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谢惠怡见谢嘉因不说话,便又开口问道:“这有何用意?”
“太子在试探长公主,他想看看自己皇姐对自己还有几分情谊。”谢嘉因嗤笑一声回道。
谢惠怡听得懵懂,太子就这么直白的试探吗?
“倘若你我本是亲姐妹,年少时我曾为你挡过剑,你会如何试探我?是不是也是这般有恃无恐。”谢嘉因转身悠悠看着谢惠怡。
谢惠怡被谢嘉因的话,惊到久久没有说话。
长公主曾经为太子挡过剑,而太子面对自己这位救命恩人般的长姐,依旧如此心狠手辣。
“太不是东西了。”谢惠怡低声暗骂了一句。
谢嘉因听后,挑眉问道:“你是在说谁?”
“是顾承德。”谢惠怡直呼太子大名。
“哼……”谢嘉因发出一声短促的哼笑声,她还以为谢惠怡是在自己呢。
毕竟自己绑了周姨娘,胁迫谢惠怡潜入东宫,为自己打探消息。
“你笑什么?”谢惠怡以为她在笑自己,连忙出声询问。
谢嘉因没有解释,而是看了一眼外面的老嬷嬷:“辛苦你继续打探消息了,我的好姐姐。”
一声好妹妹,谢惠怡整个人一怔,脑袋晕乎乎的,几乎不能思考,等她再回过神来时,身侧哪里还有谢嘉因的身影。
“…她承认我是她姐姐了。”谢惠怡捧着自己发烫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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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庆功宴还未正式开始,不少大臣站在一起聊天,顾承德是皇室里来得最早的。
“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一出现,便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纷纷围着他溜须拍马。
不过,随着一声内侍尖锐的通报声,原本围着太子转的大臣,转身去了大门口,等着今夜真正的主角入场。
“臣等见过长公主殿下。”大臣这声行礼,可比对太子真诚得多。
顾承德望着被众人簇拥着的顾昙,脸色逐渐难看,直到时间到了,众人才回来到自己的位置上。
顾昙与顾承德隔着中间宽阔的大殿,平起而坐,甚至还是左侧尊位。
皇帝卡着时间进来,身后跟着一堆内侍宫女,原本坐着的大臣们见状,纷纷起身对着皇帝行礼。
直到皇帝坐上高位:“众爱卿平身吧。”
等到所有人坐下后,皇帝才接着开口道:“此前我儿长公主顾昙受任于危难之际,奉命于疆场之间,如今凯旋而归,此乃大喜,特设下庆功宴为我儿庆功,诸爱卿不必拘束。”
随着皇帝的话音落下后,殿内涌入一群身穿轻纱的舞女,觥筹交错间,顾昙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顾昙垂眸,余光瞥向身边,宫女的裙摆映入眼帘,身体微微往后仰。
宫女刚好欠身为顾昙斟酒,顾昙眸光微动,瞥见为自己斟酒的那双白净纤细的手,是谢嘉因。
借着饮酒的动作,挡住自己的嘴形:“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来看看。”谢嘉因垂首后退,用腹语说话。
顾昙的视线始终目视前方,不给对面顾承德发现谢嘉因的机会,而谢嘉因也只是简单露过面后,继续在顾昙身后站着。
一曲尽,舞女退。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知道是皇帝有话要说。
不过先说话的是贵妃:“陛下,我看昙儿年岁不小了,在边关耽误了这么久,不如趁着大喜的日子,给昙儿定下一门好亲事。”
此话一出,下面的朝臣脸色各异,顾承德假意对顾昙投去担忧的目光,顾昙却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酒,随即缓缓起身走到大殿中间。
跪得板板正正,抬手作揖道:“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何事?”皇帝那双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顾昙。
只要顾昙敢提,他就敢借机收回兵权,这也是他为何要在此时提出让顾昙成婚的原因。
“儿臣为太子所求,他与谢家罪臣之女谢惠怡情投意合,希望能借儿臣的军功换太子得偿所愿。”顾昙说得铿锵有力。
尤其是军功二字,听得众人心头一震。
顾承德脸都黑了,他没想到顾昙会在此时提出,将他架在火上烤,顾昙低头垂眸,眼睫刚好挡住她眼中的狡黠。
我敢为你求,但你敢要吗?顾昙在心底暗道。
顾承德捏住自己大腿上的肉,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眼睛死死的看着顾昙。
“混账东西。”皇帝将手中的酒杯一掷,哐当一声砸在顾昙身前,酒水撒在衣摆上。
顾承德被吓得一激灵,慌忙起身跪在顾昙身侧,匍伏着道:“父皇息怒,儿臣绝无此意,儿臣只是念及过去的情谊,让惠怡妹妹暂居东宫。”
皇帝听后,直接站起来,怒哼一声,拂袖而去,大臣见状纷纷低着头不敢看皇帝,皇帝的衣摆在众人面前闪过,直到皇帝彻底离开大殿。
顾承德侧头往后看,确认皇帝真的走了后,扭头朝上看着顾昙,咬牙问道:“皇姐,为何要害我?”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顾昙眼睫微垂,唇角微勾,声音带着幸灾乐祸的意味。
顾承德双眼猩红,放在衣摆上的手紧紧抓着衣角,他没想到顾昙会用这种方式对自己。
大殿陷入诡异的寂静,顾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摆,往谢嘉因那边看了一眼,谢嘉因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顾昙。”顾承德追出大殿,叫住顾昙。
顾昙并未停下脚步,顾承德见状提着衣摆追上去,挡住顾昙的去路。
“皇姐,当真要与我为敌吗?”顾承德问道。
顾昙闻言,发出短促的笑声:“顾承德,当你干出那些畜生事时,你我早就为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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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们,我放个假,好朋友结婚,要去外地一趟,国庆回来,狂更好吗?
第152章
顾昙的话,让顾承德险些站不住,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顾昙深深发看了顾承德一眼,越过他直接朝着宫外走去。
今夜的事很快就传遍整个京城。
太子收留谢家罪臣之女的事,闹得满城皆知,这里面也有谢嘉因的手笔。
皇帝这次想给顾昙使绊子,收了顾昙的兵权,没想到顾承德自己送到顾昙手上去了。
谢嘉因别院。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蠢。”谢嘉因靠在椅子上,后脑勺靠在头枕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顾昙抱着双臂,靠在柱子上,垂眸看着谢嘉因道:“他还抱着一丝幻想吧。”
谢嘉因又发出一声嗤笑:“你当年还是对他太好了,以至于他如今还抱有幻想。”
“当真是不要脸极了,派人暗害你,让自己爪牙围剿我们的人,如今还敢想你留有情面。”谢嘉因似心里不贫,又念叨一声。
“别提他了,他暂时没什么威胁,提防着他身边的蓝茵即可。”顾昙打了个哈欠,昨夜从宫里出来,便没有休息过。
皇帝老头对自己疑心只增不减,她必须更谨慎。
“曹大人的毒还没解。”谢嘉因提起曹素影身上的毒,也忍不住蹙眉,满眼的忧愁。
“还没有顾风铃的下落吗?”顾昙借力从柱子上起来。
谢嘉因闻言,摇了摇头道:“没有。”
“诶,你家那小家伙呢?她何时能到京城,听闻鬼蜮门的人能互相感应到对方。”顾昙想起孟寻来,开口问道。
“还在通灵客栈,等京城局势稳定些,我再接她来。”谢嘉因轻声回道。
思绪却拉远了,谢明昆说虞涧白是自己另一位母亲。
这句话若是从其他人嘴里说出来的话,谢嘉因定会觉得这人疯了,可这话是从即将赴死的谢明昆嘴里说出来就不一样了。
谢明昆没必要说这种谎。
“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顾昙见谢嘉因出神,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等到谢嘉因回过神,才一脸正色看着谢嘉因道:“你觉得什么样的局势才算稳定?”
“至少我们占上风,顾承德出局。”谢嘉因回道。
“他已经出局了,只是在做困兽之举。”顾昙在谢嘉因对面坐下回道。
谢嘉因蹙眉,看着顾昙不说话。
“按照你说的,谢明昆的死是皇帝受意,你,我,顾承德都是皇帝手里的棋子,除非皇帝死,否则局势不会变。”顾昙把玩着手里的茶杯,语气平缓,好似再说别人的事一样。
谢嘉因听到皇帝死三个字,眼神倏然严肃。
“我们不能担弑君的罪名,他得自己死……之前你说在他身上闻到的味道,很有可能是活死人的。”谢嘉因捏住顾昙的手腕,另一只手将茶杯取下放好。
“活死人?你是说皇帝老头已经死了?”顾昙瞪大双眼。
若是已经死了,那就省去一大堆麻烦。
“他若是死了,只会更难对付。”谢嘉因见顾昙面露喜色,小声提醒道。
顾昙接着发问:“此话怎讲?”
“舍弃肉身后,他又更多的选择,甚至可以选择新的肉身……肉身……”谢嘉因忽然脸色大变。
谢嘉因语气急切:“顾承德就是他选择的肉身。”
“等等……你不觉得他是故意让我们发现的吗?”顾昙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山洞内。
孟寻禁闭双眼,脑袋是不是晃两下,额头细汗直冒,手上动作不断变化。
虞涧白盘腿坐在对面,目光落到孟寻身上,看她脸上的表情以及手中动作,猜想对方在经历那一段过去。
忽然孟寻肩膀往后一缩,手成爪状朝前抓去,虞涧白见状,瞳孔一缩。
这是自己的成名战,就是这一战,让她的名字响彻两军。
孟寻不仅需要忍受箭矢射入肩膀的疼痛,还需要自己折断这根箭身,一枪捅死敌方将领不说。
还需要继续带伤,提枪上阵,一连将敌方能报上名号的将领全部斩于马下。
“啊……”孟寻忽然仰头大喊。
虞涧白紧张的看着孟寻,够了,孟寻短暂经历自己在军中的一切,到这里够了。
没有必要在继续。
虞涧白刚想唤醒孟寻,孟寻自己睁开了眼,抬手捂住心口。
张大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你还好吗?孟寻。”虞涧白蹲下关切的问道。
孟寻红着脸,不敢看虞涧白,后者见状卡住孟寻的下颚,迫使对方看着自己。
“你看到了什么?秘洞里发生了什么?”虞涧白声音急切。
第153章
孟寻的下颚被掐得生疼,偏头想要躲过,却被虞涧白掐得更紧。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虞涧白让孟寻直视自己的眼睛,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颤抖。
那段记忆,她每次回想,都像是有一层白雾笼罩在上面,让她看不清那日发生了什么,直觉告诉她,那段记忆对于她来说很重要。
“老师,都不记得了吗?”孟寻瞪大双眼,看虞涧白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渣女。
虞涧白叹了口气:“我受过伤,那段记忆是模糊的。”
“难怪……”孟寻没了最初的惊慌失措,她以为虞涧白掐住自己,是觉得自己看到不该看到的画面,要教训自己呢。
“快说,你到底看到了什么?”虞涧白急切道。
孟寻喉间滑动,抬手拉下虞涧白的手腕,撑着地拉开自己与虞涧白的距离,才缓缓开口道:“我说了你不准发火。”
“……”虞涧白的耐心快要耗光,但现在只有孟寻知道秘洞里,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她只能忍住。
露出一个难看的笑道:“我保证。”
“你跟一个女人在里面睡了。”孟寻说得很直白,自己的脸也跟着变红。
虞涧白的脸色倏然发白,满眼震惊,险些站不住,好在后退几步,反手扶住墙壁,半天没有出声。
孟寻见虞涧白反应如此大,也不敢出声。
山洞中陷入诡异的寂静,虞涧白好似还在消化这个消息,而孟寻的思绪已经拉远,她在想自己现在的实力,是不是已经可以去京城了。
她真的很想自己老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都隔了多少个三秋了。
“咳……”孟寻实在忍不了了,轻咳一声。
虞涧白的思绪被这声咳嗽打断,看向这个小辈,没有说话。
“我现在能去京城了吗?”孟寻问道。
虞涧白依旧没说话,踢起脚边的长剑,孟寻抬手接住,还未等她问虞涧白要做什么时,虞涧白已经朝她攻来,她只能提剑格挡。
两人打得你来我往,孟寻不再一味防御,而是找准时机朝着虞涧白反攻回去……
孟寻一个弓步沉腰,手中长剑往前一挥,虞涧白腰间的衣裳出现破口。
“出师。”虞涧白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衣裳,直接开口道。
孟寻好似还未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呆呆的立在原地。
“轰隆”
被堵住的洞口轰然倒塌,久违的阳光照了进来,孟寻抬手挡在自己眼前,慢慢适应。
虞涧白迎着阳光走了出去,听见身后的孟寻大叫一声,随即身侧一阵劲风飘过,孟寻已经先虞涧白一步出了山洞,张开双臂感受着暖意。
“老师,我想去京城。”孟寻站在光里,仰头看着虞涧白。
虞涧白站在洞口,垂眸看着孟寻,眼中带着欣慰。
“好,带上这个。”虞涧白丢给孟寻一块一点杂质都没有的玉佩,上面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孟寻将玉佩对着阳光看了看,没看出什么门道,随即发问:“这是什么?”
