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好,是榆林书院起火。”谢嘉因勒马停住,目光如炬盯着远处的山火。
曹素影也跟着停下,望着远处冲天的火光。
“孟葛生不会已经察觉了吧。”孟寻出声道。
谢嘉因摇头:“你们之前去的时候,并未露出任何破绽,甚至都没有跟他有过正面交流。”
“那先去看看。”孟寻接过缰绳,将谢嘉因护怀里,甩动着马鞭,一路飞奔出去。
曹素影只觉得脑袋疼,都是赶了一夜的路,她孟寻倒是睡了一路,要到了醒过来,开始快马加鞭往榆林书院赶。
她们赶到时,大火已经扑灭,所有人都累得瘫倒在地,远处的天边泛起白肚,快天亮了。
“二位特使。”管事顶着一脸黑灰,跑来迎接。
孟寻翻身下马直接问道:“孟葛生何在?”
“这……一夜混乱,我也不知道他在何处。”管事的脸色有些难看,他从昨夜开始就没见过孟葛生,就算见到了,那般情形下,也不会注意。
“早就往下山跑了。”一个躺在地上的学子,眼睛都没有睁,声音懒洋洋道。
孟寻垂眸看去,正是那个与孟葛生不对付,还差点被孟葛生勒死的学子。
“往哪边跑了?”孟寻追问道。
“啊……西边吧。”那人坐起来,往周围看了一眼,随即指向西边,说完又躺到地上,一副累极了的模样。
孟寻再次翻身上马,带着谢嘉因往西边追去,曹素影叫了她几声,都不见孟寻回应,本想追上去,可想到谢三小姐在孟寻身边,想来没谁能伤到她。
“怎么会起火的?”曹素影留下查起火原因。
管事的指着藏书房道:“藏书房最先起火,时间又在深夜,大伙睡得熟,还好留了两人看守孟葛生,不然连学房都得烧了。”
“带我去看看。”曹素影示意管事的带路。
管事的闻言,只好拖着疲倦的身体,领着曹素影往藏书房走去。
“昨夜孟葛生可有什么异常?”曹素影不信,自己与孟寻露出过破绽。
管事本想说没有,可忽然想到孟葛生哭着喊着问自己家里有没有寄信来,猛地拍手道:“有,他昨夜一直问家里有没有给他寄信。”
“寄了吗?”
“没有。”
曹素影瞳孔一缩,恐怕这寄信是幌子,而是借着寄信来传递安全的信号,一旦寄信停止,那就说明危险。
可她们才抓住孟从谦才几天,怎么就让孟葛生察觉到了危险。
“他们家的信件一般几日送一封来?”曹素影问道。
管事的答不出,只说来往书信院中都有记录,要回去翻找。
曹素影让管事的带路去查。
而孟寻那边一路骑着马沿着西边的方向追去,顺着地上露水消失的方向。
“老婆,他好像进竹林了。”孟寻俯身查看地上杂草上的露水,没有露水的那段路一路延伸进了一旁的竹林里。
“下马,里面不方便骑马。”谢嘉因望着竹林里生长的毫无规律的竹子,要想骑马穿过这片区域,不是一般的困难。
看来孟葛生比她们想得要聪明,知道用竹林拦下骑马的追兵。
谢嘉因侧耳聆听着周围的动静……竹叶落地的声音,鸟落到弯曲的竹尖上,还有水流声……找到了,人慌忙的脚步声,三短一长,说明这人跑两步就要回头看一眼。
“找到了,小寻。”谢嘉因盯着一个方向道。
孟寻被谢嘉因牵着在竹林里跑,呼吸加快,牙齿有些发酸,这跑得太累了,但为了不拖后腿,她愣是没吭声,继续跑着。
终于踏出竹林的尽头,是一条小溪,天色逐渐大亮,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孟寻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脖子上,不舒服地伸手拨开,脸色涨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谢嘉因用自己一衣袖给孟寻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而孟寻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对面的密林,要是孟葛生钻入里面,怕是要搜山才行。
而且搜山都不一定能找到他。
“哈……”孟寻叉着腰,叹了一口气,她还是跑慢了,拉下谢嘉因的手:“老婆,我还是来晚一步。”
谢嘉因刚想说话,孟寻便径直走向溪边,打算用清水洗一下脸的汗渍,谢嘉因见状赶忙跟上。
走在前面的孟寻忽然停下了脚步,松软的溪流边,有半枚脚印,脚尖的方向朝着溪水,孟寻当即抬头看向对岸,眯着眼睛四处找着。
对岸没有脚印,露水也挂在杂草上,看上去没人经过对面,所以人还在附近……
除了竹林外,附近没有任何能躲藏的地方,孟寻眼睛不自觉地落到水面,风很轻……不应该出现如此大的水波。
孟寻侧头往一旁的水草看去,抬腿就往那走去。
“小寻,危险。”谢嘉因伸手拉住孟寻的胳膊不让她去。
孟寻回头给了谢嘉因一个安心的笑,她就是要引蛇出洞,脑袋往前一探,立马缩回来,孟葛生的砸上来的石头落了空。
孟葛生也从水里站了起来,他惊得想要继续跑,可一看只有孟寻一人。
“孟寻,我家与你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你为何要逮着我家不放,非要赶尽杀绝。”孟葛生站在水里,浑身湿透,狼狈至极,却依旧指着孟寻怒斥道。
孟寻抬手靠身侧的竹子上,方才把因躲避动作过大而弄乱的头发往后一撩,嘴角挂着一抹冷笑回道:“好一个往日无仇近日无仇。”
“我家田地不是你爹指使,借孟德柱十个胆,他也不敢全部送出去,我告诉你,这仇可大了,一条人命呢。”
原身的死,孟从谦一家也别想脱干系。
孟葛生以为孟寻说的人命是周蓉,盯着问道:“那女人是你什么人,让你这么费尽心机地帮忙。”
“你管得着吗,你是自己跟我回去呢,还是挨一顿打跟我回去?”孟寻懒得跟他废话,接住落下的一片竹叶,眼神冰冷地盯着他问。
孟葛生听后哈哈大笑,上下打量了孟寻一眼道:“就凭你,呵……”冷笑一声,从水里走上岸,捡起一块石头。
周蓉见状,下意识开口道:“孟寻快跑。”挡在孟寻面前。
孟寻站在原地,背在身后的手里赫然也拿着一块石头,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等着孟葛生靠近,出其不意地给他一下。
“呀……”孟葛生大喝一声,穿过周蓉的鬼体,抡圆了胳膊朝着孟寻砸去。
孟寻弯腰躲过,刚想砸孟葛生,但对方已经反应过来,反手朝自己砸来。
“老婆。”孟寻自知打不过,开始喊外援。
谢嘉因早就准备好了,当孟寻一喊,手一伸直接劈在孟葛生肩部最高点,让他手臂瞬间卸力。
“砰”石头应声落地。
孟寻瞅准时机,一石头砸在他右边脑门上,力道大,但也收着力,砸不死就行。
孟寻看着倒地不起的孟葛生,上去猛踹几脚解气了,才想起来急没带绳子。
“老婆,我忘了带绳子了。”孟寻扭头跟谢嘉因道。
“我带了。”曹素影的声音从竹林里传来,一身玄色劲衣,手上还提着一捆绳子,朝着她们走来。
孟葛生疼得睁不开眼,努力地想要爬起来,曹素影见状一脚踩住他的后背,按在地上。
“老实点。”曹素影三下五除二,将孟葛声上半身连同手绑了起来。
孟寻站在原地没动,脑袋中再度响起那道熟悉的电子女音:“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找到真凶,奖励积分二十。”
虚拟的显示屏出现在眼前,关于周蓉的支线任务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上面的积分多了二十。
等到曹素影将孟葛生拽着出了竹林,孟寻让曹素影将绳子给了自己,翻身上马,甩动马鞭,孟葛生跑不过马,便在后面被拖着走。
衣服磨破了,那就开始磨皮肉,孟寻驾马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曹素影在后面看到孟葛生身上的皮肉没一块好的,也依旧没出声制止,她见过周蓉的尸骨,头骨没有一块好的,可见生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放……过……放过我……”孟葛生求饶道。
孟寻充耳不闻,依旧甩着马鞭,一路飞驰,孟葛生原本如毒蝎般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
“孟寻,别给他弄死了。”曹素影骑马追来,瞥了一眼孟葛生道。
孟寻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开口道:“放心吧,死不了。”目光落到前方的碎石路,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孟葛生看到那一片碎石路,心都凉透了:“孟寻,我知道错了了,放过我吧。”
“孟寻,不要放过他,我当初求着他放过我的时候,他可不是这副嘴脸。”周蓉飘在孟寻身边大声道。
孟寻想起一句话来,坏人说自己错了,不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而是知道自己完了。
“啊……”一路上都是孟葛生的哀嚎声。
孟寻听得耳朵疼:“曹大人,把他嘴巴堵起来吧。”
曹素影闻言,只好下马,从马肚子上取下一块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布,塞进孟葛生的嘴里。
世界终于安静了。
一路拖着他回县城显然是不现实的,半路上他就得死,只能稍微放慢速度,让孟葛生跟着马屁股后面跑。
跌倒了孟寻也不会停留,继续拖着孟葛生跑,直到人彻底昏过去。
不过前方就是县城,孟寻把手上的绳子交给了曹素影,自己又不是朝廷命官,这么出风头的事,还是留给曹素影吧。
“现在知道给我了。”曹素影接过绳子,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瞬间察觉到一道视线正瞪着自己。
不是孟寻……那只能是谢三小姐。
曹素影不自觉地吞咽口水,骑马往前跑,谢嘉因这才冷着脸收回视线,又在孟寻看来时,勾起一个好看的笑容。
“小寻,怎么了?”谢嘉因柔声问道。
孟寻摇摇头,她很想说自己的屁股都颠得麻木了。
在入城时,不少人都看了过来,窃窃私语。
“站住,什么人?”守城的衙役,伸手拦下曹素影。
曹素影直接亮出自己的腰牌道:“大晋锦衣卫,捉拿凶案犯归来。”
“原来曹大人,快请入城。”守门的衙役是一月换一次班,他们只听说过曹素影,并未见过。
曹素影抱拳后,手一拉绳子,将孟葛生拽入城内,这一路回来跟游街示众一般,孟葛生低垂着头不敢看人。
到了衙门,孟葛生直接被关了起来,就关在孟从谦隔壁的牢房。
“儿子,儿子……你怎么了?你说句话啊?”孟从谦激动地拍着墙面,想要得到隔壁孟葛生的回应。
可惜孟葛生早就昏死过去。
孟从谦视线一转,落到对面的孟山身上道:“孟山,你快看看你大哥怎么样了?”
孟山自小就知道自己父亲偏心,可如今看了还是会觉得难受,侧头往孟葛生那边看了一眼,腹部还有起伏。
“没事,晕过去了而已。”孟山答得随意。
孟从谦不悦道:“晕过去了,怎么会没事,你再好好看看。”
“看了又能怎么样?我们都在这里关着,就算他现在要死了,你又能怎么办?你还有儿子来帮他顶罪吗?”孟山看到孟葛生额头上的伤疤时,什么都知道了。
原来早就安排好了啊。
还未等孟从谦说话,狱卒走了进来,打开孟山的牢门,架着孟山往审讯室走。
“儿啊,记住爹说的话。”孟从谦怕孟山翻供,殊不知孟葛生被抓不是因为周蓉,而是因为他二儿子孟春之死。
孟山再次被绑在十字架上,孟寻一早就坐在曹素影上次坐的位置等着了。
“我们又见面了,孟山。”孟寻饮下一杯茶,润了润嗓子,抬眸看向孟山。
孟山直接开口问道:“孟葛生犯了什么事?”他这么问,还是在意孟从谦,怕孟从谦给孟葛生顶罪。
“三年前……”孟寻只说了三个字,孟山听到三年前,身体一僵,直直地看着孟寻,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可孟寻端着茶杯,也看着他,但不说话。
“你倒是说啊,三年前怎么了?”孟山急了。
孟寻搁下茶杯,撑着脑袋,挑眉轻声道:“你来猜猜。”
孟山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追问道:“三年前我哥和我阿娘是不是他害死的?”这个他就很玄妙。
“你故意在笔录里提起头上的伤疤,是不是早就猜到了什么?”孟山避而不答,反而问起了额头上伤疤一事。
孟寻思来想去,这道伤疤孟山本来可以不提,周蓉都死了,没人知道周蓉砸了凶手。
当然这里面除了自己,自己能看见鬼,还能和鬼沟通,可这并不能作为证据。
所以,孟山是故意的。
“呵……你也猜到了啊。”孟山坦然一笑,那双倒三角眼里满是精光:“是他杀的吗?”
