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转世 万死无悔
易相逢的夫君也就是罗二, 被送往梁国,这已是鬼域的地方,自然是天道又一个计划。
易相逢虽然恨得牙痒痒, 却也无可奈何。
她只能配合天道, 分出一缕魂魄化身为失去记忆与修为的凡人李芙蓉, 期待与罗二重逢的那一天。
也不知是必然还是偶然,前世死于梁国匪窝水泊的罗二, 在今生与易相逢的化身李芙蓉重逢时, 居然依旧在那方水泊。颜清月亲自出手,将那方水泊的水匪连根拔起,算是打掉了天妃的部分势力, 也算是为罗二出了口恶气。
至于她当时作为李芙蓉是如何成为易相逢的, 是因为她在罗二的剑上做了点手脚,外加天道提供了援助。
当罗二重新获得那把剑的认可时, 剑灵与她的分/身李芙蓉相遇时,李芙蓉将会忆起身为易相逢的前尘往事,成为真正的易相逢。
一切计划都在如期推行,意外出现了。白星寻的徒弟,慕圆圆死了。慕圆圆, 那位极阴之体的女子,为白星寻在孤岛所救。
长大后的慕圆圆, 在外游历时, 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却发现自己的故国即将沦陷。她想要拯救自己的国家。
然而, 修真界中有条铁律规定,修士不得出手干预凡间王朝的兴衰更替。否则凡人将无法成为自己的主宰,修士永远会成为凡人头顶上的一片阴霾, 更严重的是,心有不端者,也妄图从凡间的战争中攫取利益,使得凡尘将沦为屠宰场,致使生灵涂炭。
至于林旭……
他想说,梁国都是鬼了,还不能让他插一脚?道盟只规定了修士不得干扰活人国度,但是他只干预了死人国。就是他师尊易相逢来了,也挑不出他的错处!
其实,慕圆圆一直都明白,这条铁律的初衷。她更清楚,自己身为道盟盟主白星寻的徒弟,绝不能带头违反这条铁律。然而,她看见了呕心沥血、励精图治,却被敌国逼到几乎国灭的帝王;她看见了浴血奋战、不畏牺牲,却依旧节节败退的边陲将士。她不觉心生哀怜,道心紊乱。
她想要做点什么,哪怕沦为凡人,也想为她的国家,做些什么。她自费修为,成为抵御边关入侵的将领。苟延残喘之余,她为她的国家,强行续上十三年的国祚。
然而,国内灾害连绵,粮草始终紧缺,纵她在军事上有天纵之才,也抵不过一句“将军,我们的粮草何日才能送达”。
望着下属的双眼,她压抑中内心的叹息,无可奈何道:“再等等,陛下已经在筹备了。”
她看见了将士们的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做不出劫掠百姓的事,只能勒紧裤腰带,忍一忍,再忍一忍。
然而,血肉之躯,若是没有粮食,连活命都难,又如何能击退敌军,做那封狼居胥的神将?