“虎符。”虞涧白双手负在说身后,一脸神气道。
孟寻闻言,又认真瞧着手中的玉佩:“虎符?老师还有兵能调遣?”
“羽凤军,随我出生入死,我死后虎符消失,她们也跟着隐藏起来,必要时,你只需要亮出虎符,她们自会出现。”虞涧白解释道。
孟寻听得认真:“我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亮,她们也会出现?”
虞涧白只觉得自己有一口气在心口堵着。
“在热闹的大街上举着吧。”虞涧白无声叹了口气。
孟寻哦了一声,乖乖把虎符收好,她也是好奇而已,谁让虞涧白说只需要亮出来就行,她以为这就跟鬼蜮门的玉佩一样,只要在附近都能感受到。
虞涧白轻哼了一声,见孟寻马上要去京城,也懒得跟她计较,领着她去找桑灵儿。
刚到桑灵儿的府邸,便瞧见桑宁跪在大门口。
“你这是怎么了?”孟寻三步并一步跑过去。
桑宁抬手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泪水:“我没事。”
“你被赶出来了?”孟寻瞥了一眼关得紧紧的大门,凑近桑宁小声问道。
不说还好,一说桑宁眼中的泪水再次蓄满,跟决堤似的,顺着脸颊往下流。
孟寻求助的看向虞涧白,后者直接越过她们,走到大门前,就在两人以为她要敲门时,虞涧白整个人直接穿过门往里进。
“哦豁……”孟寻瞪大双眼,发出惊呼,虞涧白也不帮忙,桑宁这次想进去,只能靠自己了。
孟寻在桑宁身边蹲下问道:“你这次怎么惹你小姨生气了?跪在门口都不放你进去。”
“我……你别问了。”桑宁扭过头,外露的耳朵发红,她不敢说。
孟寻见状,也不好多问,一个跪着,一个蹲着,以一种诡异的平衡出现门前,路过的人都会投去三分好奇。
不多时,门开了,桑宁激动的抬头,擦去脸上的泪痕,满眼期翼。
但从里面走出来的,只有虞涧白一人,等她出来后,大门再次关上。
“虞前辈……我小姨她……”桑宁也不跪了,踉跄起身问道。
虞涧白挑眉看着桑宁,眼底有一抹调侃之色:“你小姨暂时不想见你,让你跟着孟寻去京城历练一段时间。”
“我……好。”只有桑宁自己知道自己这次做得有过分,小姨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孟寻双手接过虞涧白递过来的门符,桑宁也等着拿回来的门符,可等了半天也不见虞涧白再有动作。
“虞前辈,我的门符呢?”桑宁只好自己问。
虞涧白耸了耸肩道:“不知道,她只给我一张门符。”
桑宁闻言,眼眶再次湿润,往边上走了一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再起来时,眼底的泪水被藏好。
孟寻用门符打开一道漩涡之门,同虞涧白告别后,率先踏入漩涡之门,桑宁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随即头也不回跳入漩涡之门。
等到桑宁的身影消失,方才还紧闭的大门旋即打开,桑灵儿端立在门后,双手叠放在腹部,目光落到一点一点消失的漩涡之门上。
“何必呢?”虞涧白回头看了一眼。
桑灵儿叹了口气,努力打起精神,却难掩疲倦,对上虞涧白的视线,也是淡淡的看了一眼,随即转身往回走。
“你就不怕她陷入危险中吗?”虞涧白跟上去。
桑灵儿头也不回,脚步虚浮:“她日后要掌管整个通灵客栈,若是连这点事都觉得危险的话,我觉得我可以再选一个少东家。”
“这话说的……你好像真舍得一样,有本事把花凌霄留下啊。”虞涧白直接拆穿桑灵儿的伪装。
走在前面的桑灵儿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怔怔的看着虞涧白,后者被看得心里直发毛。
“罢了,跟你说不清,无事就自己回去呆着。”桑灵儿长叹一口气,又往里走。
虞涧白再次跟上:“谁说我没事,我想问你上次说的……谢嘉因有几分像我的事,是真的这么觉得,还是打趣我?”
“怎么忽然开始关心这事了?”桑灵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停住脚步反问。
虞涧白一个闪身来到桑灵儿面前,脸色凝重的问道:“你就回答我,是与不是。”
“是真的,难道你自己没有看出来吗?”桑灵儿又问。
虞涧白闻言,眼底掀起惊涛骇浪,这是她从未想过的事,谢嘉因极有可能是自己与阿钰的孩子。
“呵……”虞涧白忽然低声发笑,引起桑灵儿蹙眉打量。
“你又在发什么癫?”桑灵儿不解。
虞涧白背着双手,眉眼含笑:“喜事,还不能让我笑笑吗?”
桑灵儿看着虞涧白那得瑟的模样,手有些发痒,但她又打不过虞涧白,只得越过她,往自己书房走去。
好在虞涧白没有再跟上去惹人烦。
——————
孟寻和桑宁出现的地点是随机的,这次两人直接出现在一间酒楼的屋顶,刚准备下去时,忽然听到脚下雅间里的人说了谢嘉因的名字。
这让孟寻停下脚步,轻车熟路的掀开一片瓦,里面坐着两个男人,一老一少。
“前些日子忙,还未来得及恭喜林相,位居三卿之首。”说话的年轻男人端起手中的酒杯,嘴上说着敬词,姿态却摆得极高。
好似他给身侧之人敬酒,便已是恩赐。
“太子殿下说笑了,臣能有今日之荣光,都是太子殿下赏识。”被叫林相的人,赶忙放低自己酒杯,伏低做小。
孟寻听见对话,顿时知晓下面两人的身份。
“呵……林相也说笑了不是,都是父皇恩赐。”顾承德很满意林相的识相,又故意将话题往皇帝身上引:“近来听闻父皇身体欠佳,孤前些日子又被皇姐在父皇面前摆了一道。”
说到那夜的事,顾承德现在都气得牙痒痒。
林相听后,只是谄媚一笑,也不搭话,这天下谁当主子,他都是一个臣子,换句话说,谁当皇帝他都不在乎,他只在乎自己现在身处的位置。
顾承德又怎么看不出。
“林相,孤的皇姐一向不喜欢世家大族,这点你应该清楚。”顾承德神色忽然凛冽。
林相放在腿上的手一紧,他实在不想参与皇室之争。
“若是林小姐嫁入东宫,日后便是凤仪宫的主人。”顾承德瞥了一眼林相的神色,随即拿起酒杯,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
林相的脸上露出惊异的神色,思索片刻后,语气迟疑道:“那……谢家二小姐。”
当日庆功宴,他也在场,长公主愿用军功换太子如愿,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呵……惠怡妹妹只是暂住在东宫,用来牵制谢嘉因罢了。”顾承德说谎时,眼睛都不眨一下。
谁人不知谢嘉因与谢家关系并不好。
林相神色更加凝重,明知东宫不是一个好去处,但……皇家外戚又不同普通臣子,若是顾承德真登上宝座,他们林家只会更加强大。
届时,京城第一世家非林家莫属。
“只要林相点头,孤即刻进宫,求父皇赐婚。”顾承德直接抛下一颗定心丸。
林相双手捏拳,对权力的欲望战胜了理智:“太子殿下若有心于小女,是小女的荣幸。”
他答应了。
顾承德眼底闪过一抹寒光,这份荣幸,也不知道你们受不受得住。
“林相……不,岳父大人。”顾承德拿起酒壶给林相倒酒,太子屈尊降贵的模样,让林相大为动容,脸色的喜色难掩。
孟寻听着下面的对话进入尾声,对着桑宁做了走的手势。
第154章
两人从客栈屋顶稳稳的落到后巷,见四处无人,便大摇大摆的走向街道。
“走吧,现在去找我夫人。”四周热闹的街道并不能吸引孟寻,她现在一心只想见到自己夫人。
可惜,她的玉佩在此时发出微弱的亮光和热度,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玉佩在发烫。
这是鬼蜮门其他弟子在附近的标志。
“等等……”孟寻从怀里掏出玉佩,叫住一直往前的桑宁。
桑宁回来问道:“怎么了?”