“是,你二哥的确是他砸晕了推下水塘的,何婶是目击证人,曹大人已经派人去村里开棺验尸了。”孟寻点头。
孟山双眸含着泪问:“那我娘呢?”
“你阿娘……孟春说她是长期服用有害药物所致,证据是当年地药渣,时间过去这么久了,药渣早就没了……”
“那怎么办?我阿娘的死,难道就这么算了?”孟山激动地想要挣脱束缚。
孟寻劝他冷静。
“此事有曹大人想办法,你我只是一介平民。”孟寻说完,直接出去了,不管身后的孟山如何呼唤他。
监牢外,孟寻靠在墙上,捏着眉心,一夜未眠,她眼下的乌青快要藏不住了。
谢嘉因站在她对面,伸手轻按着孟寻的太阳穴,想以此减轻孟寻的疲倦。
“周蓉呢?”孟寻看向四周,发现周蓉不见了。
“盯着孟葛生呢。”谢嘉因心疼孟寻一夜劳累,轻柔地按揉着孟寻的肩颈。
孟寻深吸一口气,往停尸房走去,想去看看曹素影带着孟春的尸首回来没有。
“小寻,你不休息一下吗?”谢嘉因在身后问道。
孟寻抬手摆了两下道:“不用了,早些了事,早些心安。”走了两步见谢嘉因没有跟上来。
又哒哒的跑下楼梯,牵住谢嘉因的手道:“别担心我,老婆,我以前可是出了名的夜猫子,熬一晚上没事的。”
孟寻知道谢嘉因担心自己,言语间都是让谢嘉因安心的话。
停尸房外,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让孟寻险些又呕出了声,拿着手帕捂住口鼻才走进里面。
仵作正在一点点处理头骨,带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见孟寻进来,抬眸点了下头,便低头继续手里动作。
曹素影站在一旁跟孟寻一样拿着个手帕捂住自己的口鼻,眼睛直直地盯着仵作手里的动作。
“颅骨骨折,成断裂性伤,是被钝器所伤。”仵作用镊子一点点夹开头骨上的残留物,看清骨头后,开口说道。
曹素影和孟寻对视一眼,找到了。
“何婶一起带来了吗?”孟寻问道。
曹素影点头:“一同来了,在大堂候着呢。”
孟寻闻言,挪步靠近曹素影低声道:“你会不会严刑逼供?”
“你这……”曹素影离孟寻一步之远,不知道孟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严刑逼供在当朝法律中是严厉禁止的。
但……她们这行,谁还没有点手段了,只是会是会,可别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啊。
“小寻,那叫严刑拷打,不叫严刑逼供。”谢嘉因忍不住提醒道。
孟寻听后,赶忙改口道:“是严刑拷打……”
“有。”曹素影立马接话。
孟寻斜靠在谢嘉因身上,对着曹素影露出一个狡黠的笑:“那关于葛晴的死,就靠您了,曹大人。”
曹素影往孟寻身侧看去,虽什么都看不到,但依旧用你能管管她的眼神看着谢嘉因。
谢嘉因选择视而不见。
监牢内,孟山被送回了牢房,对面的孟从谦见狱卒走后,赶忙扒着牢门问道:“儿啊,你可有乱说什么?”
孟山背对着孟从谦,没有回话,走到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正对孟从谦坐下,一只手搭在曲起的腿上。
“爹,你知道对吗?”孟山无厘头的一句话,却让孟从谦变了脸色。
神情紧张的孟从谦,握紧牢门上的木头,装作听不懂的模样:“儿啊,你在说什么,爹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孟山摇着低头笑着:“报应终究会来的。”
“儿啊,你在说什么?你别吓爹。”孟从谦听到报应二字,继续追问。
孟山无声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懒得跟他废话。
直到狱卒再次出现,他才悠悠睁开眼,看着狱卒像是拖死狗一样将孟葛生拖了出去。
孟从谦见自己大儿子被带走,再也控制不住,拍打着牢门,让孟山睁眼:“你到底乱说了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你大哥。”
“那你知道他杀了我哥和我阿娘吗?”孟山紧盯着孟从谦的眼睛,想要从他眼睛里看到错愕。
却发现孟从谦只是脸色一僵,眼神里一点惊讶都没有。
孟山抬头猛地往后一靠,用脑后的疼痛缓解心里的苦。
“难道我们就不是你亲生的吗?我阿娘跟你了大半辈子,难道你一点感情都没有吗?”孟山用猩红的双眼盯着孟从谦道。
他想从孟从谦的脸上看到悔恨,可惜孟从谦只是用怨毒的目光盯着他。
“你毁了这个家,你毁了你大哥一生。”孟从谦哑着嗓子怒吼。
孟山绝望地闭上双眼,原来他们三个人比不过一个孟葛生,他已经什么都不想跟孟从谦说了。
审讯室内,孟葛生被一盆盐水浇醒,发出痛苦的哀嚎。
周蓉一脸兴奋的守在边上,拳头握紧,终于要等到大仇得报了。
“孟葛生,你姨母的死,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吗?”曹素影站在离他三步远的位置问道。
孟葛生缓缓抬起头,看了看曹素影,又往孟寻的方向看去:“我什么都不知道。”
“上刑。”曹素影挥手示意一旁狱卒可以动手了。
孟寻听着孟葛生的哀嚎声,觉得刺耳挪动着脚步,离得更远了些。
“小寻,我们可以出去等。”谢嘉因察觉到孟寻不喜欢这种血腥场面,开口劝说道。
孟寻如释重负地点头,往外走去,她一早就想出去,只是怕自己老婆觉得自己没用,这点场面都看不得。
审讯室外依稀能听到孟葛生的哀嚎声,但比在里头正面看着好多了,孟寻扶着墙壁,探出脑袋想看看,却被谢嘉因捂住眼睛。
“小寻,别看。”谢嘉因的声音很轻,生怕惊吓到孟寻。
孟寻的睫毛扫到谢嘉因的掌心,她也觉得自己又菜又爱玩。
“老婆,曹素影真的只是一个捕快吗?”孟寻靠在墙上,背对着审讯室。
谢嘉因垂下眼眸,执起孟寻的手,不答反问道:“小寻,觉得她是什么人?”
“她看起来好像话本子里写的玉罗刹。”孟寻说得很小声,生怕被里面的曹素影听见。
初见曹素影时,便觉得她浑身透着煞气,要不是实在找不到人帮忙,她也不会主动招惹曹素影。
谢嘉因听见孟寻形容曹素影为玉罗刹,微微一笑,孟寻倒是一语命中。
曹素影在京城里的确是个让人闻风丧胆的角色。
要不是曹素影手里有长公主的手令,她绝对不会让曹素影知道自己的存在。
“小寻想多了,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捕快,严刑拷打,本就是审问中的一个手段。”谢嘉因不想孟寻牵扯某事件里。
孟寻狐疑地点头。
屋外的阳光正好,审讯室内的哀嚎声逐渐减弱。
没过多久,曹素影拿着一张笔录走了出来,递给孟寻,周蓉还没出来,还在里面欣赏孟葛生的惨状。
孟寻不认字,看了也是白看,索性直接往谢嘉因身旁一递。
“你不识字?”曹素影诧异道。
孟寻脸一红,她可不想当文盲:“谁说的,我只是尊重我夫人。”
“小寻,姜书臣也有份。”谢嘉因看完后,直接开口道。
孟寻张了张嘴,怎么还有姜书臣的事,回想起姜书臣那张和蔼可亲的脸,她怎么想都想不通,这与姜书臣有什么关系。
“是他一直给孟葛生灌输,葛晴害死生母葛翠,让孟葛生恨上葛晴母子三人。”谢嘉因解释道。
孟寻往墙上一靠,人不可貌相在此刻具像化。
“……”
姜书臣被衙役抓来,开堂审问。
孟寻和谢嘉因在人群里,听着姜书臣跪在大堂里诉说起往事,而周蓉则站在了曹素影身边,她要当第一个听到宣判的鬼。
故事的开始跟村口大爷与自己说的一样,姜书臣和孟从谦都喜欢葛翠。
姜书臣一场意外失去了生育能力,而葛翠也因父母之命嫁给了孟从谦,在姜书臣眼里,就是葛翠因为自己穷又没本事,才嫁给孟从谦。
就这样恨上两人,在葛翠生育之时,特意送上自己配制的安胎药,实则是堕胎药,本想一尸两命,不曾想孟葛生福大命大活了下来。
姜书臣在孟葛生长大的过程中,不停地给他灌输自己的生母是被葛晴害死的,从而让孟葛生思想扭曲。
孟寻蹙眉看着佝偻着背跪在地上的姜书臣,她发誓以后再也不以貌取人,默默地带着谢嘉因退出了人群,之后宣判,她一点也不想听。
热闹的大街上,孟寻一时间不察,差点撞到一妇人,好在谢嘉因又及时拉了她一把。
“哎呀,姑娘,你怎么……呀,是姑娘啊,你什么再来店里看看衣服,我们店里又上新一批衣服。”
孟寻还未开口,对面的妇人,看清孟寻面容后,急不可耐地说了一大堆。
孟寻这才看清对面站着的正是黑店老板。
是她第二个支线任务。
孟寻强行打起精神:“上次的衣服还没穿呢,家里也没这么闲钱。”
“这好办啊,我给姑娘折扣价。”妇人的眼睛一直往孟寻姣好的面容看,心里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拽着孟寻就要往自己的店里走。
孟寻假意跟着走了几步,又像是想起什么道:“这次不行,我说过要带我妹妹一起来,等有空我一定去。”
妇人看孟寻不愿去,差点黑了的脸,又扬起笑容道:“好啊,我那等着姑娘,姑娘一定要来啊。”
孟寻点头,目送妇人离去。
“小寻,不要去,危险。”谢嘉因见孟寻真有打算要去,不由得出声提醒道。
孟寻深吸一口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这是为民除害,老婆。”
若是不除了这黑店,不知道要害多少妇女儿童。
那妇人走过这条街后,转头钻进一个巷子,里面早就等着三个彪形大汉。
“大姐,你怎么不把那小娘子带来呢?”其中一个彪形大汉出声问道。
妇人不悦地看了他一眼道:“带来?你没听她说,家里还有小的吗?”