便是维持已有战线,已是竭尽全力了。
她也想抽身离开,去朝堂之上,尽上自己的谋略,让故国这岌岌可危的架构,再动一动。
但,敌国虎视眈眈,除她之外,竟无可用之才。
她被焊死在了边疆。
虽然她向帝王献上了诸多谋略,但朝堂之上,各个势力明争暗斗,一切只为自己利益能满足,弃山河于不顾。于是,一条条建议或是以这样那样的理由被搁置,或是被改得面目全非。
山河日下、大厦将倾。
渴求收复失地的帝王,在面对那始终不得寸进的战线,心生疑窦。
更有叛国者,被收买,编造谣言,说她早已有不臣之心。
她与帝王间的罅,越裂越大,无人可补。
最终,帝王派出了监军,让她在三月内收服失地。
她知道,这若是一动,国,必破。
她顶住压力,坚守城池。
却不想,敌国此时竟然从另一道防线进攻。
另一道防线的老将军,因贼人背叛身死。
她带兵欲救,却不想被断了后路。
城门不开,除非她进攻敌国。结局,自然是惨败。
三千精锐含冤而亡,怨气不散,留在人间,不肯离去。然,这些魂魄,留在一方必成祸患。
为了解决这非人类的隐患,道盟出手了。道盟将这些怨魂关入黑色的号角中,正是颜清月交给王嫣然的黑色号角。
号角由易相逢炼制,仅靠时间,关入号角的怨魂怨气终得散去。而慕圆圆虽说尽废修为,但身为曾经太虚观弟子,修炼无上法门,却是道心灵魄通明,不为怨气所扰,故可入轮回。
而怨魂,则由颜清月和风一起收伏,这是颜清月和风第一次出任务。
不过,慕圆圆在入轮回前,还是回到太虚观,想再见一面对自己有再造之恩的白星寻。
“师尊,弟子知罪。”一看到白星寻,已是魂体的慕圆圆便跪了下去。
高座之上,白星寻垂着眼,只是道:“无需多礼,自你离开太虚观,便不再是我的弟子。”
慕圆圆抬头看着白星寻:“面容悲戚,师尊是弟子的错。”
“不,你无错,”白星寻轻轻摇头,“只是我们道不同罢了。”
慕圆圆膝行往前,声音悲戚:“师尊,国已破,圆圆于这尘世再无挂念,师尊拿我怎么撒气都可。”
白星寻声音平静:“无妨,投胎去吧。”
慕圆圆还想再说,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圆圆,你可真是不懂你师尊。”一道戏谑中带着埋怨的声音响起。
白星寻看向声音发出的仙鹤云纹屏风,平静如镜的眸子微微一闪,放在扶手上的手微微一紧。
一道身影从屏风后闪出,黑绸遮目,双臂抱前,步履矫健。
“颜姑娘,是你?”慕圆圆惊讶。
其他人见他师尊,无不恭敬万分,就连她也是如此,唯独这位颜姑娘……
颜清月转头“看”向慕圆圆:“你师尊只是生气你背着他自废修为。而且这么多年,你连一封书信都不舍得给你师尊。话说回来,就连尸骨还是你师尊让我帮忙收敛的,他做到这个份上也是仁至义尽,你还想要他如何做?怎么,恭恭敬敬给你扶上榻?”
慕圆圆心神巨阵:“不是的师尊,我只是害怕跟你说反倒让你难做……”
“啧,那你倒是写封信回来啊。你自废修为再无移山倒海之力也就算了,莫非连识文断字写一封信的能力也废了?”颜清月阴阳道。
“师尊,弟子知错,是弟子不该妄加揣度师尊,擅自主张,欺瞒师尊。”说着,慕圆圆又重重给白星寻磕了三个头。
白星寻启唇:“你我不过道不同,你有你的途,我有我的道。不必再挂怀,放下吧。”
“师尊,珍重。”说罢,慕圆圆又磕了三个头。
从始至终,白星寻只是想要一个态度,仅此而已。他从不怨,自己的徒儿放弃了给引导的道途。毕竟,追寻自己的道,才为正道,哪怕万死,亦无悔。
自此,号角被颜清月带着。不想颜清月遇见了穆圆圆的转世——王嫣然。那些怨魂在见到王嫣然时沸腾不已,想要跟在王嫣然身边。颜清月觉得,自己拿着号角也没有什么用,而且随了这些怨鬼的怨,说不定还能早些化解他们的怨气,让他们步入轮回,也就随了他们的愿。
号角制作成后,白星寻同那些老怪物谈判,缓缓开口:“如今天道显现,正道归序。你们干了哪些事情,天道一清二楚。”
那些不出世的老怪物们,并未出声。
白星寻冷笑:“域外天魔作乱,天地失序,尔等以为,自己做过的事可以瞒天过海吗?”
