章 同居 诱惑实在难以抵挡


    宾利缓缓停稳, 司机绕到后排座,恭敬地打开车门。大力下车,仰头望了一眼, “寰宇大厦”, 手心捏了一把汗。


    “感谢您前来, 周先生在等您。”一个精英模样的男人带他乘上电梯,步入顶层办公室。


    “周先生”端坐于办公桌后, 西装革履, 举手投足贵气逼人。抬眸与他四目相对,眼神却意外地宽厚温和。


    “你好, 齐力同学,苗淼叫你‘大力’,我也可以这样叫你吗?”


    “……随便叫呗。”大力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 有点戒备。


    “今天请你来,是想向你说明我和苗淼的关系。”男人慢条斯理地说。


    大力心想这还用说吗?


    淼哥最近经常鬼鬼祟祟,还不说实话,他跟小峰启文整天好奇得抓心挠肝,又不好逼问,只能强行装瞎。


    直到昨天,他在CBA现场直播中,意外撞破了秘密——他们淼哥,真的是同性恋。


    他以为是要出柜,却不想周先生说:“我出于私人原因, 需要一位男性假扮成我的伴侣。苗淼接了这份工作,才发生了近来引发你们误会的事情。”


    “收下做戏所需的道具、做出亲密行为……苗淼都是为了薪酬迫不得已的。”


    大力愕然:“真的?”


    “当然是真的。”周先生斩钉截铁地说。


    “对了,他还跟我讲了很多你们在宿舍的趣事。你有一次把袜子夹在卫衣帽子里穿出去了,只有苗淼告诉了你, 是吧?”


    “他真的待人很真诚,也珍惜跟你们的感情……恳请你们不要对他有成见,他只是个一时手头紧张的直男。”


    周先生始终与他保持目光交流,语气诚恳,说得就跟真事儿似的。可他齐大力早已看穿了一切。


    且不说淼哥怎么会跟一个纯粹的老板讲宿舍里的糗事,就说假扮男友这事,怎么可能?


    昨天直播中的那一幕,哪怕是在一方小小的手机里,都带给他不亚于IMAX大荧幕的震撼冲击。


    他们淼哥一个场外远投,竟然进了,一脸诧异。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振臂高呼,而是……望向身边的那个男人。


    大力总觉得此情此景在哪见过,后来想起是学校的篮球场,那些有女朋友在一旁翘首观看的男同学。


    隐约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了,紧接着他就看到,淼哥一头扎进那个男人怀中。两个男人紧紧抱着,就好像两块拼图一样嵌在一起。


    鬼才会相信那是表演。


    周先生一定是不愿淼哥被迫出柜,才会编织出这样的谎言。


    思量至此,大力决定装糊涂打配合:“原来是这样啊周先生,我明白了。”


    “那就好。”周先生点头,“这件事还请你为我们保密。钱,奢侈品,实习或者正职岗位,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谈。”


    大力眉头一皱,这是该用钱解决的事?这人跟他们淼哥在一起,那不就是他淼哥夫了?谈钱多不好啊。


    周先生又说:“另外,这份工作说到底是灰色地带,我充分理解你们的感受。如果你或其他室友实在很介意,请一定直说,我会提供住处让苗淼搬出去。”


    大力一听,急得嘴都秃噜了:“我们不是那种搞歧视的人!不知道淼哥和你说过没有,我们对门有个真同性恋。他们屋就没一个好人,那人的处境很难……我们不会让淼哥吃那种苦!”


    话音落下,却见男人凝眉思忖。大力转眼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人家情侣恩恩爱爱,说不定周先生就是要借机邀请淼哥同居。他这样表决心,不是坏了人家的好事吗?


    他紧急改口:“那行,钱什么的我们都不要,快把淼哥带走吧您!”


    周先生飞快眨了眨眼睛,再三确认他不需要任何好处,才肯作罢。


    临走前,他被要求签下一份保密协议。不仅是在CBA直播中看到的事,包括今天的谈话具体内容,也对任何人都不能提及。


    他问:“对淼哥都不能说?”


    周先生轻叹口气,说:“我知道这很难,但最好不要。请像平常一样对待他。”


    大力转了转眼珠,琢磨明白了,就是只能暗示不能摊牌的意思呗。


    他朝周先生比了个“OK”的手势:行!-


    苗淼发现,大力的态度越来越奇怪了。


    看CBA看到他跟周简弛抱一起的那天,大力对他还只是尬笑,自从跟周简弛谈完回来之后,就经常笑得很……肉麻。


    吓得他去问周简弛,都谈什么了,得到回答:“保密协议已经签了,放心。”


    苗淼心中苦笑,这哪里是保不保密的问题。


    他考虑再三,还是决定不再躲在周简弛身后,趁着启文和小峰不在屋,跟大力提出要谈一谈。


    究竟能谈成什么样,他心里也有点犯嘀咕,可是四年多的兄弟友谊,他不想在最后半年翻船。


    于是硬着头皮开口:“力哥,我那个实习老板……”


    “人真不错啊!”大力竟然赞不绝口。


    苗淼瞠目结舌:怎么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呢?


    大力煞有介事地说:“那么会疼人,还嘎嘎有钱,这搁谁谁不迷糊啊?”


    苗淼想了一下,此话倒不假,就点了点头,“但是……你不觉得我很怪吗?”


    自诩根正苗红的直男,却和男人伪装恋爱,甚至脑子一抽,还主动抱了上去。


    大力斟酌了一下措辞,才说:“淼哥,你别迷茫别害怕。哥们理解你的选择。”


    苗淼心头一酸。


    果然一路走来的好同学好室友,会懂他梦想破灭有多么不甘。除了给周简弛打工,他别无选择。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力哥,你这么好,可我、我竟然跟他讲了一堆你的地狱笑话!我忏悔我有罪!”


    大力两眼一翻:“我都懒得说你,怎么什么事都往外捅……呃,不对,也不能算往外了。”


    苗淼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决定继续走谈话流程,从自己抽屉里,掏出了那张球队签名明信片。


    “力哥,这个……”


    大力双眼一下子亮了。


    苗淼想说“送给你”,可是话到嘴边,不由自主地改口:“可以给你看一眼。”


    大力:?


    苗淼自知过分了,就说:“给你摸一下也行。”


    大力:“滚!”


    哥们气得直跳脚,苗淼自己又何尝没在跳。他从来不是小气的人,更何况他知道大力是滨京队的死忠粉,如果是他自己要到的签名,他可能毫不犹豫就会送出去。


    可这是周简弛给的。


    想象一下要转手给别人,他竟然浑身难受。明明之前伙同陈晓奕倒卖奢侈品外包装礼盒,他还不亦乐乎呢。


    想到奢侈品,苗淼突然想起个事:“对了力哥,我想问问你,周总他对你态度还行吗?有没有好像那种……”


    “哪种?”


    苗淼眼一闭心一横,说:“搞对象吃醋似的?”


    谁知,大力露出一副欣慰的笑脸:“没有啊,特别好!”


    “哦……那就好。”苗淼陷入沉思。


    刚开始做戏的时候,周简弛还在大牌休息室里阴着张脸给他立规矩:不能在男人面前脱衣服,不能和男人走得太近。就连大力这个好兄弟,周简弛也好像十分防备。


    所以他才以为,周简弛会像对付郑老师那样对待大力,没想到周简弛的态度很好,也不再对他的社交指手画脚。


    想来想去结论只有一个:他真的凭本事赢得了老公哥的尊重和信任。


    搞不好又要涨薪。


    和大力谈完,苗淼心想终于可以安逸做毕设,结果不出半天他就发现,大力又变脸了。


    变得好像八十岁老奶奶看小猫一样,很是……慈祥。


    救命啊-


    “弛哥,我实在受不了了!大力他明明说理解我,还成天那么看着我,特渗人!”


    一天,苗淼陪着周简弛到一家米其林二星吃饭,一边发牢骚一边舞叉子,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周简弛一皱眉,竟伸手横越桌面,握住了他的手。掌心的温度和触感,令他竟一时忘记了说话,也忘记呼吸。


    但周简弛只是将手插进他的指缝,缓缓撬走了那把锋利的餐叉:“危险,别伤到自己。”


    苗淼松了一口气。


    心里暖暖的,却又有种莫名的失望感。


    周简弛沉默了片刻,轻叹道:“没想到事情还是成了这样。怪我没处理好,抱歉。”


    苗淼闻言一惊。周简弛怎么还自责上了?


    他赶忙出言宽慰:“没有啊弛哥,大力都夸你很好!就是我自己太尴尬了,大不了我就出去租——”


    几乎是同时,周简弛开口问:“要不要搬出学校,到我那儿去住?”


    苗淼眨了眨眼。


    半晌,才喃喃道:“……可以吗?你房子那么好,别到时候租金就把我薪水扣完了。”


    周简弛哭笑不得地摇头:“不收你租金,还会涨一道额外的补贴。”


    “这么好!”苗淼喜出望外,“……是你本来就想让我搬你家去住吗?”