“小的拿来又卖不上什么价,还费粮食。”那彪形大汉不依不饶继续道。
妇人抬手就是一记耳光,对面立马低下头,不敢多说一个字。
“那姑娘相貌能顶百个普通姑娘,家中小妹难道还能丑到哪去,眼睛浅的东西,把货物给我看好,今夜就要交货了,要是出了插翅,你我都没有命走出这个县城。”
妇人冷冷地瞪了三人一眼,随后扬长而去。
孟寻不自不觉地走到了回春堂,抬腿走了进去,姜山艳依旧在跟顾紫讨论医书,关于她爷爷的事,孟寻不知道怎么开口。
“孟寻……你来了。”姜山艳察觉到门口有人影晃动,抬眸一看,发现是孟寻,赶忙掀开案板迎了上去。
“你怎么了?”发现孟寻脸色难看,姜山艳担忧问道。
“小寻,告诉她吧,她有权知道真相。”谢嘉因拍了拍孟寻的后腰道。
孟寻深吸一口气道:“小姜大夫,你现在去衙门。”
“我?去衙门,为什么啊?”姜山艳指着自己问道。
“你爷爷姜书臣涉嫌教唆他人犯罪,正在被审问。”孟寻轻声道。
姜山艳往后退好几步,一脸不相信道:“不可能……这不可能,我爷爷怎么会做这种事呢,你不要开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没有开玩笑。”孟寻一脸认真。
姜山艳脸色铁青,来不及跟身后的顾紫说一声,直接夺门而出。
“她这是怎么了?”顾紫看着姜山艳的背影问着孟寻。
“家里出事了。”孟寻没多说关于姜书臣的事。
顾紫还想接着问,后院钻出一个小人来:“姐姐,你来了。”
孟欣短短几日,脸色都被养得红润了不少,顾风铃的腿伤也好了些,走路都利索了,跟在孟欣身后出来:“孟姑娘。”又朝着孟寻身侧点了点头。
“姜姑娘,家里出了什么事?”顾风铃问道。
孟寻摇头道:“等她自己告诉你们吧。”
顾风铃和顾紫对视一眼,便没有继续追问。
孟寻陪着孟欣在回春堂里玩了一个下午,直到夕阳西下,姜山艳浑浑噩噩地走进回春堂。
身后还跟着一个老熟人曹素影,以及一只面带笑意的鬼周蓉。
“你还好吗?”孟寻从椅子上起身走向姜山艳。
姜山艳双眼红肿,一看就是刚哭过,她看了一眼孟寻,眼泪又直直地往下掉,就是不说话。
“怎么判的?”孟寻看向一旁的曹素影问道。
“孟家一行人除了孟山外,全部死刑,刑期三日后,姜书臣……姜书臣……”
“我爷爷死了。”姜山艳声音很轻,抬手擦去自己脸上的泪痕:“顾大夫,我想回家安葬好我爷爷后,再回来跟你学针灸。”
顾风铃闻言道:“好,节哀。”
顾紫上前搀扶着姜山艳去后院收拾包裹。
“她爷爷在大堂上撞柱自杀了。”曹素影解释道。
“你说的孟家人,里面包括牛二吗?”孟寻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嗯,孟葛生一口咬定牛二也参与其中,有之前的认罪书,牛二狡辩也没用,孟山被判了发放边疆当苦力。”曹素影一并说了。
孟寻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浊气,走到门外,往天上看了一眼,若是原身知道的话,也能安息了,自己帮她报仇了。
孟寻在看天,而谢嘉因的视线落在曹素影和顾风铃之间,顾风铃快速交给曹素影一个白净的瓷瓶,后者迅速收进自己腰间。
等到孟寻回头看去时,两人刚好分开。
“曹大人……”孟寻笑得灿烂。
曹素影心中暗道不好,盯着孟寻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你今晚要不要跟我一起住?”孟寻这话一说出来,曹素影慌得想要条缝钻进去,紧张地看着孟寻身侧的空位。
谢嘉因秀眉一挑,紧盯着孟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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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孟寻话说完,才反应过来不对劲,赶忙解释道:“我有事需要你帮忙。”
“那也不用跟你一起住吧。”曹素影紧张的眼神不断地打量孟寻身边的位置,她真不想招惹谢三小姐。
谢嘉因垂眸握住孟寻的手,努力控制着力道问:“小寻,我今夜住哪?”
“一起住啊。”孟寻丝毫没有察觉到谢嘉因心底翻腾的醋意。
“我跟你说,我之前住的客栈是个黑店,你跟我一起住,抓他个人赃并获。”孟寻在谢嘉因彻底失控前,说出了真实目的。
“我也要去。”周蓉激动道,她现在大仇得报后,满身轻松。
曹素影听了孟寻的解释后,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谢嘉因更是放轻了握住孟寻手的力道,她不知道说孟寻什么好,不知道一开始就说清楚,徒增心中的酸涩。
“原来如此。”曹素影答应了。
“小周。”孟寻见曹素影答应了,唇角勾了勾,她还有其他事需要周蓉帮忙。
“在。”周蓉举手,脸上仰着笑意。
孟寻走到角落,示意周蓉过来。
“你继续帮我盯着那间成衣铺。”孟寻缓缓道。
“啊,为什么?我想跟你们一起去黑店。”周蓉一脸可惜。
“当然是你觉得能力出众,黑店那边有我们就够了,但是成衣店那边一个眼线都没有。”孟寻开始给周蓉戴高帽。
周蓉开始纠结:“那家成衣店,我守了两天除了他们店里的伙计外,没有看到其他人。”
“怪了,那生意如何?”孟寻觉得奇怪。
“生意?一天都进不了两个人,偶尔来一个人看一眼也就走了。”周蓉回忆道。
孟寻深吸一口气道:“那间铺子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你先帮我盯着,肯定会有发现。”
“好吧。”周蓉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转身飘出了回春堂。
孟寻走回谢嘉因身边:“我让小周帮忙看着那间店铺去了。”
“好。”谢嘉因点头。
孟寻再次看向曹素影,盯着她一身打扮,曹素影蹙眉刚想问孟寻在看什么,就听见孟寻问谢嘉因:“老婆,我们送曹大人一身衣裳吧。”
谢嘉因不解的挑眉,好端端的为何要送衣裳。
孟寻伸手挡在谢嘉因的耳朵旁,低声说了一句,谢嘉因听后微微一笑,点头答应。
曹素影被拉到一家装修豪华成衣店。
“姑娘看点什么?”老板是位年轻女子,见孟寻扯着一位挎刀的女子进来,先是一愣,随即恢复笑容迎接道。
孟寻环视店内的女子成衣一圈后,指着最粉嫩的那件浅桃色衣裳,让老板叉下来。
“孟寻,你我并无仇怨。”曹素影后退半步,拒绝换上那件粉嫩的衣裳。
孟寻笑得开怀,凑近曹素影低声道:“你这副打扮去客栈,无疑是直接告诉他们,我来抓人了。”
曹素影依旧拒绝。
孟寻又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老板,接着低声道:“你看这位老板之前的神情,是不是我说的这个道理。”
谢嘉因不喜孟寻离曹素影太近,伸手将孟寻往自己身边一拉,远离曹素影。
曹素影想起刚进门时,这家成衣店老板的神色,最后心不甘情不愿的,进屋换上那件浅桃色的衣裳。
“老板,你们这接红妆的活儿吗?”孟寻看曹素影一脸英气的长相,又凑近老板问道。
老板望着曹素影一脸黑的模样,本不想接下这单生意,可又怕……,只能硬着头皮伸手道:“姑娘,请跟我来。”
曹素影被按在椅子上,面前就是梳妆台,上面摆着各色各样的胭脂水粉。
“孟寻,我觉得我这样可以。”曹素影满脸拒绝道。
孟寻笑了笑道:“曹大人也没见过自己上红妆的模样吧,没关系,这次我夫人请了。”
曹素影无奈看着面前的各色的胭脂水粉,默默地闭上双眼。
孟寻见曹素影不挣扎后,抬腿走向一旁的货架。
老板跟在孟寻身后问道:“姑娘还想看点什么?”
孟寻侧头看了看自己老婆,肤白貌美的大美人,这些东西涂到自己老婆脸上,只是起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
“我自己看吧,我不喜欢有人跟着我。”孟寻怕自己自言自语的模样,吓到对方,开口道。
“好,姑娘自便。”老板识趣地退开。
等到这边货架只剩下孟寻和谢嘉因后,孟寻弯着腰仔细看着架子上摆着的口脂。
“小寻,想要买口脂吗?”谢嘉因看着孟寻认真挑选的模样问道。
孟寻头也不抬道:“不是给我买,是给老婆你买。”
“我?”谢嘉因抬手抚上自己的红唇,莫不是小寻嫌弃自己唇上无色?
孟寻选中一款,浅粉又有点偏豆沙色的口脂,拿在手里,朝谢嘉因看去。
“试试吗?老婆。”孟寻笑弯了眉眼,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谢嘉因微不可觉地叹了口气,将红唇送了上去,孟寻好像很喜欢偏浅色系的物件,给曹素影选的衣服也是,自己的衣服……好像也是浅色系的。
孟寻不知道谢嘉因在想什么,用指尖沾取一点口脂,专心致志地点涂在自己老婆的嘴唇上。
谢嘉因只觉得自己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时不时轻轻按压一下,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垂眸望着孟寻认真的模样。
“抿抿。”孟寻让谢嘉因跟着自己学。
谢嘉因回过神来,照做将口脂抿匀,却不小心抿到唇峰外去,孟寻靠得更近,小心地将唇峰外的口脂抹去,呼出的气体刚好打在谢嘉因的下巴上。
“好了,小寻。”谢嘉因的呼吸一滞,握住孟寻的腕骨。
孟寻不解地对上谢嘉因的眼眸。
“还没抹干净呢。”孟寻将口脂放下,用另一只手给谢嘉因抹去多余的口脂,退开一步,眯着眼睛欣赏自己的杰作。
这颜色衬得谢嘉因面若桃花,看上去很好亲的样子。
孟寻贼兮兮地往外看了一眼,没人注意她,倏地亲了上去,速度之快,谢嘉因本人都没反应过来,孟寻已经退回去站好。
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模样,看得谢嘉因眯起了眼睛,指尖捏起孟寻脸颊上的软肉,微微用力。
“嘶……疼,老婆。”孟寻讨好地求饶。
谢嘉因松了手,又给孟寻揉了揉道:“这是在外面。”
“嗯……可是我忍不住嘛。”孟寻扯着谢嘉因的袖子,低声撒娇。
她知道谢嘉因最吃这套,果然听见谢嘉因说了一句:“下不为例。”便轻描淡写的揭过去了。
孟寻见状,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轻柔地给谢嘉因擦去唇上的口脂。
“换一个试试。”孟寻又寻了个颜色稍深的口脂,她觉得这个抹上,谢嘉因就是妥妥的大御姐形象。
“不可以再亲了。”谢嘉因抵住孟寻的手,先立规矩道。
孟寻站好,单手做起誓状道:“我保证。”
谢嘉因这才放下心来,任由孟寻给自己抹上新的口脂,只是孟寻的神色不对。
“小寻,你怎么了?”谢嘉因眼眸中透着一股担忧。
孟寻垂下眼眸,眼睫轻颤,嘴角却是上扬,他至今都不敢相信自己有一个符合心中所有标准的老婆。
“小寻。”谢嘉因托住孟寻的脸颊,轻声唤道。
“啊……没事,太好看了,都给我看迷糊了。”孟寻说得认真,倒是让谢嘉因红了脸。
“……”
谢嘉因自是知道自己是好看的,不说艳绝天下,至少整个京城里也找不出自己这般容貌女子。
但被孟寻夸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们的感情进展得很快,就像是见上一面,就定了终身。
算起来她们相识还不到一月,也许因为有冥婚的契约在,让她们格外信任对方。
“老婆……”孟寻见谢嘉因红着不说话,一脸深思的模样,不由得轻唤道。
“嗯?怎么了?”谢嘉因思绪被孟寻扯了回来。
孟寻往外面看了一眼道:“曹大人好像装扮完了。”说完将手里的口脂放下,默默地扫了一眼方才试过的口脂名字。
掀开帘子,曹素影背对着两人,谢嘉因望着与平日穿着大相径庭的曹素影,原本高高的马尾解下,挽了一个好看的发髻,身后及腰的长发,柔顺搭在后背。
谢嘉因一时间竟也开始期待看到曹素影的正面。
“曹大人。”孟寻喊了一声。
曹素影屏住呼吸回身看去。
孟寻紧抓谢嘉因的手,还真两模两样,原本凌厉英气的眉峰被削平,弯弯的眉毛看起来平易近人的许多,只有那双眼眸依旧如鹰眼般锐利。
“曹大人,你辛苦了。”孟寻看着被削平的眉峰,一时间有些后悔因自己的玩心,让曹素影失去了往日的英气。
曹素影本来的装扮也很好,世间女子本就有很多面,为了掩人耳目,也不必做到这种份上,大可以说曹素影是自己请来的护卫。
“哼……”曹素影轻笑一声:“只要能端了黑店,一切都是值得的。”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孟寻诚心道歉。
曹素影摆摆手道:“我也想看看自己换身打扮会是什么样子。”她要是不愿意,孟寻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也没用。
“好看的。”孟寻夸道,末了感觉到自己手被紧握了下,侧眸朝谢嘉因看去,只见对方根本就没看自己。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孟寻付钱时,特意要了自己方才给谢嘉因试过的口脂,揣在怀里。
天色逐渐变暗。
孟寻领着曹素影来到那家黑客栈,掌柜的一如既往在柜台里,看见有人来了,抬眸一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下一秒掌柜的又猛地抬头朝孟寻看来。
“客官,您回来了啊。”掌柜的认出了孟寻,他还以为孟寻不会回来了,毕竟出了那事。
“怎么?我房间被你给放出去了?”孟寻挑眉不悦道。
掌柜的赶忙陪笑道:“那哪能啊,您定了半月的房,我们肯定为你留着。”
“这还差不多,做几个拿手小菜送到我房间来,我要跟我的小姐妹,好好叙叙旧。”孟寻特意把话题引到曹素影身上。
掌柜的果然朝曹素影那边看了一眼,瞳紧瞬间紧缩,轻咳一声道:“是,我这就吩咐厨房做好,给您送去。”
孟寻点了点头,带着曹素影上了楼。
门一关,曹素影也不装了,直接站在内窗处,微微打开一条缝隙,往下看去。
孟寻则直接往椅子上一坐,动都不想动一下,昨夜可是一夜没合眼啊,还骑了一夜的马。
“曹大人,你自便。”孟寻抱着谢嘉因的腰,将头靠在谢嘉因柔软的腹部浅眠。
曹素影听后,头也没回,眼神锐利地盯着下面的动静。
只见掌柜的跟小二说了什么,又抬头看了看。
小二说了一句不知道什么话,被掌柜的打了一巴掌,一脚踹开。
看样子两人意见不合。
“别看了,我老婆能听见。”孟寻睁开酸涩的眼睛道。
谢嘉因摸着孟寻的脑袋,有一下没一下的,方才下面说了,谢嘉因全都复述给了孟寻听。
“他们在说什么?”曹素影问道。
孟寻懒散地靠在谢嘉因腹部,抬头睨了一眼曹素影,又扭过头去,傲娇之色不言而喻。
曹素影看不到谢嘉因,但依旧用眼神示意,这都不管管吗?
