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开门时带起的微风,吹动着雨久花额前的碎发,眼中倒映着门外的人。
“阿瓷。”雨久花的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没有喝过水一般,下一秒直接冲下台阶,一把抱住南瓷资。
南瓷资像是还未回过神一般,僵在原地任由雨久花抱住自己,但她的心跳声出卖了她。
“雨久花……”南瓷资呢喃着,这才是自己的雨久花,她熟悉的雨久花。
“我在……对不起……对不起。”雨久花一直说着对不起,抱着南瓷资不撒手。
谢嘉因看着难舍难分的两人,默默的带着人往后退,给两人留足空间。
等到雨久花松开手时,南瓷资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谢嘉因带着黎槿来到自己和孟寻暂住的院子,将黎槿放出来。
“这么大的太岁……”桑灵儿看到黎槿的瞬间也发出了感叹,但下一秒发现太岁有个红色的物体:“可惜了。”
桑宁在桑灵儿话音刚落下时,献宝似的掏出金石:“小姨,给。”
“金石……真乖。”桑灵儿不客气的接过,熟练的摸上桑宁的脑袋。
桑宁低着头,不敢让桑灵儿看到自己眼睛,发红的耳尖诉说着她此时的不淡定。
“黎前辈,我想知道当年黎家可有留下什么关于太长公主的东西?”谢嘉因没管身后的动静。
黎槿伸出触手,在沙土上写着什么,孟寻不识字,但看得最认真,等着谢嘉因告诉自己写的什么。
但是谢嘉因这次没念出来,而是直接挥手将那一行字抹去,速度快到站在后面的桑宁和桑灵儿都没看清是什么字。
“老婆,黎前辈写了什么?”孟寻开口问道。
谢嘉因面不红心不跳的回道:“不是特别重要的事。”
此话一出,孟寻就知道自己老婆不愿意告诉自己,估计又是跟京城的事有关,咬着下唇不说话,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了。
谢嘉因见孟寻不说话,看了一眼她的神色,心中一紧:“日后我会告诉你的。”
孟寻无声的叹了口气,蹙眉看向谢嘉因,她很想逼迫谢嘉因开口,想要告诉谢嘉因,自己和她是一体的,不要把自己排除在外。
但孟寻又害怕跟谢嘉因吵架,她不想让谢嘉因为难,又抿了一下唇,最后露出一个轻松的笑道:“好吧。”
谢嘉因又怎么会看不出孟寻的故作轻松,但……她依然不想将孟寻牵扯进来,她还是没有想好,要不要带孟寻回京城。
回到京城后,她怕自己护不了孟寻。
桑宁没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紧张,上前一步问道:“黎前辈到底写了什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小宁……我们回去了。”桑灵儿到底是她们的前辈,只需一眼就看出了两人之间的小情绪,开口叫走桑宁。
桑宁听到自己小姨叫自己,赶忙跑回桑灵儿身边,还不忘跟孟寻告别:“我先回去了,有事叫我。”
孟寻笑着点头,等到桑灵儿带着桑宁一走,孟寻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淡去。
这时黎槿又在地上写字,但孟寻已经不想看了,径直往房间里走去,谢嘉因伸手扣住孟寻的手腕。
孟寻浅浅的挣扎了一下,发现谢嘉因依旧不放手,手中的挣扎力度更大。
“小寻。”谢嘉因柔声唤了一句,孟寻这才停止挣扎,留在了原地。
“黎前辈又写了什么?”孟寻没看谢嘉因,她怕自己眼中的泪花被谢嘉因看到。
谢嘉因看着地上的字道:“黎前辈,想要以自己的人形见一见南老板。”
“那挺好的。”孟寻点头道,依旧不看谢嘉因。
谢嘉因握住孟寻的手收紧,想要让孟寻看自己一眼,但孟寻依旧看着地面,不愿意抬头。
直到一滴泪落在地上,谢嘉因的心也跟着一缩,喉头发紧,艰难的开口道:“小寻,我是为你好,京城的事太过复杂,我不想你牵扯其中。”
此话一出,孟寻用力甩开谢嘉因的手,往房间里走,只要谢嘉因没看到自己哭,那她就没哭。
谢嘉因想要追上去,但院子还有黎槿。
“小寻。”谢嘉因唤了一声,孟寻开门的手一顿,但没等到后话,直接将门拉开,走了进去,但她没有关门。
谢嘉因抿紧嘴,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黎前辈,你等等我,隔壁房间你可以暂时住下。”谢嘉因发现自己冷静不了,一闭眼就是孟寻滴落在地的泪。
还未等黎槿做出反应,谢嘉因像一阵风般闪身进了屋,房门被关上了。
屋内黑漆漆的,孟寻坐在凳子上,见谢嘉因进来,立马转身背对着谢嘉因,伸手迅速抹了一把脸。
谢嘉因点燃烛火,昏黄的烛光下,看着孟寻瘦弱的背影,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生疼生疼的。
“小寻。”谢嘉因走到孟寻身后,轻声唤道。
孟寻依旧不转身,也不回话。
谢嘉因只好绕到孟寻跟前蹲下,手搭在孟寻的膝头。
“小寻。”谢嘉因伸手抹了一把孟寻眼角的泪水。
就是这一下动作,让孟寻的泪水跟洪水决堤一般止不住的往下流。
谢嘉因彻底慌了。
“小寻,我……”谢嘉因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说自己不想让孟寻牵扯进京城的事里吗?还是说自己怕护不住孟寻?或者是说自己没打算带孟寻回京。
不管说什么,只会让孟寻更伤心。
“我不要你为我好,所有的危险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把我排除在外……难道我不是你老婆吗?”孟寻拍开谢嘉因想要替自己擦泪的手。
谢嘉因的手僵在半空中,张了张嘴:“我……”
“你是不是没打算带我一起回京城?”孟寻不傻,这一路走来,她又怎么看不出谢嘉因的打算。
谢嘉因羞愧的低下头。
“说话,谢嘉因。”孟寻第一次如此硬气的叫谢嘉因的名字:“抬头看着我。”
谢嘉因只好抬起头看着孟寻因为流泪而红肿的眼睛。
“我问你,你是不是没打算带我回去?”孟寻再问了一遍。
谢嘉因喉咙发堵,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难道我就不担心你吗?你什么事都瞒着我,就连你来这通灵客栈的目的你也瞒着我,一路上不让我告诉别人你叫什么名字。”
“谢嘉因这个三个字难道见不得人吗?还是我见不得人,谢三小姐。”孟寻鼻音加重。
孟寻见谢嘉因不说话,心中更加苦涩,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回答我。”
“没有,不是的。”谢嘉因听到孟寻说她自己见不得人时,立马开口否认。
“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只有我……只有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说着孟寻的眼泪又往下掉。
谢嘉因伸手去擦,这次孟寻已经无心阻拦,可孟寻的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谢嘉因也红了眼,半跪在地,将孟寻抱在怀里,在孟寻看不到的地方单手起诀,一只漂亮的蝴蝶飞到孟寻的眉心,散落成光辉隐入眉心。
下一秒谢嘉因的肩头一沉,孟寻昏了过去,谢嘉因依旧跪在地上,久久没有动作。
谢嘉因知道自己逃避了,短暂的逃避了。
望着孟寻安详的睡颜,谢嘉因看了许久,伸手温柔的将孟寻额间的碎发别到耳后,一直守着孟寻到第一缕晨光洒入屋内。
孟寻缓缓睁开眼,双眼茫然:“我怎么睡着了,老婆。”
谢嘉因眼眸低垂,眼睫挡去她的心虚,低声道:“许是昨夜太累了。”
孟寻不可置否的点头:“嗯,应该是了。”
谢嘉因怕孟寻多问,赶忙开口道:“黎前辈想以人形见见南老板……”
“可以啊,我会这术法。”还未等谢嘉因说完,孟寻便打断了谢嘉因的话,撑着床铺坐起来。
谢嘉因起身去拿孟寻的外衣,刚好错过孟寻晦暗不清的眸子,等到谢嘉因取来外衣,孟寻刚好下床,亲手帮孟寻穿好,又帮孟寻抚平肩膀上的褶皱。
孟寻低头不语,直到谢嘉因收回手,孟寻才探头亲了谢嘉因脸庞一下道:“谢谢老婆,我先去洗漱了。”
谢嘉因望着孟寻活泼乱跳的背影,应该是忘记了吧。
孟寻刚踏出房门就看到院子里缩成一团的太岁,黎槿一夜未睡,一直守在院子里。
“黎前辈,早。”孟寻打了招呼就去井口打水,冰冷的井水扑在脸上,让孟寻清醒了不少。
谢嘉因站在台阶上,目光幽深的望着孟寻的背影。
第122章
孟寻抹开自己眼前的水花,下意识往谢嘉因那边看去,刚好撞见谢嘉因还未收回的目光。
孟寻当即露出一个轻松的笑:“老婆。”蹦跶着往谢嘉因身边凑。
谢嘉因眼中的虑色化开,看来是真的忘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逃避型人格,不敢直面孟寻的质问。
多说多错,她不敢说。
孟寻见谢嘉因走神,拽着她的衣袖撒娇道:“老婆,你怎么都不看我,看看我的脸洗干净了吗?”