    按照假恋爱的进展,他们都上过了床,还在正式晚宴上肆无忌惮秀恩爱,那下一步不同居的话,简直天理难容。


    周简弛果然点头。


    而后顿了一下,又认真地解释:“主要还是因为这次的事,我那儿不会有人给你脸色看。”


    苗淼心说看不看人脸色倒是次要的,又涨钱又住豪宅,诱惑实在难以抵挡。


    更何况……


    苗淼转了转眼珠,视线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周简弛包裹在笔挺西装下的健美身体。自从那天睡醒他莫名其妙被通知,他们比了,他输了,他就一直不甘心。


    要是住进周简弛家,近水楼台,可以一探究竟,岂不是很美?


    “那太好了弛哥,我明天就能搬!”他朗声道。


    周简弛竟很诧异。


    他忙说:“那今天也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不同居天理难容(确信)


    久等啦,今天也感谢宝友们订阅支持淼淼和弛哥!


    第25章 你也睡主卧 来之前也没说要睡一张床


    寒假第一周, 建院不少同学都选择留校,专心投入毕设。苗淼突然宣布,为了实习方便要搬出去住, 小峰和启文都很震惊。


    小峰:“淼哥, 你不要离开我们啊!”


    启文:“没有你的日子, 我们可怎么过?”


    苗淼哭笑不得,想了一下, 说:“等我地方空出来了, 你们随便堆东西吧。”


    “哦那淼哥走好啊!”二人果断改口。


    只有大力,仍然慈祥地看着他, 意味深长地说:“祝淼哥新生活幸福!”


    苗淼还是一头雾水。但想到搬出去不用面对好兄弟奇怪的眼神,是会幸福一些,还是猛点头, 或许这就叫距离产生美。


    他的东西不多,大部分是建筑书籍画册,和周简弛送他的那些衣服。决定搬家的当晚,他就收拾完了,满打满算才两只大行李箱。


    说是当天可以搬,但周简弛说房子要准备一下,还是要隔几天。


    约定当天,苗淼拖着两只箱子,一路飞奔向校门口。


    却未料,周简弛带司机开了一辆大皮卡, 停在那里。看那架势,要不是门卫拦着不让进,能把他们整座学校都搬走。


    “不是住了四年多的宿舍,行李怎么这么少?”周简弛有意无意地问。


    苗淼含混地说:“平时不太买东西。”


    因为要节省生活费。还有就是, 他迟早会走。


    周简弛严肃得双唇抿成一条线,片刻后,竟说:“那以后弛哥多带你买。”


    也不知道理解成了什么-


    周简弛今天似乎兴致很高,抵达豪宅后,亲自带苗淼到处参观。


    苗淼此刻才知道,原来这不是什么大平层,是每一层都很大的复式。


    底层是车库,中间层供家庭雇员们居住活动,顶层则是周简弛住的地方,也是苗淼那天醒来的区域,有好几个房间和起居区,还带有露台花园和恒温泳池。


    “这里才是泳池,知道了吗?”经过泳池时,周简弛突然像哄小孩一样,对他强调。


    苗淼莫名其妙,囫囵吞枣地点头。


    这一路参观,他不由自主地就在脑中绘制房子的结构图,但房子太大,画着画着脑袋烧了,不觉走了神,一头撞在周简弛的背上。


    吃痛地嘶了一声。


    男人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鼻尖。苗淼有点不好意思地别开目光,发现他们停在一道双扇实木的房门前。


    周简弛看着他,深邃的双眼很亮,唇角带笑,神秘兮兮地说:“这是为你准备的。”


    苗淼心想一间客房能准备出花来吗……却在门开的一瞬间,屏住呼吸。


    房间面积有男寝222的好几倍大,整面落地窗外,是滨京市中心灯火通明的夜景。可以想象到了白天,采光也会格外好。


    更重要的是,房间各处摆放着斜面绘图桌、带外接显示器的电脑桌,甚至还有做手工模型用的工作桌!


    周简弛竟然为他准备了一间工坊。


    在他们建院,这可是院长和教授才有的待遇,更别提苗淼对建筑和内装材料敏感,一眼就认出,这些桌子都由上好的柚木打造而成。


    “弛哥……”苗淼有点眼眶泛酸。


    “怎么样?”周简弛轻笑眨了眨眼,“住在我这儿,你只要安心做你喜欢的事就好了。”


    苗淼用力吸了一下鼻子:“你也太好了!”


    周简弛也有点得意:“我当然好。”


    苗淼紧接着说:“可是……我睡哪啊?”


    房间整体呈四方形,一眼可以望尽。


    根本没有床。


    周简弛总不会大发善心让他搬来,然后让他睡桌子上吧。


    却未料周简弛回答:“主卧。”


    苗淼懵了:“我睡主卧,那弛哥你睡哪?”


    男人面色有些许古怪,顿了片刻,才说:“……主卧。”


    “呃,主卧是双床房吗?”


    “当然是一张床。”


    苗淼缓慢地吞咽了下。


    没想到搬进来的代价,竟然是要和周简弛睡一张床。那个早晨在男人床上醒来的感受,再次卷土重来。尴尬,受挫,迷茫,夹杂着晨起难以言喻的生理反应……简直不堪回想。


    他只来找机会探探老公哥的虚实,可没想每天早上都复刻那段经历!


    “这房子这么大,应该有客房吧,弛哥?”苗淼决定不能坐以待毙,积极自救起来,“要是空房间没床的话,我睡沙发也行啊。”


    谁知男人眉头微蹙,看样子十分为难:“客房倒是有。可我们毕竟有层特殊的关系在,要是分房睡,恐怕会走漏风声。”


    这倒是苗淼完全没考虑到的角度。他赶忙保证:“上次住酒店的事,怨我写完报告太飘了,跟同学炫耀来着。这次肯定不会了!”


    周简弛却摇摇头:“我怎么会怀疑你?”


    苗淼转了转眼珠,压低声音,问道:“……可是弛哥,这不是你自己家里吗?还能有内鬼给你传出去?”


    苗淼回想方才在玄关迎接他们的周家雇员,司机、管家和家政团队,林林总总十来个人。明明每一位都很和善,看着就对周简弛忠心耿耿。


    周简弛却说:“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眼看男人面露难色,显然真的有苦衷,苗淼有点不忍心了。


    没想到周简弛这么不容易。要应付外面那些虚伪的人精也就算了,连身边的人都要时刻警惕,为此,甚至要忍辱负重跟男的睡一张床。


    而他苗淼作为周简弛唯一直来直去的好哥们,怎么能再给老公哥雪上加霜?


    更何况……苗淼又看了一眼手机,新到账的同居补贴,竟然有10万。


    这给的也太多了。


    “那好,弛哥。”苗淼一咬牙,答应了下来,“我睡觉要是不老实,你可不要嫌我。”


    周简弛抿了抿唇,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会嫌你?夜里你要是闹,我会帮你矫正的,睡着睡着就好了。”


    苗淼心说那你人还怪好的,细一想又觉得不太对,警惕道:“不会要给我上刑吧?”


    捂嘴不让说梦话、束手束脚不让乱踢乱打之类的,那可得加薪啊。


    “别乱想。”周简弛轻敲他的脑壳,“走吧,去主卧。”


    周简弛的主卧是个整体空旷的套间,极简灰白色调,只有零星几件小的家具灯饰作为亮色点缀。


    床很大,对苗淼这个睡惯宿舍0.9米小床的学生,大得甚至有点离谱。


    但又远没有大到,身旁睡了个男人都可以忽略的程度。


    苗淼几度深呼吸,还是感觉脑中嗡嗡作响。答应下来是一回事,真看到床,又是另一种感觉了。


    “别不自在。”周简弛若无其事地说,“在学校不也是和哥们住宿舍?你就当搬了个新房间,室友是我。一样的。”


    苗淼哑然。觉得有道理,但睡一张床真的能一样?


    周简弛却不再等他反应,“我先去洗澡了,你随意就好。”


    说着,便走向衣帽间。浴室就在更深处。


    苗淼盯着男人颀长的身影,忽地又被西装勾勒出的肌肉轮廓刺痛双眼。


    尴尬逐渐褪去,不甘和好奇又涌了上来。他决定,还是不管什么床不床的了,先把正事办了,才是最要紧的。


    他一路小跑追了上去。


    第26章 确定要吗 这个男人就在挑衅他


    主卧衣帽间, 空气中弥漫着名贵织物与皮革的气味,还有淡淡的雪松与琥珀的香氛。


    周简弛才脱去西装外套,就听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苗淼果然如他所料, 刚搬进来就急不可耐了。


    “弛哥!”


    苗淼从入口的玻璃移门后面探出头来, 仰脸望他, 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鬼点子的精光。


    “怎么了?”周简弛装作一无所知, 关切地问, “是想吃什么吗?你尽管去吩咐管家,他都会给你安排。”


    说着, 随手扯松领带,解开最上面几颗衬衫扣子。


    明显感觉小家伙的目光尖锐了起来。


    然而四目相对,苗淼立刻乖巧地笑起来, 向他请示:“我也想换衣服洗澡。”


    “噢,好啊,那你先吧。”周简弛故作谦让,说着就要转身出去。


    苗淼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拦着他:“等等,别走!”


    周简弛心底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地问:“我不走,难道等着跟你一起换一起洗吗?”