“附近有我师姐在。”孟寻拿着玉佩四周转悠,最后确认一个方位。
“是先去找你夫人,还是去找你师姐?”桑宁问道。
孟寻捏紧玉佩,自然是夫人更重要,师姐啥的都得往后排,只是师姐会跑。
“找师姐。”孟寻做了一个违背自己内心意愿的决定,桑宁不可思议的看着孟寻,她没想到孟寻会先去找师姐。
孟寻接收到桑宁的眼神,当即解释道:“师姐会跑,我夫人不会。”
“行吧。”桑宁跟上孟寻的脚步。
两人穿过人挤人的街道,越走越偏,最后来到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小路前。
“我有点后背发凉。”桑宁抱着双臂搓了搓。
孟寻没说话,顺着小路往里看去,明明前方什么障碍物都没有,却看不到里面的具体场景,这种情况,她称为鬼打墙。
“你看着这天。”桑宁又指了指天上的云,这块地方的上空有一朵云,遮住了阳光,显得这里更加阴森恐怖。
孟寻仰头看了一眼,又很快低头看着自己手中愈发烫手的玉佩,她的师姐就在这条小路的尽头。
脑海中闪过几个不详的预感,莫非她的师姐被什么厉害的恶鬼抓了。
想到这种可能,孟寻迈开步子往里走。
“等等,我们就这么冒冒失失的往里闯吗?”桑宁一把拽住孟寻。
孟寻垂眸看了一眼桑宁的手,又往里看了一眼道:“你在外面等我,我要是三柱香的时间没有出来,你就去找我夫人。”
“你……罢了,我同你进去,也好有个照应。”桑宁可不想去给谢嘉因报孟寻遇险的消息,那家伙恐怕会冻死自己。
她宁愿自己被困在里面,孟寻去找人来救自己。
孟寻嗯了一声,再次捏紧玉佩,与桑宁并肩而行。
“这京城怎么还能这么有荒凉的地方。”桑宁一边往里走,一边感慨道。
孟寻四处张望,小路是被围墙挤在中间,但让人觉得诡异的是,围墙下居然一根杂草都没有,干净得就像每天早上都人来拔除一般。
“先别说话,我觉得这里有古怪。”孟寻单手掐诀置于胸前,再缓缓推出,打向远方。
两人站住没动,等着那道符文的结果。
但良久,都没有任何反馈,反倒是玉佩又亮了几分。
“……”孟寻叹了口气,她的实战经验太少,身侧的少东家更别提了,上次刚出来就被人抓了。
“往里走?”桑宁提议道。
孟寻又嗯了一声,随即一言不发,拔出腰间的匕首,横握在手中,以一种防御姿态往里进。
两人一言不发,一直走到一处牌坊下,眼前的路断了,一堵围墙出现在牌坊里,挡住了两人的脚步。
孟寻现在也识得两个字,抬头看向牌坊:“状元牌坊。”
顺着牌坊上的大字往两边看,却发现两侧的字都被磨没了,看不清上面写着什么。
“走不通了。”桑宁大着胆子走过牌坊,用手推了推围墙,这堵围墙是真的,不是幻想。
孟寻闻言也上前,伸手摸了摸,触感真实,抬头又看了一眼围墙的高度,想要跳上去看看围墙后是什么。
只是她刚有动作,手中的玉佩忽然失去光亮和热度,孟寻也随之停下动作。
“怎么不翻了?”桑宁好奇问道。
孟寻将玉佩往前一递道:“没信号了。”
“啊?什么信号?”桑宁听不懂孟寻的话。
孟寻一边往外走,一边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我师姐不在这儿,出去吧。”
但孟寻临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立着的牌坊,状元牌坊,怎么会孤零零的立在此处,且上面本该刻着来历的碑文还被磨去了。
——————
短短几日,谢府门前已经破败不堪,牌匾消失不见,台阶上也长着杂草,门上的红漆也跟着裂开。
一点都看不出,这里曾经的辉煌。
桑宁凑近看了看门上贴着的封条,扭头对着孟寻道:“你家夫人的家被抄了。”
“她做到了。”孟寻点头,神情带着一丝自豪。
“现在我们上哪去找你夫人啊?”桑宁捂住肚子,她从昨晚就没吃东西,饿了。
孟寻见状,转身往外走:“去找我朋友,她肯定知道我夫人在何处。”
而此时的谢嘉因还不知道孟寻,已经来了京城,还在别院里,颇有闲情雅致的喂鱼,享受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只是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感到心神不宁。
“墨玉。”谢嘉因低声唤来墨玉:“今日太子那边可有异动?”
“今日他去醉仙楼见了林相,随即便冲冲入了宫。”墨玉在一旁轻声回道。
“嗯,继续派人跟着吧。”谢嘉因不用猜就知道太子忌惮长公主,特意去拉拢新上位的林相。
至于用什么办法,莫过于老掉牙的太子妃之位。
谢嘉因思索至此,倏地又开口道:“多派几个人去保护谢惠怡,别让她死在东宫了。”
“是。”墨玉不理解,但应得很快。
低矮的屋檐下坐着两人,正是打听无果的孟寻和桑宁。
孟寻没想到她只是说出曹素影的名字,老百姓跟听见阎王名字一般,避之不及,小半天下来,她什么都打听到。
还让自己成了这条街,避之不及的煞神。
“换个地打听?”桑宁小声提议道。
孟寻靠在柱子上,眼神有些飘忽,她这算不算出师不利,都到了京城,老婆老婆找不到,好友好友寻不到。
“我觉得我的命有点苦。”孟寻摸了一把不存在的泪。
桑宁撇了撇嘴,一脸鄙夷道:“你这才哪到哪,我都被我小姨赶出客栈了。”
“唉。”
“唉。”
两个小苦瓜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唉声,孟寻深吸一口气,猛然站起:“我们不能这么颓废下去,京城就这么大,我不信我还找不到一个人。”
“你确定京城就这么大,我们这小半天连这条街都没走完。”桑宁摆摆手,示意孟寻别发疯。
“我知道了,我知道去哪里找曹素影,我怎么方才没有想到。”孟寻拍手懊恼,她怎么忘记了曹素影在大理寺当差。
她直接去大理寺找人就好了,再不济她也可以守株待兔。
“走走走……”孟寻弯腰,一把将台阶上的桑宁薅起来。
两人换了个问法,问如何去大理寺,小摊贩也愿意搭理两人了,给她们指了条路。
腿着去太久了,孟寻和桑宁直接从屋顶飞过。
曹素影还在慎刑司里养伤,许多事务都交与亲信去办,自是不知道孟寻在找自己的事。
只觉得鼻子很痒,像是有人在背后说自己坏话。
“去去……什么人都敢来大理寺找曹大人。”守卫见两人一来就要见朝廷三品官员,又看了看两人身上除了那身衣服布料还算不错外,身上没什么首饰,断定两人非官家小姐。
“啧……你好大的胆子,我表姐若是知道你对我如此无礼,定然找你算账。”孟寻学着谢嘉因的仪态怒斥道。
这番动作,让守卫开始动摇,眼前两人的衣服布料,也不像是寻常人家买得起。
别真是曹素影的远房表妹,他只是一个小小守卫,开罪不起曹素影这个煞神。
“如此报上名来,我好进去通报。”守卫在心中思索片刻后开口道。
“你告诉她,孟家村来人了。”孟寻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有没有被自己老婆的敌人知道,谨慎的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
守卫神色不明的看了她一眼,随即跟一旁的守卫低声交谈了两句,便往里快步跑去。
不多时,里面传来动静。
可惜来人不是曹素影,而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身着一身黑色劲衣,袖腕上精绣着图腾,腰间挎着一把与曹素影相似的长刀。
“大人,就是她自称是曹大人的表妹。”守卫殷勤道。
年轻女子神情严肃,但并未轻视孟寻,对上孟寻的眼睛问道:“姑娘说是大人的表妹,可有什么信物。”
孟寻一听信物,随即从后腰取出匕首,年轻女人只看了一眼,神色瞬间缓和。
“是大人贴身匕首,请跟我来,大人在慎刑司。”年轻女子态度变得亲和起来,让人备了一辆马车。
慎刑司内。
曹素影察觉到有人进了自己的院子,以为是自己亲信回来了,并未放在心上,直到门被打开又关上,都没有听到脚步声,猛然侧头看去。
黑纱盖头,全身上下用黑纱包裹严实的人出现在她眼前。
是蓝茵。
“你来这里做什么?是觉得那日没要我的命,特意来取。”曹素影冷声道。
蓝茵僵住上扬的嘴角,眼中的光亮暗淡。
“呵……你明知我对你下不了手,故意用自己来为谢嘉因争取时间,你就那么在乎她?”蓝茵语气里有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质问。
曹素影抿唇不语,但蓝茵已经逼近,身上的冷香灌入曹素影鼻腔。
“我只做我觉得对的事。”曹素影偏头不去看蓝茵。
啪嗒一声,蓝茵将曹素影整人笼罩在自己身体下,微微俯身逼近,曹素影努力靠着椅背,那垂下的发丝,蹭得她脖子发痒。
“离我远点。”曹素影用力将蓝茵推开,可惜她身中剧毒,哪怕不危及性命,手中也没多少力道。
蓝茵垂眸看着曹素影推的地方,藏在黑纱下的耳朵泛红。
曹素影也察觉到自己手下的触感不对,只是瞥了一眼,便唰的一下收回。
“解药给我。”曹素影依旧偏着头,硬着脖子道。
“给你?好让你继续给我添堵?”蓝茵好笑道。
曹素影被她这声笑气到,回正脑袋,冷着脸对上蓝茵的眼睛,后者还挑衅的挑了挑眉毛,好似在说你能奈我何。
“蓝茵,你这是助纣为虐,你不配跟我说话。”曹素影压低声音吼道。
“那你的长公主又配了。”蓝茵眸子瞬间发冷。
曹素影扭着头,继续冷声道:“长公主当然配,她可不是你这种人。”
此话一出,蓝茵眼神更冷,撑着扶手的手微动,最终也没有起身,继续将人压在自己身下。
“我是什么人?”蓝茵贴得更近,呼出的气体打在曹素影的脸上。
后者已经贴紧椅背,退无可退。
“嗯?”蓝茵侧头在曹素影耳边用鼻音出声。
蓝茵见曹素影不说话,又问了一句:“我是那种人?”
曹素影偏开头躲过。
忽然门外传来动静,曹素影面色先是一喜,转眼又看向蓝茵,若是让蓝茵跟自己手下的人对上,怕是都要躺地上陪着自己。
“你快走。”曹素影开口道。
蓝茵扭头看了一眼大门,又回头继续看着曹素影:“我是哪种人?”
“坏人,恶人,总是不是好人,快点走。”曹素影推着蓝茵。
蓝茵听后也不恼,任凭曹素影推自己也不动,好似故意戏耍她。
“不要轻易动用自己的内力,你不会有事的,等京城局势稳定,我自会为你解毒。”蓝茵凑近曹素影耳边低语。
这一幕刚好被推门而入的孟寻看见,她还想给曹素影一个惊喜,没想到曹素影先给自己一个惊吓。
曹素影扭头躲避间,蹭上蓝茵的红唇,脸上多了一道红印。
蓝茵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生面孔,从窗户翻了出去。
“你……”孟寻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曹素影越过她,看向外面,见自己亲信要去追蓝茵,赶忙道:“勿追。”
“大人,你没事吧?”亲信入门来,第一时间检查曹素影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你先下去吧。”曹素影看着孟寻揶揄的表情,知道这人是想多了,心累得很,挥手让手下离开。
但转念想起什么又开口道:“去请谢三小姐来一趟。”
她猜孟寻出现在这里,定是找不到谢嘉因新处。
“方才那人是谁?”孟寻见曹素影的亲信离开,一个箭步挤上去,睁大眼睛问道。
曹素影捂住额头,她该怎么解释蓝茵的身份呢。
“一个敌人。”
“敌人还亲你?”
“不小心蹭到的。”
“哦~”孟寻拉长声调。
曹素影轻咳一声,故意扯开话题:“这位是?”