“小寻,是我们请她帮忙。”谢嘉因将孟寻的脑袋扳了回来。
孟寻眸中也是一惊,差点忘了,她是求人办事。
“楼下的小二和掌柜的意见不合,小二想要直接将我解决掉,但掌柜的说……”孟寻特意顿了顿。
曹素影颦眉追问道:“说什么?”
“说今天跟我一起来的姑娘,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想要将你我二人绑了,挣笔横财。”孟寻抬眸看着曹素影道。
曹素影脸色愈加黑,孟寻唇角微勾:“曹大人,他们这是想在太岁头上动土啊。”
煽风点火。
谢嘉因捏了捏孟寻的耳朵,坏家伙,那掌柜的分明不是这样说的,知道孟寻是故意挑起曹素影的怒火。
“既然如此,那就会会他们。”曹素影眼眸中透着一股杀气。
孟寻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还好自己跟曹素影没仇,往谢嘉因的腹部又埋了埋。
她还没说大柳和四儿被掌柜打,是因为两人都怕这间房,说有鬼。
饭菜很快被送了上来,是曹素影去开的门,孟寻没动。
“我帮姑娘端进去。”小二想要进屋,却怎么都推不开房门。
曹素影的脚抵在门后,单手接过托盘:“多谢。”
门关上了,孟寻饿得前胸贴后背,从昨天到现在她只吃了一点干粮,胃里早就没东西了。
“小寻,先别动。”谢嘉因握住孟寻的腕骨。
曹素影不知从何处掏出来一根银针,插入菜中,没有变色。
孟寻眨巴着大眼睛,好饿,好想吃,还冒着锅气的菜肴在不断的勾引她。
“别动。”曹素影瞥了一眼已经望眼欲穿的孟寻,端起一盘菜放到鼻子下轻嗅:“别吃了,下过药。”
“啊……银针不是没变色。”孟寻真的不想再吃干粮了,干巴巴的,吃到嘴里一点味都没有。
“下的迷药,味道不对。”曹素影叹了口气,拿出干粮递给孟寻。
孟寻捧着干粮看向自己老婆:“老婆,我想吃肉……”
谢嘉因也心疼孟寻,本来身体都不好,营养不良,刚想说出门去吃吧,孟寻已经将干粮喂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喝点水,别噎着了。”曹素影看着孟寻吃干粮的模样,忍不住提醒道。
“不用……咳咳……”孟寻还嘴硬,没想到真的噎住了,慌忙找水。
唇边贴着冰凉的茶杯,抬眸对上谢嘉因关怀的目光,孟寻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将喉间的干粮咽下去。
“谢谢,老婆。”孟寻用头蹭了蹭谢嘉因。
“吃慢点。”谢嘉因抹去孟寻嘴角的干粮渣,温声说着。
夜黑了,烛火照得屋内昏黄一片,孟寻靠在椅子上歇气,曹素影依旧站在内窗边上,盯着外面的动静。
掌柜的被小二叫了出来,站在楼底往上看,又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只看到小二又被掌柜的打了一下脑袋,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地看着掌柜的。
几人散开。
曹素影回头看向孟寻,确切的说是看向她头靠的方向。
“他们说了什么?”曹素影问。
孟寻换了个姿势道:“饭菜里下药是小二自作主张,掌柜的怕我们察觉,等下怕是会上来查看。”
话音刚落,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来了。”孟寻赶忙扒拉了几下饭菜,做成有人动过的模样。
敲门声响起的瞬间,曹素影回到孟寻对面,装作昏倒的模样。
谢嘉因站在门后,双眸紧盯着门闩,听见门后传来两道粗重的呼吸声,听起来很是紧张。
“没动静,是不是都晕过去了?”满脸横肉的大柳低头跟干瘦的四儿说着。
被问到的四儿,冷汗直冒,这两日他都不敢上二楼来,那夜撞鬼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这么久了都没有来开门,应该是昏了,我下了那么多迷药,就算是老虎来了,也得趴下。”四儿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大柳眼眸一眯道:“你去把门打开。”
“我不敢。”四儿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往退了一步。
“我在这儿,你怕什么?再说了咱手里还有砍刀,管她是人是鬼,乱砍便是。”
大柳推着四儿去开门,之前在这间房撞见鬼的画面,至今还让他心有余悸,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四儿拿着短匕首的手抖着,发出一声尖锐的刺啦声,大柳听后,一巴掌拍到他脑袋上:“仔细些。”
“我实在不敢,大柳,你来吧。”四儿转身把匕首递到大柳身前。
大柳看着眼前的匕首,也止不住地吞咽口水:“让你开门就开,废什么话。”
四儿再次被推到门前,腿抖着跟筛子一样,面前的门在他看来是通往地狱的大门无疑。
“快点开。”大柳伸手按住四儿的肩膀。
却不料直接把四儿手中的匕首吓得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孟寻都趴累了,外面的人还没有进来,起身踮着脚尖贴近谢嘉因,往外看去,门口的人影好像僵住。
又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让你开个门就这么恼火吗?”大柳气急败坏,将匕首捡起,径直走到门口。
但……他的手也在发抖,四儿已经躲在柱子后。
“过来。”大柳朝他招手,四儿不想出来。
“快点滚过来。”大柳压着声音吼道。
四儿迫于大柳的淫威走了过去,匕首再次回到他的手里:“我在这里看着你,你来开。”
“我不敢。”四儿颤着手。
大柳拧着眉看他,四儿只好再次硬着头皮,将匕首插入门缝里,一点点挪动着门闩。
孟寻见状,赶忙踮着脚往回跑,曹素影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跟着趴好。
这次谢嘉因没有接住门闩,任由它落在地上,发出响声。
门外的两人听到门闩落地声,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有响声就好,上次就是没有响声。
吱嘎一声,门从外推开,两个贼眉鼠眼的家伙涌入屋内,眼睛四处瞟着,生怕忽然出现一个什么恐怖的玩意儿。
两人后背紧贴在一起,一点点往里面挪动。
直到能看到桌上趴着的孟寻和曹素影。
谢嘉因已经站在孟寻身侧,只要这两人敢有任何异动,她一手一个。
“昏了?你过去检查一下。”大柳开口命令着四儿去看看。
四儿闻言,看着大柳恐吓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去,大柳停在原地,继续四处打量着。
“真的昏过去了。”四儿检查了桌上的饭菜,有动过的痕迹,又用筷子敲击着餐盘发出响动,也不见两人有任何反应。
大柳松了一口气,从肩上把绳子拿给四儿,让他把人给绑起来。
“找个东西给她们嘴堵住,这房间临街,别到时候让外面的人发现了。”四儿将人绑好,对着大柳道。
大柳四处看了一眼,找到挂在架子上的汗巾,直接撕扯开,一分为二,将俩人嘴堵住。
开始在屋内翻找起钱财。
四儿见状,也跟着在屋内翻找起来。
孟寻来这儿,只带了一些衣物,想到自己贴身衣物会被这两人翻到,赶忙睁开眼睛,扯了扯自己老婆的衣角。
“哐当。”餐盘落地。
大柳和四儿还未搜到里屋,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挥刀乱砍。
将自己累得气喘吁吁后,发现周围什么都没有,还险些伤到对方。
“太邪乎了。”大柳咽着口水,警惕地看着地上的餐盘,已经碎裂开来。
而他们绑好的人依旧一动不动地垂头坐在椅子上。
四儿紧抓着手里的砍刀:“大柳,我们还是走吧,本来也只是看看她们是不是都昏了。”
“走。”大柳听见四儿给的台阶,第一个往外跑。
门被锁上了,是从外面锁上的。
孟寻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人已经走了,谢嘉因第一时间将她嘴里的汗巾扯下,迅速解开绳子。
“曹大人,怎么说?”孟寻看着曹素影再次站在窗户前往外看。
曹素影将窗关好,走回桌前:“看他们的样子,是想将我们绑在这里,谈好价钱再交出去。”
“实不相瞒,我来此还有一个目的。”曹素影也学着孟寻,卖起了关子。
“什么目的。”孟寻追问。
“此城虽小,但近年来失踪的妇女儿童不下百起,卷宗被送到京城,此案由我接手。”曹素影缓缓开口道。
孟寻眨巴了一下眼睛,难怪那天在馄饨摊前,馄饨都凉了也没吃,原来在盯梢。
“那你查到了什么?”孟寻接着问。
“城北有一家成衣铺,那里极有可能就是关押被拐卖的妇女儿童的地方。”曹素影本来也打算让孟寻帮忙,便也没有藏着掖着。
孟寻瞪大双眼,这世间的事就是这般巧合,曹素影居然也在查成衣铺的事。
“咳……实不相瞒,我也有一事要同你说。”孟寻学着曹素影的语调。
曹素影睨了一眼孟寻,没说话,等着孟寻自己说。
“你不问问我?”孟寻挑眉。
曹素影轻咳一声,配合道:“什么事?”