    苗淼闻言,眉头皱起来,嘴巴抿成一条线, 似是在紧锣密鼓地思考对策。


    半晌后,苗淼终于又开口:“怎么不能一起?不是你刚说的,就当跟哥们住宿舍吗?哥们之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周简弛思索片刻, 才勉为其难说:“有道理,那好吧。”


    说着解掉了剩下的扣子,把衬衫整件脱了下去。


    苗淼又一次被男人饱满的肌肉,自然迷人的肤色,勾住了视线。


    下一刻又惊觉这样盯着太过明显,赶忙也脱起衣服,装作真是来换衣洗澡的。


    好在,周简弛对他的真正目的完全无知无觉,慢条斯理地继续,从腰间缓缓抽掉了皮带。


    苗淼不由得停住动作,屏息期待下一刻的画面。


    他虽然个头不高,却有隐藏的猛男配置在身,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输。所以他只要看一眼,确认周简弛那天早上是吹的,他就可以骄傲地把衣服脱完,大发慈悲地给周简弛瞻仰自己的。


    ……直到周简弛真的先他一步,坦诚地站在他面前。


    苗淼瞪大了眼睛。


    一层细密的颤抖浮过四肢百骸,连呼吸也停了摆,阵阵缺氧感涌上来。


    怎么可能。


    周简弛竟然没有说谎。


    男人一下子就注意到他状态不对,关切地问:“怎么了?”


    苗淼如梦初醒,下意识地后撤了半步:你关心就关心,转过来干什么!


    正面的视觉冲击力,还要更加庞大。先前只是输掉比赛的震惊与失落,眼下则是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冲。


    “我……我看我还是晚点再洗吧!”


    苗淼说着,从洗衣篮里捞出一件刚脱下的衬衫,手忙脚乱地披身上,转身逃出了衣帽间。


    周简弛望着那逃难般的慌乱背影,不着痕迹地轻叹一声。


    原来,那个会艳羡地拉住他、问他怎么这样的苗淼,只存在于烂醉之后。


    ……


    苗淼逃回卧室,才发现自己慌忙间错拿了周简弛穿过的衬衫。


    一丝似有若无的男士香水味,还有……周简弛本人的气息,通过细腻的衣料,把他大半个人都包裹起来。


    尺寸对比过于鲜明,简直有点羞辱人了。


    苗淼像触电一样甩开衬衫,翻开行李找自己的衣服穿,然而身后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由远及近。


    他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怎么周简弛赢了还不够,还要追过来挑衅他?!


    却未料,另一件衬衫落上他的肩,刚刚好契合他的身量,散发着一股好闻的崭新织物味道,没穿过的。


    “我也准备了你尺寸的衣服。”


    周简弛说着,弯腰拾起了先前被他甩开的那件衬衫。


    脚步声又走远了。


    晚些时候,苗淼去洗澡,发现周简弛为他准备的衣服,占了半个衣帽间-


    当夜,主卧大床上,苗淼缩在一侧边沿,紧张地攥着被角。


    周简弛从另一侧掀开被子,上了床。床垫明显有大幅度的下沉,还有调整身姿带来的一阵颤动。


    “淼淼,别躺那么边上,掉下去怎么办?”周简弛轻声说。


    苗淼心头一暖,不由得又念起周简弛的好。一间工坊,半个衣帽间的奢侈时装,大笔现金补贴。


    ……罢了,他老公哥对他这么好,那里长得大点怎么了?


    刚要翻身回话,只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叹。


    “是不是没比过我,不高兴了?可我也不是故意的,就原谅我吧,好不好?”


    嘶……这个男人果然还是想挑衅他!


    苗淼翻过身,抓来床头上的几个装饰靠枕,堆在他们中间。


    周简弛哭笑不得地问:“这是干什么?”


    “防火墙。大块头不准过来!”苗淼煞有介事地说。


    “那好吧,你开心就好。”男人抖着肩膀低笑,笑够了却说,“晚安淼淼,祝你睡个好觉。”


    “……晚安。”苗淼勉为其难地回应。


    心里却想,跟这么大一个男的躺一起,他能睡着就怪了。


    然而两眼一闭,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却发觉柔软的床垫和被子就像怀抱一样拥住他,令他整个人轻盈得像是浮在空中。


    舅舅家的弹簧沙发、宿舍的铁架床,从来没有像周简弛的床一样,让他仅仅只是躺下,就会感觉很好。


    睡意竟汹涌来袭。


    不过多久,周简弛就听到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苗淼今天睡得竟然比喝醉酒那天还要快。


    而且……这不是很老实吗?跟上次一样,很乖巧地躺在原位,唯有呼吸时身体轮廓微微地起伏。


    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下结论太早了。


    苗淼睡熟了之后,手脚就开始不老实,自己捣毁了那道城墙,越过界限。不时朝他蠕动一下,拉近一截距离,转眼就到了他的面前。


    大块头不准过去,但小家伙可以过来是吧。周简弛无奈地张开双臂,笑纳了这甜蜜的折磨。


    在衣帽间里,为了不让苗淼看出端倪,他就忍耐克制到了极限。眼下反复深呼吸,仍然难以稀释冲.动。


    就那么硬捱着。


    夜很漫长-


    苗淼做了一个被巨物追杀的梦。还没有醒来他就意识到,面对周简弛一定会尴尬,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才终于睁开眼。


    却未料,另半边床是空的。


    摸一下床垫,也没有任何残留的温度。


    室内一片昏暗,只有厚实的遮光窗帘与地板之间,有一条明亮的缝。苗淼摸到手机看一眼时间,原来已经中午了。


    微信上有周简弛的消息,发送于五小时前。


    【Wrench:早上好,看你睡得很香,就没打扰你。我先去公司了。】


    苗淼顿时如释重负,怪不得都说能吃能睡是福呢。


    他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下床,拉开窗帘,把床铺平整之后,离开了主卧。


    管家河叔迎上来,贴心地告诉他随时可以开饭,问他要吃早餐还是午餐。


    他认真想了一下,问:“可以都吃吗?”


    ……


    吃饱喝足后,苗淼就走进工坊做毕设。


    从前在宿舍书桌上,又要画手稿,又要建模,再摆点参考书,总是挤巴巴的。这下地方大了,他在几张桌子之间转着圈儿地忙活。


    今天要做的进度,很快就完成了,之后他就无所事事,在老公哥的豪宅里乱转。


    河叔和家政人员大概都在附近,但除非有必要,他们不会出现,以至于房子虽大,却无比冷清。


    苗淼有点想念学校了,走到哪里都是热热闹闹的,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无聊得发慌。


    想来想去,他给陈晓奕发了个微信。


    周简弛叫他不要乱听资深金丝雀导师的建议,又没说他不可以跟好哥们倾诉烦恼对吧。


    陈晓奕倒是很快回复了过来。


    【XY:说实话淼哥,我不太理解你跟周总在搞什么play】


    【上次祁钰从晚宴回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很差,叫我少搭理你们】


    【所以你的事,我应该是不会再管了。】


    苗淼顿时一阵心虚,毕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祁总生气的理由。他赶忙噼噼啪啪敲字,努力解释挽回。


    结果消息还没打完,陈晓奕突然话锋一转。


    【XY:但你是说,你有一个朋友和另一个朋友比大小了?】


    苗淼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摁住删除键,把输入框里的半截滑跪消息给删了,重新输入:


    【对。不过你可别告诉别人,我朋友要脸】


    【XY:服了。】


    【你朋友不愧前直男(抱拳.jpg)】


    苗淼眉头一皱:我现在也是直男啊?!


    【XY:没事的淼哥,你朋友可以在另一面充分发挥优势啊,东边不亮西边亮嘛。】


    苗淼倒抽一口凉气:他怎么知道是我输了?!


    不过另一面是什么面?苗淼稍加思考,觉得陈晓奕应该是想说“其他方面”,但打错字了。


    他觉得很有道理,郑重谢过陈晓奕,说后续由他朋友自己独立思考就行了。


    【XY:那祝你朋友好运~】-


    当天,苗淼估摸着晚高峰时间快到了,就在玄关蹲守,准备验证他的猜想。


    结果集团总裁还挺忙碌,一直等到晚上九点多,周简弛才终于回来。


    见他在玄关,男人明显眼前一亮:“淼淼,怎么在等……”


    苗淼二话不说,把人拉上就往主卧跑。


    周简弛听完他的意图,深吸一口气,抬手揉按了下太阳穴,才问:“还来?你不是都看得很清楚了?昨天总没喝醉吧。”


    “这次我要跟你比时间。”苗淼郑重其事地说。


    这就是他充分思考后得出的结论:木桶也有长短板,周简弛肯定不是方方面面都行。


    周简弛闻言,眼神暗了下去,沉默了很久,才问:“你确定要吗?”


    苗淼用力地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淼淼就很会奖励和折磨弛哥🥹


    今天也感谢喜欢和支持~


    第27章 并非比赛 怎么这么敏-感,平时不碰?