谢嘉因抬眸凑近孟寻的脸庞,近到她能看清孟寻脸上的细绒,仔仔细细的帮孟寻检查:“洗干净了,小寻。”
说完,又伸手帮孟寻将贴到额前的湿发拨到两侧,露出光洁的额头。
孟寻只觉得脑门一凉,谢嘉因不会跟老一辈一样吧,露出额头显得精神,反骨上身,伸手把自己的碎发扒拉下来。
谢嘉因见状,再次伸手将碎发抚上去,孟寻不服气又扒拉下来。
一来二次,最后孟寻直接退后半步:“老婆,我喜欢这样。”
谢嘉因停到半空的手一顿,缓缓收回手:“好。”
一场无伤大雅的闹剧结束,孟寻这才想起院子还有第三个人,无法说话的黎槿。
“黎前辈,分离鬼魂需要时间,你等等我。”孟寻不好意思道,把人家凉一边这么久。
黎槿的触手在地上写了个好字,孟寻不认识,又不想承认自己文盲,假装自己看懂了,走到一旁捡地上的枯树枝。
谢嘉因对着黎槿点头,随即也走到孟寻身旁,蹲下身跟着一起捡地上的枯树枝。
孟寻扫了一眼周围能用的材料,开始在心中演示接下来要做什么,脑子里虽说有步骤,但这也是她第一次用这种术法。
太阳窜出云层,洒下一大片光辉,雨久花的院子,一夜之间长出新的绿植,跟她的心一般长出了血肉。
昨夜她打开门,看到院子外站着的南瓷资时,她差点不信自己的眼睛。
南瓷资真的来看自己了,岁月并未在南瓷资的脸上留下痕迹,但在南瓷资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那双眸子里不再是清澈。
看自己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还夹着雨久花看不懂的神色。
南瓷资很难说清自己看到雨久花一身红嫁衣站在门里的感觉,久别重逢的喜悦?还是知道这人没有背叛自己的庆幸,又或者看到雨久花这身红嫁衣的刺眼,这身红嫁衣又是为谁而穿。
唯独没有对雨久花是女子的震惊。
过往的种种,也只有身为女子的雨久花才能做到。
“雨久花,你还要看我多久?”南瓷资说完就后悔,因为雨久花的眼神开始闪躲,不再看自己。
她想让雨久花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但她傲娇的性子又说不出口。
雨久花第一次为自己家徒四壁的院子感到窘迫,她甚至找不出一张椅子来招待南瓷资,光秃秃的院子让她无所适从。
这分明是她的房院,她像是第一次来这里一样,左看看右看看。
“雨久花,你要我一直站着跟你说话吗?”南瓷资的意思是她要房间。
但雨久花理解成了南瓷资以为自己不待见她,慌忙解释道:“我……我不知道你要来,不是……我不知道你今夜就要来……不是,我……”
雨久花解释声越来越小,她看着南瓷资转身往自己的房子走去。
“阿瓷……”雨久花一个闪身堵在房门前。
南瓷资蹙眉看着雨久花的眼睛道:“怎么?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没有……只是没有收拾……”雨久花低垂着脑袋解释,不敢看南瓷资的眼睛。
南瓷资抬手握上雨久花的手腕,想将人拉到一旁,可碰到雨久花手腕时,冰凉的触感,提醒着她,眼前的雨久花是个魂体,不具有人类的温度。
雨久花死了。
分明早就知道雨久花了,可真的碰到雨久花冰凉的魂体时,依旧会心头一紧,心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让人喘不过气。
“你看了,不要生气,阿瓷。”雨久花看着南瓷资的脸色越来越不好,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也愈发用力,忍不住低声开口道。
南瓷资听着雨久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她开始好奇里面到底有什么。
“好,我不生气,你让开。”南瓷资虽说让雨久花让开,但握着雨久花的手却没有放开。
雨久花低垂着眉眼看向自己的手腕,试图让南瓷资自己松手,但是南瓷资像是没察觉一般,只用空着的那只手推开门。
开门时扬起的风,带着里面的无数张挂画摇曳,南瓷资一眼认出画上的人是自己,无一例外每一张画卷上都是自己。
雨久花的脑袋低得更深了,更加不敢去看南瓷资的神情。
“雨久花,这些都是你亲手画的吗?”南瓷资声音发颤问道。
雨久花没抬头,低低的嗯了一声。
“画得不错……”南瓷资的声音很轻,松开雨久花的手,上前一幅一幅的看过去。
当南瓷资要往最里面走去时,雨久花再次挡住她的去路:“里面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好看的。”
雨久花的脸色发红,张着手臂不让南瓷资过去,南瓷资看着雨久花的脸,看着雨久花的耳尖也染上了红色,视线越过雨久花的耳朵看向她身后。
南瓷资只能看到房间深处有一张很大的挂画,上面画着什么她看不清。
“好吧。”南瓷资点头作势转身,雨久花无声的松了口气,刚放下手,谁料南瓷资贴着她一个转身绕到她身后。
南瓷资看到了那张画……
雨久花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了,脑袋快埋进自己心口了。
“雨久花,你何时偷看我洗澡了?”南瓷资看着画上的美人出浴图。
雨久花没敢搭话,依旧低着脑袋。
“抬起头来。”南瓷资开口道。
雨久花没动。
南瓷资直接伸手掐住雨久花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自己。
雨久花微红的眼眶,像是被人欺负了一般,南瓷资以前就着雨久花太过女气,从未想过她真的是女子。
“你这身嫁衣是为谁而穿?”南瓷资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语气里带着醋意。
雨久花还在在想如何平息南瓷资的怒火,更加没有察觉。
“说话。”南瓷资见雨久花不说话,语气也跟着带着怒气。
雨久花察觉到南瓷资生气了,但她以为是自己画的美人出浴图让南瓷资生气。
“阿瓷,你别生气,我把画取下来,随你怎么处置。”雨久花用泪眼汪汪的眼睛看着南瓷资道。
南瓷资听着牛头不对马嘴的回话更气了:“那你呢,你……我需要怎么处置?”
“也随你怎么处置,想要我魂飞魄散也可以。”雨久花想到对自己最重的处罚,就是让自己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
南瓷资听到魂飞魄散这四个字时,眼睫微颤。
“哼……魂飞魄散太便宜你了。”南瓷资冷哼一声:“你欠我的,你永远都还不清。”
“阿瓷……”雨久花知道南瓷资肯定恨透了自己,可亲耳听到南瓷资的话,还是会心痛。
南瓷资握紧雨久花的手腕,冷声问道:“当年的事,你欠我一个解释。”
“我……我与他是双生子,共用一个名字,但我更像是一个影子,随时替他去死的影子。”雨久花语气平淡,像是在讲诉别人的故事。
南瓷资没吭声,等着雨久花接下来的话。
“我活着没有灵魂,直到遇见了你,阿瓷,我不是有意要骗你,当我想要告诉你真相的时候,他们动手了。”雨久花接着开口道。
“他们是谁?”南瓷资蹙眉问道。
“他们是……太子的人,我与他是双生子,在皇家意为不祥之兆,所以我们从小被送到外面生活,等到十八岁之后才会接回去。”雨久花说出了埋藏在心里的秘密。
皇家两个字一出,南瓷资的脸色跟着一变,她终于明白南家为何如此快速倒台了。
“我一直隐瞒了关于你的事,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我们还是共用一个名字,外祖家想要用南家的财力为他回京造势,也想让我死,刚好太子的人想让他死,所以死的人只有我。”雨久花继续往下说。
雨久花看了一眼南瓷资,知道她还处于震惊中,便自顾自的往下说:“这身嫁衣,是他们找了道士,说我身穿红嫁衣下葬,会让他在皇位之争中更加顺利。”
南瓷资听到雨久花如此解释,心中堵着的那口气随之散开。
“他死了,我亲手了结的他。”南瓷资轻声道。
雨久花听到双生子已死,并未有太大的感觉,只是担忧的看着南瓷资:“他们可有难为你?”
“他们?我不知道你说的谁,只知道京城三年前经历了一次大洗牌,如今只有两党之争,太子和长公主。”南瓷资忽觉自己运气好,若是雨久花外祖一家没被太子和长公主联手灭掉,自己杀了双生子,如何能活到今天。
“你见了我,之后会如何?”南瓷资看向雨久花问道。
雨久花回道:“执念散去,入轮回路。”
“只是见到我,执念便散了?”南瓷资蹙眉问道。
雨久花没回答,她没觉得自己的执念散了,反而更深了,她见到南瓷资的那一刻,她想要……想要留下南瓷资,留在这通灵客栈内。
南瓷资见雨久花又不说话,雨久花总是这样,什么憋在心中。
“雨久花,说话。”南瓷资带着一丝无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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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双更。
第123章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落针的声音,雨久花依旧没有说话。
南瓷资这么多年养出来的好脾气在遇到雨久花后,全都消失了。
“说话。”南瓷资冷声开口。
雨久花微不可觉的点头,她该走了,但她的执念没消,她不只是相见南瓷资,更想跟她长相守。
但她已经是鬼了,而南瓷资是人,自古话本子里写的人鬼相恋,没一个好下场。
她不想连累南瓷资。
“你要入轮回,你让我见你做什么?为了你那点可笑的愧疚吗?”南瓷资松开钳住雨久花下颚的手,背过身去,努力将眼底的泪花逼回去。
雨久花又不说话了,她怕自己一开口,让南瓷资更生气。
南瓷资看着雨久花又把头低下去,穿堂风一过,眼看画卷要扫到雨久花的脸上,南瓷资在最后一刻抬手挡下,刮红了手背。
“阿瓷,你没事吧?”雨久花捧着南瓷资的手问道。
南瓷资从雨久花手中抽回自己的手,依旧冷言冷语道:“不劳你费心,我没事。”
“阿瓷……”雨久花看着南瓷资疏离的模样,心中一阵酸涩。
“我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南瓷资看着雨久花低眉顺眼的模样,也不想再说难听的话。
雨久花闻言,赶忙端起一旁的烛台,引着南瓷资来到自己的房间,她的房间也是四面空空,一张床铺摇摇晃晃的支在墙边。
南瓷资蹙眉看着家徒四壁的房间,还好雨久花这房子不漏风。
“你一直住这里?”南瓷资问道。
“嗯,要委屈阿瓷暂时住我的房间了。”雨久花从到这里开始,一直没有过多关注过自己的居住环境。
那张摇摇欲坠的床,雨久花都怕半夜塌了,摔着南瓷资。
“我住这里儿,你又去何处?”南瓷资扭头问道。
“堂屋有把椅子,我现在是鬼,不睡觉也可以。”雨久花道出自己的去处。
南瓷资眉头紧皱,去椅子上枯坐一晚上,都不愿意跟自己共处一室。
“我不习惯住在陌生的房间里,你陪着我。”南瓷资故意冷着语调道。
雨久花听后,转身往外走。
“雨久花,你没听到吗?”南瓷资声音带着急切,生怕雨久花出去就不回来了。
雨久花回头柔声道:“我去搬椅子进来。”
“不用椅子,你陪着我睡。”南瓷资说完,脸颊微红。
自从知道后来的雨久花不是真正的雨久花后,南瓷资对雨久花的心态变了,尤其是看到雨久花一身红嫁衣的模样。
若是自己早点知道真相,或许雨久花本该穿着这身红嫁衣嫁给自己。
但没有那么多如果早知道,她也斗不过当时的雨久花外祖家。
雨久花躺在床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南瓷资若不是手臂还贴着雨久花的手臂,她都快以为自己身边没人。
南瓷资闭上眼,原本难以入眠的恶疾也消失了,不多时,呼吸变得均匀。
雨久花听着耳边南瓷资均匀的呼吸声,悄悄的翻转身体,侧对着南瓷资,借着夜色用眼睛描绘着南瓷资的眉眼。
明日她就该离开了,这是她们相处的最后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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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久花站在院子里,任由阳光打在自己身上,在通灵客栈里鬼也无惧阳光。
“你在做什么?”南瓷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雨久花还蹲在墙角看着院子新长出的绿植,听到南瓷资的声音,赶忙扭头看去:“看新长出来的绿植。”
“新长出来的?”南瓷资闻言,迈开腿往雨久花身边走来,目光却没有落到绿植身上。
雨久花蹲在地上,小小的一团,毛绒绒的脑袋,让南瓷资想要伸手抚摸。
“咚咚……”
敲门声让南瓷资的手僵在原地,雨久花起身去开门,没发现南瓷资的意图。
“你们……”雨久花看着门外站着三人,其中一个是陌生面孔。
孟寻开门见山道:“这是南老板的母亲,特意来见南老板的。”
雨久花闻言,看向黎槿,生怕自己的让黎槿不喜,赶忙让开身位道:“快请进。”
南瓷资站在院子里,听着外面的动静,眼睛第一时间锁定那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之所以熟悉因为自己与她有几分相似。
“阿瓷。”黎槿是看着南瓷资长大的,对她没有陌生感,当她往前走,想要触碰南瓷资时,南瓷资后退半步,让她止住脚步。
“我是母亲啊,阿瓷。”黎槿红着眼眶道。
南瓷资闻言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黎槿比自己还年轻的脸,那声母亲让她有些叫不出口。
“母亲。”南瓷资在黎槿祈求的目光中叫出了口。
“诶。”黎槿眼含热泪应下。
南瓷资喉咙发紧,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您一直在我身边吗?”