“我新交的朋友,通灵客栈少东家桑宁。”
“久仰。”曹素影缓缓起身,拱手道。
第155章
孟寻自己找了凳子坐下,不客气的招呼桑宁过来坐,拿起桌上摆着的糕点就开吃。
抹了一把嘴,忽然贱嗖嗖的看向曹素影,曹素影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方才那人是不是太子身边的能人?你中毒也是拜她所赐?”孟寻屁股不离凳子,搬着它一路来到曹素影身边,盯着曹素影的眼睛问道。
似乎只要对方说谎,她就能一眼看穿。
“是太子身边的人,这毒也是她下的。”曹素影撇开头,有些无奈道。
“那她怎么没有毒死你……”孟寻想不明白,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曹素影闻言,当即扭过头来,一脸不可思议,自己没死难道不是好事吗?
许是曹素影控诉的眼神过于炙热,孟寻察觉到自己方才的言语不对,当即解释道:“我是说,她若是真的为太子办事,你不会现在还活着……唉,怎么跟你解释呢。”
“就是她可能对你不一样,换做其他人早就死了。”孟寻接着道。
曹素影抿着唇,思绪飘远,她们当然不一样,相识于微末,等到各自都成长起来后,发现两人站在了对立面。
“我跟她认识得很早,我从药王谷逃出来时,刚好遇到她也在逃命,两人结伴来了京城,我们一起生活了很长的时间。”曹素影有些怀恋道,那时候她们乞讨到一个烤红薯都能开心到睡不着的地步。
孟寻闻言,没吭声,而是凑近了看曹素影脸上的红唇印。
“你在看什么?”曹素影不自然的用衣袖擦了擦脸。
“你说你们之间会不会有点其他感情,跟我与我老婆那样的感情?”孟寻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曹素影原本准备喝口茶,听到孟寻的话,默默放下,生怕孟寻又说出什么惊人的话,让自己包不住茶水喷出去。
“我认真的,她若是对你有情,我们大可以用美人计。”孟寻撑着脑袋道。
只是话音刚落,一个巴掌就直接朝着她的面门袭来。
“真该让谢三小姐带你回去,好好看看大夫,尤其是看看你有没有得失心疯。”曹素影没好气道。
孟寻却觉得自己说得在理:“她不喜欢你,她干嘛亲你?干嘛不直接给你下死毒?”
“她亲我,是为了恶心我,不给我下死毒,是因为她下不了手,好了,孟寻别再……咳咳……”曹素影被孟寻的话气得咳嗽。
孟寻收了声,乖乖搬着凳子去桌前坐好,等着自己老婆来接自己。
但没过多久,她再次看向曹素影,曹素影被她看得应激,直接伸出食指抵在自己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我要说正事。”孟寻解释道。
曹素影嗤笑一声道:“你还知道正事。”
“顾大夫找到了吗?”孟寻不理会曹素影的打趣。
曹素影一听是问顾风铃,知道孟寻也是关心自己身上的毒:“没有,师姐她没有消息。”
“好吧,你方才说自己也是药王谷的人,又逃了出来,你干嘛要逃,药王谷不好吗?”孟寻好奇问道。
曹素影脸色微变,认真看了孟寻两眼,深吸一口气道:“药王谷治病救人,但也害人,你知道都是谁在试药吗?”
“试药?谁啊?”孟寻对药王谷不了解。
“就是我们这种药人。”曹素影神情变得低落,她逃出来了,还有很多药人没有逃出来。
“拿人试药,这万一药有问题,岂不是会死……”桑宁听后,忍不住开口道。
孟寻没说话,只是心疼的看着曹素影,这么说来,曹素影这一路走来吃了不少苦。
曹素影也没有再说话,静静的坐在那里。
房间内陷入一片寂静,孟寻想要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便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吱嘎。”
门开了,逆光站着的人,正是孟寻心心念念的谢嘉因。
“老婆。”孟寻一个弹射起步,抱住谢嘉因。
“小寻。”谢嘉因后退半步才稳住身形,牢牢护着孟寻。
几人在屋中坐下,孟寻提起自己来之前遇到的怪事。
“状元牌坊?”谢嘉因呢喃了一声,随即看向曹素影,后者同样也看着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孟寻看出两人欲言又止的模样,连忙追问道:“那牌坊有什么来历吗?”
“这座碑的主人是女子。”曹素影又看了一眼谢嘉因,在她的示意下开口:“但很快她女子的身份被拆穿,皇帝震怒,命人将她吊死在这牌坊上之上,罪名欺君,但……”
“但谁都知道,他只是不愿意承认所有那一年的考生,不乃至此后十年的考生都不如她。”谢嘉因接话道。
曹素影又接着道:“当年的长公主以此事为由,为天下普通女子求得了一个入朝为官的机会,但朝堂之上的女官不过三人。”
“……”
孟寻听后久久没说话,在前世那个时代,女孩子不仅能念书,更能通过考试进入体制内,她再一次感受到了这个时代对女性的压迫。
“她会不会是我师姐?”孟寻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回归平静。
谢嘉因摇头:“据我所知,你的四师姐年岁应该不大,十年前她应该还未成年。”
“那真是奇怪了,鬼蜮门的玉佩难道出错了?”孟寻挠了挠头。
就在大伙百思不得其解时,门外又传来动静。
曹素影似有所感看向大门的位置。
孟寻更是忙拿出发烫的玉佩,瞪大双眼道:“我师姐来了。”
门开了,三个风尘仆仆的人出现在门口,看到屋中坐满了人,先是一愣,随即进入房中关上门。
“师姐。”曹素影长舒了口气,她有救了。
顾风铃来不及跟人寒暄,径直走向曹素影,伸手轻搭在她的手腕上:“眼睛睁大,往左看……往右看……”
“还好,有救。”顾风铃额头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细汗。
“师姐怎么知道我的事?”曹素影为了顾风铃的安全,长期以来都是等着顾风铃给自己传消息。
从进门开始就往孟寻身边靠的李岚之开口道:“是谢三小姐给我的联络点传的消息。”
“原来如此,多谢。”曹素影拱手行礼。
“别坐着了,去床上躺着吧,你尽量别乱动,你现在身体太虚弱了。”顾风铃说着就要去扶曹素影去床上躺着。
等将曹素影安顿好后,顾风铃出来就看到几人齐刷刷的看着自己。
“我写个药方,岚之陪着顾紫去抓药。”顾风铃不容置疑道。
李岚之听话的点头,引得孟寻仰头看她,李岚之眼神都没有分给她一个,直接扶着她的脑袋将其回正。
孟寻压下心中的好奇,伸手握住自己老婆的手,众目睽睽之下挤进谢嘉因的指缝紧紧握住。
“小寻,我们先回去,这里有三师姐照看,不会有事的。”谢嘉因还有什么事想要问孟寻。
孟寻听后点头,叫上桑宁跟自己一起走,后者摇头:“我留下。”
去别院的马车上,孟寻小声道:“老师说我已经出师了。”
“……”谢嘉因没说话,却红了眼眶,短短几天内就能得到虞涧白的认可,不知道自己的小寻受了多少苦。
“老婆,你别哭啊,我真的出师了,不会给你拖后腿的。”孟寻给谢嘉因擦拭着眼泪,结果越擦越多。
谢嘉因猛然抱住孟寻,将头埋入她的肩窝里,闻着孟寻身上的味道,这才让她过快的心跳逐渐平复。
墨玉和白尘看着被自家小姐牵着下车的姑娘,两人眼中都是好奇,这就是传说中的小姐夫人吗?
“见过姑娘。”墨玉和白尘对着孟寻行礼。
孟寻挥手示意道:“你们好,我叫孟寻,你们以后可以叫我孟寻就好。”
“是,孟姑娘。”墨玉和白尘没有听她的。
谢嘉因带着她走向后院,让人备了热水,亲自给孟寻脱去衣裳,让她泡在浴桶里。
“这个力道如何?”谢嘉因撩起衣袖,坐在浴桶边,轻柔的按着孟寻的肩膀。
等了半天,不见孟寻回答,探头一看,孟寻睡得香甜。
在水凉之前,谢嘉因把人捞了起来,擦干净水渍,换上干净的寝衣,将人轻轻放到床上,盖上被子。
长公主顾昙在外等候多时。
“听说你的小夫人来了,怎么没跟着你?”顾昙对孟寻甚是好奇。
谢嘉因往里看了一眼道:“太累了,已经睡下了,表姐找我何事?”
“顾承德求娶林相之女的事已经成了,圣旨很快就会传下,下一步,我猜老头应该要对我下手了,收回兵权,再把我铲除掉。”顾昙神情淡漠,好似在别人的事。
谢嘉因最是不喜看到顾昙如此模样:“表姐,我们会成功的。”
“嗯,做两手准备比较好,这个你拿着,必要的时候,拿出此物,号令神武军。”顾昙笑着将一个黑盒子塞入谢嘉因的手中。
谢嘉因只觉得手中的物件重千斤,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发出的声音:“好。”
“我们的计划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亡便停止。”顾昙上前抱了抱谢嘉因。
“你要做什么?”谢嘉因拦下顾昙问道。
“我要将老头困死在他那具破败的身体里。”顾昙恨恨道。
“你要去杀了顾承德。”
“对,逼出老头的杀手锏,这样我们不再被动。”
“皇帝肯定派了大批高手在顾承德身边护着,我陪你去。”
“不行,你还得推进计划,我能救他一命,也能收回他这条命。”
最终谢嘉因没能劝动顾昙,顾昙走得很决绝,能劝动的人死了快十年了。
第156章
孟寻醒来时,已经是深夜,乌云遮住了月亮,只有院中的灯照明。
“老婆,你怎么还不睡。”孟寻出了房间,便看见谢嘉因坐在树下,身上还有落叶,一看坐的时间不短。
谢嘉因侧头看向她,朝着孟寻伸手,后者上前握住,顺势坐在她的大腿上。
“小寻。”
“我在。”
谢嘉因得到孟寻的答复,却没有再开口,她在等今夜的丧钟。
“铛……铛……”远处的钟楼传来敲钟声。
谢嘉因在心里默默的数着,一共三十六下,是当朝独属于储君的规格。
“顾承德死了。”谢嘉因拍了拍孟寻的后背,示意她起来。
“太子顾承德?他怎么死的?”孟寻追问。
谢嘉因解释道:“长公主动的手,跟我来。”她得去看看顾昙,如果顾昙被抓,她得想办法去救顾昙。
孟寻跟在谢嘉因身后在屋顶穿梭,来到宫内,东宫那侧灯火通明,太监宫女不断进出忙碌。
“我去看看,你就在此处。”谢嘉因想独自前往,却被孟寻拉住衣袖:“我与你同去。”
谢嘉因看着孟寻认真的眼睛,只好点头。
今夜的东宫守卫混乱,储君突然的暴毙,让人措手不及,皇帝拖着病体来到东宫。
谢嘉因刚打晕两个宫女换上她们的衣服,准备混进去,就看见远处一大批人马往东宫而来,定眼一看,正是皇帝的步辇。
“躲起来。”谢嘉因带着孟寻躲进一旁的小门里,望着皇帝的仪仗队进入东宫。
她这才走出小门,跟着一队宫女的队伍进入东宫,低着脑袋,眼神来回扫视,她在找顾昙。
“参见长公主殿下。”
就在谢嘉因为没找到顾昙而感到绝望时,顾昙出现在东宫门口,身上还有露水,看着跟从宫外赶来的一样。
顾昙走上台阶时,往谢嘉因那侧一瞥,露出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转身进了大殿。
谢嘉因没打算往里凑,皇帝在里面,怕提前暴露。
“走吧。”谢嘉因看到顾昙安全,心也跟着放进肚子里,就等着皇帝放大招即可。
——————
“你们是说整个京城都没有天山雪莲?”顾风铃坐在椅子上,听着顾紫和李岚之的话,发出疑问。
偌大的京城,不该连一株天山雪莲都找不出。
“我打听过了,说是有人高价收走了。”李岚之解释道。
此话一出,大伙都看向曹素影。
“是蓝茵,肯定是她买走的……昨晚太子暴毙,她怕是没空来搭理我,去她住所偷一株。”曹素影提议道。
李岚之听后,问了蓝茵的住址就往外走。
曹素影半靠在床头:“你们说太子真的死了吗?”