白星寻一挥衣袖,纸蝶飞出,飞向诸位大能跟前。
那些老东西们,一抬手,脸色一变。这些,是他们不肯承认的隐秘。
他们的目光死死钉白星寻身上,有的目露杀意,有的惶惑不安,有的假装镇定……
然而,不管他们反应如何,却不约而同的,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本座在此召集尔等,不是为了和尔等拼个鱼死网破。”白星寻语气平静。
“上天有好生之德,天道决定,只要尔等在此刻真心悔过,曾经之事,既往不咎。但若是再犯……”白星寻眯了眯眼睛,声若极北冰凌,“决不轻饶!”
“诸位,”白星寻朝众人拱手,语气稍缓,“本座深知修行不易,诸位能有今日的修行,哪一位没有拼尽全力?而如今,飞升之路难走,但却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若诸位相信本座,本座愿在天道前,卖个人情。”
“道盟盟主高义,老朽自当追随天道,绝不为那域外邪魔蛊惑!”有人率先表忠心。
剩下的人,暗骂一句老东西,就你嘴快!也纷纷朝白星寻拱手,表示愿意归顺天道。
白星寻一一应下后,缓声开口:“本座有一事,需劳烦诸位。”
“盟主在天道面前为吾等美言,吾等自当投桃报李。”
“是啊是啊,盟主且说。”
“……”
顺理成章地,白星寻拿出了一方号角,正是将三千怨鬼塞进去的那个。
于是,这才有了天岚宗掌门想强抢狐狸时,王嫣然拿出黑色号角,使得那些不出世的老怪物,前去镇场的事情。
而那次,也绝非是为了救援,而是一个信号。为了提醒那些老怪物,那些年的约定是否还铭记于心,以及,天道计划的开始,需要那些老怪物打配合了。
第192章 内应 她在何处?
深夜, 忙碌了一天的太虚观众人,在迎回颜清月并处理完一系列事情之后,终于有空得以喘息了。
随着一间间房舍暗下来, 万物也渐渐归于沉寂。
然而, 颜清月所在的屋子依旧灯火通明。
“物归原主。”屋内, 干瘦的老人躬下身子,将一块入手微凉的玄色令牌, 双手呈上。
这块玄色令牌, 赫然便是太虚观的开山至宝——折仙令。
折仙令,可调度太虚观中的一切。
当初,为解玄风之危, 颜清月让风带折仙令回太虚观, 传她的意思,调集人手。
实际上, 区区一个玄风,其实根本犯不着用这么大的阵仗。
颜清月真正的意思是,让这位老人以折仙令为信物,带着杨溯洄,和太虚观掌门打擂台。
颜清月虽说在外行走多年, 却一直在留意太虚观的动向,自然也知晓太虚观内的那些纷争。
太虚观掌门这些年以来的所做所为她很是看不惯, 所以她需要明面上的推手, 敲打敲打这位太虚观掌门。
而杨溯洄的师尊, 便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只不过目前看起来, 这人似乎并不愿意呢……
颜清月没有动作,只是语气淡淡:“你确定要将折仙令还我?”
“老朽大限将至,不愿意卷入这些是是非非, 只愿安度晚年。”
“哦,安度晚年,你真是这么想的?难道,你不想再为飞升拼一把?”
干瘦的老人眼皮子一跳,脑海里的那根弦猛然绷紧。同时,他自以为波澜不惊的心脏狠狠一动。不过转瞬间,一切却又归于平静。
他双手托着这块令牌,依旧弓着身道:“老朽一把老骨头了,已经认命了。”
颜清月:“既然如此,那随你。”
颜清月抬手,拿起令牌,开始赶人:“既然长老已经一大把年纪了,那便早些回去歇息吧。”
干瘦的老人躬身拜别,将门带上,离去了。
在荡漾的烛火中,黑绸缠目的颜清月拎起令牌,语调带着些许兴味儿:“杨溯洄,你师父不要,但你,想要这东西吗?”