“嗯,我一直都在,以另一种形态。”黎槿承认道,她想让南瓷资知道她这么多年,不是一个人。
南瓷资眼眶发红:“也是您从大火中将我拖出来的吗?”
“是。”黎槿点头。
南瓷资在放火烧南家时,也不想活了,但当她再睁眼时,大火已经扑灭,她躺在废墟之上,当时的她想,既然天不让她死,她就好好活着,从南家藏在地下的钱财取出,换个地方重新活过。
“孩子,好好活下去,你已经重新来过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新的。”黎槿感受到自己体内的能量正在消失,她应该很快就会消散。
孟寻问过她,一旦离开太岁的身体,她本来的魂体坚持不了多久,她跟太岁融合的时间太长,她的魂体能量太少了。
黎槿还央求了孟寻尽量让自己多留存一段时间。
“遵从本心,不要让自己后悔,孩子。”黎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尖,正在慢慢消散。
南瓷资看到这一幕慌了,扑上去想要阻止,却发现黎槿的下半身依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帮帮我,孟姑娘求您帮帮我。”南瓷资朝着孟寻求助。
孟寻歉意的看着她道:“这已经是我能争取的最大限度了。”
“阿瓷,没用的,孟姑娘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你要好好的,母亲没办法再陪着你了,以后的路都要你自己走了。”黎槿用最后的一丝力气抱紧南瓷资。
南瓷资用力回抱,想要减缓黎槿的消散,却是枉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黎槿消散,还保持着拥抱黎槿的姿势,雨久花上前尽量挨着南瓷资,但又不敢真的碰到南瓷资。
南瓷资隐忍着的哭声,在察觉到雨久花的靠近,瞬间爆发,侧身抱着雨久花。
她以为母亲早已死去多年,结果母亲守了自己近三十年。
孟寻看着眼前让人眼睛发酸的一幕,不自觉的看向谢嘉因,谢嘉因似有心事。
方才黎槿那句,遵从本心,不要让自己后悔,谢嘉因也听进去了,遵从本心,她不想跟孟寻分开,一刻都不想。
南瓷资将头埋进雨久花的肩窝里,温热的泪水浸湿了雨久花身上的红嫁衣,雨久花抬手轻拍南瓷资的后背,她很想说自己在……
但她很快也会不在了,见过南瓷资后,她便会踏上轮回路,此生再也不会与南瓷资相见。
“阿瓷。”雨久花看到院门外站着的桑灵儿,只知道桑灵儿是来送自己离开的。
南瓷资吸了吸鼻子,雨久花的肩窝里抬起头,见雨久花看着外面,跟着扭头看去,只见昨夜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站在院门外。
“你也要走了吗?”南瓷资带着浓厚的鼻音问道。
雨久花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了一般,说不了一个字,只能点头。
“哈……”南瓷资叹了一口气,拉着雨久花的手不放。
第124章
桑灵儿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等着雨久花自己出来。
雨久花低垂眉眼,认真看着南瓷资抓着自己的手:“阿瓷,我该走了。”
“……”南瓷资没有松手。
雨久花试着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更加用力,像是要将自己的手腕捏碎。
“阿瓷。”雨久花又轻唤了一声,却不敢抬眸看南瓷资一眼。
南瓷资盯着雨久花的眉眼,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道:“你要见我,我来了,为何要走。”
“通灵客栈的规矩,执念消,轮回路。”雨久花低低道。
南瓷资侧头往外看了一眼道:“凭什么,你说走就走,你欠我的,还没有还清。”
“我……”
“别说什么下辈子,下辈子谁又能认识谁。”南瓷资依旧拽着雨久花的手不松。
孟寻和谢嘉因默默的往后退了两步,给足南瓷资和雨久花私人空间。
“老婆,如果雨久花不想走,她能不能不走啊?”孟寻靠近谢嘉因的耳朵低声问道。
谢嘉因摇头,发现孟寻没看自己,又开口道:“我也不清楚。”
雨久花在南瓷资的注视下,抬手覆上南瓷资的手背,就在南瓷资以为雨久花不走时,手被雨久花抚开了。
“阿瓷,对不起。”雨久花双耳嗡嗡作响,她都不知道怎么能说出这句对不起的。
她欠南瓷资太多了,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还不清。
“对不起有用吗?你留下赎罪,赎到我让你走,你才能走。”南瓷资说着又要伸手去抓雨久花,这次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打开了。
孟寻见状,朝外看去,只见桑灵儿缓缓收回手,她的耐心耗光了。
桑灵儿在通灵客栈太久,这种分别的画面,早已看得太多了,她一直觉得这种见面,对于活着的那个人不公平。
“该走了,雨久花。”桑灵儿手持她随身带的账本,翻开雨久花的那一页,她身后便出现了一道看不到头的路。
雨久花最后看了一眼南瓷资,抬腿往外走去。
“雨久花。”南瓷资在雨久花身后喊道。
雨久花的脚步微顿,没有转身,她不敢……
“这对我公平吗?雨久花。”南瓷资追上去,却发现自己怎么都追不上雨久花,始终落后一步。
桑灵儿轻轻蹙眉,她最不喜见到这种场面了,看着雨久花走到自己鬼跟前,当即执笔准备勾掉雨久花的名字。
孟寻看着桑灵儿手中的花名册,她想到了阎王爷的生死簿,这何尝不是通灵客栈的生死簿。
“我……”雨久花想争取。
“不行,通灵客栈的规矩不能破。”桑灵儿没等雨久花把话说完,便回绝道。
“雨久花……”南瓷资被一道空气墙挡在外面,拍打着空气墙,像是隔着玻璃般的声音传入雨久花的耳朵里。
雨久花闭了闭眼,转身看向南瓷资,张了张嘴,想要再叫一声阿瓷,却发现自己喉咙堵得厉害,眼泪不自觉的往下掉。
因为她看到了南瓷资脸上的泪痕,她怎么配让南瓷资再为自己流泪。
“阿……阿瓷,对不起。”雨久花除了说对不起,还想说忘记她,好好过完下半生。
但想到若非自己的执念,南瓷资如今的平静生活也不会被自己打破。
“雨久花,你不准走。”南瓷资的声音再度传来。
但雨久花听不见了,桑灵儿封了雨久花的听力:“该离开了。”说着准备在花名册上勾掉雨久花的名字。
雨久花身上的红嫁衣跟着消失,变回了她年少时常穿的青衣常服,抬腿往门内走。
桑灵儿在雨久花踏入门中的瞬间,勾掉了雨久花的名字。
一道白光闪过,桑灵儿看都没看,准备转身离开时,余光瞥见本该消失的雨久花,又重新出现原地。
空气墙消失,南瓷资扑了过来,抱住雨久花道:“别走……别走。”
雨久花扶住南瓷资,眼中的心疼快要溢出来了,但更多的疑惑,她不是该入轮回,怎么还在通灵客栈内。
桑灵儿也蹙眉看着眼前这一幕,同样不解,低头查看自己划掉的雨久花三个字,也重新出现在了页面上。
“怪事。”桑灵儿低声道了一句,怎么划掉的名字,还会出现花名册内,她得回去查查历届通灵客栈的主人留下的笔记,有没有记载过此类事件,该如何处理。
“桑前辈。”孟寻见雨久花没走,上前叫住桑灵儿道:“既然她走不了,是不是可以留下了?”
“待定。”桑灵儿摇头。
孟寻还想说话,谢嘉因从她身后走出道:“桑前辈,我们的约定是帮雨久花消除执念,如今她的执念已消,账本……”
“等等再说,我需要回去一趟。”桑灵儿招来梅姨,让她看着雨久花,别让她乱跑,随即闪身离开。
书房内,桑宁因为偷亲了一口桑灵儿,被罚抄书,刚休息一会儿,屋中就多出一人。
“小姨,你回来了,我没偷懒,我刚抄完一页。”桑宁以为桑灵儿突然回来是来检查自己抄得如何了。
结果桑灵儿根本没理桑宁,径直走向靠墙的书架,手放到边上的摆件上用力一转,书架往里转,一条通道出现。
桑宁跟上自己小姨的步伐往里走,通道的尽头还有一道石门,桑灵儿放出自己的神识将其打开。
“你在外面守着。”桑灵儿没让桑宁跟着进去。
但桑宁看了里面,是一个圆形的空间,四周全是架子,一直通到顶,密密麻麻全是书。
石门合上,桑宁退出甬道,既然进不去,就在外面守着。
刚出去合上书架,门口传来孟寻的声音。
第125章
桑宁看了一眼书架,确认看不出端倪,才去给孟寻开门。
“诶,桑前辈呢?”孟寻往里看一眼,没看到桑灵儿,出声问道。
桑宁眨巴了下眼问道:“你找我小姨干嘛?”
“我夫人让来找桑前辈拿账本,我明明看着她进来的啊。”孟寻不死心的又往里多看了几眼。
桑宁见孟寻还在往里瞅,拽着孟寻的衣袖走出书房,立马回身关上书房。
“我小姨有事,等会儿。”桑宁倒是没瞒着桑灵儿的下落。
孟寻听后,也不着急,拉着桑宁,一脸八卦道:“我跟你说,你小姨方才去送雨久花走的时候,一手花名册,一手笔的,啧啧……真像个判官。”
“这是每个通灵客栈的主人都要做的,我日后也会如此……”桑宁神气的扬起下巴。
孟寻刚想继续蛐蛐桑灵儿,便看见书房的门开了,桑灵儿一脸疲倦的从里走出。
“小姨。”桑宁也发现桑灵儿的疲倦,赶忙上前扶着她。
桑灵儿看到孟寻在这里,而谢嘉因不在,开口问道:“谢嘉因呢?”