“真的死了。”谢嘉因从门外走入,轻声回道。
孟寻跟在她身后,直奔曹素影而去,见她脸色比昨天好,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谁下的手?”曹素影又问。
谢嘉因回:“长公主殿下。”
“怎么这么突然?”曹素影这段时间一直在静养,对于外面的局势都是靠自己亲信回来告诉自己。
谢嘉因寻了个位置坐下,看了一圈屋内的人,才缓缓开口道:“我怀疑皇帝已死,他想夺舍太子的肉体。”
此话一出,屋内陷入寂静,尤其是顾风铃听到皇帝已经死了的消息,放在大腿上的手顿时收紧。
“我们绝了他这条路,皇帝怕是会……”曹素影有些担心顾昙。
“你放心吧,长公主没事。”谢嘉因知道曹素影在担心谁,当即开口回道。
几人刚说完,李岚之便赶了回来。
“她把天山雪莲全都烧了。”李岚之赶到蓝茵住处时,一眼就看到院子里被烧得黑漆漆的角落,蹲下身捻起一点灰烬一闻,正是天山雪莲的味道。
将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再看到天山雪莲的影子,她断定蓝茵买来的所有雪莲都被烧了个干净。
“没有这味药引,怕是无法解毒。”顾风铃一脸担忧的看着曹素影。
曹素影跟着长叹一口气,多事之秋,自己非但不能帮上忙,现在还要人来保护。
“或许我们可以去鬼市走一趟。”谢嘉因见众人低沉的模样,忽然开口道。
李岚之听到鬼市二字,脸色一僵,没有发表意见,孟寻看着自己这三师姐奇怪的举动,想到之前玉佩发烫的事。
“三师姐,你是昨天才到京城吗?”孟寻问。
李岚之对孟寻没有防备,如实的点头。
“大师姐和二师姐在何处,能否请她们来帮忙?”孟寻找了个由头,想要打听老大老二是不是在京城。
李岚之摇头:“我也不知道她们在哪里,不过可以传信回鬼蜮山,让师傅帮忙转达。”
孟寻听到李岚之说自己不知道老大老二在何处时,她基本可以确认那日感受的人是从未见面的四师姐。
“四师姐在何处呢?”孟寻接着问道。
这次李岚之脸色变得凝重:“她……她已经叛出鬼蜮门了。”
“叛出?”孟寻不解。
“对,不要再过问她的事了。”李岚之不愿多谈。
孟寻见状更是不好多问。
谢嘉因见两人说完后,接着开口道:“进入鬼市,需要鬼市的腰牌,今夜十五刚好是鬼市开门的时间,我们只有一个下午的时间去找腰牌。”
“分头行动。”李岚之接话。
别院。
谢嘉因带着孟寻回来时,顾昙已经等着了,手边是泡好热茶,抬头看了一眼谢嘉因,随即将目光落到孟寻身上,神情柔和。
“过来坐,刚泡好的热茶。”顾昙招手让两人过来。
谢嘉因带着孟寻落座,顾昙亲自给两人斟上热茶,随即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流转。
“真是般配。”顾昙笑着道。
孟寻听后,瞥了一眼谢嘉因好看的面容,低着头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顾承德真的死了吗?”谢嘉因说正事。
“死了,不过,不是我动的手。”顾昙抿了一口气热茶道。
已经到深秋了,她们身上的衣服已经加厚,再过一段时间,呼出的气体都是白烟。
“那会是谁?皇帝?”谢嘉因有些看不懂现在的局势了。
顾承德死了,对皇帝来说没有好处,这京城也没有第三股势力……
“我也不知道是谁,我去时,他已经倒在血珀中了。”顾昙摇头。
她从昨晚一直在想,到底是谁杀太子的凶手。
“你有去试探过他的气息吗?”谢嘉因还是不信顾承德会真的死了。
“试过了,魂魄都离体了。”顾昙回道。
忽然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说出:“通灵客栈。”
第157章
孟寻听着两人的对话,也回过味来,太子顾承德死因蹊跷,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别去,说不定是调虎离山之计,万一他心中并未有执念,到头来扑一场空。”顾昙按住谢嘉因的肩头道。
谢嘉因没动:“我知道,我只是好奇是谁杀了他。”
“或许找到蓝茵就能知道答案,不过从昨夜开始就没看过她,按理说主子死了,她应该第一时间出现才是。”顾昙想了想道。
提到蓝茵,谢嘉因立马想起她们要进鬼市买天山雪莲的事:“表姐,你有鬼市的腰牌吗?”
“没有,怎么忽然提起鬼市了?”
“治疗曹素影的药方,差一味天山雪莲作为药引,京城内的天山雪莲都被人高价收走了,只能去鬼市碰碰运气。”谢嘉因解释道。
顾昙一听是给曹素影治疗用的药材:“我去老头的私库看看,说不定他有。”
“好。”谢嘉因点头。
“对了,腰牌……顾承德曾经有一块,你可以去看看。”顾昙念及药材,说完就离开了。
谢嘉因和孟寻对视一眼,还得去一趟东宫。
好在昨夜的宫女衣服没有丢,两人乔装打扮一番,再次混入东宫,入一片白,太子膝下无子,只有一个侧妃和一个女儿,两人跪在灵堂边上。
谢嘉因对东宫还算熟悉,带着孟寻往顾承德的书房摸去,以她对顾承德的了解,鬼市腰牌这种不该被人看到的东西,他是不会带在身边。
所以,书房是最有可能存放的地方。
“你们做什么的?”忽然一个嬷嬷打扮的人,从拐角处出来,对着两人喊道。
谢嘉因和孟寻对视一眼,孟寻一个箭步上前,对着她的后颈就是一记手刀,将人扶着,谢嘉因推开书房的大门,孟寻拖着人往里进。
书房大门关上,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险。”孟寻将人扶到椅子上坐好,这才松了一口气。
谢嘉因已经在书房里找起来了,按照她对顾承德的了解,最先翻找的地方,就是那些犄角旮旯的位置,结果一无所获。
孟寻坐在书桌前:“老婆,那腰牌大概长什么样子?”
“类似于竹片。”谢嘉因一边翻找一边回道。
孟寻的目光落到桌上的一块玉佩上,这玉佩压在一沓纸上,拿起把玩了一阵,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的,正打算放回去时,窗户透进来的光刚好打在玉佩上。
这玉佩有古怪,本该是一整块透光,却出现了一道模糊的方块形状线条,对着光一照,那痕迹更明显了。
孟寻本打算让谢嘉因过来看,但一看谢嘉因正找得入迷,自己将玉佩翻了个面,拇指按在上面,用力一推。
“吧嗒。”
一块黑色的竹片掉落在地。
“老婆。”
“嗯。”
谢嘉因抽空回孟寻,正准备去找找墙上有没有暗格,就听到孟寻道:“我好像找到了。”
等谢嘉因扭头看时,孟寻已经捡起竹片拿在手上,仔细端详。
“还真是……在何处找到的?”谢嘉因问道。
孟寻努了努嘴,示意谢嘉因看桌上被打开的玉佩。
“呵……他还真会藏啊。”谢嘉因接过竹片,确定这就是鬼市的腰牌。
孟寻一脸求夸的表情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真棒,我们走吧,小寻。”谢嘉因将玉佩合上,让孟寻放回原位,从书房遛出去。
入夜后,消失不见的蓝茵出现在东宫,被孟寻打晕的太子乳娘赶忙上前告诉她,下午来了两个鬼鬼祟祟的宫女,进了太子书房。
蓝茵暗道不好,看到空空如也的玉佩,心更是沉了下来。
侧妃本打算去找蓝茵商量以后的事,一转眼的功夫,蓝茵又消失不见了。
夜深了,孟寻看着熟悉的小道,越走越荒凉:“老婆,上次提到的状元牌坊就往这边走的。”
“嗯,我知道,那状元牌坊就是鬼市的入口。”谢嘉因解释道。
话音刚落,孟寻怀里的玉佩又开始发热,急忙拿出来一看:“你看,老婆,它又开始发热了,会不会已经是大师姐和二师姐已经到京城了?”
“这……我也不清楚,先去看看。”谢嘉因牵着孟寻的手,继续往前走。
不多时,两人来到牌坊下,牌坊一角站着个带着獠牙面具的人,分不清男女。
“腰牌。”声音也雌雄难辨。
谢嘉因将竹片递过去,那人接过转身走向牌坊最边上的柱子,竹片放入凹刻之中,原本空无一物的牌坊下,出现一道白雾。
“二位请选面具,切记在鬼市中不可摘下。”那人手一挥,一墙的面具出现在两人面前。
谢嘉因选了两个普通的面具,不引人瞩目。
“请进。”那人将竹片交还到谢嘉因手中,做个恭敬的手势,将两人请进去。
谢嘉因握住孟寻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鬼市入口。
这是也是她第一次进入鬼市,以往她只是知道京城内有这么一个鬼市。
蓝茵赶到时,两人已经进入鬼市,她向守卫熟练的打听,听闻两人已经进入鬼市,急忙追了进去。
鬼市内与普通的街道无异,只是街道两旁的摊子上多为稀奇古怪的玩意,就连摊贩都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让人不知道其真实面目。
顺着路牌指引,找到药贩子。
“老板,有天山雪莲吗?”谢嘉因进入药铺,直接了当的问道。
老板从柜台里,缓缓坐起来身,上下打量了一眼两人:“有,不过已经被人预定了。”
“我们出高价,卖给我们。”孟寻开口道。
不料对方一个嗤笑:“小姑娘,出门打听打听鬼市的规矩吧。”
孟寻眉头一皱,心虚的看向谢嘉因,她哪知道鬼市有什么规矩。
“我们要这天山雪莲救命,您开个价。”这规矩唬唬小寻这种小白还可以,鬼市只有一条规矩,不能打架。
老板见谢嘉因不像是差钱的主儿,扭动着脖子起身:“这可就难办了,定这天山雪莲的人,是我老主顾,我总不能为了钱,不要信誉吧。”
“不过……也不是不能谈,你们再等等,等她来,你们与她商量一二。”老板殷切的从柜台出来,请两人到一旁落座,招呼伙计上茶。
蓝茵来时,刚好看到两人正襟危坐,心下一紧。
“我来取货。”蓝茵没有提天山雪莲四个字。
老板是个人精,一听蓝茵话中的意思,也没提有人想要高价买,只想把货交出去了事。
有些钱能挣,有些钱不能挣,他还是分得清的。
“去把后院的药材拿过来,包好拿过来。”老板对着伙计使了个眼色。
谢嘉因在蓝茵进门时,便认出了她,知道这天山雪莲没有那么容易拿到,也没有开口,如果不能买,那就能只能靠抢了。
蓝茵拿到包好的药材,正打算出门时,谢嘉因动了,一个闪身挡在她前面。
“怎么?谢三小姐,是不知道鬼市的规矩吗?”蓝茵冷声道。
“他已死,你何必再与我们作对?”谢嘉因好言相劝。
蓝茵冷笑一声:“各为其主罢了。”说完越过谢嘉因,径直往外走去。
孟寻凑上来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小寻。”
“嗯?”