    苗淼点头的那一刻, 周简弛那双深邃的眼睛中,神色又暗了几分。主卧的空气都仿佛随之变得黏滞。


    “这可是你自己要的。”


    有力的双臂揽上他的腰,令他瞬间失衡, 倒在柔软的大床上。一片静谧中,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陆续响起。


    “……等、等一下弛哥。”苗淼捉住周简弛的手。一开口, 惊觉自己的呼吸已经紊乱急促起来。


    “嗯?”周简弛闻声停下了动作。


    苗淼支支吾吾地问:“怎么还要,换着来啊……”


    这和他想象中, 完全不一样。他以为他们只要开个秒表掐时间, 背对背,各忙各的就好了。


    男人低笑:“不交换的话, 不怕有人偷偷作弊?”


    谁会作弊?


    苗淼感觉脸烫得快要烧起来。可是周简弛说的,又不无道理。于是点点头,任由周简弛引着他的手。


    温度和触感令他片刻失神。


    “淼淼, 不要这样愣着……”


    男人伏在离他耳边很近的位置,低哑含混的气音,随着温热的气流,扑进耳廓。


    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如潮涌来。苗淼如梦初醒,极尽所能地奉还。


    ……


    尖细的颤音划破静谧。


    高高弓起的身体坠回床垫表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苗淼紧咬住下唇,不敢相信,刚刚那样的声音,竟是他自己发出的。


    而周简弛仅有呼吸稍微紧促,神情仍然游刃有余, 没有半点将要溃退的迹象。


    男人双臂撑在他的头两侧,将他整个人笼在身体的投影之中,直直地俯视着他。


    就这样从头至尾,将他崩溃的过程尽收眼底。


    苗淼缓缓抬起手臂, 从周简弛的视野里遮去自己的面孔。只有这样,他才可以承受胜利者的挑衅和羞辱。


    却未料,周简弛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拉开,抚摸他的面庞,为他拭去眼角溢出的一点湿润。


    指尖摩挲过眼周,就像方才动作的延续,又一次激起层层叠叠的颤动。


    “别这样。输赢真的重要么?”周简弛轻声问。


    苗淼咬了咬下唇,闷声道:“还不是因为你赢了,你才这么说。”


    周简弛思忖片刻,说:“可是……你不舒服吗?”


    借着床头灯昏暗柔和的暖光,他再次望进周简弛的眼睛。没有挑衅和戏谑,而是……真的在问他。


    “别当成是比赛,就当互相帮忙,好不好,淼淼?”周简弛低声说,“我们都被架在这层伪装关系里,我身边只有你,你也只能有我,发生这样的事很正常,不是吗?两个人,总有一个要先……这没什么的,不要难过。”


    苗淼愕然。


    从未想过两个男人除了相争,还可以相互纾解渴求。为钱步入这段关系以来,所有别扭的、难以启齿的反应,都因周简弛而生,那么向周简弛宣泄出来,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


    许久后,他咬住下唇,缓缓地点头。


    周简弛如释重负地笑起来,揉开他汗湿的额发,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额头-


    苗淼躺着一动不动,平复了许久,周简弛才轻声问他:


    “洗澡吗,淼淼?”


    他点点头,起身下床,却在脚尖接触地毯的一刻,觉出身体酸软得要命。周简弛体贴地扶住了他。


    他任由周简弛半扶半抱地带他走向浴室。想通一切之后,他反而有种破罐破摔的松弛感。


    主卧浴室里间,雾气氤氲的浴缸边。


    昨天苗淼刚搬进来就受了刺激,后来匆匆洗澡,只用了外间的淋浴,眼下才终于看到浴室里间,光是浴缸就快有他们宿舍面积大。


    情不自禁地感慨:“弛哥,怎么你卧室里也有游泳池啊。”


    周简弛闻言,竟抖着肩膀笑个不停。


    苗淼不明所以,男人才说:“你那天喝醉,说了差不多的话。”


    是吗?


    苗淼隐约想起,好像是梦见和周简弛一起游泳。但具体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却想不起来了。


    周简弛轻笑:“你看不到自己喝醉了之后是什么样子,真是太可惜了。”


    苗淼闻言倒是有点好奇,刚想问,周简弛就说:


    “特别可爱。”


    苗淼瞠目结舌,心跳骤然失速。


    然而转眼想起,周简弛之前唯一一次这样说他,是因为他把堂堂寰宇总裁当成了濒临破产的小总,心疼地痛骂敬酒文化。


    现在想来,“可爱”的意思,大概就跟“傻子”差不多吧。


    “怎么还骂人呢。”苗淼嘟囔道。


    周简弛面露难色:“不能说你可爱吗?”


    怎么还来?


    苗淼翻了翻眼睛:“得加挨骂费。”


    周简弛笑开了:“好,要多少都给你。”


    苗淼眼睛亮了。还真给?


    不由自主地说:“……那你再骂两句。”


    ……


    泡了澡出来,挨骂费十万到账了,一片狼藉的床品已经被换掉。


    离睡觉时间还早,二人靠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今天不砌防火墙了?”周简弛问。


    苗淼微微一笑:“我想开了。”


    反正他已经放弃了竞争。如果这个世界上一定要存在那么猛的东西,长在他老公哥身上,也不算坏。


    他一点都不挫败,一点都不酸,内心充满平静的禅意……


    直到某刻,周简弛忽然勾住他的肩,那张英俊的面孔,骤然靠近。


    “淼淼……”周简弛缓慢地叫他,用低沉的气音一种很黏的腔调。


    “怎么会那么敏感?平时自己不碰吗?”


    苗淼脑中嗡的一声,归于空白。许久后,才缓慢地恢复一点思考的功能。


    周简弛不是刚还安慰他,怎么又追着嘲讽他……


    然而下一刻四目相对,他却发现不是他想的那样。


    周简弛目光灼灼,真诚又带有一种古怪的亲密,就像一位关系很亲近的兄长,与他聊些只有关起门来才会聊的话题。


    他回过神来,别开了视线,垂头小声说:“……还真没怎么碰过。”


    不然他也不会提出比时间。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生疏,准能赢的。


    却不想周简弛追问起来,“嗯?为什么?自己碰会害羞吗?”


    苗淼有点脸热。


    可事实却是:“因为我住宿舍嘛,放假回我舅家也要睡客厅,我就是想碰也没……”


    说到一半,却发现周简弛僵住了。


    他也不觉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许久后,男人垂下视线,竟说:“抱歉。”


    苗淼吓了一大跳:“弛哥你抱什么歉?”


    周简弛轻叹口气,才面色严肃地开口:“我不该跟你说什么‘就当是搬宿舍’。”


    苗淼听得有些错愕。


    就这点事?


    他连忙叫周简弛放宽心:


    “没事啊弛哥。想当年我初中8人间,高中10人间,上大学4人间都算改善生活,现在能和你住这么大的双人间……呃,虽然要睡一张床吧……已经好得跟上天堂一样了啊!”


    周简弛听完,半晌才无言地点头。


    沉默降临在静谧的卧室。


    苗淼以为这是话题结束的信号,或许周简弛想早睡,于是也闭住了嘴。他们宿舍就是这样的,当有人释放想早睡的信号,其他人或多或少也要迁就一些。


    却未料周简弛掀开被子,下了床。


    “弛哥你去哪?”苗淼下意识地问。


    男人回身说:“书房。想起有点工作要处理,今晚可能要通宵,你先睡吧。”


    苗淼小声哦了一下。


    莫名有种被晾下的感觉,特别是他们才刚那样亲密深入地聊天,周简弛竟然转头就要去工作。


    男人见状,抬手揉了揉他的头:“晚安,做个好梦。”


    态度如常。


    苗淼把心放回了肚里。或许他想多了。


    次日清晨,苗淼醒得算早,但还是没见到人,另外半边床甚至没有睡过的痕迹。周简弛又早早就出门了。


    微信上有留言,说今天白天家里有修缮工程,苗淼最好到学校去,躲开噪音粉尘。


    苗淼觉得奇怪,这房子看着比他们院长老黎头的秃瓢还锃光瓦亮,哪里需要修缮了?


    但今天老黎头叫他过去帮忙,就算周简弛不说,他也要去学校,于是吃过饭就出门了。


    傍晚再回来,却未料真的撞上成群施工人员从家中撤退。管家河叔结薪相送,周简弛竟然也在场。


    “弛哥今天回来这么早啊!”


    苗淼欣喜地问,可对上周简弛的眼睛,却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周简弛却似笑非笑地卖关子,“跟我来。”


    苗淼的心莫名雀跃起来,随周简弛一路穿行到顶层豪宅的最深处,与主卧相邻的位置。


    看清的一瞬间,不由得屏住呼吸。


    直到今天早上他出门,这里还是一间客房连着一片宽敞的起居空间,现在却由一扇移门隔起来,成了独立的套间。


    “虽然有点仓促……”周简弛微笑说着,风度翩翩邀他进门。


    “这是你的房间,淼淼。希望你喜欢。”


    苗淼愣愣地走了进去,几乎不敢眨眼。好像魔法,好像幻觉。他明明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到现在才不到一天时间。


    然而激动之余,他立刻想到周简弛的难言之隐:“可是弛哥!万一消息走漏出去……”


    周简弛笃定地说:“排查了一遍,家里的雇员都值得信任,我们分房睡也没有问题。”


    “那就好。”苗淼大松了一口气,禁不住地笑起来,却还是感觉,有什么东西郁结于心。


    周简弛将他拖入怀中,用力拍了拍他的背:“以后有我在的地方,就有你的房间。”


    骤然落入怀抱,苗淼的面颊贴着周简弛的前胸,隔着衬衫感受到男人的心跳和体温。


    有力的,温暖的。


    “……弛哥,你为什么这么好啊。”苗淼闷声说。


    他只是来赚学费的,周简弛却给他很多很多的意外惊喜。即便这一切伴随着一个清晰的,越来越近的有效期。


    周简弛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留他一个人尽情探索。


    目送周简弛回主卧后,苗淼关起门,独自站在门口,环视周简弛为他准备的房间。方才那一丝迷茫焦虑迅速褪去,庞大的狂喜后知后觉地汹涌而来。


    他又有自己的房间了。爸爸妈妈离开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


    房间几乎和主卧同等规格,朝向也是极好的南向,一侧墙壁贴了暖橙色的壁纸,即便在夜里也仿佛洒满一室阳光。


    苗淼激动无措地走来走去,这儿挪一下凳子,那儿拉一下窗帘,到处留下自己的痕迹。


    半天都没有室友笑骂他太吵,没有人起夜经过。周简弛和管家等人也没有听到动静进来阻拦。真的是他一个人的房间!