“我夫人在守着雨久花她们。”孟寻说完,又接着道:“桑前辈,我夫人让我来取账本。”
“账本?都没送走,拿哪门子的账本。”桑灵儿轻咳一声,短时间内查阅大量书籍,让她现在脑子里还是一片嗡嗡声。
此话一出,孟寻当即不乐意了:“执念已消,雨久花可以走。”
“走不了了。”桑灵儿轻叹一声,不再让桑宁扶着自己,她方才已经查清楚了,这种情况,有前辈也曾遇到过。
只是当时的处理方法,桑灵儿并不认可,如今她才是通灵客栈的主人,自然是她说了算。
“跟上。”桑灵儿眼底的疲倦消褪,朝着外面走去。
桑宁和孟寻对视一眼,尤其是桑宁不知道早上发生了什么,路上孟寻大致给桑宁说了一遍。
“要是雨久花也走,那南瓷资也太惨了,一天之内失去两个重要的人。”桑宁听完感慨道。
孟寻也点头附和:“谁说不是呢。”
“小姨,你要强行送走雨久花吗?”桑宁小跑两步,与桑灵儿并肩而行。
桑灵儿目光落到远处的沙漠上:“这就要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了。”
“什么意思啊?小姨。”桑宁没听懂。
桑灵儿没有继续跟桑宁解释,很快三人便来到雨久花的院子外,谢嘉因站在门口,并未进去,见到桑灵儿点头示意。
桑灵儿踏上台阶,里面的人立马起身,南瓷资将雨久花护在身后,好似桑灵儿是来拆散她们的。
“轮回之路已开,鬼差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了。”桑灵儿此话一出,雨久花的脸色煞白。
南瓷资不知道其中的内情,开口祈求道:“让阿久留下吧,求您了。”
“她能不能留下,我说了不算。”桑灵儿无声的叹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到沙漠上。
原本平静的沙漠,此时升起团团回旋风,正快速往通灵客栈这边来。
“梅姨,你去敲钟。”桑灵儿沉声道。
梅姨拱手应道:“是,东家。”
铛……一声
铛……两声
铛……三声
随着三声钟响,原本还在田间劳作的人,以及外面行走的鬼,都往自己家的方向跑去。
“那是什么?老婆。”孟寻凑到谢嘉因低声问道。
“是鬼差。”桑宁抢在谢嘉因之前开口:“这次比之前小姨闭关那次来得还要多。”
“看来他们早就对通灵客栈不满了。”桑宁又说道。
桑灵儿的脸色有些难看,她才让花凌霄带着人去人间找幽冥楼的麻烦,鬼差也跟着倾巢而出,要说鬼差没有一直盯着通灵客栈她都不信。
“召集通灵客栈内所有伙计迎战。”桑灵儿说完,回头看向雨久花,眼神示意她关好门,不要出去。
雨久花眼含热泪道:“多谢,东家成全……但此事因我而起,不该扯上通灵客栈,我跟他们走便是。”
说完,雨久花轻拍南瓷资的肩膀,从她身侧走过,准备出门。
桑灵儿哼笑一声道:“回去,你只是一个借口罢了,他们盯着通灵客栈不是一天两天了,今日没有你,明日还有其他鬼,关上门,他们带不走你。”
“东家,所有还在客栈内的伙计都集结完毕。”梅姨不知何时换了个模样,原本老阿嬷的形象消失,变成了一个手持战斧的女将形象。
若不是她的声音还是跟原来一样,怕是都认不出她来。
“迎战。”桑灵儿看着越来越近的鬼差,负手而立,脚尖一点,飞身往通灵客栈外围而去。
梅姨带着伙计们紧随其后。
桑宁也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的一把剑,准备跟上去,但不放心孟寻,又回头道:“孟寻,你带着你夫人去我小姨书房躲着。”
孟寻望着桑宁的背影:“老婆,我想去帮帮她们。”
谢嘉因目光落到远处半空中立着的桑灵儿,她不该插手此事,她应该拿到账本就离开,但她的本心并不是这样想的。
“账本在书房。”桑灵儿的声音传入谢嘉因的耳朵里。
谢嘉因听后,眉头舒展:“小寻,走吧,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桑灵儿不想让自己牵扯进去,让自己拿了账本就走,这是桑灵儿的仁义之举,那她也有理由帮桑灵儿了。
黄沙与绿洲的交界处,黑压压的鬼差颇具压迫感的立在那里,而桑灵儿只带着十几个伙计站在绿洲内。
“桑灵儿,没想到吧,我们这个时候来了。”为首的鬼差对着桑灵儿喊道。
桑灵儿从空中缓缓落地,盯着为首的鬼差道:“又是趁人之危,呵……你也只有这点本事了。”
“这次我带的人是你的十倍不止,通灵客栈的所有鬼,我都要。”为首的鬼差说完,带着尖爪手套的手往前一挥。
黑压压的鬼差便蜂拥而上……
桑灵儿开启通灵客栈的护山大阵,带着十几个伙计涌入鬼差之中。
谢嘉因递给孟寻一把长剑:“小寻,跟在我身后。”说完带着孟寻也涌入黑压压一片的鬼差之中。
但毕竟是敌众我寡,很快场上只剩下桑灵儿和桑宁,以及梅姨,还有孟寻和谢嘉因几人。
为首的鬼差见到他们占绝对优势又开口道:“桑灵儿,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交出所有的鬼,我们立马就走,否则你这几百年的基业,可就要在今日毁于一旦了。”
“少废话,想要抓走通灵客栈的鬼,只能从我尸体上踏过去。”桑灵儿长剑一抽,一个鬼差倒地不起。
孟寻见状,照着桑灵儿刺入的位置,找个鬼差捅进去,发现是比其他位置要好使。
“老婆,刺这个位置。”孟寻又找到机会刺入一个鬼差的左肩下面一点的位置。
谢嘉因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两人背对背,互为后盾,但孟寻肉体凡胎,谢嘉因更是生魂,使不出全力。
她们被包围了,越来越多鬼差朝着两人袭来。
鬼差手上戴的尖爪是专门克制鬼魂的,对于现在的谢嘉因来说,有着天然的克制。
一个不小心,谢嘉因的肩膀被鬼差抓破,但鬼差也被谢嘉因一剑送走。
“老婆,你受伤了。”孟寻回身,击退谢嘉因面前的鬼差,没注意到自己身后的鬼差,她的肩膀也抓伤。
一左一右,两人刚好凑出一对好的肩膀。
通灵客栈内,虞涧白站在屋顶,远远观望着黄沙之上的战况,在看到谢嘉因受伤时,放在身侧的手一紧。
那是沈钰绕的孩子,算是沈钰绕留给自己的一件遗物。
“烦死了,打不过去逞什么强。”虞涧白不耐烦的吐槽道。
谢嘉因这边因肩膀受伤,战力大打折扣,一步一步被逼入更深的包围圈,眼看不能及时突围就会被耗死在包围圈里。
就在谢嘉因打算解开自己的封印时,远处传来一声战马的鸣叫。
原本围着她们的鬼差,下意识的收手,想要逃离……
“我们人多,还怕她一个不成,今日必须拿下通灵客栈。”为首的鬼差看到有鬼差想逃,当即高声喝道,鼓舞士气。
原本想要逃离的鬼差,四处看了一眼,发现全是自己这边的人,又围了上去。
虞涧白骑着战马,手持银色长枪,飞奔而来,披风被风带起。
谢嘉因看了一眼虞涧白,好似瞥见了虞涧白在战场上意气风发的模样,若是母亲喜欢这样的人,也能理解。
一杆长枪穿过三个鬼差,将其高高举起,让其在枪尖上消亡。
战马挤进包围圈,虞涧白很快和谢嘉因两人汇合,垂眸瞥了一眼谢嘉因的肩膀,又冷眼看向为首的鬼差,对着他做了个口型。
“死……”
为首的鬼差一愣,下意识的想要逃离,但又看到自己身边全是鬼差,又压住心底的恐惧。
“拿下她。”为首的鬼差高喊:“回去领赏。”
“哼……不自量力。”虞涧白长枪一扫,周围死伤大片,她在前面开路,带着谢嘉因两人逃出了包围圈,又转身往桑灵儿那边奔去。
桑灵儿没事,她手中的折扇一转一个鬼差,但她身边的桑宁就不太行了,长剑飞快翻转,但转的速度也越来越慢,像是没力气了一般。
“带着小宁和梅姨出去。”桑灵儿回头看向奔来的虞涧白道。
虞涧白一枪刺死跟桑宁缠斗的鬼差:“都跟着我出去。”
桑灵儿闻言,震开身边的鬼差,但很快又被围堵,鬼差太多了。
“跟我走。”虞涧白如法炮制的用战马和长枪的优势,带着三人突围。
不多时,六人汇合,虞涧白骑着战马站在五人面前,她面前依旧是黑压压一片的鬼差大军。
第126章
虞涧白身后只有谢嘉因一行五人,面对黑压压一片鬼差,数量上的差距太大。
“虞涧白,你又要来坏我的好事,但这次你恐怕阻止不了。”为首的鬼差站在前面高声喝道。
虞涧白冷眸下垂盯着为首的鬼差看,后者原本还梗着脖子不甘示弱的瞪回去,但越看心中越觉得恐慌,额侧不由得冒出冷汗。
虞涧白的长枪泛着幽光,那是经历过无数鲜血染出来的寒光。
“老大,还跟她废什么话,直接冲防线,抓了里面的鬼,好回去交差。”鬼差小弟初生牛犊不怕虎,对着为首的鬼差参言道。
为首的鬼差彻底瞪了一眼小弟,低声道:“你懂什么,今日若是想要她手中过去,我们这帮兄弟至少折一半。”
小弟新来的,不知虞涧白的厉害,只是觉得她坐在马上让人不敢多看,但架不住他们这么多弟兄。
“错了。”虞涧白薄唇轻启:“是你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与黄沙相伴。”
“虞涧白你不要这么嚣张,你只有一个人,而我们鬼差有数百人。”为首的鬼差说完,眼神一变,整张脸看起来跟吃苍蝇一样难受。
虞涧白见鬼差看向自己身后,缓缓转头看去,本该躲在屋中的人,纷纷走出自己的房子,手里拿着各种武器。
甚至有人拿着镰刀和锄头这种农用工具,朝着此处走来。
桑灵儿眉头微皱,今日之事,她是大意,逞一时之快,让伙计们都派到人间去了。
“现在你觉得还是只有我一个人吗?”虞涧白长枪一转,划出一道气波,震得对面的鬼差往后退了一步才站稳。
“哼……那就试试。”为首的鬼差依旧不愿后退,但看到越来越多的人汇聚在虞涧白身后,心中也难免打起了鼓。
虞涧白握紧长枪沉声道:“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现在滚回去,或者死在这里。”
“你……你以为我怕你吗?”为首的鬼差不愿意在这么多人面前露怯,脚下却是往后退了半步,他怕虞涧白忽然一枪刺过来,自己真的就交代在这里了。
虞涧白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他的身后:“你们也这么想吗?这世上的鬼很多,怕是也不差这点业绩,你们无非是被煽动而来,但最终的好处都只会落到带头的几人身上。”
“看看你们周围,那些与你们交好的鬼差还剩下多少。”虞涧白的声音很轻,但也能让鬼差们都听到。
此话一出,鬼差开始涌动,似乎真的在找自己的好友,为首的鬼差见虞涧白竟然打起了感情牌。
“兄弟们,不要听虞涧白胡说,我们拿下这些孤魂野鬼,回去领赏,功劳都是分给大家的。”为首的鬼差看到有鬼差后退,赶忙高声道。
虞涧白轻笑一声道:“是不是要分给他们,你自己心里清楚。”
为首的鬼差脸色很难看,知道有鬼差已经打起了退堂鼓,可没想到真的有人来找自己说要走。
“走,到这里了,还想走……”为首的鬼差气极,一爪子下去,要走的鬼差被他拍散。
虞涧白就是要这种结果:“看到了吗?你们的命在他眼中一文不值,你们只是一颗棋子,用来给他做阶梯,往上爬的棋子。”
不用虞涧白说,方才为首的鬼差那一下,已经失了鬼心。
“劳资不干了,说好的来抓鬼,结果到头来折了这么多弟兄,都说了通灵客栈惹不得,非要来,谁知道是给谁做嫁衣。”有人在鬼差群中喊了一声,外围的鬼差开始往后走。
为首的鬼差看到不少人离开,怒火中烧,但他若是再敢动一个鬼差,他回去也不好交差。
“虞涧白,你……我们没完。”为首的鬼差见离开的鬼差越来越多,真要动起手来,他的赢面不大。
虞涧白眼中带着一丝冷光,盯着为首的鬼差道:“谁说你可以走了?杀了我们通灵客栈十几个伙计,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为首的鬼差听到这话,立马警惕的看着虞涧白。
“孟寻,你去试试手。”虞涧白扭头对着孟寻道。
孟寻反手指了指自己,一脸懵她打得过鬼差吗?