“我们去抢吧。”
“啊?”
孟寻做梦没想到我们去抢这四个字能从谢嘉因嘴里说出来。
鬼市不能动手,但是蓝茵没有打算出鬼市,她们不能跟蓝茵耗着。
“速战速决,小寻。”谢嘉因在看到蓝茵进入一个小巷后,对着孟寻道。
孟寻闻言,翻身落到蓝茵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蓝茵回头看了一眼朝自己走来的谢嘉因道:“你想要坏了鬼市的规矩?”
“如果你愿意出去的话。”谢嘉因一步一步逼近。
蓝茵看着谢嘉因势在必得的模样,又回头看了一眼拦路的孟寻,她打不过谢嘉因,但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应该不在话下。
“小寻。”谢嘉因看到蓝茵回头的那一下,就知道蓝茵要从孟寻那侧突破。
孟寻看见蓝茵从腰间抽出软剑,也从身后拔出匕首,谁知道蓝茵看到那把匕首一愣,转身去对付谢嘉因了。
谢嘉因一边躲闪,一边想要从蓝茵身上夺走天山下雪莲。
孟寻见状加入其中,用匕首挡住蓝茵的进攻,给了谢嘉因空间去抢夺天山雪莲。
三人的打斗声,引来了鬼市的护卫队。
蓝茵见状飞身上了房顶,谢嘉因和孟寻紧随其后,护卫队在下面追赶。
三人上演一出你追我赶。
忽然有一道黄色身影挡住三人去路:“何人如此大胆,敢坏鬼市规矩。”声音威压且具有压迫感。
于此同时,孟寻怀中的玉佩快要给她烫伤了。
“嘶……”孟寻忙掏出玉佩,认真看向眼前的女子,莫不是这人便是自己没见过的四师姐。
“市主大人,就是她们。”护卫队赶到,对着黄色身影一拜道。
被叫住市主的人一一扫过几人,尤其是孟寻和她手中的玉佩。
孟寻拿着玉佩在四方比对,确认只有面对鬼市主的时候,玉佩才会格外烫。
“师姐。”孟寻叫了一声。
等待她的却是一阵疾风,若非她已从虞涧白手中出师,怕是已经被掀飞出去。
“休要乱叫,这里没有你的师姐。”鬼市主厉声呵斥。
反而让孟寻更加确信眼前之人,正是李岚之口中叛出鬼蜮门的四师姐。
“在场这么多人,你怎么知道我在叫你。”孟寻扬起下巴,她要让鬼市主自己承认。
“呵……倒是个伶牙俐齿的。”鬼市主发出一声嗤笑。
第158章
几人被带到鬼市主的楼里。
孟寻站在谢嘉因前面,她不确定自己这个四师姐会不会突然发难。
鬼市主坐在椅子上,侧身听着手底下的人调查出来的结果。
“天山雪莲,已被她卖走,便是她的所有物,在鬼市内不允许发生抢夺之事。”鬼市主声音很冷,看着孟寻和谢嘉因两人。
孟寻想要解释,被谢嘉因拦下:“是,此事是我们鲁莽了,还请鬼市主见谅。”
此话一出,引得鬼市主的视线多在谢嘉因身上停留几分,这京城没人不知道谢三小姐的名号,没想到她会伏低做小,如此说话。
“谅你们是初次,带她们出去吧。”鬼市主最后看了一眼孟寻,转身往里面走去。
孟寻还想跟上去,方才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她已经知道眼前的鬼市主就是她的四师姐金希。
“我不出去。”蓝茵知道出去后,天山雪莲怕是保不住了,曹素影便会再次卷入这场纷争中。
鬼市主脚步一顿,眼神如冰:“由不得你,送她们出去,收缴腰牌。”
孟寻看着鬼市主消失在视线中。
三人被请出了鬼市,方才还有人站岗的牌坊,此刻只剩下一个空壳在。
“蓝茵,把天山雪莲交出来吧,我知道你也不想伤害曹素影。”谢嘉因一步一步压近。
蓝茵再次抽出腰间软剑,将天山雪莲抛上空中,随即朝着两人袭去:“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伤害她。”
谢嘉因没有再说话,抬手用双指夹住软剑,孟寻借机飞身接住下落的天山雪莲。
蓝茵见状,朝地上丢出两枚烟雾弹,谢嘉因顺着软剑,抓住蓝茵的手:“我猜真的天山雪莲还在你身上。”
此话一出,孟寻挥开眼前的烟雾,打开纸包一看,里面都是些普通草药。
“呵……”蓝茵发出一声冷笑,反手挣脱谢嘉因的束缚,脚尖点地……
下一秒,蓝茵只觉得肩膀一沉,不知何时孟寻已经来到她身边,按住她的肩膀,匕首抵住她的咽喉:“老婆,你快来搜。”
从蓝茵身上拿到天山雪莲,谢嘉因开口问道:“太子真的死了吗?”
“长公主不是亲眼看到太子死了吗?”蓝茵反问道。
“呵……殿下只会点浅显的玄门之术,被你骗了也实属人之常情。”谢嘉因笑眯眯看着蓝茵。
这笑让蓝茵心底泛起寒意,垂下眼眸,不敢看谢嘉因。
“我猜他没死对吗?还是你们也发现了什么?”谢嘉因靠近蓝茵,用手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跟自己对视。
蓝茵偏头挣脱:“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真听不懂,还是装不懂,等你跟我们回去就知道了。”谢嘉因眼神示意孟寻将蓝茵绑起来。
蓝茵见状,直接不装了,握住孟寻的手腕,本以为对方会很好控制,不曾想……
孟寻像是有条件反射一般,将蓝茵的手反扣在身后,单手将人制服。
这一套连环招式,就连谢嘉因都看呆了。
“老婆。”孟寻表情神气的喊道,似乎在讨夸奖。
“真厉害,小寻。”谢嘉因红了眼眶,小寻能在虞涧白手下出师,想来受了不少苦。
——————
曹素影在慎形司的住处灯火通明,她们都在等谢嘉因和孟寻回来。
没想到还多了一个人,是蓝茵。
曹素影看到蓝茵被孟寻压着回来时,原本虚弱的身体,一下就坐直了,这还是她认识的孟寻吗?
“怎样?我厉害吧。”孟寻又是一脸得瑟开口,接过谢嘉因从曹素影房中找来的绳子将蓝茵绑好。
“快拿去煎药。”谢嘉因把天山雪莲拿给顾紫。
顾紫接过,一边往外走,一边打开纸包,低头轻嗅,当即停下脚步。
“这株天山雪莲被下了其他药,不能再用了。”顾紫转身开口道。
顾风铃闻言,上前接过,低头一嗅,眉头轻蹙。
“呵……”蓝茵笑出了声。
“蓝茵,你非要这么做吗?”曹素影拖着虚弱的身体,抓住蓝茵的衣领质问道。
蓝茵用一种曹素影看不懂的眼神看着她:“对,我就是要这么做。”
“你……”曹素影用力将人推开。
顾风铃掰开天山雪莲,闻了闻里面,又接着道:“还好,时间短,里面还未被侵染,我去处理。”
顾紫和李岚之出去帮顾风铃的忙,屋内就剩下四人,一下变得宽敞多了。
谢嘉因蹲在地上,抬起蓝茵的下巴问道:“你跟顾承德在筹划什么?连肉身都不要了?”
“……”蓝茵闭口不答。
“这里可是慎刑司,能让你开口的办法太多了,蓝茵,你确定要嘴硬吗?”谢嘉因接着道。
此话一出,曹素影脸色微变,她刚想说话,蓝茵自己便开口道:“呵,我可是钦天监,你敢动私刑?”
“若是我今夜没回钦天监,明日皇帝的案前便会多一份奏折,你们这些年做了什么,你也清楚。”蓝茵威胁着开口。
谢嘉因看着蓝茵没说话,她跟蓝茵交手多年,要说对方没有自己的把柄,她自己都不信。
“放了她。”谢嘉因轻声开口。
孟寻听后,用匕首割断绳子,将蓝茵放走。
“怎么放了?”曹素影看着蓝茵离开的背影,无声的松了口气。
谢嘉因转头看了她一眼道:“已经知道太子没死,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话锋又一转道:“真将她送到慎刑司里,你又舍得了。”
“咳……你别乱说,谁舍不得了。”曹素影被谢嘉因点破小心思,顿时咳嗽一声,掩盖自己的心虚。
太子顾承德没有真的死亡的消息,很快传入顾昙的耳朵里。
“看来他也发现了老头的计谋。”顾昙把玩着手中茶杯:“先一步昭告天下自己已经死了,而老头也还没准备好,刚好给了他这个机会。”
“他这样也算是推了皇帝一把,如今夺舍之路已经行不通了,只有……吸干鬼蜮门五人的机缘,换取他的长生。”谢嘉因接话道。
孟寻坐在一旁,默默的听着,在心中不断构建出京城大概局势。
顾昙见孟寻听得认真,不由得多看她几眼:“孟姑娘,你的大师姐和二师姐现在在何处?”
“我也不知道,三师姐已经派人去通知她们了。”孟寻如实道。
顾昙听后,认真嘱咐道:“一旦她们进入京城境内,你们几个不可走散。”
“好。”孟寻应下。
忽然,谢嘉因扶着头,表情痛苦,孟寻见状连忙上前扶着:“老婆,你怎么了?”
短暂的剧痛,让谢嘉因脸色惨白,孟寻担忧的看着她,轻抚她的后背。
顾昙也被谢嘉因惨白的脸色吓到:“你怎么了?嘉因。”
谢嘉因无力的抬手道:“没事,只是忽然头疼。”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但没有这次来得强烈,她都是忍着没表现出来。
孟寻握着谢嘉因的手:“让顾大夫给你瞧瞧吧。”
“好。”谢嘉因勾起安抚的笑。
当夜,下午顾风铃就被孟寻请到别院给谢嘉因诊治。
“怎么样?顾大夫,我夫人她这是怎么了?”孟寻看到顾风铃收回手,急切的问道。
顾风铃摇头道:“但从脉象看,谢小姐并未异样……谢小姐,您能跟我形容一下头痛发作时的情况吗?”