    他终于忍不住……飞扑到大床上翻滚几个来回,又把脸埋在被子里,放声大叫,直到缺氧才出来,急促的呼吸久久都不能平复。


    气喘吁吁地摊平在床上,视线落于床头柜最上层的小抽屉。


    精致的金属拉手上,用礼物丝带绑着一张卡片,上面可能是周简弛的字,一笔一划都很端正有力:


    “享受吧。”


    ……享受什么?


    苗淼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心跳又变得很快。他伸手过去,指尖勾住把手,缓缓拉开了抽屉。


    【作者有话要说】


    直掰弯史诗级进展😁


    今天也感谢宝们支持淼淼和弛哥~💛


    第28章 食髓知味 你弄得我好舒服


    抽屉敞开, 几个瓶瓶罐罐安静地躺在其中,标签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外文小字,苗淼根本认不出来是做什么用的。


    只是, 他又看了一眼周简弛写在卡片上的字, 又实在好奇, 于是拿出手机查了一下。然后……


    砰的一声把抽屉甩了回去。


    下意识地四下张望,如同做贼一般, 下一刻才想起房间里只有自己, 大松了口气,继续认真看百科查出的信息:


    “水基人体润.滑剂, 易清洗,不易过敏……”


    然后陷入沉思。


    等一下,这对吗?


    他一个根正苗红的直男, 周简弛干嘛在他床头放这种东西?!因为他尺寸和时间都败下阵来,就暗示他不如被撅?


    苗淼一阵恼火,又按捺不住心中一股诡异的好奇,继续看了下去。


    结果百科上写,这东西并不局限在男男之间,只是起到减少摩擦、改善体验的作用,DIY也可以用,特别是……在手法生疏的情况下有奇效。


    周简弛给了他私人空间不说,还连他缺乏经验这一点都替他考虑到了。


    后知后觉地指尖颤抖起来,脸也渐渐发烫。有一点跃跃欲试。


    苗淼对建筑中的方位也很敏感, 知道与床一墙之隔的位置,正是主卧套房的卧室。


    周简弛就在那里,但又不会隔着墙看到他。


    他深吸一口气,钻进了被窝里。


    ……


    然后很快又钻了出来, 两眼瞪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开始怀疑人生。


    索然无味。难怪他会输给周简弛。


    ……算了,不干了!他起身跳下床,洗澡去。


    新房间就连浴室,也是由他一人独享。曾几何时他还在酒店里让周简弛先洗澡,现在他也当上了不用跟人排队抢莲蓬头的皇帝-


    当夜,苗淼兴奋地爬上大床,郑重准备迎接自己的新房间第一睡。


    关灯闭眼,却翻来覆去,无法入眠。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察觉不对。


    卧室一片寂静,落根针都能听得见。


    没有室友大半夜不睡觉闲聊打趣,没有家人走动的声响,只有苗淼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


    房间过于宽敞,似乎无论朝哪个方向望去,都是一片黑暗。只有床头紧靠的后方,是一堵扎实的墙,给他莫名的安全感。


    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一墙之隔的那个人-


    主卧露台,落地窗大敞,室内的暖意与窗外寒风激烈地碰撞。周简弛潦草地披着浴袍,仰坐于窗边躺椅。


    手边放着一瓶温克尔波本威士忌,有价无市的顶级烈酒,而剔透的水晶杯中,只剩下融化一半的冰球。


    酒液早已灌进胃里。


    周简弛习惯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因而除非社交需要,滴酒不沾。今夜却想要来上一两杯,让酒精替代某种东西,令他安眠。


    然而思绪越发纷乱,满心满脑子,都是那一个人。


    是他不惜欺瞒诱骗,把苗淼带回住处养着,带到床上同眠。


    也是他在终于有了实质的亲密接触后,又因几句话而于心不忍,拉开距离。


    这一切最初分明只是一场单方面的诱捕。苗淼需要钱,他可以给,至于他会拿走什么,苗淼无权过问。


    却未料他在给出金钱利益之后,还想给资源,之后是愉快相处,现在是隐私、尊严和对性的自主权。


    以至于一想到,自己以一己私欲,逼迫单纯无辜的苗淼对他敞开身体,他便心生一丝厌恶感。


    只是……即便如此,他也毫无停手的想法。苗淼将会属于他,毋庸置疑。


    或许他只是,需要冷静一段时间。


    一声轻叹融于城市灯火阑珊的夜色。


    周简弛续上一杯酒。酒液滑过瓶口,带有香草与焦糖气息的浓郁酒香扩散开来,冰球在杯中打转,碰出空灵的声响。


    就是在那时他听到,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后是熟悉的脆生生的嗓音:


    “弛哥。”


    周简弛僵直一瞬,缓缓回过头。


    只见苗淼在他身后,身穿凌乱的睡袍,柔软的头发也乱蓬蓬的,面色沉郁,睡眼惺忪。


    周简弛无意识地喉结滚了滚,“……怎么了?”


    苗淼小声说:“我不习惯,睡不着。”


    周简弛闻言沉默片刻,选择出言安抚:“刚搬房间不适应也很正常,过几天就好了。”


    苗淼却说:“可我想回主卧睡。”


    男人微怔一瞬,而后便要起身,还不忘打趣,“好吧,主人你来当。我去别的房间。”


    谁知苗淼听后,秀气的眉毛紧紧蹙起,上前几步轻推他的胸膛,把他按了回去。


    “我是说我想继续和你睡一起!”


    咔。


    杯中的冰球忽然炸裂开来。酒液随之剧烈地旋转。


    “……为什么?”周简弛捉住苗淼的手,按在自己心上,轻笑问道。


    苗淼垂头掩去表情,声音轻细到几乎听不见。


    “在你身边睡得香。而且……”


    “……弛哥,你弄得我好舒服。”


    周简弛哑然失笑。


    他一再退避,竟忘了苗淼已是成年人,能够正视渴求,并会食髓知味。


    许久后,他说:“过来,陪我喝一杯。”


    苗淼眉毛挑高,迟疑地问:“怎么,喝了你就会让我搬回来吗?”


    周简弛说:“你想住哪间都可以。我是说……陪我喝一杯吧。”


    苗淼抿了抿嘴唇,终于点头。


    于是周简弛取下另一只杯子,从冰桶中挑选了一颗完美的冰球,为他倒满一杯酒。


    苗淼眼看男人动作,环视四周,这本是周简弛独居的房间,露台只有一张躺椅。


    他几度深呼吸,确定了自己的位置。没有地方坐,他就坐他老公哥怀里。


    坦诚相见后再做这样的事,竟然完全没有之前那次的恐惧感。


    “似曾相识啊,苗淼同学。”周简弛低笑道。


    苗淼把脸埋进男人胸膛,闷声道:“别说了,再说收你嘲讽费。”


    “好,给你。”


    周简弛揽住他,与他轻轻碰杯。


    烈酒下肚,辛辣感从口腔沿着喉咙一路蔓延下去,周简弛微凉的大手,从睡袍下摆探了进去。


    耳畔变得沉重紧促的呼吸。涌浪一般接连不断的刺激。周简弛面色如常,慢条斯理,却很快就带他攀至先前没能抵达的峰顶。


    苗淼有些脱力,像鱼一样大口地深呼吸,灵魂终于回到躯壳,感到周简弛顶着他的腿。


    “弛哥……”苗淼在男人耳畔轻声说,“不是说互相帮忙吗?我也想帮你。”


    “你现在还帮不了我。”


    男人说着,用一块丝帕为他轻轻擦拭,也顺势整理好他凌乱的衣衫下摆。


    苗淼茫然:“为什么?……凭什么?”


    周简弛思忖片刻后,煞有介事地说:“建筑家不是还要画图?要是手酸得动不了,我会心疼你的。”


    苗淼闻言,顿时酒劲上头,又憋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半晌才叫道:“我讨厌你!”


    “好啊,那回你自己房间去。”周简弛笑道。


    苗淼倒抽一口凉气:“那我喜欢你,爱你,总行了吧?”