“小寻,去吧。”谢嘉因看了一眼虞涧白,也跟着开口道。
听到自己老婆也让自己去试试,只能硬头皮上了。
“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若是能打赢这个小辈,我就放你走。”虞涧白长枪指着为首的鬼差道。
为首的鬼差看着孟寻稚嫩的脸庞,嘴角一勾:“好啊,打死不论。”
谢嘉因听到这话,想要拉回已经走出去的孟寻,被虞涧白的长枪挡住:“你若是不放手,难道要她一辈子在你的庇护之下活着吗?”
谢嘉因抬眸看着虞涧白,眼底全是不信任。
虞涧白只好软下语气道:“放心吧,鬼蜮门收的第五人,不会让人失望的。”
“……”谢嘉因收回视线,紧紧看着孟寻的背影,手中蓄力,若是孟寻有危险,她才不会管规不规则的。
孟寻抿着唇,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紧张,手中的长剑举过胸前,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鬼蜮门的一招一式。
“小娃娃,你可不要怪我,要怪就怪虞涧白,是她让你来送死的。”为首的鬼差并未将孟寻放在眼里。
孟寻原本紧张的心情,被这么一说,一股火气上头,冲散了她的紧张:“那必须你死。”
长剑一转,动作如同练过无数一般,熟练的刺出。
“鬼蜮门第二十三式。”虞涧白看着孟寻出招的方式,薄唇轻启,道出第几式。
谢嘉因站在虞涧白的身边,自然听了清楚,她开始好奇虞涧白是不是跟鬼蜮门有关联,不然怎么会这么清楚鬼蜮门的招式。
就连自己看过那么多的书,也知道鬼蜮门中的一些密辛,但没有详细到这种地步。
为首的鬼差看到孟寻一连刺出的几招,攻势之强,让他慢慢开始认真起来,这小娃娃没有那好对付。
孟寻的招式越来越密集,出招也越来越快。
“第十五式……二十二式……第三式……”孟寻使一招,虞涧白便说一招,但到了最后,虞涧白闭上了嘴,孟寻的出招越来越快。
手中的长剑转的也越来越快,为首的鬼差快要招架不住了。
倏然间,孟寻在要刺中鬼差的要害时,一根飞针从鬼差的袖口飞出,直逼孟寻的眼睛。
“铛……”虞涧白的长枪不知何时脱手,挡住了那根飞针。
孟寻的剑也刚好刺入鬼差的要害。
“我不服……你胜之不武,虞涧白在背后帮你。”为首的鬼差捂住被孟寻刺中的地方,半跪在地指着孟寻道。
孟寻听后,直接用剑架在他脖子上道:“你还搞偷袭呢。”
“我不服,此局不算。”为首的鬼差知道若是他输了,虞涧白就有理由杀了自己。
殊不知,虞涧白根本没有把之前的赌注放在心上,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规则也要让道。
“不服,也没用。”虞涧白驾着马,慢悠悠来到鬼差面前,长枪一划,鬼差人头落地,顺便将孟寻扫回谢嘉因身边。
谢嘉因本能的想要去捂孟寻的眼睛,却被孟寻握住了手:“我不怕了,老婆。”
她哪里是不怕,她心跳得快要飞出来了,她更怕自己老婆回京城不带自己。
“回去告诉你们管事的,若是再来找通灵客栈的麻烦,我便亲自去找她。”虞涧白对着剩下的鬼差道:“滚吧。”
剩余的鬼差听到可以走了,赶忙化作回旋风,快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风吹过,原本凌乱不堪的黄沙表面被抹平,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但也留下了通灵客栈战死的伙计尸体。
大伙将尸体搬了回去。
桑灵儿转身去处理后续的事,桑宁见状也跟了上去,她身为少东家,此事不能少了她。
谢嘉因帮孟寻简单包扎好肩膀的伤后,抬眸看向已经下马变回一身常服的虞涧白。
“你看起来很讨厌我?”虞涧白走过来道。
谢嘉因面露不悦道:“不是看起来,是我真的讨厌你。”
“那可怎么办呢,你打也不打不过我。”虞涧白也搞不清,自己是怎么回事,她看到谢嘉因那张脸,特别想逗她玩,就像是逗孩子一样。
谢嘉因无声的白了一眼虞涧白,一点都没有平日里的表面功夫,她想虞涧白真的很讨厌,让自己装都不想装。
“没关系,你母亲喜欢我就够了。”虞涧白摆摆手,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谢嘉因目送虞涧白离开,对着她的背影挥了挥拳,下一秒身侧传来笑声。
孟寻捂住嘴,眼角上扬,是憋都憋不住的笑意。
“不许笑我,小寻。”谢嘉因紧握孟寻的手道。
孟寻乖巧点头,但眼角就没有下来过,她从未见过自己老婆这般活泼的一面,平日里的谢嘉因总是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深沉感。
“……”谢嘉因轻咳一声,她只是想到就做了,随即转移话题道:“走吧,我们去拿账本。”
孟寻终于止住了笑容,将捂住嘴的手放下,跟着谢嘉因往桑灵儿的住处走。
雨久花被留了下来,桑灵儿也没说为什么可以留下,但南瓷资要走……
“我为什么不可以留下来?她们都是人,为什么她可以留下,我必须要走?”南瓷资站在桑灵儿的书房外质问道。
桑灵儿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等着谢嘉因来取。
“你不一样。”桑灵儿缓声道。
南瓷资闻言,深吸一口气道:“那我要如何才能留下来?”
“你留不下来,你没有执念,你是被谢嘉因带来的,除非你能从人间自己找到来这里的路。”桑灵儿给南瓷资指了一条路。
南瓷资听后,没有再多言,别人能找到来通灵客栈的路,她自然也可以,这世上除了雨久花,已经没有什么能让她留恋的了。
“好,一言为定。”南瓷资握了握雨久花的手。
谢嘉因和孟寻进来就听到南瓷资的话,孟寻八卦之魂燃烧,待谢嘉因去找桑灵儿时,赶忙跑到一旁去找桑宁问怎么回事。
“很难找吗?”孟寻问桑宁。
桑宁点头:“能来这里的人,都是心中很有大的执念。”
“她们在这里,就能消除执念了?”孟寻不解的问道。
“嗯,总有机缘,你们不就是雨久花的机缘吗?”桑宁点头应道。
谢嘉因从桑灵儿手中接过账本,打开看了两页,眼中的怒火快要溢出,难怪……
“多谢,桑前辈。”谢嘉因对着桑灵儿行了大礼。
“不必客气,这本来就是我们的约定,快些离开吧,有人来抓你了。”桑灵儿能感受到整个通灵客栈的动向,看着与沈钰绕相似的脸庞,她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谢嘉因脸色一变,扭头看向孟寻,心中挣扎无比:“桑前辈,还能帮我一个忙吗?让小寻留在通灵客栈。”
第127章
谢嘉因说完,咬紧牙关,她还是做不到带着孟寻回到那吃人的京城里去。
桑灵儿听后微微挑眉:“你真的舍得她?”
“舍不得,但我更舍不得她跟我回到京城里,过每日刀尖舔血的日子。”谢嘉因的声音很轻,她很怕孟寻听见。
桑灵儿透过谢嘉因的身影,看向孟寻,孟寻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脸乐呵呵的看回去。
“不问问她自己的意见?”桑灵儿收回视线,再次问谢嘉因道。
谢嘉因摇头:“不必问了,将她留下,等我回到京城,局势稳定后,我再来接她。”
“你是怕你出去就被追杀?”桑灵儿想起自己方才的提醒,有人试图强行闯入通灵客栈内。
谢嘉因神色不明,缓声开口道:“还请桑前辈帮我照顾好小寻,他日通灵客栈有用得上我谢嘉因的地方,我定当全力以赴。”
桑灵儿嘴角微勾,又看了一眼孟寻道:“她若是执意要出去找你呢?”
“我会和小寻说清楚。”谢嘉因眉头轻蹙,她也有些担心孟寻会偷偷去找自己。
桑灵儿点头:“罢了,只要你自己让孟寻自愿留下,通灵客栈也不是不能破例一次。”
“多谢,桑前辈。”谢嘉因再度拱手道谢。
桑灵儿摆了摆手道:“不必客气。”又不知想起什么,又哼笑一声开口道:“你这点跟你母亲很像,总是喜欢替她人做决定。”
谢嘉因没有回话,关于母亲,她知道的也少。
“去吧。”桑灵儿示意谢嘉因自己找孟寻说清楚,免得她还要派人看着孟寻别跑了。
孟寻看着桑灵儿几次说话,都盯着自己,知道两人的对话内容八成跟自己有关,心中一紧,自己老婆果然还是不带着自己去京城。
在谢嘉因转身时,孟寻收敛住自己脸上的失落,扬起笑脸道:“老婆,拿到账本了。”
“嗯,小寻,我有事要同你说。”谢嘉因神情严肃。
孟寻依旧笑着问道:“要说什么啊?老婆。”
谢嘉因看桑灵儿已经进书房了,拉着孟寻走到角落去,孟寻望着谢嘉因拉着自己的手,嘴唇轻抿,她大概猜到了自己老婆要跟自己说什么。
谢嘉因望着孟寻的眼睛,眼睫轻颤,声线不稳道:“我要回京城,那里很危险,我想……”
“你想将我留下?”孟寻帮谢嘉因把剩下的话说完。
谢嘉因没想到孟寻已经猜到了,艰难的点了点头。
孟寻轻笑一声,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很危险吗?”
“嗯,很危险。”
“你很担心我出事?”