“从回京城开始,便会时不时的会头痛,之前没有这次严重,都是转瞬即逝,这次也是时间很短,但实在痛得厉害。”谢嘉因说话时,还不忘拍拍孟寻的手,示意她不要紧张。
顾风铃听了,依旧想不到她的头痛是由什么引起的:“最近身边可有什么变化?”
“没有,一切……不,我偶尔能听到笛声。”谢嘉因想了想道。
顾风铃又问:“头痛之前听到的吗?”
“不是。”谢嘉因轻轻摇头。
顾风铃闻言,陷入沉睡,半响才开口道:“恕我愚笨,此番症状,我需要回去好生查查。”
“好,有劳顾大夫了。”谢嘉因起身相送。
孟寻跟在谢嘉因身边,生怕她又头痛,等到顾风铃离开,孟寻依旧亦步亦趋的跟着,惹得谢嘉因发笑道:“小寻,我现在还是好好的,不用这样一直护着我。”
“我担心嘛,你忽然这样,我有点害怕。”孟寻说出心中的惧意,找不到原因才是最可怕的。
“没事,发作得又不频繁,说不定顾大夫那边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了。”谢嘉因抬手摸了摸孟寻的脸,让她不要这么紧张。
顾承德的死,也让顾昙那边悄悄松了口气,皇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她强塞一个驸马。
但皇帝也不会就此放过她,接到进宫面圣的圣旨时,她刚回自己的府邸。
“儿臣接旨。”顾昙来不及传话,直接跟着内侍进了宫。
这次皇帝没有在御书房,而是在她母后曾经居住过的寝宫。
“昙儿,你来了。”窗户未开,屋内光线昏暗,顾昙只能看到皇帝的一个大概轮廓。
她猜老头这次是想给自己打亲情牌。
“儿臣见过父皇。”顾昙低着头,鼻子用力闻了闻,却不见上次的死人之气。
“昙儿,以前可曾自己来过。”皇帝没让顾昙起来,就这么问。
顾昙抬头对上皇帝的视线道:“不曾,母后离开后,父皇将此地封禁,儿臣不敢抗旨。”
“日后你入宫来,便住在此处可好?”皇帝柔声道。
“多谢父皇。”顾昙点头应下。
皇帝起身道:“起来吧,陪父皇去外面走走。”
外面的花园一看就有人刚打理过,花盆应该是刚从温房里抬过来的,压着的位置都与原本的痕迹不同,顾昙在心底冷笑。
演戏都不愿意演全套,临时搭景,能让人有几分动容。
“昙儿,父皇如今就只剩下你了。”皇帝拉着顾昙的手拍了拍。
第159章
这话若是顾昙小时候听见,怕是会高兴的睡不着觉,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长大了,也知道皇帝真面目。
“父皇还有天下的黎明百姓,还有大周的百万雄师。”这谄媚的话,从顾昙的嘴里说出来,倒是显得有几分真挚。
皇帝深深的看了一眼顾昙,轻轻松开顾昙的手,走到花坛边站定,垂眸看着新搬来的花,刚好看到以前花坛压过的痕迹。
浑浊的眼球微动,一声咳嗽打破了宁静,顾昙急忙上前,轻拍皇帝的后背,皇帝咳得更厉害,咳弯了腰。
捂住嘴的手帕拿下来时,上面赫然有一滩黑血。
“父皇。”顾昙惊呼出声。
皇帝一把将手帕捏紧,轻声回道:“朕没事。”
“父皇。”顾昙都觉得自己演技高超,这声音里的关切不似作假。
就连皇帝都忍不住看向顾昙的眼睛,想要看清楚她眼底到底是什么。
顾昙假意垂眸搀扶皇帝,刚好躲过皇帝的凝视。
“承德走了,如今真的只剩下你与朕了,本来你这次回京,本该给你说亲了,但是你弟弟走了,他乃储君,按理说应服孝三年,但念在你年纪不小了……”皇帝语气虚浮,仿佛下一秒就会撅过去。
顾昙听后,后退半步躬身拱手道:“父皇,儿臣不出嫁,此生就守着大周和您。”
皇帝盯着顾昙低着道脑袋,眼神逐渐冰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昙儿……父皇也不想如此,可承德遇刺至今都没有抓到凶手,朕实在怕你也出现什么意外……若是你也……唉,朕如何对得你母亲。”皇帝捂着自己心口道。
顾昙静静的看着皇帝演戏,她忽然感觉有些累了,只求皇帝早些进入主题,开口找自己讨要兵权。
可惜皇帝还在铺垫。
“你知道朕为什么要将这间宫殿封禁吗?”皇帝将话题扯远。
顾昙在心底啧了一声,面上还是恭敬无比道:“儿臣不知。”
“你母后留在世上的东西不多,这间宫殿算一件,你与承德算一件,如今承德已去,朕万不能让你也出事。”皇帝还在铺垫。
顾昙觉得以皇帝现在的身体,多说一个字都是对自己的伤害,居然还能忍着跟自己说这么多。
“父皇,儿臣……儿臣……”顾昙一副哽咽到无法出声。
皇帝眼神一变,接着道:“如今你以女子身份,身居高位,不知道是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不,父皇,儿臣除了是一名女子,更是一名将军,大周王朝的长公主,儿臣有责任在身,身居此位,必当保家卫国。”顾昙本无意与皇帝争论。
想早些交了兵权出宫去,不曾想皇帝说话太难听,她忍不住回道。
皇帝似乎料到顾昙会如此,抬手轻轻拍了拍顾昙肩膀。
“昙儿,这事父皇都知道,可天下人不知道,朝中大臣不知道,你只有……”
皇帝顿了顿才开口道:“只有交出兵权,做个闲散的公主才能安全。”
“可……父皇……”顾昙面露难色。
皇帝见状赶忙道:“昙儿放心,兵权在父皇手中,与在昙儿手中是一样的。”
顾昙垂下眸子,掩去自己眼中的嘲讽,再抬眸神色如常,将随身带的虎符交给皇帝。
自己不死,她就是羽凤军的活虎符,她若死了,真正能号令羽凤军的令牌在谢嘉因手中。
皇帝拿到的兵权只不过是摆设。
“昙儿可曾因为叶玄机的事怪过朕?”皇帝忽然转移话题。
顾昙听到熟悉的名字,眼底闪过一抹异样,转瞬即逝,皇帝想要看清都来不及。
“不曾。”顾昙只答,不解释。
皇帝又多看了几眼顾昙,带着她往边上的石桌走去,站了这么久,他这副身体早就受不住了。
顾昙扶着皇帝坐下,端起茶壶给皇帝倒了一杯,放到他手边。
皇帝看着眼前的热茶,有那么瞬间,让他觉得自己与顾昙只是一对普通的父女。
“叶玄机女扮男装,登殿科考,犯了欺君之罪,天下人都看着,朕实在没办法。”皇帝解释。
顾昙听后,淡淡的点了下头:“父皇说得是。”
皇帝闻言,古怪的看了顾昙一眼,眼底尽是惊愕,顾昙真的变了。
思绪回到当年,顾昙可是为了叶玄机提剑入宫,逼着自己放了叶玄机。
“你真的长大了,稳当不少……”皇帝喃喃道,也更像你的母亲。
“儿臣在父皇面前还是孩子。”顾昙嘴角带笑回道。
皇帝听后,哈哈大笑几声,许是呛到冷风,止不住咳嗽,顾昙轻拍他后背。
在皇帝看不到的地方,眼神怨毒,好似在说你也配提叶玄机。
“父皇,天凉了,多添衣,儿臣送你回宫吧。”顾昙实在不想继续虚以委蛇,招手将在外等着的内侍叫过来。
将皇帝送回御书房,顾昙准备出宫,她选择走小道,避开大路,好躲开皇帝派出的探子。
刚走到一处假山口,便听见里面有说话声,听起来像是宫女们聊八卦。
顾昙无心听八卦,却无意间听到谢惠怡的名字,驻足在假山一侧,这里听得更清楚些。
“太子殿下走了,如今东宫的日子不好过,那位谢家二小姐,怕更不好过。”
“她叫什么来着,谢……”
“谢惠怡,她如今没了太子的庇护,你觉得东宫那位娘娘会放过她吗?”
“哈哈哈,如此说来,她的日子还不如我等……”
顾昙听着笑声,只觉得刺耳,蹙眉轻叹,转身往东宫走去。
“长公主殿下。”刚入东宫大门,太监宫女慌慌张张行礼。
顾昙觉得很奇怪,这些人看起来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被发现一样。
她也没有及时让这些人退下,就这么看着她们躬着腰低着头,直到有人往一侧看去。
顾昙又看了几个人,发现他们都朝一个方向看。
看来那里便是亏心事之地,顾昙迈开腿往前走。
原本看到顾昙离开的众人刚要松口气,在发现顾昙去的方向后,赶忙上前:“长公主殿下,您是来找娘娘的吧,奴婢……”
“不是,让开。”顾昙听见宫女声音故意提高,像是给墙后的人提醒一般,当即打断,越过她往里走。
与她预料的画面不同。
谢惠怡好好的站在那里,跌坐在地,一手捂着脸,发丝凌乱的是侧妃。
顾昙瞧出了谢惠怡的愕然,她没有多问,只是轻声道:“收拾东西,跟我去公主府。”
“是,长公主殿下。”谢惠怡从善如流道。
顾昙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在地上不敢起来的侧妃,弯腰对着侧妃伸出手去。
“起来吧。”顾昙声音轻柔,侧妃眼底全是惊慌,不敢不从,又害怕顾昙。
但直到顾昙将她拉起来,她肩头披上顾昙的斗篷,才惊觉顾昙并未对自己做什么。
“多……多谢殿下。”侧妃颤声道。
“不必客气。”顾昙嘴角微勾,招手让人送她回去。
等到僻静的墙角只剩下顾昙和谢惠怡后,顾昙才朝着她走近道:“走吧,收拾东西,跟我出宫。”
一模一样的话,这次顾昙打算亲自看着谢惠怡收拾。
这个小姑娘远比她想的要聪明,不看着点,东宫说不定都得被她掀了,也不知道谢嘉因,知不知晓自己这个便宜二姐,其实是个芝麻馅的白汤圆。
“是,殿下。”谢惠怡拱手行礼,也不等顾昙回应,领着顾昙往自己住处走去。
进屋后,屋内的暖气,驱散了顾昙身上淡淡的寒意。
但很快她肩头多了一件粉色的披风。
顾昙蹙眉想要取下,但对上谢惠怡的眼神,顾昙止住了动作。
“抱歉,殿下,我只有粉色的披风。”谢惠怡眼角上扬。
顾昙越过她的肩膀,看见箱子里露出一角的白色披风,什么都没说,找个位置坐下喝茶,等着谢惠怡收拾好东西。
马车从东宫出发,顾昙坐在主位上,手边放着那件粉色披风,谢惠怡乖巧坐在一旁。
“殿下,没有什么想要问民女的吗?”谢惠怡顺着披风看上去,一直对上顾昙的眼睛。
顾昙摇头,随即闭目养神,但她能感觉到谢惠怡的视线,还停留在自己身上。
眼前多了一片阴影,顾昙感觉到肩头微重,原本身侧的披风,又重新回到她肩头。
谢惠怡目光依旧落到顾昙脸上,细细打量着顾昙,尤其是顾昙右侧的眉毛。
眉尾有一道不仔细看,发现不了的伤疤。
那是她小时候调皮,爬上树干,又不敢下来,顾昙来找谢嘉因时,恰好路过,顺手救下自己而留下的伤疤。
“你在看什么?”顾昙本来不想睁眼,但谢惠怡实在离得有些近,近到她能感受到谢惠怡喷撒出的热气。
谢惠怡一边抬手靠近顾昙的眉眼,一边开口道:“在看殿下的伤……谢谢。”
指尖冰凉的触感从眉尾传来,顾昙一时间忘记推开谢惠怡,任由她放肆。
直到那声谢谢,顾昙才反应过来,谢惠怡是为多年的事道谢。
“不必客气。”顾昙握住谢惠怡的手,微微用力拉下,没再让她继续逾越。
谢惠怡听着与侧妃道谢一样的答复,眼底恢复一片清明。
长公主殿下这般光风霁月的人,她怎么能妄想自己能有所不同。
马车缓缓停下,顾昙先一步下车,转身对着谢惠怡伸手,她既然把人带回来了,就要让人知道,她待谢惠怡很好。
这样府中心思重的奴才不敢对谢惠怡不敬。
谢嘉因听着手下人回报,人有些发懵,表姐把人带回自己公主府了,自己居然晚了一步,罢了,现在就去接人,省得谢惠怡觉得自己不管她,徒生闷气。
“小寻,我们去接一个人。”谢嘉因叫上孟寻。
第160章
孟寻好奇问道:“接谁?”