    周简弛无奈摇头笑道:“不要乱讲。”-


    回到主卧后,苗淼睡得很好。半梦半醒之际,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温暖的怀抱里。


    隐约听到身旁有响动,他立刻清醒,张开双眼,果不其然,看到周简弛起身穿衣的背影。


    宽肩阔背,肌肉轮廓鲜明,麦色皮肤沐浴在晨曦之中,和美术馆里的雕像相差无几。


    真是羡煞苗淼。


    “弛哥早。”他爬起来,打断周简弛的动作。


    周简弛回身,微微睁大双眼:“早安。我吵醒你了?”


    苗淼一愣,忙说:“没有没有,这不是总裁您日理万机,早出晚归嘛,我天天醒来都见不到人。”


    周简弛若有所思地笑笑:“一大早上干嘛这么想我?”


    苗淼的笑脸顿时凝固在了脸上。片刻后,直愣愣地躺了回去,闭上双眼。


    问就是还没醒-


    滨大校咖1920,寒假期间客流量大减,苗淼和陈晓奕约了见面,找个没人的角落闲谈。


    陈晓奕视线上下打量了他几个来回,坏笑道:“啧,你朋友是开荤了还是开窍了?”


    “他开眼了。”苗淼双手托腮,喃喃地说。


    他终于见识到了,他老公哥可以有多么万能,多么好。上能九天揽月,下能床头捉鸡,像变魔术一样满足他的心愿。


    陈晓奕想了一下,恍然大悟,宽慰道:“那你跟你朋友说一下,刚开始是会很难受,之后习惯了就好了!”


    苗淼乍听没太明白,但联想到晓奕和祁总的关系,认为是在说当金丝雀吃软饭。


    于是笑得拍桌:“我一点不难受!”


    他似乎已经苦尽甘来:生活无忧无虑,只要做毕设、等Offer、攒学费,而周简弛恰好打钱如流水。


    没什么好难受的。


    陈晓奕也笑了笑:“那就好。”-


    这天周简弛回家比较早,苗淼也才回来没多久,就听到玄关传来动静。


    他迫不及待地大老远迎了过去,见周简弛大跨步地进门,司机在身后亦步亦随,为他拎着一个手提袋。


    “乐高积木。”还不等他问,周简弛就告诉了他,“集团今天开员工年会,中了奖。”


    苗淼顿时两眼放光:“这么好!”


    男人一边解领带,一边轻笑道:“末等奖,还是暗箱操作来的。”


    苗淼有些不解,周简弛又多说了几句:“当一把手总要展示最起码的运气,还不能夺了员工的利益。我父亲告诉我的。”


    “哦,作弊来的运气。”苗淼笑开了,“凭你自己就中不了奖是吧。”


    周简弛想了想,笑着回答:“谁知道呢……我的运气好像特别差,又特别好。”


    苗淼听得云里雾里,但很快兴趣被积木吸引了去。


    “我能拼吗?”


    “当然。”男人欣然挑眉,“你喜欢玩这个?”


    “倒也不是,就随便拼拼。”苗淼随口说。


    积木也是能用来建模的东西,他有点手痒。


    得到首肯之后,苗淼就带着积木一头扎进工坊,半天都没有出来。


    周简弛走进去,看着苗淼认真忙碌的侧脸,看了很久。苗淼的鼻梁高挺,长睫毛低垂柔顺,一双水润的眼睛,因为专注而显得很深情。


    如果不是苗淼已经忙了太久,他简直可以就这样看一整晚。


    但还是适时地出言打断。


    “弛哥?!”苗淼肉眼可见地一激灵,似乎此前根本没有发觉他在场。


    周简弛轻笑道:“休息会儿吧。”


    苗淼犹豫了下,才点点头,随周简弛返回主卧。


    看那意犹未尽的模样,周简弛想,是时候把一件早有想法的事搬上台面了。


    “对了建筑家,现在是不是除了毕设,没什么别的事了?”


    “嗯,对啊。”


    周简弛便问:“那要不要来我这里实习?或者毕业之后想去哪家设计事务所,只要在滨京本地,都可以先去实习。”


    话音落下,他预期中的,欣喜若狂的神情并没有出现。苗淼缓慢地瞪大眼睛,半晌都没有回答。


    周简弛想了一下,又说:“想创业做个人工作室也好,我会支持你。”


    沉默再次降临在他们中间。


    “谢谢弛哥,但工作和创业我都不太想,也不考研。不用替我操心这些。”


    苗淼最终斩钉截铁地说。


    周简弛闻言,不着痕迹地把惊愕藏于心底,平淡地点头。


    苗淼成绩拔尖,对建筑艺术又很是痴迷,周简弛还以为,苗淼毕业后绝对会朝建筑设计师的方向发展。


    不过……苗淼即便摒弃热爱的事物,在他眼中,也有一种独一无二的魅力。


    曾经那个为一点小钱辛苦碰瓷的流浪野猫,被他养成了胸无大志只想翻肚皮晒太阳的漂亮家猫,不知为何,给他一种极度隐秘而庞大的成就感。


    似乎,就这样永远把苗淼养在家里,也没什么不好。


    第29章 笨蛋直男被压了 下次不准这么久!


    当周简弛提出为他毕业后的发展铺路, 苗淼的心仿佛被攥了起来。


    他否决了所有在国内发展的可能,却没能说出唯一剩下的答案:他是为了有朝一日去留学,才来到周简弛身边赚这份钱。


    周简弛身家背景如此显赫, 又在未雨绸缪地规避联姻, 显然需要的是一份长期稳定的伪装关系, 而不是说换人就换人、说断就断。


    如果他直言毕业就会离开,难保周简弛不会为了名声、为了顺利过渡到下一任, 而提前让他滚蛋。


    那样的话, 他该上哪去赚剩下的钱?


    开不了口。


    可他没想到的是,周简弛听完他的含糊其辞, 却只是轻描淡写地点点头,没有追问,反倒令他为自己的隐瞒感到愧疚。


    将心比心, 谁会喜欢被蒙在鼓里呢?


    当夜,苗淼先洗完澡,听到浴室方向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之后是吹风机的嗡鸣,由远及近的脚步。


    苗淼逐渐紧张,不知该如何面对周简弛,索性闭上双眼。


    身旁的床垫沉陷下去一点,浴后潮湿清爽的气味夹带周简弛本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别装了,知道你没睡。”周简弛的声音响在很近的位置。


    苗淼在心底叹了口气,认命地睁开眼睛, 准备面对诘问,却对上男人的温柔注视。


    甚至那个眼神比平时更富柔情,还带有一丝挑逗意味。


    “今天要吗?”


    苗淼诧异地张大了眼睛:“……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男人轻笑。


    苗淼感觉有点怪。


    明明是他有愧于心,周简弛却对他更加体贴, 就好像他才是老板,可以心安理得享受服务。


    他张了张嘴,本能地……没有拒绝。


    ……


    神情恍惚间,苗淼又听见周简弛隐忍至极的粗喘,心虚感达到了顶峰,决定也提升一下自己的服务意识。


    “弛哥,还是让我帮帮你吧……我也想让你舒服。”


    刚开口还充满坚定的信念感,结果越说声音越小。毕竟这几天在周简弛的照顾下,他已经充分认识到自己手法有多么生疏。


    “我不会的你可以教我。”


    男人闻言捧住他的脸,与他四目相视。深邃的双眼中,有一点惊喜,但更多是苗淼读不懂的晦涩神情,如同暗流涌动。


    “淼淼,真的想让弛哥也舒服?”


    苗淼抿住双唇,用力地点头。


    “那好……可能要辛苦你一下了。”周简弛轻声道。


    苗淼心说不就是手酸吗,大不了毕设歇几天,却未料周简弛勾着他的肩,以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要他转过身去,背朝自己。


    ……?!


    苗淼登时后脊发凉,浑身僵直。


    “等一下弛哥!当初不是说好……”


    就算他们已经处成了相互帮忙的关系,也犯不上做那个吧?周简弛饿到连性别都不挑了?!


    男人却伏在他耳边,把安抚的话和温热的气流灌进他的耳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低沉磁性的嗓音,极尽温柔的语调,莫名将苗淼的恐慌熨平了一些。


    “……真的?”他鬼使神差地问。


    “当然是真的。”


    周简弛在他耳后落下一吻,激起他周身一点细小的颤栗,轻拍他的腿。


    “并起来一点。”


    苗淼恍然大悟。一股逃过一劫的解脱感涌上心头,即便有些羞耻,他也还是照做了。


    ……


    可很快苗淼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周简弛实在比他高大强壮太多,笼罩住他整个人,带来无法抗拒的力量和温度。


    苗淼咬住下唇,紧攥面前的床单,就像一只小船,在巨浪中无助地飘摇。


    可男人陆续在他的耳朵、颈侧,落下许多细密的吻,沉重的呼吸响在他的耳畔。


    紧张,恐惧,无所适从,和一种诡异而又和谐的亲密感,疯狂地撕扯着他。


    周简弛是这一切的源头,也是他唯一的锚点。


    ……


    “淼淼,还好吗?累不累?”