“嗯,小寻,京城危机四伏,我不想你卷入纷争中。”
“老婆,你担心我的时候,我也在担心你,你一个人回京城,我也很担心。”
孟寻这次没有像上次声嘶力竭的质问,只是把自己不输谢嘉因的担心说了出来,谢嘉因本来做好了,孟寻生气的准备。
也想好了对策,但孟寻柔和的声音,有理有据的说辞,让她无从开口。
“老婆,如果我跟着虞前辈学习,等我学有所成,能与你并肩作战时,是不是就能去找你了?”孟寻望着谢嘉因的眼睛问道。
她那天晚上想过,她如何才能让谢嘉因不担心自己,如何能保护自己老婆。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提升自己的实力,当自己强大时,谢嘉因便不会害怕自己受伤,而选择将自己留在安全地带。
亦或者说,谢嘉因无法将自己留下,自己要去,谁也拉不住。
“小寻……”谢嘉因有些动容。
孟寻嘴角挂着笑,略显勉强:“放心吧,老婆,我会努力学习,早日去京城找你……你要记得给我传消息,我也会担心你。”
谢嘉因伸手抱住孟寻,那力道像是要把孟寻挤入自己的骨血里。
孟寻抬手回抱,轻抚谢嘉因的后背:“别担心我,你要保护自己。”
“好。”谢嘉因声音带着鼻音。
孟寻又拍了拍谢嘉因的后背,让她可以放手了。
谢嘉因离开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孟寻不停的给她招手,让她快走,别耽搁时间了。
可真当谢嘉因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内,孟寻眼泪哗的往下流,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哭得不能自已。
“孟寻,你还好吗?”桑宁从自己小姨那里听到消息,就赶来了,结果只看到孟寻一个人蹲在地上哭。
孟寻胡乱擦了两把脸,又吸了吸鼻子道:“我没事。”
“你……真的没事吗?”从桑宁的视角看去,孟寻的样子像是要去找谁干架,赶忙追上孟寻怕她出事。
孟寻按照记忆里的路线,一路向北,跑到虞涧白的院子外。
桑宁一看是虞涧白的院子,赶忙跑到孟寻前面,张开手臂将人拦下道:“孟寻,你可别犯傻,咱打不过虞前辈。”
“谁说我要找她打架了,我找她学艺。”孟寻不想耽误时间,她想早点学有所成,出去找自己老婆,绝不能给自己老婆拖后腿,当她的软肋。
——————
谢嘉因选择的出口就在京城,但她没想到对方也在京城等自己。
“谢三小姐,欢迎回来。”女人站在树下,看着忽然出现的谢嘉因,张开双手,以一种欢迎的姿态道。
谢嘉因将手中的账本往怀里一揣:“我不想动手。”
“交出账本,我放你回去。”女人从树荫下走出,玄色长袍上的银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谢嘉因快速从与孟寻分别的情绪的中脱离出来,单手解印,点在自己的眉心处,将自己的灵力解封。
“原来你是这样逃过我们的追踪,真是聪明。”女人拍手叫好,眼底是对谢嘉因的赞赏。
若不是知道这女人惯会做表面功夫,谢嘉因怕是也会被女人的炽热的目光给哄骗过去。
“最后一次,让开。”谢嘉因冷声道。
“谢三小姐的脾气真是一点都没变,出去这么久了,跟我这个老朋友,叙叙旧怎么了?”女人没让,周身灵力迸发,将衣摆吹起鼓起。
谢嘉因见状,也懒得跟她废话,直接冲上去。
两人在小巷子里动起手,原本堆放在角落的木箱被击碎,谢嘉因飞身往上,掌心朝下对着女人的脑袋袭去。
生魂使不出全部的实力,谢嘉因逐渐变得被动。
女人见谢嘉因落入下风,嘴角噙着笑,有了逗弄谢嘉因的心思:“说说吧,你是怎么出去的?我的人可没有发现你离开的动静。”
“用不着你管。”谢嘉因双手结印,一道赤红的符文出现在虚空中。
女人见状脸色微变,不敢大意,赶忙回身双手飞速结印,以抵挡谢嘉因的攻势,刚才分明已经是强弩之末,怎么能使出此等术法。
“嘭……”两道符文撞到一起时,发出巨大的声响,烟尘四起。
等到女人挥开眼前的烟尘时,谢嘉因早就没影了。
“哼……居然学会使诈了。”女人被气笑了。
刚准备追上去,就听到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巷子口。
正当她打算飞上墙头离开时,一道声音从巷口传来:“蓝大人,留步。”
女人半眯着眼睛看向巷子口,只见一群锦衣卫将巷子口围住,为首的那位一身黑色劲装,头上带着锦衣卫独有的帽子,腰间挎一把长刀。
这身打扮在京城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曹大人。”女人看着逆光中的人开口道。
“方才听到此处有爆炸声,不知蓝大人可有看到什么可疑人物?”曹素影微微仰起下巴问道。
“未曾看到可疑人物出现。”女人双手交叉放到腹部,缓缓从巷子里走出,站定在曹素影的马前。
曹素影垂眸与之对视,又侧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边:“钦天监与此地,一个北一个南,不知蓝大人在此所谓何事?”
“怎么?曹大人想要将我抓回慎行司审问?”女人挑眉问道。
曹素影轻笑一声道:“岂敢,岂敢,让路。”说着率先驾马,让开一条小道,刚好够一个人过去。
女人看了一眼,并未选择走过去,而是脚尖点地,飞身落到锦衣卫身后。
“曹大人要去钦天监坐坐吗?”女人回过头问道。
曹素影危险的眯了眯眼,冷哼一声道:“不必,本官还有要事在身。”
“那就不打扰曹大人了。”说完使用移形换影,快速离开此地。
待到她一走,曹素影的副手赶忙上前道:“这个蓝茵出现在地,肯定有事,她平日可是不出钦天监半步的人。”
曹素影闻言,也蹙起了眉,能有什么事,让蓝茵亲自跑一趟。
“你们在此守着。”曹素影说完,便翻身下马,独自一人走到巷子里,地上残留方才打斗的痕迹。
是谁跟蓝茵交手了?曹素影心底泛起了一个答案,谢三小姐回来了?
“派人跟着蓝茵,一有动静立刻来报。”曹素影想到谢嘉因刚回来,生魂对上蓝茵,怕是没有讨到好处。
曹素影点了几个人跟着自己,其余的都派去监视蓝茵。
快马加鞭,一路往城外奔去。
“大理寺办案,无关人员回避。”曹素影一路高喊,以最快的速度出了城门。
“我们这是要去哪?老大。”一个亲信问道。
曹素影没回话,继续挥动着马鞭,飞奔着往城外的一处高山去。
今日恰好是庙会,去山上的人也多,曹素影暗道不好,人多眼杂,别出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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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寻敲响虞涧白的院门,乖巧的往后退三步,等着虞涧白来开门。
结果也是等了半天,院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走吧,虞前辈平日里最不喜欢有人去打扰她了。”桑宁想要拉孟寻离开。
孟寻侧身躲过,三步做两步冲到院门前,拍响院门:“虞涧白,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有本事打退鬼差,你有本事开门呐,开门呐,开门开门快开门。”
这段话,孟寻一口气说完都不带喘气的,桑宁张了嘴,往后退了半步,怕血溅到自己身上。
里面传来开门声,随即是脚步由远及近的声音。
孟寻听到有人过来,赶忙退后三步,一脸乖巧的站在门前,等着虞涧白来开门。
虞涧白拉开门,就看到装乖的孟寻,以及装透明的桑宁。
“你叫魂呐?不知道这个时间是睡午觉的时候。”虞涧白不耐烦道。
孟寻怕虞涧白关门,从虞涧白的胳膊下钻了进去,桑宁见状紧随其后。
“你……你们?”虞涧白一时间无法共情年轻时候的自己,貌似她当年也是这般……惹人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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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分开太久
第128章
虞涧白看着院子里无端立着的两个人,一时间有些头疼。
“你不跟着你夫人去人间,留在这里做什么?”虞涧白不知道谢嘉因把孟寻留下的原因,开口就往孟寻心窝里戳。
桑宁听后,第一时间去看孟寻的脸上,孟寻一脸伤心难过的表情,但她怎么觉得有八分是装出来的。
“我夫人说京城危险,让我留在通灵客栈安全。”孟寻边说边抹眼泪。
虞涧白见状,本来到嘴调侃的话,全给咽了回去。
“哭唧唧的做什么,她为什么不让你去?”虞涧白开口问道。
孟寻抹了一把眼泪回道:“我怕拖夫人后腿,怕别人抓了我去,给她造成负担。”
“是你这么觉得,还是她这么觉得的?”虞涧白又问。
孟寻赶忙摇头道:“是我自己这么想的,我夫人说等京城局势稳定后就来接我。”
“等局势稳定……”虞涧白听着熟悉的话,有些恼怒:“等等等……就知道等,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你找我做什么?我又不能让你去京城。”
“我想跟着前辈学武艺,届时我去到京城也是夫人的助力,而不是拖累。”孟寻赶忙表明来意。
虞涧白听后神色不明,盯着孟寻看了看,又绕着孟寻走了两圈道:“你是鬼蜮门的人,让我教你,这不合规矩。”
“你还讲规矩啊?”孟寻惊讶道,她觉得像虞涧白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把这种东西放在心上,完全是随心而动。
虞涧白闻言,眼中透着一丝欣赏,眉头一挑道:“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
“我觉得虞前辈,您就是一个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人,像您这样的人物,肯定不会在意这些繁文缛节的,对吧?”孟寻的心思就差没写在脸上了。
虞涧白好笑的看了孟寻故作谄媚的模样,轻声回道:“让我教你,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不能叫我师傅,我这个人不收徒。”
“嗯,好,还有吗?”孟寻点头应下。
“没有了。”虞涧白说完,准备转身回屋,又被孟寻拦下:“你还有事?”
“我们现在开始吧,虞前辈。”孟寻双眼亮晶晶的,她以为让虞涧白教自己,要费些功夫,没想到几句话的时间,对方就答应了。
虞涧白看着孟寻眼中的跃跃欲试,双眼发黑,这孩子不会打算用最快的速度出师,然后去找谢嘉因吧。
她猜对了,孟寻就是这么想的,她可不想跟自己老婆分别太久。
“不急于这一时。”虞涧白还没想好怎么教孟寻。
孟寻摇头道:“急,怎么不急,我夫人都离开快半个时辰了,我还没有开始练武。”
虞涧白那双上扬的狐狸眼透着无奈:“哼……出息,才离开半个时辰,就等不及了。”
“如隔三秋啊,虞前辈,我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孟寻摩拳擦掌道。
虞涧白睨了她一眼道:“先回去,明日卯时来此。”
“啊……我想现在就开始。”孟寻不想走。
虞涧白深吸一口气,压下想要将孟寻轰出去的念头:“你再急也不急于这一时,磨刀不误砍柴功。”
“那我……”孟寻还想说什么,下一秒就被虞涧白抓着肩膀丢了出去。
好在她不是刚来时候的小白,以最快的速度在空中调整好姿势,但落地时依然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虞涧白见孟寻站稳后,侧眸看向还在院子里的桑宁。
桑宁见状,赶忙举手求饶道:“我自己走,我自己走,虞前辈,你别动手……”慌不择路下,差点撞到门上。
等到桑宁一出院门,啪的一声,院门被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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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外的大佛寺,香火旺盛,尤其今天还是寺里办庙会,来的人更多。
但最后一段路只能步行前进,曹素影将马拴在山腰的凉亭边上,不少香客投来异样的目光,想看又不敢看,谁都怕锦衣卫。
“老大,我们去大佛寺做什么?”有人没忍住问道。
曹素影只道:“去接人。”
“什么人,要您亲自来接?”那人好奇的问道。
曹素影没有再给他解释,沉声道:“别多问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话间,曹素影看到几道黑影从一侧的丛林中快速掠过,心中一急,开口道:“你们赶紧跟上来。”
曹素影刚说完,直接跳上一旁的大树,像只灵活的猴子在丛林里飞跃,她必须赶在蓝茵的人之前赶到大佛寺,给谢嘉因争取时间。
香客都集中在寺庙前院,零星的几人在后院走动,都是来借宿的香客。
曹素影赶到时,并未看到黑影,拦住一人问道:“请问谢三小姐的厢房在何处?”