“我也在查那间成衣铺,我让周蓉帮我盯着那家店铺,不过前几天一直没什么动静。”孟寻嘿嘿一笑,又接着道:“之前那间成衣店我去过,那家店的门一直是虚掩着。”
“我当时直接推开往里走,外间挂的衣服都很……丑,老板一直想骗我进里面选衣服,里面藏了人,一旦我真的进去了,怕是出不来。”
“这家店铺恐怕一直以这种手段,拐了不知多少女子。”孟寻轻声道。
“如此说来,那间成衣铺,反而不太可能是关押地,更像是一个接入口,将人骗进内里,暂时关押然后转移。”曹素影蹙眉道。
“那这里呢,这家店会不会也有关联?”孟寻接话。
曹素影摇头:“不确定,晚上去后院看看。”
楼下街道安静下来,直到传来打更声,曹素影换回来自己的衣服,孟寻也换了身夜行衣。
“门被锁了。”孟寻想开门,结果发现门从外面锁住了,只是她的话刚落地,谢嘉因便从门外将门打开。
孟寻毫不吝啬地夸道:“老婆,好厉害。”
“走。”曹素影往楼梯口走去,下楼时脚尖用力,不发出一点声响。
孟寻就不行了,她又不会武功,侧头看向谢嘉因,后者直接揽住她的腰,带着她稳稳地落在地面上,和曹素影撞了个正着。
曹素影满眼写着懒死你算了。
孟寻也懒得跟她争论,跟着她往后院走去,一股难闻的恶臭……
“怎么没人。”两人搜遍整个后院,没有发现一个人。
这间客栈少说有四个伙计加一个掌柜,现在一个人影都没有。
目光落到后门上,门闩是从里面插上的,说明他们不是从后门离开的,而正门又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更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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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求求你了]评论,晚上九点加更。
第33章
后院不大,有几个木头架子,两棵老树,还有一口水井,以及院子空旷处有焚烧过的痕迹。
孟寻蹲在地上,凑近了看,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遗留下来的残留物。
“这是布料?”孟寻从石缝中扯出一块未烧尽的块状物。
曹素影闻言跟着凑了过来,接过孟寻手里的东西,放在月光下一照。
“是布料。”曹素影看着月光透过布料的纹路,肯定道。
孟寻听后,又把脑袋低了下去,谢嘉因瞧见孟寻的头发差点落地上,赶忙伸手接住。
“看这痕迹,应该不止烧过一次。”孟寻盯着地上灼烧过的痕迹。
曹素影将那块布料捏在手心,蹲下一起看。
谢嘉因望着两人快要蹲到一起的背影,把孟寻薅了起来:“小寻,别看了,这里只是一个燃烧衣物的地方。”
“哦,好。”孟寻没多想,跟着起身。
微风吹过,带起一股恶臭,孟寻嫌恶地捂住口鼻,这股味道从进入后院便一直若有若无。
“老婆,你闻到什么难闻的味道没有?”孟寻抓住谢嘉因的手道。
谢嘉因点头,她虽是鬼,但因为某些原因,她的五感比常人高很多,那股味道像是人馊了的味道。
“这里。”
孟寻正在找到底是哪里传来的味道,那边曹素影忽然传来声音。
只见曹素影推开一扇门,刚要进屋,又退了出来,给自己戴上面罩。
“很臭吗?”孟寻快步走去,刚问完,刺鼻难闻的味道,差点让她呕了出来。
从怀里掏出谢嘉因的手帕,在脑后打了结,才敢靠近。
曹素影手一挥,率先进入房间,屋里早就看过了,没人。
“你在找什么?”孟寻看着曹素影摸着墙壁的动作问。
曹素影头也不抬的低声道:“找暗道。”
孟寻指着墙角的一堆衣物道:“味道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曹素影僵硬地转过头,朝着孟寻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在角落看到一大堆衣物。
“这些都是些女子的服饰。”谢嘉因站在那堆衣服旁,她能控制的嗅觉,也不怕离近。
“原来如此。”孟寻明白了外面为何会有那么多烧衣服的痕迹。
曹素影听不到谢嘉因的说话,只听到孟寻说了一句,原来如此,觉得没法交流:“谢三……”
话刚说出去两个字,曹素影只觉得一股恶寒从后背升起,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你们说话可以不避着我吗?”曹素影将谢三小姐四个字憋了回去。
谢嘉因听后,轻咳了一声道:“抱歉,曹大人,我以为你不愿意听见。”
倒打一耙的本事见长,曹素影在心底嘀咕,但也不敢当着谢嘉因的面说出来。
“这里既然出现这么多女子的衣物,是不是证明,这就是关押地?”孟寻没察觉到两人之间无声的硝烟。
谢嘉因走近孟寻,下一秒直接现身在曹素影眼前,既然都能听见声音,便没有必要藏着身影。
曹素影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谢嘉因。
“你在看什么?”孟寻察觉到曹素影不动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正是自己老婆:“你能看见我夫人了?”
“嗯。”曹素影嗯了一声,便收回视线。
这下轮到孟寻懵了,怎么回事,自己当初不是滴了那神秘药水才能看见的吗?
怎么到了曹素影这儿,想看见就看见了,自己滴药水……看见其他可怕的鬼算什么?
算自己倒霉吗?
谢嘉因看着孟寻咬着下唇,绞着自己衣袖,脸色略显不悦,当即就猜到孟寻在想什么。
“小寻,不高兴吗?”谢嘉因故意问。
孟寻放开衣袖,哼了一声:“我有什么不高兴的,我高兴得很。”说完扭过头去,不看谢嘉因。
“那小寻就应该高兴才对,因为我的能量变强了,都能让其他人看到我了。”谢嘉因没有拆穿孟寻,而是柔声解释。
孟寻听后,知道自己误会谢嘉因了,小手一拉,勾着谢嘉因的小拇指低声道:“对不起老婆,我不该不问你。”
“没关系,小寻想什么,我都能猜到。”谢嘉因晃了晃孟寻的手。
孟寻轻咳一声,将话题转移到正事上:“但这里为何这么多女子衣物,难道这伙人还给她们换洗的衣物?”
“我想应该是防止她们逃出去的一个办法。”曹素影接话道。
谢嘉因也跟着点头:“寻常女子没有一个强大的心理,是没办法衣不蔽体地出现在外人面前。”
孟寻听了两人的话,再看那堆衣物,只剩下心酸。
曹素影还在四处摸着墙壁找暗道,指尖倏地碰到一处夹缝。
“找到了。”曹素影低声道,招手让两人过来。
孟寻拉着谢嘉因快步走了过来,眼前是一块不起眼的黑砖,凑近了看,能看到里面透出来的光线。
曹素影用力推了推,发现根本推不动:“应该有机关,周围找找。”
话音刚落,孟寻的脚已经踩着一块光滑的地砖,微微用力,那道隐藏的石门旋即打开。
“嘿嘿,我夫人让我踩的。”孟寻看着曹素影的惊奇的目光,不由得臭屁起来,谁让她有夫人呢。
曹素影没有说什么,一头钻进了甬道,孟寻牵着谢嘉因紧随其后。
甬道内的石墙上,有点亮的油灯,照得整个甬道通明,孟寻伸手摸了摸油灯的边缘,是温热的,说明点灯时间没有太久。
“怎么还有岔路口。”
走着走着面前倏然出现三条岔路口,孟寻蹙眉看着,一时间不知道从哪边走才好。
曹素影也停住了脚步,面前的三条岔路口,让她也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谢嘉因缓缓闭上双眼,侧耳认真听着什么,半响后,指着左边的那条道说:“走这边。”
孟寻闻言,想都没想径直往里钻,曹素影挑眉望着一人一鬼的背影,孟寻对谢嘉因的信任这么深吗?万一前面有什么机关之类的。
“小寻,让曹大人走前面。”
曹素影刚追上,就听见谢嘉因的话,她还以为是这一人一鬼良心发现,原来是让自己探路。
“曹大人,您请。”孟寻侧身让路。
曹素影无奈,也只得在面前走着,谁让这里的人就她的功夫最好,紧握手中的刀柄,继续往前走。
越往前走,那股难以言说的味道越重,耳边也隐约能听到抽泣声。
刚走过一个拐角,孟寻差点撞到曹素影的后背,好在谢嘉因手急眼快将孟寻拽回自己怀里。
“怎么了?”孟寻压低声音问道。
曹素影回头示意孟寻自己去看。
孟寻跟曹素影换了个位置,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瞬间瞪大了双眼,不大的洞子里关着起码十几个女子,这样的洞子,至少还有三个。
而那些女子大多衣不蔽体,瘦骨嶙峋,孟寻双眼变得猩红,这些畜生,猪狗不如的东西。
就在孟寻准备缩回脑袋时,倏然在人堆里发现一个熟悉的人影,李氏……
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跋扈,瑟瑟发抖缩在角落,双手环抱着自己膝盖,将自己卷成一坨,生怕被人发现了一般。
孟寻看到这一幕,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李氏这算是得到了报应吧,她之前想要将原身卖掉,恐怕也是这种地方。
不曾想最后被卖进这深渊的地方,居然是她自己。
但孟寻的舒心也只有一瞬,看到李氏以及里面的关着的女子,更多的是一股心酸,多是贫苦百姓,为了图便宜,给家中减少开支,被骗进小黑屋。
还有甚者是被自己家人给卖了。
“小寻。”谢嘉因捂住孟寻的眼睛,将人拉了回来。
“老婆,我看到了李氏。”孟寻靠在墙上低声道。
曹素影没听过这个名字,当即问道:“李氏是谁?”
孟寻抬眸看向曹素影道:“要将我卖掉的人。”
“那你不该高兴吗?她遭了报应,自食恶果。”曹素影不解孟寻为何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孟寻摇摇头道:“我没有不高兴,她有如此报应是她活该,但……同为女子,看到她如此遭遇……也会感叹世间女子的生存环境。”
“只因为孟德柱是她的丈夫就能将她卖掉,也因为他是我血缘上的二叔,也能将我卖掉……”孟寻脸上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意。
谢嘉因的眼神也因为孟寻的话,也变得暗沉,曹素影更是蹙眉看着眼前的石壁,天知道她当上这捕快的背后,是吃了多少苦,是常人的百倍都不止。
“小寻,不久的将来,不会这样了。”谢嘉因摸着孟寻脑袋上的碎发,柔声道。
曹素影听后,神色不明地看了谢嘉因一眼,谢嘉因的手动了动,曹素影看到了一枚与自己怀里相同的墨玉手令……
原来她们都是长公主的人。
孟寻抬眸望着谢嘉因,看着她的眼睛,看清了眼底的认真,这话不是用来哄自己开心,而是谢嘉因真的想要做的事。
“好。”孟寻点头。
曹素影又往拐角处探头看了一眼道:“那边没路了,我们要原路返回。”
两人一鬼顺着来时路,退到了三岔路口。
“老婆,现在该走哪条路。”孟寻望着剩下还未走过的路问道。
谢嘉因伸手指着中间那条路道:“这条路很安静。”
“安静?那就去看看怎么个安静法。”孟寻有谢嘉因在身旁,胆子都大了不少,这里总不能还有比周蓉还可怕的鬼吧。
中间那条路略高于边上的路,有一段阶梯,曹素影先一步踩上去,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往里继续走,手依旧紧抓腰间的刀柄。
孟寻被夹在中间,前后都保护着。
没走几步便到了尽头。
“没路了。”曹素影往前方的死路,沉声道。
孟寻叹了一口气:“难怪这条路安静呢……等等……有风。”盯着曹素影被风吹动的发丝,按住了她的肩膀,让她别动。
仔细辨别风吹来的方位。
“这里肯定有出气孔,有风很正常,不然这下面憋都憋死人。”曹素影并不在意这风,转身打算退回去。
谢嘉因一把抓住曹素影的手臂。
两妻妻一人按肩膀,一鬼抓手臂,就是不让曹素影离开。
“你们俩要做什么?”曹素影没好气的压着声音道。
孟寻食指抵在唇前:“嘘,别说话。”而谢嘉因在这个时间空隙里,直接穿过曹素影身体,来到最前面。
消失在两人眼前。
“……”曹素影双眸瞪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却又无比清晰的知道,谢嘉因穿过了面前的那堵石墙。
孟寻蹙眉,眼神里透着一抹担忧,直到谢嘉因从石墙里出来,才微不可觉地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老婆。”孟寻几乎是用气音问话。
“里面只有一个人,看样子是刚被抓来不久,身上的衣物都是干净的。”谢嘉因同样压低声音回道。
曹素影嗅到不一样的气息:“单独关押?会是什么人?”