“谢惠怡,你可以叫她二姐。”谢嘉因牵着孟寻的手,扶着她上马车。
孟寻找个位置坐下,等谢嘉因进来后,才继续问道:“我们上哪去接她?”
“公主府。”谢嘉因轻声回答,马车也开始摇晃着上路。
公主府位置优越,离谢嘉因选的别院有一段距离,孟寻在路上又问了几个关于谢惠怡的事。
谢嘉因捡了重点道:“小寻,你记得别被她外表欺骗了便行。”
孟寻还在想,什么样的外表能欺骗自己,直到她看到谢惠怡,一张和谢嘉因完全不一样的脸和气质。
是那种纯正小白花的味道,孟寻在心中啧啧称奇,好一朵小白花。
“你怎么跟表姐回来了,我让你等我,为何不等。”谢嘉因上来抓着谢惠怡的手便问。
谢惠怡看了一眼顾昙,缩着脖子,扭动着手腕,想要挣脱谢嘉因的束缚。
顾昙见状,明知道谢惠怡是装的,也上前伸手阻拦。
“是我让她跟我回公主府。”顾昙解释道。
谢嘉因又看向自己的表姐顾昙,后者继续解释道:“我怕我晚一步,她就要把东宫掀了。”
此话一出,谢嘉因松开手,谢惠怡拉动衣袖,故意露出那截被谢嘉因捏红了的手腕。
孟寻见了,心底直呼好真真,这恶毒小白花过于纯真了。
“妹妹,你看你,都给我捏红。”让孟寻意外的是,谢惠怡撒娇的对象不是顾昙,而是自己老婆。
不行,谁都可以,自己老婆不行,伪骨科更不行。
孟寻一个箭步上前,将谢惠怡跟自己老婆隔开:“二姐姐。”
谢惠怡看着忽然凑上来的孟寻,笑得人畜无害的模样,眼底尽是防备,眼底露出揶揄之色。
“跟我回去。”谢嘉因在孟寻身后道。
谢惠怡却摇头道:“我既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进了公主府,倘若再跟你回去,你让殿下的脸往哪搁。”
“她又不在意……”谢嘉因直呼道。
顾昙的视线在两姐妹脸上来后看,最后轻叹一口气道:“先让谢二小姐暂住在此吧。”
“皇帝不会借机对表姐你……”
谢嘉因的话还未说完,顾昙便开口道:“不会,他已经拿到他想要的了。”
此话一出,谢嘉因不再吭声,谢惠怡眼神微变,她听到了两人的弦外之音。
孟寻装作自己听懂了。
谢嘉因没能带着谢惠怡回来,当夜还把周姨娘打包送去了公主府,既然这么喜欢收留人,那就连带着周姨娘一起收留了。
顾昙静静的看着周姨娘抱着谢惠怡哭,一边哭一边说受苦了的话。
谢惠怡不自然的瞥向顾昙,顾昙见状以为对方是想要私人空间,对着她点头,转身离开了大厅。
谢惠怡很想开口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她是想让顾昙开口送自己娘亲去住处。
“娘,我没事,别哭了,我们现在还好好的,如今更是住进了公主府,不用担心以后了。”谢惠怡安抚着周姨娘。
周姨娘拉着谢惠怡,眼睛四处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低声开口道:“与其把后半生交到别人手中,还不如靠自己,娘在郊外藏了银子,你跟娘一起走,我们去乡下买地收租,也能安稳过完后半生。”
谢惠怡没想到自己娘亲会如此说,眼睛发热,抱着周姨娘,久久没能说话。
——————
“滴……滴……”
水滴声在空旷的山洞显得格外清脆,空气中潮气晕湿了蓝茵额前碎发,面前的石台上躺着个人。
石台外摆放着蜡烛,蜡烛连成的图案说不出的诡异,蓝茵就这么静静的站着。
直到她身上的外衣也沾染上水气,原本毫无生机的人,忽然有了微弱的呼吸。
蓝茵见状,割破自己的手心,血顺着手心滴落,将地上的蜡烛浇灭,直到最后一根蜡烛熄灭。
石台上躺着的男人,倏然睁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睛一片红色,细看发现是交织在一起的红血丝。
“呕…”男人翻身对着石台外呕吐,一堆蠕动的黑色粘液,男人被恶心到不行。
蓝茵端着一盏烛台走上前去,轻声唤道:“殿下。”
“蓝茵,孤要杀了你……”昏黄的烛光下,是太子惨白的脸,眼窝凹陷得厉害,活像坟墓里爬出来的。
蓝茵看着伸向自己脖子的手,并未躲……
太子极力控制自己身体,却发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力变得很弱,简单的动作,便累得他满头大汗。
“殿下,皇上想要夺舍你的身体,您必须赶在他夺舍之前假死,方才能保住一命。”蓝茵解释道。
太子不信,恶狠狠的看着她,撑着石台起身:“你放屁……咳……呕……”
蓝茵后退半步。以免污秽之物溅到自己身上。
“孤乃大周储君,你敢害孤,孤定要治你的罪。”太子指着离自己三步远的蓝茵道。
蓝茵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怜悯。
“殿下,我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是为了救你的命,你现在身体不适,是魂魄和身体还未完全融合。”
蓝茵顿了顿接着道:“等你融合好了后,你与之前无异。”
此话一出,太子试着动了动手指,比起之前,的确要更灵活。
但这也不足以抵消蓝茵让自己失去储君之位。
“蓝茵,你过来。”太子对着蓝茵招手。
蓝茵见状,不容有疑,上前两步,霎时间,太子奋起,一把掐住蓝茵的脖子,用出全身的力气。
蓝茵没有动,脸色也因为缺氧从涨红变得紫青,她想若是自己死在这里,也算还了太子当年救命之恩。
太子咬着牙,面容狰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忽然一阵风刮来,将太子掀下石台,蓝茵得以喘息,大脑一片空白,弯腰剧烈咳嗽,脸色由青转红。
蓝茵撑着石台半跪在地上,眼前忽然出现一道影子。
她才猛然想起,这里是山洞,不会有劲风才对,猛地回头看去,最先入眼的是一片白。
一尘不染的白,顺着白色往上看,是一张白到近乎病态的脸,手中握着一把白色折扇。
白面书生,蓝茵心底响起四个大字。
“没想到钦天监,居然甘愿赴死,真是蠢笨如猪。”白面书生面对蓝茵时,语气有一股恨铁不成钢的烦躁。
蓝茵盯着他,白面书生将目光投向一旁呆愣的太子,朝着太子走去。
太子见状,完全没有在蓝茵前面的狂妄,身体抖着像筛子,止不住往后躲,直到后背抵在石壁上避无可避。
“别……别杀我……蓝茵……蓝茵救我。”太子抬手挡住自己脸,侧头缩着脖子。
白面书生面露嘲讽,同为沈家血脉,为何顾承德这般上不得台面。
外面那两个,就差没变天个翻个面来。
“聒噪。”白面书生厉声呵斥,太子被吓得继续往后缩。
就在白面书生抓起太子,打算离开时,蓝茵拦住他的去路。
“钦天监,还打算继续扶持他?”白面书生满脸的不解,低头看向太子,试图从他身上找到任何可取之处。
原本那张与顾昙相似的脸还能有几分美貌,如今经此一劫,那点可取的美貌也不复存在。
“他救过我。”蓝茵的想法很简单,当年太子丢下的馒头,让她和曹素影在那个冬天活了下来。
所以她要报恩。
“……”白面书房听后,只觉得无语,人能轴到这份上也是世上少有。
握着扇子的手微动,蓝茵被掀飞出去,额头撞到石墙,昏死过去。
“刚耗费那么多灵力启阵,还敢拦我,哼……真是不怕死。”白面书生看了一眼额头流着鲜血的蓝茵冷声开口道。
太子还在大喊:“蓝茵起来,蓝茵救我……救我……”
最终他的声音叫醒了蓝茵,但也渐行渐远,蓝茵伸出手往前一抓,身体艰难的前行了半步,再也坚持不住又昏死过去。
太子像死狗一样被白面书生拖走。
夜里。
慎刑司内,曹素影喝了两副药后,身体逐渐恢复,为了庆祝自己恢复,特意请了几人过来小聚。
却不想来了个不速之客。
“你来做什么?”曹素影蹙眉问道,眼睛却在对方的脖子和额头上来回看。
额头有结痂的血迹,脖子上有乌青的掐痕,唯有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整齐的衣服,让她看起来像个体面人。
蓝茵径直走入屋中坐下,几人都将她看着。
“我来谈合作。”蓝茵悠悠开口道。
曹素影没说话,就一直看着蓝茵身上的伤口,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收紧。
谢嘉因接话道:“怎么合作?”
“我帮你们,你们留太子一命。”蓝茵盯着谢嘉因道。
曹素影抢在谢嘉因之前开口:“顾承德那个贱人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蛊,让你对他这么死心塌地。”
“他救过我。”
“可他现在要杀你,你别说你脖子上的伤,不是他掐的。”曹素影一眼就能看出这伤出自太子之手,这掐痕与当年花魁一案中,花魁脖子上的掐痕一样。
当时这个案子死的是个替死鬼,谁都知道凶手是太子,可没人敢……更没有证据。
证据都被人毁了。
“他救过我。”
“闭嘴。”曹素影怒吼一声。
“好,我们答应你。”谢嘉因拍着曹素影的肩膀,让她别这么生气,刚恢复不能如此动气。
曹素影眼下肌肉痉挛,撇开脸不再看蓝茵。
“他被白面书生抓走了,你们得保证他的活,钦天监随时听候差遣。”蓝茵语气不咸不淡,说完悄悄看了一眼曹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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