“谢三小姐?她单独住在后院的梨花院里。”那人想了想道。
“多谢。”曹素影话还未说完,人已经转身往更深的梨花院跑去。
她刚踏入梨花院,便看到三个黑衣人站在厢房外,正打算进去。
“尔等何人,敢来扰谢三小姐清净。”曹素影大声呵斥。
三名黑衣人回头看去,见到只有曹素影一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退后,从腰间抽出软剑,拦住曹素影去路,最后一人继续朝着厢房走去。
曹素影脚尖点地,一个飞跃落到最后一人面前,长刀出鞘,置于胸前拦下对方的去路。
“今日谁也别想踏入厢房一步。”曹素影翻转长刀,将其竖立在自己面前,做好战斗的准备。
黑衣人再次对视一眼,依旧是两人上前将曹素影缠住,剩下那人朝着厢房大门跑去。
曹素影长刀来回劈砍,千钧一发之间,抓住冲上去那人的小腿,用力一甩,将其丢回。
“清修之地,我不想见血。”曹素影沉声警告。
但回答她的是三人一起进攻,曹素影武艺再高,对上这种死侍不要命的打法,也很吃力,被对方钻了空子,这次她没有再留情面,长刀丢出正中那人后背。
迅速从腰间抽出软剑,脚尖用力后退到厢房门口,守着最后一道防线。
身中一道的死侍,反手拔出自己后背的长刀,在同伴的搀下起身,朝着两人使了个眼色,直直的朝着曹素影袭去。
曹素影被对方用力抱住,这时曹素影才察觉到对方是女子,短暂的失神,又让对方钻了空子,等到她再想去拦下其余两人时,对方已经按到门上,准备强行冲进去。
“嘭……”由门内冲出的巨大能量波,连同曹素影一起击飞,刚好让曹素影摆脱了死侍的束缚。
纠缠曹素影的那人在强烈的冲击波下被软剑刺中咽喉,倒在地上没了气息。其余几人都半跪在地才稳住身形。
几人一同朝着房门看去,房门依旧完好如初,曹素影眉头舒展。
这是谢嘉因给自己留的后手,很快几个素衣妇女打扮的女子从四面飞入院中,持剑排列在厢房门口。
曹素影缓缓起身,上前捡起自己的长剑,也站在厢房门口。
这种情况下,对方居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甩动着软剑再次冲上去。
不多时,地上板板正正的躺着三具尸体,曹素影看着地上的尸体,眉头紧蹙,这种情况应该撤离,而不是白白送命。
蓝茵培养的死侍跟她一样,认死理,不懂得变通,老古板。
“嘶……”曹素影刚想上前去摘下死侍的面罩,肩膀传来刺痛,侧头一看,自己玄色衣袍被染湿了一大片。
“曹大人,你中毒了。”眼尖的白尘开口道。
曹素影点头,她半边身子已经使不上力了,抬手并指封住自己心口的穴道,下一秒脚下一软,好在白尘伸手扶住曹素影:“曹大人,您别动了,会加快毒素的蔓延。”
随即示意来两人将曹素影抬到屋檐下坐着。
曹素影坐下后,抬手指了指地上躺着的尸体道:“拉下她们的面罩……别用手。”还不忘提醒道。
白尘闻言,示意其他人去拉下面罩,自己则走向厢房,用手放到门上,确认门没有被打开过,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本来打算带着人一直守在这梨花院中,但小姐说这样会引人注目,还不如让她一个人在此住着。
“白管事,她们几人的面容皆被毁去。”
白尘挥了挥手让她们退下,随即将目光落到曹素影身上,退后一步,拱手郑重行了个大礼道:“多谢曹大人出手相助。”
“不必客气,这也是谢三小姐交代过我的事。”曹素影想起自己离开那座县城前,谢嘉因曾单独找过自己,让自己帮忙拦住蓝茵。
她原本以为蓝茵会追到大佛寺来,没想到对方只是派了三个死侍。
就在曹素影暗自庆幸时,一阵风吹来,她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以免被吹糊了眼。
待到她再放下手臂时,发现院中站着一个人,一身黑袍,黑袍上以银丝点缀,这身装扮不是蓝茵,还能是谁。
曹素影深吸一口气,之前的三人只是蓝茵用来试探大佛寺里有多少谢嘉因的人手。
“你中毒了,曹大人。”蓝茵直视坐在台阶上的曹素影轻声道,看似一句关心的话,却带着嘲讽。
曹素影扶着柱子站起身,身后的白尘吹响口哨,离开的人立马飞身落到院子,再次一字排开,立在厢房前。
“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你们不是我的对手。”蓝茵扫了一眼面前的年轻女子们,继续用不咸不淡的语气道。
曹素影用长刀撑着自己的身体,越过前排站着的人看向蓝茵道:“蓝茵。”
“我在。”蓝茵抬了抬下巴应道。
“你给我死。”曹素影冷声气道。
蓝茵被曹素影的话逗笑了:“你体内的毒素很快就要蔓延心脏,你应该比我先死。”
第129章
曹素影被蓝茵的话气笑了,半依在柱子上,眼睛看向蓝茵问道:“此毒无解?”
“有解。”蓝茵回道。
曹素影无声的松了一口气,结果蓝茵又开口道:“解药只有我能配置。”
“……”曹素影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怎么又想骂我?”蓝茵秀眉轻扬,语气轻快。
曹素影没说话,用眼神咒骂,不知想到什么,又开口道:“蓝茵,你说当年的事,是你错了,还是我错了?”
白尘听了曹素影的话,不由得侧目而视,怎么曹素影和蓝茵曾经认识,听这口吻,两人又不仅仅是认识这么简单。
“当年的事?”蓝茵眼中腾起一抹愠色,而后变成一种让曹素影看不懂的眼神。
“是啊,你说到底是谁错了?”曹素影不动声色的往后看了一眼,希望自己能给谢嘉因争取更多时间融合。
她们在场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打不过蓝茵,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你一直想这个问题?”蓝茵轻声问道。
曹素影眯了眯眼,握着长刀的手慢慢收紧,深吸一口气道:“是啊,我一直在想,到底是谁的错。”
“那你想明白了?”蓝茵继续问道。
曹素影垂下眼眸,不让蓝茵看到自己的眼睛:“没有,不然我问你做什么。”
“当年的事……各有难处。”蓝茵半响才道出最后半句。
曹素影低垂的眉眼,往自己身后又看了一眼,她根本没听蓝茵说什么,她心里只想着谢嘉因赶紧融合完。
“是吗?”曹素影抿着唇抬头,她不知道蓝茵上一句说的什么。
蓝茵看着曹素影的眼睛,眼眶发红,眼中似有热泪,曹素影觉得肩膀疼得厉害,眼中含着生理性泪水。
“曹素影让开。”蓝茵想起正事,被曹素影打岔,白白耽误这么久的时间。
曹素影见蓝茵不愿叙旧,自己实在也找不出其他话来让蓝茵分神,干脆挤过人群,走到最前面。
“好啊,从我尸体上踏过去。”曹素影将长刀放到自己身前,双手交叠搭在上面借力。
她现在光是站着都耗费了她全部的力气,冷汗从额角滑落,滴到她的手上。
“你再多走几步,我不介意明年去给你上坟。”蓝茵皱眉看着曹素影发抖的身影。
曹素影依旧站在那里,没有动弹,目光死死的看着蓝茵。
“好啊,记得过给我八宝斋的桂花糕。”曹素影又开口道,体内的毒素已经让她有些看不清眼前的蓝茵,闭了闭眼,发现自己看蓝茵,依然有重影。
蓝茵蹙眉,听到曹素影提起八宝斋,眼中闪过一抹异样,见人快要倒下,闭眼深吸一口气。
“懒得跟你废话。”蓝茵飞身上前,一掌拍到曹素影的心口,曹素影满眼不可置信,蓝茵真的对自己动手了。
她敢站出来,就是笃定蓝茵不会对自己动手。
“你……”曹素影刚说一个字,脑袋心口一疼,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也昏死过去。
蓝茵扫了一眼曹素影吐出的黑血,微不可觉得松了口气,对上白尘冷声开口道:“让开,或者死?”
“……”
白尘手中长剑举过心口,无声回答。
蓝茵也不再废话,脚下步伐诡异的变化,身形如鬼魅般晃动,几息之间,只剩下白尘还站着。
但白尘拿剑的手,止不住的发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飞身回到厢房门口,将剑插到地上,整个身体挡在房门前。
“不要作无谓的牺牲。”蓝茵一个闪身来到白尘面前,掐着白尘的脖子,将其举起。
随着手指收紧,白尘的脸色从涨红变成紫红,就在蓝茵准备掐断白尘脖子时,白尘身后的大门从内打开,一只白净的手伸出。
从蓝茵手中救下白尘,一道金色的符文朝着蓝茵飞去。
蓝茵腾飞躲过,快速拉开距离:“你融合完了?”
“劳蓝大人关心,还亲自跑一趟。”谢嘉因一身青色长袍站在屋檐下,将死里逃生的白尘护在身后。
蓝茵试图从谢嘉因身上找出一丝融合不齐的破绽,看了半响,都没有发现有问题。
“谢三小姐,我无意与你动手,只要你交出账本。”蓝茵理了理自己的衣袖,随即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谢嘉因扫过地上躺着的侍女,冷声开口道:“无意交手,杀我亲信?蓝大人真是好会说话。”
“是她们自找的,怪不得旁人。”蓝茵看都没看一眼地上的尸体。
谢嘉因听着蓝茵的话,眼中怒火快要喷出:“蓝茵,此仇你我结下了。”
“少废话,账本交出来。”蓝茵的耐心已经耗光了,手成爪状,朝着谢嘉因面门袭去。
谢嘉因整个人后仰,反手对着地板打出一掌,回正自己的身体,隔空取来一把长剑,抬手挡住蓝茵的利爪,找准机会对着蓝茵腹部刺入。
蓝茵弓起后背一躲,不曾想谢嘉因改刺为挥,划破蓝茵腹部,顿时鲜血浸湿蓝茵腹部的衣裳,但她并未理会。
她若是今日拿不回账本,等着她的刑罚可比这一剑来得痛。
利爪对着谢嘉因的侧脸袭去,谢嘉因偏头躲过,单手掐诀,一道符文无声出现在蓝茵身后,抬脚对着蓝茵踢去。
蓝茵往后一躲,刚好撞上符文,顿时一口鲜血喷出。
“你使诈。”蓝茵捂住心口,半跪在地上。
“兵不厌诈,这还是你告诉我的。”谢嘉因拿着长剑走下台阶,用剑尖挑起蓝茵的下巴,剑身一转划破蓝茵下巴,鲜血顺着脖子流到衣领,白净的内衬衣领被染红。
“……”蓝茵垂下眸子,眼神飘忽不定,藏在大腿与腹部之间的手一动,一颗丸子出现在手中。
“老大……你在里面吗?”院门外传来锦衣卫的声音。
谢嘉因侧头看去,蓝茵瞅准时机将丸子丢在地上,顿时浓烟四起……
待到浓烟散去,地上早已没了蓝茵的身影。
“小姐。”白尘上前,有些可惜道。
谢嘉因身体一软,嘴角渗出鲜血,白尘赶忙扶住:“小姐,你怎么了?”