    沐浴清洗后,周简弛把苗淼抱回床上,悉心为他盖好被子,轻声问。


    苗淼心想你说呢?他的腰都要塌了,腿都红了,认知颠覆的程度,不亚于脑子掉马路上被一辆大车碾过去,再粘起来。


    原来……被男人压就是这样的感觉。


    他只庆幸他们并非真是那种关系,否则难以想象他那里下场会有多惨。


    心里憋了一万句抱怨,最后却只说出一句最轻的:“下次不准这么久了!”


    男人闻言贴近了些,本就英俊的面孔上带着餍足慵懒的神情,莫名地蛊惑人心。


    “嗯……所以还有下次。”


    苗淼登时两眼一闭:“晚安!”


    “晚安,淼淼。”


    周简弛说着,却只见苗淼臊得像一只闭合的蚌,迅速缩进了被子里,无奈摇头轻笑。真想把他挖出来亲,又怕会打扰到苗淼休息。


    方才那一番折腾后,青年的白皙皮肤上泛起的绯色,仍未褪去,勾着周简弛反反复复地回想那时的所见所感。


    苗淼非但食髓知味,还会主动满足他的渴求,即便不适应,也竭力为他忍着……那么乖,那么迷人。虽未做到最后,却带给他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周简弛又看了那张漂亮的面孔很久很久,才舍得关掉床头灯。


    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苗淼浑身还残留昨夜的酸软,叼着牙刷,对着镜子发愣。


    怎么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谁家好直男会那样给人压……


    周简弛从他身后经过,已经穿戴整齐,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在他耳侧轻声说:“淼淼,还在想?”


    “可不是吗……”苗淼崩溃地说,然而下一刻反应过来,迅速别开目光,“不对,谁想了?!”


    他发现自从互相帮忙之后,周简弛就坏得很,总喜欢逗他。


    却未料,周简弛直视他的眼睛,说:“谢谢你帮我……我感觉很好。”


    苗淼哑然。对啊,他不是为了提升服务精神吗。既然他帮到了老公哥,老公哥很满意,不就……很好吗?


    他一下子豁然开朗,朝周简弛笑了笑,说:“那就好!”


    ……


    早餐时间,管家河叔带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青年来到桌边,介绍道:“先生早,苗先生早。这位是宋司机。”


    “两位先生好。”青年恭敬地道。


    苗淼正往嘴里塞培根,见状赶忙放下,回应问好,而后纳闷地问周简弛:“怎么突然换司机?白师傅不干了?”


    周简弛慢条斯理地说:“白司机平常跟着我,难免不方便接送你,总让你自己打车也不合适,干脆给你配一位专职的。”


    苗淼瞠目结舌,没好意思说自己都是坐地铁出门的。他甚至怀疑周简弛都不会知道,家附近几百米就有个地铁站。


    像之前在与周简弛见面时,偶尔坐一下豪车还算爽,想到今后无论走到哪都要端着那么大的架子,他有点难受了。


    “也太夸张了吧弛哥,我就一个学生。”他朝周简弛笑了笑,希望男人能收回成命。


    谁料周简弛说:“那也是我家的学生。”


    ……谁家的?!


    苗淼险些当场蹦起来,碍于有外人在场,强行按捺住了。心却像之前周简弛自称“老公”那次一样,砰砰乱跳个不停。


    这人下次再狂飙演技,能不能提前通知一声!


    周简弛淡然自若地说:“就这么定了,以后你出门就由宋司机接送。”


    “唔,好的。”


    苗淼表面答应下来,饭后就钻进工坊打开电脑,找到附近驾校的官网,自掏腰包报了名。


    等考下来,问周简弛借一辆便宜的车开,也总好过豪车司机招摇过市。


    不过……周简弛对他昨夜的主动帮忙很满意,给他的待遇也越来越好了。


    涨不涨薪另说,关键是一举驱散了他有所隐瞒的心虚,和害怕失业的焦虑。


    给他以安全感。


    苗淼伏在桌面上,把发烫的面颊和不住上扬的唇角,埋进臂弯。


    再想想被周简弛压着,更觉得没那么难以接受。反正又没碰他那里,有什么大不了的?-


    周简弛结束工作回来,问过管家,才知道苗淼今天即使有了司机,也没有急着出门,而是在工坊里乖乖拼了一天积木。


    不由得笑起来。好像在家里玩逗猫棒不亦乐乎的小猫。


    他又走进工坊,这一次苗淼倒是立刻感受到他的到来,转过身来,欣喜地叫他:“弛哥!”


    周简弛抿唇轻笑:“商场进驻了一家很有名的甜品店。给你带了蛋糕,要不要吃一点?”


    苗淼的双眼更加亮了。


    周简弛不喜甜,带了两块不同口味的,全都给苗淼。


    小家伙左一口右一口,是雨露均沾的吃法,还不忘向他确认:“真的不吃?”


    苗淼十分期许地看着他,上挑的大眼睛一眨一眨,让周简弛莫名也想尝尝味道,“……尝一口也好。”


    叉子递到他面前,尖端插着一块抹茶草莓戚风,苗淼挖了蛋糕顶上最中央,带大颗草莓的那一口。


    周简弛没有用手接过叉子,而是凑近,直接一口吞掉了蛋糕。


    显然违背一切用餐礼仪,却如同之前在晚宴上,肆无忌惮的亲密,有一种别样的愉悦感。


    抬眸望去,苗淼无知无觉,还在翘首期待他发表感想。


    “真甜。”周简弛微笑道。


    苗淼也傻笑起来。


    “积木玩得怎么样了?”周简弛问。


    苗淼笑容立刻消失:“什么叫玩积木?我这叫古法建模!”


    男人挑了挑眉:“哦?我看看?”


    一看才发现,苗淼还真没有按乐高套装的图纸去拼,而是仿佛脑中有一个清晰的建模,有条不紊地为每颗零件找到位置。


    已经拼好的部分比昨天大了一圈,与之相对的是,一大盒零件很快就要用完了。


    周简弛好奇地问:“这是要拼什么,可以讲讲吗?”


    苗淼神秘兮兮地说:“等拼好了再告诉你。”


    周简弛饶有兴致地点头说好。


    苗淼拒绝了他铺路搭桥,声称不愿考研或搞事业,又对他格外亲昵主动,看来是真的很想被他养在家里,过安心富足的生活。


    但苗淼却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完全放弃热爱的事物。即便是以搭积木的形式,也要继续创造。


    周简弛越发觉得这个人,令他赏心悦目-


    次日,能用上的零件都用完了,苗淼还意犹未尽,纠结要不要多买一些。


    结果一查正版乐高价格,吓了一跳,赶忙估算了下完成建模需要的零件数量,顿时两眼一黑。


    忽然想,要不算了吧。反正也是一时兴起,攒钱留学要紧。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周简弛来电,要他现在下到车库层,还不忘叮嘱他穿多一点。


    苗淼一头雾水。大白天的,总裁不上班,跑到车库里干什么?


    结果电梯门一开,他当即怔在原地。


    一尘不染的各色豪车中间,有一个空的停车位,整箱整箱的乐高零件,堆成一座山。


    周简弛站在那堆零件前,等待苗淼前来查收礼物,显然是从工作中抽时间回来一趟,装束都还是早上出门那一身。


    “你也太有实力了吧,弛哥。”苗淼喃喃道。


    周简弛拍拍他的脑袋:“这才一家门店的库存,不够我再叫人去搬。”


    苗淼用力地吞咽了下,仍然有点难以置信。他老公哥就好像一个……穿着西服的阿拉丁灯神。


    第30章 舌头打结 想到自己的尖叫和周简弛的低……


    周简弛搬了一家店的乐高积木回来之后, 苗淼可算是有得忙了。


    他现在只定期去学校跟院长同学交流毕设进度,偶尔和周简弛装成情侣出门露脸,再不就是躲着司机去驾校练车, 其余大部分时间, 都泡在工坊里。


    “古法建模”的规格日益扩大, 在一月下旬,终于完成。


    周简弛还给他办了个像模像样的竣工仪式, 两人在工坊里开香槟。


    “恭喜苗建筑师作品落成!”周简弛煞有介事地鼓掌。


    苗淼也兴致很高地配合:“下面有请特邀嘉宾——寰宇周总裁上台剪彩!”


    周简弛应声朝他比了个剪刀手, 二人相视而笑。他们都还穿着睡袍,这大抵是世上最大逆不道的典礼。


    高脚杯相碰, 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简弛抿了一口酒,问苗淼:“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尽管,积木模型已经能够清晰展示出苗淼设计的全貌。


    拼好的模型占了一整张桌子, 大体是个立方的形状,内部错综复杂,许多错层空间相互交织连通。


    苗淼轻咬下唇,说:“是儿童淘气堡。”


    周简弛闻言微怔。


    苗淼见状,贴心地向他解释道:“就是给小孩子玩的复合型活动空间,里面滑梯、秋千、攀爬架、海洋球……什么都有。”


    “我其实见过……就是从来没进去玩过。”男人感慨。


    苗淼笑开了:“瞧你,还富二代总裁呢,童年经历丰富程度都不如我。”


    “那我甘拜下风。”周简弛笑道。


    苗淼回想起童年,不由自主地打开了话匣子:“我爸爸妈妈就是开这个的,我小时候总去玩。童话里不是有王子和公主住在城堡里吗?我那时候就是儿童淘气堡王子!”