“一个漂亮的女人。”谢嘉因一本正经回道。
曹素影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谢嘉因会是这么回答,当即到处摸索,想要找到打开石门的机关,显然这个石门的机关比之前的机关要隐秘和精妙的多。
孟寻看着曹素影猫着腰找机关,也跟着四处摸索,却没能找到。
“别找了,浪费时间,不如先去看看另一条道。”谢嘉因看了一眼,顶上不起眼的石头,低声劝道。
孟寻直起身点头附和道:“嗯,老婆说得对,既然里面的人安全,不如我们先去找客栈的那伙人。”
此话一出,曹素影也觉得在理,与其浪费时间在此,还不如先去看看那伙人究竟去哪了。
退回到之前到三岔路口,这次她们走向最后一条没有探寻过的甬道。
这条甬道比之前的两条都要长,几人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倏然,谢嘉因伸手拉住了孟寻,又一把拽回了曹素影,让她们轻点靠近。
曹素影扯了扯被谢嘉因拽变形的领子,脚步放轻放缓,一步步往前靠近,渐渐的耳边传来交谈声。
等到曹素影想回头让孟寻别动时,才发现孟寻被谢嘉因环抱着腰肢,双脚离地。
难怪她没有听到孟寻的脚步声,还以为孟寻是什么隐世高手,结果是……有外挂在。
“嘿嘿……”孟寻松开环住谢嘉因脖子的手,对着曹素影挥手,脸色有些羞涩,说起来自己才是1,结果每次都是靠老婆。
没关系……谁让自己有老婆呢。
孟寻这么安慰着自己。
曹素影见孟寻能跟上,脚步更轻更快,走到一处拐角处停下,刚好能听轻里面的交谈声。
“为什么要等?我们都准备好这么久了,运出城肯定没有问题。”听声音是客栈的掌柜的。
“没有为什么,上头吩咐的,你我照做便是。”是成衣店老板娘。
掌柜脸色一黑,冷哼道:“谁知道是上头决定的,还是你自己私自决定的。”
“呵……就算是我的决定又如何,这批货出不得,你若是敢私自送出城,出了差错,你看上面的人会如何处置你。”老板娘也跟着冷笑一声。
随即传来砰的一声关门声。
孟寻几人迅速后退,怕客栈的那伙人出来。
但里面的人又开始交谈起来:“老大,我们真的要等吗?”
“不等又能怎么办,上面的人只联系她……也罢,反正我们手里还有两个好货。”掌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
“可万一被她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关在客栈,她又怎么会知道……将人给我看好了。”
孟寻几人听着里面的对话进入尾声,立马退出甬道,孟寻被谢嘉因抱着,曹素影直接动用轻功,移步幻影,快速出了暗道,将房子恢复出之前的模样。
赶在他们出来之前回到二楼的房间内。
“接下来怎么办?”孟寻问道。
曹素影坐在靠在窗户后,透过窗户的缝隙往下看:“人是找到了……但我想顺藤摸瓜,将这条产业链一网打尽。”
“孟寻,我需要你的帮忙。”曹素影看向孟寻。
谢嘉因瞳孔一缩,摇头道:“不行,她不可以,太危险了。”
“我知道……但要想混入其中,只能孟寻去。”曹素影解释着。
孟寻听得云里雾里的,开口问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要混哪去?”
“绝不可能。”谢嘉因冷着脸拒绝。
曹素影同样不退步道:“那不如问问孟寻自己的意见。”
刹那间,孟寻感受到两道视线落到自己身上,而她方才的问话,也没人回答她。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要做什么?有什么意见?”孟寻头都大了。
谢嘉因手抚上孟寻的肩膀道:“小寻,危险不能去。”
“谢姑娘,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吗?”曹素影在用激将法。
可惜谢嘉因根本不吃这套,她只在意孟寻的安危。
孟寻抬手将谢嘉因的手握着手里,一脸不悦道:“够了,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一会说问我的意见,一会又说危险不能去。”
“没什么,小寻,不必在意。”谢嘉因捏着孟寻的手,低声安抚道。
“孟寻……唔……”曹素影刚想说话,便被谢嘉因掐住脖子抵在屋内的柱子上。
“老婆……我看不见了。”孟寻双手在身前探着,忽然陷入黑暗的恐惧涌上心头,让她想到家里的后山的密林,身体不由自主地发颤。
上次在水塘边也是这样,忽然看不见听不见,但那是她身边还有谢嘉因,手还握着谢嘉因的手,而如今周围什么都没有,一片虚无。
谢嘉因本想警告曹素影,可听见孟寻的忽然呼喊声带着颤意,赶忙回头看去。
“小寻,我在呢,没事了。”谢嘉因解开孟寻眼前的黑布,让孟寻重获光明,她没想到此举会让孟寻如此害怕。
孟寻抓住谢嘉因的胳膊不放,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曹素影正在猛烈的咳嗽。
“没事……没事,我在呢。”谢嘉因环抱着孟寻,将她整个人纳入自己的怀里,小心拍着孟寻的后肩。
孟寻闭了闭眼睛,方才忽然的黑暗,让她心有余悸,抬眸看向谢嘉因,对上她担忧的目光。
“我怎么忽然看不见了。”孟寻轻声问道,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谢嘉因一脸自责道:“对不起,小寻,是我捂住了你的眼睛……我……”自己也不知道如何跟孟寻解释,自己怕她看到自己凶残的一面。
孟寻一听是谢嘉因弄的,顿时放下心来:“哦~原来是老婆捂的啊,我以为我快瞎了呢。”用玩笑话缓解气氛。
谢嘉因感受到怀里人身体逐渐稳定,没有在发颤,但眉头依旧皱在一起,是她肆意妄为了,寻常人忽然失去光明都会害怕。
更别说孟寻本就怕黑,自己处理不当。
“对不起,小寻。”谢嘉因低声说着歉意的话。
孟寻反手摸着谢嘉因的脸颊道:“没关系,下次跟我说一声就好。”
曹素影将一幕收入眼底,谢三小姐变了……好像真的有了软肋,何时见过谢三小姐如此跟人低声下气说过话。
谢嘉因一心扑在孟寻身上,根本不管曹素影如何看自己。
孟寻逐渐缓过劲来,她不知道谢嘉因为何忽然捂住自己的眼睛,但谢嘉因没有主动说,她便不问。
“好了,老婆,我没事了,你要与曹大人说什么,继续谈吧,我先进去等你们。”孟寻看着曹素影脖子上那道明显的掐痕,缓声道。
谢嘉因看着孟寻从怀里退出,缓步走向里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在看到曹素影时,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曹素影站在原地没动,警惕地看着谢嘉因,以免再次被掐着脖子提起来。
“曹素影,我告诉你,别想打孟寻的主意。”谢嘉因见孟寻进去后,低声警告着。
曹素影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仿佛方才的窒息感还在。
“为什么不问问孟寻自己的意见,万一她自己愿意呢。”曹素影依旧是那句话。
谢嘉因眼眸危险地眯着,但凡曹素影有往里屋走的迹象,下一秒她就会冲上去掐住对方的脖子。
“我是她的妻子,我不愿意,她自然也不愿意。”谢嘉因昂起下巴,冷着脸道。
曹素影觉得谢嘉因无法沟通,想要跟孟寻谈,可刚转身,身后一股疾风袭来。
“铛。”曹素影抬手挡住谢嘉因的一记脚踢。
方才她只是大意,才被谢嘉因抵在柱子上掐,如今有了防备心,谢嘉因哪有容易近她的身。
“不要打孟寻的主意,不要将她牵扯进来。”谢嘉因眼眸发狠,盯着曹素影低声怒斥道。
曹素影无声地叹了口气:“她与你结契的那一刻,就已经牵扯进来了。”
谢嘉因眼眸有了瞬间的暗淡,却还是嘴硬道:“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不劳烦曹大人费心。”
屋内的孟寻,站在帘子后,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全,眉头皱在一起。
回顾之前所有发生过的事,从中找出了一点蛛丝马迹,自己老婆很早就认识曹素影,却不愿意让曹素影知道自己的存在。
那为什么,现在又愿意……
还有……不让自己牵扯进去,又是牵扯进什么事?
第34章
孟寻靠在柱子上,脑子里不断回忆两人的对话,默默地想着自己老婆到底瞒了自己什么事,却怎么都想不出。
听曹素影的口气,应该很早之前就认识自己老婆谢嘉因,而且两人知道对方的底细,只有自己一个人是懵。
孟寻叹了一口气,到现在为止,自己除了知道老婆的名字,此外什么都不知道,她尝试过询问,但每次都以岔开话题结束。
她曾一度以为是老婆不喜欢自己的原生家庭,所以不想提。
现在想来恐怕是不能提,怕自己卷入一些纷争中,那些纷争又会是什么?
“啊……好烦。”孟寻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她想不明白……
系统也跟死了一样,毫无作用……除了派发任务结算任务,以及能买两个面包。
“小寻。”谢嘉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孟寻仰头看去,谢嘉因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想问的话,一下又憋了回去。
“谈完了?”孟寻也扯出一抹笑容问道。
“嗯。”谢嘉因拉着孟寻坐下,缱绻的摸着孟寻脸颊:“别担心,我们很快就能带着孟欣回村里了。”
孟寻望着谢嘉因的眼睛,她觉得现在不问,她恐怕今夜都会睡不着。
“老婆……你跟曹大人,以前就认识吗?”孟寻斟酌着语气问,眼睛也看着谢嘉因的神色。
谢嘉因依旧笑着,眼神温和地看着孟寻,指尖挑起孟寻的一缕青丝,轻柔地卷在指尖。
“小寻,不要问,我不想骗你。”谢嘉因低沉的嗓音,让孟寻心头一震。
都到了要骗自己的地步了吗?
孟寻愣愣地望着谢嘉因:“是危险吗?”