“无事,只是加快融合身体承受不住罢了……让锦衣卫的人在外面等着,将曹素影交给他们。”谢嘉因吩咐完,便推开白尘独自走入厢房内。
远在千里之外的孟寻,原来在练鬼蜮门的剑招,忽然手中无力,长剑掉落在地,心中没由来的慌乱。
“老婆……”孟寻低语了一声。
第130章
入夜时分,虞涧白正在院子里做沙袋,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跟催命似的。”虞涧白绑好沙袋,快步走到门前,用力拉开,外面的人立马冲了进来。
“孟寻,你又来做什么?不是让你明日卯时来吗?”虞涧白看着孟寻一脸焦急的模样问道。
孟寻来得太急,气都没喘匀便开口道:“不着急,我今天晚上就要开始练。”
虞涧白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孟寻,嘴唇蠕动了几下,最后长吁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耐:“滚回去睡觉,你不睡,我还要睡。”
“鬼也要睡觉?”孟寻问道。
“谢嘉因不睡觉?”虞涧白拽着孟寻衣领,推着她往门口走。
孟寻扒拉着大门不愿意离开:“我……不打扰您,您就给我安排个训练任务吧。”
“你在外面打得吭哧吭哧的,我能睡得着,快点滚回去。”虞涧白掰开孟寻的手指,又怕给孟寻手指颁折了,掰开一根,又扒回去一根。
虞涧白很想一脚,将孟寻踢出去。
“求您了,我方才感觉到我老婆有危险,我想早点去京城。”孟寻红着眼眶,一脸委屈道。
虞涧白看了一眼孟寻眼中噙着的泪,眉头一皱:“你是讨债鬼吗?一直追着我薅……怕了你,滚进来。”
说完,虞涧白转身往院子里走去。
“你们鬼蜮门的剑法,都在你心中,你每日卯时开始练习,在太阳升起之前练完十次算及格,十五次算良好,二十次算优秀,等你能在这短时间内练完三十次,就算剑术有成了。”虞涧白负手立在院中。
孟寻听着认真,默默记下。
“还有你们鬼蜮门的术法都要在上午练一遍,下午去黄沙里打坐,等你什么时候不沾染黄沙,再回来。”虞涧白想了想继续道。
“还有……桌上那些书都给我看完。”虞涧白用下巴示意孟寻往桌子上看去。
孟寻本来记得认真,猛的听到要看书,小脸一僵,用商量口吻道:“能不能不看书啊?”
“你要当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虞涧白眉头一拧,周身气势放开,让孟寻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
“我……我不识字。”孟寻羞红了脸,难为情的坦白道。
虞涧白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难了……
“你……找个人去学,那些书没看完,不算出师。”虞涧白抿了抿唇开口道。
孟寻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识字的事情,自己老婆知道就算了,现在多了一个虞涧白,虞涧白算是自己老师,也无妨,她不想出去丢脸。
“老师,您教我吧。”孟寻殷切的看向虞涧白。
“别叫我老师,我不收学生,你不是与桑宁那丫头交好,你可以去找她。”虞涧白拒绝道。
孟寻听后,眼眸一转开口道:“虞前辈,你是不是也文课不好,所以不敢教我?”
“少来激将法。”虞涧白扫了一眼孟寻,短促的笑了一声道:“我可是行军打仗的将军,熟读兵法,你说我文课不好?”
虞涧白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自己心里也虚,她的文课的确不算好,比不得沈钰绕几人,交好的几人中,她的文课是最差的。
“那你为何不愿意教我识字?”孟寻察觉到虞涧白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咳……没有理由,不想就是不想,去把那些铁块绑在自己四肢上,练习拳脚功夫,明早我来检查。”虞涧白指着一旁挂着的沙包道。
“可……”
“快点去,不然就滚回去睡觉。”
虞涧白没给孟寻机会,继续纠缠自己,孟寻见虞涧白真的不想教自己识字,也不再强求,被桑宁笑就笑吧。
“是,老师。”孟寻又叫了一声老师。
这次虞涧白没有纠正她,转身往屋里走去,留下孟寻一个人在院子对着沙包。
孟寻站在沙包前,蹲下身认真绑好铁块,刚起身举起手,这铁块不对劲,比一般的铁块都要重,她的身体在灵泉的洗礼下,早就今非昔比。
但这铁块绑在手上,让她抬手都难,试着动了动脚腕,更是动都动不了的程度。
“哈……”孟寻大喝一声,给自己加油打气。
屋内顿时传来虞涧白的声音:“闭嘴,不准出声。”
孟寻听后,吐了吐舌头,开始认真比划起来,借着惯性开始对着沙袋拳打脚踢。
夜渐渐深了,院子里只剩下孟寻击打沙袋的声音,每次挥拳都带着汗水洒落。
不知何时,虞涧白出现在窗边,手中握着茶杯,看了孟寻半响,眼中透着欣赏,看来这孩子是真的很想快点去京城。
只是这么练下去,怕是明早手和脚都不能用了。
思索至此,虞涧白从手边的盆栽中捻起一颗石子,对着孟寻的后脖子丢去。
“唰……”孟寻转身接住,汗如雨下,汗水打湿的头发,紧紧贴在脸上,抬手胡乱的往边上扒去。
虞涧白没想到孟寻会反应这么快,又看到孟寻拳峰发红,有些地方都破皮了,眉头微皱,她好像忘了让孟寻记绑带了。
“回去休息吧,今夜够了。”虞涧白也没解释自己为何丢石子。
孟寻摇头:“我还能继续。”
“我现在是你老师,你得听我的,明日卯时来此。”虞涧白沉声道:“不然你另请高明吧。”
“是,老师。”孟寻点头,蹲下身准备去解铁块。
“别动,就这么带着回去睡觉。”虞涧白制止道。
孟寻听话的收手。
——————
大佛寺·梨花院
谢嘉因刚进入屋,手扶着案几,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心口起伏不定,强行融合的代价太大了。
蓝茵来势汹汹,她若是再不出手,白尘几人死在蓝茵手下。
但她也听到了蓝茵这个铁血手腕的过去,她与曹素影居然是旧识,等曹素影醒了得好好问问她。
万一能策反蓝茵,那太子就少了一个左膀右臂。
抬手抹去自己嘴角的血渍,捂着心口盘腿坐上床榻,她需要时间来调整自己体内乱窜的灵力。
白尘在外对着黑漆的夜空发出一枚信号弹,京城内的人看到信号弹,纷纷赶往大佛寺。
大佛寺入夜后,只有佛堂内传出的阵阵诵经声……
急促的脚步,来人不少,白尘将手放到剑柄上,她不确定来人是敌是友。
不多时,梨花院门口出现一个头戴面具的人,宽大的衣袍挡住来人身形,让人看不出是男是女。
“哧啦……”长剑出鞘,白尘眼睛死死盯着来人。
来人高举一块墨玉色腰牌,白尘认出那是长公主府的腰牌,赶忙收剑行礼。
“谢三小姐如何来?”声音更是雌雄难辨。
“小姐她强行融合灵魂,正在里面调息。”白尘回道。
那人闻言又扫过院子里打斗的痕迹,看到地上长刀留下的痕迹,又问道:“曹素影来过?”
“是,曹大人中了毒,已经回城了。”白尘如实道。
那人放在衣袍里的手一紧,抬眸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开口道:“院外有人守着,你家小姐醒后,让她去一趟长公主府。”
“是。”白尘应下,便见那人急冲冲离开了。
不多时,又来了一批人,是谢嘉因留在京城内的人手。
“白管事,外面……”为首的女子,已经进来便快步走到白尘身边小声道。
白尘未等她说完,直接开口道:“是自己人,不必担心。”
“是。”
来的几人一字排开站在屋子前,守着里面的谢嘉因。
屋内的谢嘉因,额头慢慢渗出细汗,双手抬起在空中画了个圈,缓缓收功,双眼睁开时已不见倦色。
门从内拉开,谢嘉因踏出房门,白尘赶忙上前。
“回城。”谢嘉因红唇轻启吩咐道。
“是。”白尘应下。
谢嘉因带着白尘往山下走去,其余人分散行动。
马车在山腰接应,借着月色往城门赶去,终于在关门之前赶到,城门守卫远远看到一辆马车驶来,本不欲等,但定睛一看,发现是丞相府的马车,关城门的速度减慢。
马车赶在最后一刻入城。
“小姐,我们到了。”白尘将马车停到丞相府大门前,对着马车内的谢嘉因道。
谢嘉因嗯了一声,撩开帘子看了一眼阔气的门匾,上面赫然写着谢府两个字,乃是当今皇帝御赐牌匾。
下了马车,便瞧见谢明昆出现在大门前,应是下人看到马车,去禀报的。
“回来了。”谢明昆四十岁左右,身形瘦弱,有着文官的儒雅,还有久居高位的矜贵。
谢嘉因抬眸看了他一眼,脑海中响起虞涧白的话,是谢明昆下的毒,看向谢明昆的眼神多了一份讥讽。
这样的人,居然是自己的父亲……
“嗯。”谢嘉因不咸不淡的开口,错身往后院走去。
“你打算跟为父说点什么吗?”谢明昆在谢嘉因身后回道。
谢嘉因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往前走,没有回答谢明昆的话。
“老爷,大小姐是累了,您别放在心上。”说话的是府中的周姨娘。
谢嘉因上面的一个哥哥,一个姐姐皆是周姨娘所出。
“……”
谢明昆没说话,神色不明的看着谢嘉因的背影,最后也转身往书房走去。
周姨娘见状赶忙跟上去。
芳华院。
谢嘉因现在住的院子,这里与她刚离开时,并未有什么不同,周姨娘不敢对她做什么,至少明面上不会。
她不想管周姨娘,只要对方别来惹自己。
“小姐,您回来了。”墨玉一早就看了天上的信号,早早在门口等着:“舟车劳顿,小灶热着燕窝,我去给小姐端来。”
“不必,你们都下去休息吧。”谢嘉因挥手让她们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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