    说完不禁偷瞄周简弛的反应。因为这位含着金汤匙长大, 恐怕是名副其实的王子。


    “哦,是吗?”周简弛作惊讶状,让苗淼有点紧张。


    谁知,下一刻周简弛忽然拔直了放松的肢体, 单手背于身后,向他躬身,托起他的一只手,风度翩翩地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


    “参见王子殿下。随时为您效劳。”


    苗淼瞠目结舌。


    愣了许久,才像触电一样把手抽了回来。“干、干什么啊弛哥,戏瘾犯了?”


    男人倒也不恼,不着痕迹地收了那副浮夸的架势,让他继续讲。


    苗淼说:“我很早就想过以淘气堡为灵感,设计一座公共活动空间,但想法一直很模糊。那天看到你带玩具积木回来,突然感觉找到了切入点,就一口气建出来了。”


    周简弛听完,停顿片刻,才说:“你的想法很好,应该让它落地。”


    苗淼笑得拍桌:“弛哥你就知道哄我。这个太抽象了,没有实用性,连我偶像安东大师都不会设计这么离谱的建筑。”


    周简弛却没有附和他,而是沉默下去。


    许久后,认真地说:“离谱吗?我觉得很有温度。”


    苗淼哑然。


    有温度。


    这是他所有设计作品加起来,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点评。


    图纸建模和钢筋水泥没有温度,一座建筑从设计之初,就伴随太多严谨、理性的考虑。只有已经成名的先锋建筑家,才会引来评论家蜂拥而至,争相挖掘建筑背后的故事,探寻其中感性的价值。


    周简弛真的把他当成建筑家了。


    一股热意涌上心头,险些冲至双眼。他轻咬下唇将其压回去,轻声说:“……谢谢弛哥。”


    感动一直持续到当夜,周简弛在床上叫他建筑家,夸他真棒,臊得他恨不能跳下床逃跑。


    周简弛低笑着将他拖回来,紧紧圈在怀里。


    苗淼已经逐渐习惯用腿帮周简弛了,而周简弛一边压他,一边也会把他照顾得很好。虽然有点怪,但……就还挺爽的。


    对此,周简弛说:“真的?那就好。”


    苗淼用力点头。


    而且更爽的是,周简弛还给了他好大一笔互相帮忙补贴,账户余额空前高涨,简直岁月静好。


    好到他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次日,又是去学校的日子。


    苗淼驾照才偷着学了两个科目,考下来遥遥无期,只得听从周简弛的安排,由宋司机开一辆SUV接送。


    留校做毕设的同组同学们聚在老黎头的工坊,汇报进展,互相交流探讨。


    苗淼说:“我想换选题重做。”


    众人瞠目结舌。


    吴宇感慨道:“……艺高人胆大啊。”


    自从苗淼用蔚蓝预约名额敲了此人五百块钱巨款之后,他隔三差五就找机会夸苗淼,是真夸假夸也未可知。


    但刚刚这句,苗淼判断是真的,因为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老黎头听了他的新想法,给予肯定:“很大胆,比你先前的选题有意思得多!我支持你。”


    苗淼之前的选题是图书馆。虽然也融入诸多自己的巧思,但从根本上还是趋于保守。


    现在想来,那是他从北城一路卷到滨京的路径依赖:少出错,保高分,把中规中矩的东西做出一点特色,很容易就能做到。


    而今经历了那么多疯狂的事,令他疯狂的人却称赞他以儿童淘气堡为灵感的构想。他忽然想,他在滨京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个作品,放肆一把也好。


    得到导师首肯后,苗淼在桌下悄悄给周简弛发微信。


    【草田三水:院长同意我换选题了。谢谢弛哥!】


    【沙雕熊猫傻笑.jpg】


    周简弛大约在忙,很久才回他:【不用谢我。你很棒,应该坚持追求梦想。】


    苗淼捧着手机,不由得欣喜地一笑。


    讨论会结束后,同学们作鸟兽散,苗淼留下跟老黎头多聊了两句,注意到门口有个身穿休闲西装的男人,向里探头张望。


    老黎头也发现了,热情地招呼:“致远,你来得正好!”


    男人应声走到近前,个头很高,气度不凡,有点像周简弛或者祁总他们那样的人,但苗淼又总感觉,好像缺点什么。


    老黎头为他们介绍:“这是我以前的学生,现在是个了不得的新锐建筑师了!你的新选题,和致远的风格很相通,正好认识认识,多多交流!”


    苗淼眼睛亮了。没想到在院长这里能碰上同道中人!


    男人道:“师弟你好,我是林致远,主要在海市发展,最近来滨京出差,回来看看老师。叫我林师兄或者叫名字都好!”


    苗淼也赶忙问好。


    三人寒暄一番后,聊起苗淼的毕设。林致远也赞不绝口,还说:“都快中期检查了吧,临时换选题啊?师弟好魄力。”


    “是啊我也觉得。小苗最近跟变了个人儿似的。”老黎头也道。


    苗淼谦虚地说“没有没有”,心里却想,还不是多亏有个很好的老公哥,给他最好的环境,还会鼓励他坚持自己。


    想起周简弛,他不由得心头一暖,笑了起来。


    林致远坐在对面,将这一幕看在眼中,沉默不语。


    ……


    挥别老黎头,苗淼离开建院大楼,林致远也一起。


    “苗师弟,要不顺道去1920喝一杯,细聊你的毕设?我都好几年没去了,怀念啊。”林致远随口道。


    苗淼一口回绝:“不了师兄,我得回家了。”


    林致远愕然:“你不住宿舍?”


    苗淼被问得一惊。在周简弛家住得乐不思蜀,他都快忘了住宿舍这一茬儿。


    他斟酌片刻,委婉地说:“……我在外面有个家。”


    未等林致远说些什么,他就远远望到宋司机立于车前,他于是告别:“我家车来了。拜拜师兄!”


    “……哦,好,有机会再聊!”林致远回过神,也向苗淼挥挥手。


    目送那辆车开走后,林致远站在原地,沉思甚久。


    这个苗师弟长得很漂亮,发型穿着打理得一丝不苟,从头到脚都是奢侈大牌,还有穿正装的司机开着库里南接送。


    而且举手投足间,有股仿佛有人无限兜底的从容,对这些奢侈品名车也漫不经心,似乎从小习以为常。


    难道是……京城哪家的公子哥?也没听说有姓苗的二代涉足建筑领域啊。


    到底什么来头?-


    当晚,滨京中心顶层豪宅,晚餐餐桌上。


    周简弛慢条斯理地把牛排切小,整盘推到苗淼面前,而后才动自己的。


    从北美空运回来的顶级菲力,煎得火候刚刚好,切开焦褐的外壳,内部脂香四溢。


    他看着苗淼大快朵颐,忽然想起什么,说:“淼淼,后天傍晚有个闭门酒会,你有空陪我去吗?”


    “有空有空!”苗淼一口答应下来,兴致盎然地问,“这次也要躲应酬吗?还是秀恩爱就行?”


    近来和周简弛出门做戏,多是约会逛街吃饭,没出席什么社交场合。太久没披作精小男友的皮,他戏瘾都有点犯了。


    周简弛似乎有点讶异,顿了片刻,才说:“是个建筑手稿展。开展前的酒会没有游客,方便你看。”


    苗淼恍然大悟,甜笑道:“这么好啊弛哥!”


    周简弛见状,也满意地微笑-


    酒会当天,苗淼随周简弛盛装出席。


    他仍然佩戴与周简弛同款的袖扣与口袋巾,这一次,男人还为他戴上了与自己成对的腕表。


    精巧华丽的镶钻机械表,戴起来比看上去还要重得多,坠得苗淼手腕一痛。


    “这么沉啊。”苗淼嘟囔道。他平时根本不戴表,戴个运动手环最多了。


    周简弛低笑耳语:“忍着点。一晚上不摘,回去就归你了。”


    苗淼立刻表示他可以双手各戴一只,不够的话还有双脚。


    “再栓个锁链不就铐起来了?”周简弛揶揄道。


    苗淼点头:“所以说穿戴这东西是坐牢嘛。”


    展览酒会到场的人虽少,但多是建筑行业相关人士。周简弛作为行业翘楚寰宇集团的新任掌舵人,时不时就要被人缠住阿谀奉承。


    周简弛仍然应付得完美无瑕,但苗淼知道他肯定又烦了,决定故技重施。


    “老——”


    却未料自己一开口,就像舌头打了结一样。那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竟无论如何都无法像从前一样,面不改色地叫出口。


    他想到周简弛自称“老公”,对他那样亲昵。


    想到自从他们“同居”,周简弛就调整了对外做戏的策略,他们再也没接过吻。但取而代之的是他们每晚共享一张床,赤.身裸.体地纠缠在一起,为彼此纾解欲.望。


    想到自己的尖叫和周简弛的低喘。


    一声“老公”就那么卡在了喉头。


    心中惊涛骇浪。


    周简弛似乎也意识到苗淼要做什么,停下与旁人的对话,认真地注视他的双眼,等待他说下去。


    苗淼别开目光,小声说:“老……老这样站着我都累了,陪我找地方坐一会儿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开窍淼淼(叫老公失败版)


    他老公:


    感谢宝友们追更支持淼淼和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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