“嗯,很危险。”谢嘉因点头,贴近孟寻,唇瓣在孟寻的耳廓周围不断的轻蹭。
孟寻颤着身子,想要躲开,她总感觉自己老婆在勾自己……
可惜刚有动作,就被谢嘉因扶住脑袋,不让她躲。
“不要躲我,小寻。”谢嘉因的声音很轻,但呼出的气体很重……打在耳蜗里。
孟寻的眼睛眨了眨,整个人感觉飘在了天上,她觉得她老婆就是在勾她。
或者说,为了不让自己问,连美人计都用上了。
不知道是谁先动了一步,两人的红唇贴在一起,孟寻精准含住谢嘉因的下唇,轻咬着……后者吃痛微微张开唇,放孟寻的小舌进去。
缠绕,游动,轻舔……(脖子以上)
直到孟寻自己气喘吁吁才抵着谢嘉因的额头,放开谢嘉因的红唇。
“好,我不问。”呼吸不稳,孟寻的声音都哑涩得可怕。
垂眸盯着谢嘉因发红发肿的嘴唇,吞咽着口水,她好想亲。
可刚想想贴上去,门外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那两人又回来了。
孟寻不悦的蹙眉,来得真不是时候,按住谢嘉因的肩膀,往外看了一眼,低语道:“老婆,赶走他们。”
“好。”谢嘉因不假思索,直接应了下来。
曹素影就站在大门口,眼神冰冷地看着门外的两道影子,手按在刀柄上。
“怎么?曹大人,想见血了?”谢嘉因一出来就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出声呛道。
曹素影扫了一眼谢嘉因,默默的退到窗户前,打开一条缝,往外看去。
大柳和四儿看着门上消失的锁,腿肚子开始打颤,怎么回事,他们明明记得上了锁的。
怎么现在自己消失了。
“大柳,你上的锁吧。”四儿不确定地问道。
大柳点头,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是如何合上锁,退出钥匙,钥匙还在自己怀里。
四儿望着大柳手里的钥匙,只觉得天灵盖发凉,又遇到怪事了。
“要开吗?”四儿问着大柳的意见。
大柳拿钥匙的手在抖,但为了不再四儿面前露怯,发狠低声道:“开门,今日倒要看看里面是人是鬼。”
四儿再次被推上前开门,匕首插入门缝里,一点点挪动着门后的门闩,直到匕首毫无阻力,也没有听到门闩落地声。
这跟那天晚上的场景一模一样。
四儿立马退了回去,躲在大柳身后。
大柳想要将四儿从身后扯出来,却发现门开了……他不敢看,低着头慢慢往后退,生怕看到那天晚上的场景。
四儿也吓得低下头,默默地往后退,直到楼梯口才转身,快速往下跑。
曹素影见人已经离开,关上窗户,坐回到桌子旁。
孟寻擦着嘴,从里面出来,感受到空气里凝固的气氛,自己老婆站在门口,背对着曹素影,曹素影也扭头看向一旁的花盆。
“老婆。”孟寻亲远近疏还是分得清,谁才是她亲亲老婆。
谢嘉因收敛心神,唇角微勾,转身看向孟寻:“解决了,小寻,明日一早,我们就接孟欣回村里。”
“好。”孟寻瞥了一眼曹素影,应着自己老婆的话。
谢嘉因握住孟寻的手,微不可觉地松了一口气。
本以为客栈的事告一段落,不曾想谢嘉因刚要带孟寻回屋里,外面的楼梯口又传来动静,这次不止两个人的脚步。
曹素影倏然起身,走到窗户旁,悄悄打开一条缝,手再次紧握刀柄,眼神冰冷地观察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门口传来掌柜刻意压低音量的声音。
大柳和四儿跟在掌柜的身后。
方才他们看到的场景,让他们一下去,就找了掌柜的说明情况,可掌柜的不信,非要拉着两人上来。
“废物,还不快过来,难道还要我亲自来开门吗?”掌柜的扭头对着不敢上前的两人。
大柳哆哆嗦嗦地要把四儿往前推:“老大,让四儿来开。”
“老大,这里面真的不干净,我们已经看到两次了。”四儿抱着大柳的胳膊不撒手,生怕被推到门口。
“不干净,你们谁身上没有沾几条人命,还怕不干净,要是真有恶鬼索命,你我早就死八百遍了。”掌柜的看着两人抱着一团,害怕得不断往后躲,便气不打一处来。
大柳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道:“老大,我们真没骗你,我们之前真的锁了门,可现在锁不见了,而且里面还有那可怕的东西。”
“哼,没用的东西,匕首拿来。”掌柜的听不进大柳的解释,见两人依旧不敢上前,只能伸手要过匕首,准备自己开门。
匕首插进门缝里,依旧直到阻力消失,也没有听到门闩声,掌柜的也没有放在心上。
当掌柜的要去推门时,大柳和四儿一同上前抱住掌柜的双手道:“使不得啊,老大,真的有不干净的东西。”
“不干净?哼……我倒要看看。”
掌柜的双手一动,直接将人推开,看着这一幕的曹素影,眼眸一眯,这个掌柜的还是一个练家子。
“怎么打不开……”掌柜的本来单手推门,后改为双手推……用尽全力都无法将门推开。
额头也跟着冒出细汗,望着纹丝不动的大门,掌柜心里也开始犯起嘀咕,按理说就算推不开,门也该有动静才对。
可这大门像是被定住了一般,连一点轻微的晃动的都没有。
“过来,将门打开。”掌柜的后退一步,让大柳和四儿上前去推门。
大柳和四儿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脚下更是像生了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老大,这里真的不干净,我们先回去,天亮了再来。”大柳四处瞟着,生怕再看那可怕的画面。
掌柜的闻言,又看了一眼诡异的大门:“明日带着家伙来。”
听见掌柜的终于放弃开这扇门,大柳和四儿都长吁一口气,跟在掌柜的身后,快步下楼。
屋内的谢嘉因在看到曹素影点头后,才收回抵在大门上的手。
孟寻打了个哈欠,目光在自己老婆和曹素影身上来回看了看道:“先坐下商量下,明天一早要怎么办吧。”
谢嘉因被孟寻拉着坐到桌前,曹素影在孟寻的目光邀请下也坐了下来。
“我这么想的,既然他们断定这屋子不干净……老婆,我不是说你……我们就当他们自己鬼遮眼了,明日一早我们照常下楼,退房离开。”
孟寻说完,看向两人。
谢嘉因垂着眸子,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而曹素影蹙着眉,眼神里透着焦虑。
孟寻抿着唇,深吸一口气道:“老婆,你觉得怎么样?”
“好,就这样办,夜深了,小寻该去睡觉了。”谢嘉因点头应下,拉起孟寻的手便往里屋走。
这场景不由得让孟寻想到小时候,在外婆家看电视,到了晚上十点,外婆准时关电视,拽着自己回房去睡觉的场景。
孟寻不自觉地听话跟上去,连嘱咐的话,都来不及和曹素影说。
曹素影望着两人的背影,转过身去,闭了闭眼,谢嘉因太在意孟寻,她想的计划在谢嘉因这里根本行不通。
昨晚一夜未睡,都在赶路,白天更是到处跑,孟寻早就已经筋疲力尽。
躺在床上,艰难地睁着眼道:“老婆,不要担心,让你担心的事,我不会做。”她又不是傻子,这么久了,早就回过味来。
曹素影要请自己帮什么忙,仔细想想便能想到,无非是假意被抓,潜入其中,但自己老婆为大,又不是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万一这几天周蓉能带来新的消息,能让她们想到一个,不潜入其中,也能救下那些女子的办法。
“好,快睡吧,小寻,我守着你。”谢嘉因侧身将孟寻揽入怀中,轻拍着孟寻的后背,让她安心入睡。
直到孟寻呼吸均匀,谢嘉因才拉开一点距离,静静地望着孟寻的睡颜,眼中的爱意和保护欲都要溢出来了。
“小寻,我不会让你陷入危险中的。”谢嘉因的声音很轻,生怕惊扰孟寻的好梦。
曹素影端坐在凳子上,腰间的刀放在桌上,就在她手旁,眼睛依旧看着门口的方向。
“孟寻睡着了?”曹素影见谢嘉因出来,出声问道。
之前的对话,谢嘉因发现孟寻一旁偷听后,便中止了。
“我知道你在意孟寻,温室里的花朵,不适合在这世道生存,这个道理,谢三小姐,应该比我懂。”曹素影望着谢嘉因道。
谢嘉因看着她,默不作声,坐在曹素影对面。
“她不一样。”谢嘉因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上面仿佛还有孟寻的温度。
曹素影见谢嘉因望着她自己的手出神,蹙眉轻叹道:“谢三小姐,在你拿到长公主手令的那一刻,你我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又何必……”
“我是我,她是她,孟寻不需要参与进来。”谢嘉因又把孟寻和自己分得很清楚。
曹素影听着谢嘉因双标的话,无语的笑出了声。
“你和她结契的那一刻,她便已经无法置身事外。”曹素影打破了谢嘉因的梦话。
下一秒,曹素影感受到一道暗含杀意的眼神:“我再说一遍,不要打孟寻的主意,一点都不要。”
曹素影眉头皱得更紧:“你既然说她是她,你是你,你为什么不问问她自己的意见,万一她愿意呢?”
“不,她不愿意。”谢嘉因想都没有想,直接脱口而出。
“哈……”曹素影长叹了一口气,她以前可没有觉得谢三小姐,如此难沟通。
“不要再她面前提起长公主的事。”谢嘉因说完,便起身往里走去。
曹素影想要叫住她,却被谢嘉因忽然回头看自己的眼神给震住,她敢肯定,若是她执意将孟寻牵扯进来,谢嘉因会毫不手软地杀了自己。
窗户的黑暗逐渐退去,晨光慢慢透了进来。
曹素影一夜枯坐,手边的刀被拔出又插入……寒光照在她眉眼上,是化不尽的焦愁。
孟寻穿戴整理从里面出来,看见曹素影,不由得开口道:“早啊,曹大人,你起得可真早。”
曹素影嗯了一声,没提自己一夜未睡的事,对上孟寻身后警告的眼神,曹素影抿了抿唇问道:“我们现在走吗?”
“你从窗外走。”谢嘉因看了一眼窗户道。
曹素影知道谢嘉因不想让她跟孟寻有相处的机会。
“嗯。”曹素影点头应下。
但孟寻却不解地开口道:“为何要从窗户走。”
“既然要让他们觉得鬼遮眼,那就做得彻底些,从昨日进门开始,他们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让他们更怀疑自己的眼睛。”谢嘉因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说道。
孟寻听后,连连点头,她觉得自己老婆说的得很在理。
“我先走一步,回春堂见。”曹素影说完,推开窗,伴随着晨光,消失在两人眼前。
孟寻回身,贴近谢嘉因,握住她的双手道:“老婆,我们收拾一下,也下去吧。”
“嗯。”谢嘉因点头。
孟寻用力抱过谢嘉因,她知道自己老婆还在担心,轻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抚。
谢嘉因跟在孟寻身后,看着孟寻有条不絮地将衣物折好,放入背包里。
“好了,老婆。”孟寻把背包往肩膀上一挂,伸出手去,示意谢嘉因牵上来。
大堂内,掌柜的照常在柜台内拨弄着算盘,两个小二在把桌上的长凳放下,准备开门迎客。
孟寻站在楼梯口看了一眼,下面的动静,特意弄出来点声响。
掌柜的看着孟寻的第一眼,满眼的震惊,目光下移,落到孟寻肩上背着的包裹上,眉头皱在一起。
“客官,您这是?”掌柜的轻咳一声,示意小二不要发出声响。
孟寻迈步下去,走到柜台前,将钥匙放在柜台上道:“退房,你这客栈住着不舒服。”
“您要退房?”掌柜的眼睛都瞪大了,这到嘴的鸭子要飞了吗?
小二不是大柳和四儿,对孟寻没有怕,见到掌柜的蹙眉,悄无声息地朝孟寻靠近。
谢嘉因往后身后一瞟,身影一挪,挡在孟寻身后。
“嗯,你们客栈不干净……算了,给你们说了,你们也不懂,我那间房,我走后,你自己多烧点纸钱吧。”
孟寻故意说到一半,压低声音,营造一种神秘的氛围。
掌柜的脸色变了又变,抬眸看向孟寻身后。
孟寻倏然回头,看到离自己只有几步距离的小二,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道:“好自为之吧,把门打开。”
小二没动,都等着掌柜的发号施令。
“客官,说话要讲证据,不能你说我们客栈不干净就不干净吧。”掌柜的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在说话。
孟寻依旧笑着回道:“证据?我就是证据,掌柜的,你看我这双眼睛可有什么不同。”说着将自己的眼睛瞪得大了些。
掌柜的盯着孟寻的眼睛看了几秒钟后:“没什么不同。”
“罢了,你们普通人看不出不同也是正常,我只是给你一个忠告,把我剩余的房费退了。”孟寻并指在柜台上叩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空荡的大堂内,格外清晰。
也让本就怀疑的掌柜浑身一颤。
“昨日和你一起来的客人,没跟您一起下来吗?她若是不走,这房也退吗?”掌柜的见楼梯口许久没下来人,不由得开口问道。
“一起来的客人?我昨日回来可是一个人,掌柜的莫要为了多收一个人的热水钱,编造出一个莫须有的人。”孟寻眼眸一眯,转头看向楼梯口,悠悠开口道。
此话一出,掌柜的愣在了原地,昨日他明明看到孟寻带着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回来,而且还开口要了小菜,说是要招待自己的小姐妹。
“您昨日真带来了人回来,还特意要来几叠小菜,您忘了吗?”掌柜的吞咽口水的动作,被孟寻收入眼底。
上钩了。
孟寻蹙起秀眉,不悦道:“你若是为了多收一份热水钱,非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昨日我明明看到你带了人回来的……”掌柜的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说话的语气也带着三分心虚。
孟寻撇了撇嘴,长叹一口气,一脸无可奈何的看着掌柜的,也不说话。
现在多说一个字都会让掌柜的疑心少一分,必须做出一副无奈的模样。
“真的没有吗?”掌柜的想起大柳和四儿说的话。
大柳和四儿说他们进去过,看到眼前的女子和昨夜新来的女子都倒在桌上,还将她们绑了起来,门也锁上了。
结果等到他们再次返回时,却发现门上的锁不见了,又在房间门口看到不干净的东西。
起初他以为是大柳和四儿没办好,故意合起伙来骗他。
但当他自己上楼,想要打开那扇门,却发现怎么都打不开。
按照大柳和四儿说法,应该被绑在椅子上的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要求退房。
“有,有行了吧,别磨蹭了,快点把剩余的房费退给我。”孟寻不耐烦道。
掌柜的脸色更难看了,在孟寻看不到的地方,挥手示意孟寻身后的小二上去查查,但大柳和四儿早就把那房闹鬼的事告诉过他们。
一时间谁都没有动。
直到掌柜的脸色微沉,其中一个小二被推着往楼上走去。
“您请稍等,我们去查一下房。”掌柜努力挤出一个笑脸道。
孟寻早就将房间里的痕迹清除,就连昨晚那张汗巾,孟寻也重新拿了一根挂在上面,要想查那就查吧。
“你们这店开了多久了?”闲着也是闲着,孟寻干脆打听起这间客栈的历史。
掌柜的瞄了一眼楼梯口,才开口回道:“有好几年了,我接手都三年了。”
三年?倒是跟南瓷资的赌坊差不多时间。
“一直没出过事?”孟寻又一次压低声音问道。
掌柜的听到这个声调,汗毛不自觉竖起,也低声问道:“不知道客官说的是那些事?”
“呵……随便问问,不必在意。”孟寻轻笑一声,眼睛也盯着楼梯口。
那小二很快就下来了,见孟寻和掌柜的都看着他,不好开口说话,只能摇头示意。
掌柜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汗巾没问题吧?”掌柜的特意问起汗巾。
孟寻暗自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
“汗巾?你们还二次利用?”孟寻装作一副生气的模样质问道。
“不不……我们没有,只是会收起来,到时候卖旧布的时候,一起卖出去。”掌柜的摆手道。
“既然没问题,那就退房费吧。”孟寻的眼神一眯,伸手要钱。
掌柜的忙从柜台底下数出剩余的房费,双手奉上。
孟寻从掌柜手里捻起银子放入口袋,刚要转身又被掌柜的叫住:“客官可是会点阴阳之术,不知师承哪位大师?”
“抱歉,我师傅她老人家,不让我在外人面前提起她的名号。”孟寻伸出一根手指摇着道。
掌柜的从柜台后出来:“客官,您就好人做到底,既然我们客栈不干净,你看……”
“好说……好说。”孟寻做了数钱的手势。
第35章
谢嘉因看到孟寻的动作,想要伸手捂住孟寻的手,她不想让孟寻再牵扯进这件事里,但孟寻快她一步,手握成拳放在身侧。
曹素影常年在京城活动,轻易不会出京,能让她孤身一人来这偏僻的小县城的案子,绝非一件普通的人口拐卖案。
其背后错综复杂的利害关系,谢嘉因不用动脑都能想到会牵扯到谁。
掌柜的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眼孟寻,似乎在思考孟寻所说的话的可信度,显然是已经动摇。
“不行,小寻,我们还要回村里。”谢嘉因望着孟寻脸上得逞的笑意,出声制止道。
孟寻闻言,刚准备说算了时,掌柜的开口了。
“钱好说,只要姑娘能解决此事,我定当重谢。”掌柜的表示钱不是问题。
孟寻蹙着眉头,假意看向楼梯口,实则在挣扎,一面是自己老婆的话,一面是任务。
“掌柜的,此事我恐怕也难以解决。”孟寻最终还是向着自己老婆,一脸可惜道。
谢嘉因无声松了一口气,好在孟寻足够在意自己。
“这……那姑娘可有推荐的大师?”掌柜的也看向楼梯口,脸色依旧沉重,昨夜那房间他虽没有亲眼看到,但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还历历在目。
“我大师姐倒是一个不错的人选,不过他云游四海,一时间也找不到人。”孟寻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好似真的师承有名的大师。
掌柜的一听这话,赶忙又问道:“难道贵门派,没有什么能联系的方式吗?”
“谈不上什么门派,就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师门……我们师门倒是有联系的办法,但师傅说了,非人命关天的大事,轻易不得使用。”
孟寻半眯着眼睛,她不确定眼前的掌柜是不是试探自己,没有把话说死,毕竟背靠神秘师门,能让掌柜的对自己忌惮三分。
“啊,这样啊,我们客栈这事,说也大也大,您看要是那不干净的东西日后成了气候,会不会对其他客人有害,这也说不定,这算不算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呢?”掌柜的几句话将事情扩大了。
孟寻抿着嘴没说话,像是真的在思考一般,实则在回忆自己在电视上看过的符咒长什么样子。
“这样吧,你去取朱砂黄纸来,我画三道镇鬼符,应该能撑一段时间,等寻到我大师姐,再让她亲自帮贵店消灾降福。”孟寻摸着下巴,一副不大情愿的模样。
掌柜的闻言,急忙招手让小二去外面买。
孟寻坐在大堂内,看着晨光淡去,暖阳照进屋内,原本早上还有几个食客的大堂,如今却只有她与掌柜的在。
“掌柜的,怎么今日不见有其他客人下来用早膳?”孟寻知道她要是不问,就是心里有鬼,问出来了,才是一个正常住客的态度。
掌柜的给孟寻斟上一杯茶道:“客官,此事先与你说声抱歉,我们之前也觉得客栈不干净,所以,前日开始就不再接客。”
“嗯?”孟寻蹙眉看着掌柜的,一脸不悦道:“怎么?我就能住,我的命不是命?”佯装生气。
掌柜的连忙摆手道:“这不是昨日傍晚,看到您与……想着您不是一个人住,应该没什么事,再说……您在我们这儿定了半月的房,也不好赶您走不是吗?”
话说得很圆滑,孟寻半眯着眼,冷哼了一声,扭头看向门外,小二刚好提着一包东西跑了回来,当着两人的面打开。
“小寻,你真的会画吗?”谢嘉因知道孟寻是在哄骗掌柜的,但她怕孟寻画不像,唬不住掌柜的:“需要我帮忙吗?”
孟寻摇头,落到掌柜的眼里,还以为是孟寻觉得小二买的黄纸和朱砂不够格。
“怎么了?姑娘,是买回来的黄纸和朱砂不好吗?”掌柜的轻声问道。
孟寻撇了撇嘴,装作一副嫌弃的模样:“一般,但也能用。”
“需要用毛笔吗?”掌柜的准备回柜台去给孟寻取笔。
孟寻叫住了掌柜的:“不用,拿壶烈酒来,再准备一盆热水。”
掌柜的闻言,立马使眼色给小二,让他去后院抱一坛酒来。
孟寻将三张黄纸依次铺开,又把买回来的朱砂倒入杯盏中,见颗粒不够细,又用抓起一把筷子,用筷子头来回研磨,直到成细粉才停手。
甩了甩发酸的手腕,让小二给自己倒了杯烈酒。
“姑娘,您是要喝?”掌柜的见孟寻端起酒杯要往嘴里送,不由得开口问道。
孟寻嗅了嗅这酒的浓烈程度:“我不是喝,我是闻这酒够不够烈。”
无语地看了一眼掌柜的,她现在是扮演一个脾气不怎么好的奇人异士,捻起一小撮朱砂在酒杯里搅动。
“别挡着光了。”孟寻啧了一声。
掌柜的和小二连忙让开身位,孟寻并指沾取调和好了的朱砂,在黄纸上依据自己的记忆画出一张……咋一看很唬人的符。
谢嘉因一直默不作声,本以为孟寻会向自己求助,毕竟小寻连字都不会写,可如今画出来的东西还真像那么回事。
三张镇鬼符,一气呵成,各有各的特色。
“姑娘,这怎么不一样啊?”掌柜的拿起一张,狐疑地看了看问道。
孟寻轻咳一声,捂住心口,一手撑在桌上一副喘不过气的模样道:“一张贴大门上,一张贴床底,还有一张贴身放。”
谢嘉因第一时间上前扶住孟寻:“怎么了?小寻,哪里不舒服吗?”
孟寻眼神示意自己没事,将手在热水里洗净。
“还要贴身放?”掌柜的看着孟寻虚弱的模样问道。
孟寻扶着桌沿坐下,轻声道:“当然,要想不让妖邪入体,自是要贴身放,进房间贴的时候,记得要佩戴。”
“姑娘,能不能给我们画几张?”小二眼馋掌柜手里的镇鬼符。
孟寻摆手道:“不能,光这三张都耗费我了所有灵力,还想要更多,你们给得起价吗?”
“十五两银子。”孟寻伸出手去。
掌柜的感觉手中的镇鬼符有些烫手,画之前可没说这么贵,一张竟然要五两银子。
“这……”掌柜的斟酌着想要讨价还价。
孟寻当即开口道:“这个价已经是最低价了,不要还我。”作势要去拿掌柜手里的那张镇鬼符。
掌柜的手疾眼快躲过:“哪张是贴身佩戴的?”
“喏,就是你手里那张。”孟寻抬了抬下巴道。
掌柜的赶忙收好,揣入衣袖里,往柜台里走去,取出十五两银子装入布袋中,交给孟寻。
孟寻在手里掂了掂,其实她也不知道够不够,只觉得有点重量。
“行了,事既已了,我便告辞了。”孟寻学着曹素影的抱拳手势。
“我送您。”掌柜的跟着孟寻往外走,看着孟寻的背影,眼神示意一个机灵点的小二跟上。
孟寻往前走着,谢嘉因回头看着那个小二鬼鬼祟祟地跟着。
“小寻,有尾巴。”谢嘉因提醒道。
孟寻点点头,她就知道那掌柜的,不会这么轻易相信自己,给自己那十五两银子,只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
“让他跟着好了。”孟寻来到馄饨摊前要两碗馄饨,照旧撒上香灰,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那条尾巴。
谢嘉因看着躲在巷子里的小二,担忧道:“等下,将他甩开吧。”
“不用,先吃饭,老婆,吃饱了才有力气。”孟寻低头喝了口热汤道。
谢嘉因见孟寻胸有成竹的模样,也不再多说。
孟寻来这摊位几次了,每次都多点一份或者两份,最后那碗馄饨看着是好的,但细看早已变质不能吃,只能倒掉。
摊主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姑娘,咱这馄饨味道还可以吧?”摊主见没食客来,便打开了话匣子。
孟寻吃进一颗馄饨还在嚼,听到摊主的话,赶忙咽下,竖起一个大拇指道:“好吃,味道鲜美。”
“我这儿都是新鲜的猪肉,大棒骨熬的汤底。”摊主笑眯眯的接话,对于孟寻的夸赞欣然接受。
孟寻知道对方,不是简单的搭话。
果不其然摊主的下一句就问道:“不过,姑娘为何每次多点一份或者两份,还都不吃呢?”
“谁说没人吃呢,每次都有人吃。”孟寻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
摊主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话。
孟寻将最后一颗馄饨舀起,在桌上放下两碗馄饨的钱道:“结账,老板。”
摊主看着桌上的两份馄饨前,又看着那一口未动,却变质无法吃的馄饨,陷入沉思,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吃的。
还未等他把钱收了,一道阴影印在钱上,抬眸一看是个伙计打扮的人。
“她方才说什么了?”
“啊?谁?”摊主不明所以。
“方才吃馄饨那姑娘跟你说了什么?”伙计眼睛一直往孟寻那边看,生怕她消失,语气也跟着恶劣起来。
摊主也做小本生意,不愿跟结仇,赶忙道:“没说什么啊,就是说这馄饨有人吃。”
“有人吃?什么意思?”伙计对着摊主说话,目光依旧追着孟寻的身影。
孟寻特意放慢脚步,在前面的摊位前停留,假意看布艺小玩意。
“就是这馄饨,她每次都多点,不吃也不动,但每次收碗的时候,都变质无法食用。”摊主语速加快,生怕惹怒了对方。
小二端起那碗馄饨看了看,果然不能吃了,当他再看孟寻时,发现人不见了,往前跑了两步,依旧不见孟寻的身影。
“刚刚那姑娘,你可有看到她往哪去了?”小二回身拽住摊主的衣领问道。
摊主被他这么一吓,手当即指向一个巷子道:“往巷子里去了。”刚才那姑娘进去之前,还跟他对视了一眼。
小二当即放下摊主,拔腿就往那巷子跑去。
却没有看到孟寻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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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宝子们,这几天有点忙,存稿告急,下午回来再更剩下的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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