屏风之后,一道静默许久的身影动了。
接着,一角阴阳水火道袍翩跹而至,头戴太极冠的杨溯洄朝颜清月微微欠身,双手拱起,恭敬道:但凭老祖差遣。”
颜清月微微勾唇……
第二日一大早,颜清月便将太虚观众人提溜起来——开会。
会议的主要内容,便是让太虚观掌门同她新提起来的杨溯洄打擂台。
自那之后,颜清月便什么也不管了。她只是静静看着以太虚观掌门和以杨溯洄为首的两派,斗得愈发激烈。
而杨溯洄的师尊,那位太虚观长老,跟在颜清月面前说的一样,对两派的争斗不管不问,仿佛真的只想去安静养老了。
不过在隐秘的角落,一个想法却悄悄在众人心中萌芽:难道不能既有杨溯洄的遗世独立,又有掌门所说的积极入世吗?
毕竟,这两方都挺有道理。
身为成年人的他们,全都想要。
当然这种想法,他们可不敢说出来。毕竟,太虚观这两派势同水火,他们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一日,太虚观又开始了会议,或许说是这两派的争吵比较合适。
而这一次,颜清月开口了。
位于最上首,在太虚观有着超然地位,使得两方派系势同水火的始作俑者冷不丁地开口:“本座记得道盟在梁国那边,是逮了一个人吧。”
颜清月的声音一出,双方激烈的争吵声陡然停了。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后,太虚观现任掌门接话:“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太虚观现任掌门,兼任现今道盟盟主,在道盟之中,拥有相当大的话语权。
“此人名为采薇,乃是梁国天妃的婢女。”太虚观现任掌门顿了顿,才又道。
“既如此,那么明日本座亲自提审此人。”颜清月语气淡淡。
太虚观掌门讪笑了一声,说道:“这采薇一落入吾等手中,便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被细细查了好一阵。吾等确实没有发现此人有什么异常。如此不值一提的小人物,又何必再劳烦老祖再次提审呢?”
颜清月抬起右手,太虚观掌门欲要再劝的话戛然而止。
“这人有没有异常是本座说了算,而不是尔等。”颜清月的声音不大,但却足够传到在场之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她慢条斯理而语调清晰的话,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敢再反驳。
颜清月一锤定音:“好了,就这么说定了。尔等先去准备准备,明日本座亲自去审问这人,继续开会吧。”
太虚观众人齐齐拱手称是,便继续吵架了。
不过这两方派系却没有刚刚吵得那么敬业了,而是在暗地里思索颜清月为何突然提审这么个人。当然,在场的人可不是什么愣头青,自然也不会当众问出来。
次日,颜清月还未进入关押采薇的牢房,杨溯洄便火急火燎地来到颜清月的房间。
“怎地,何事如此慌张?”颜清月坐在椅子上,不急不慢地撸着放在膝上的狐狸,声音平静。
这些日子,在颜清月的调理下,白星寻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
众人只当颜清月捡到了个灵宠解闷,却并不知道这只天狐的底细。
杨溯洄面露凝重:“那位天妃的侍女,采薇,她死了。”
“什么?!”颜清月陡然从椅子上站起,眉头蹙起。
狐狸两三下爬到颜清月的肩头乖巧坐下,几条雪白的尾巴轻轻摇晃。
这狐狸肉/身上的伤虽是好得大差不差了,但理智并没有回归,故而一副傻乎乎的模样。
“带吾去现场!”颜清月道。
当然,狐狸被颜清月放在房子里关着,没带。
牢房之内,那采薇的尸体没骨头似的倒在地上,而那具躯体中的三魂七魄再也不见了踪迹。
黑绸缠目的颜清月冷笑一声:“好好好!本座昨日说要提审此人,今日便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尔等可真是好得很!好得很呐!”
在一旁作陪的太虚观掌门,朝颜清月拱了拱手说道:“老祖息怒,据我所知,昨日是杨溯洄的人在此值守。”
颜清月一转头,双目猛然对上这位太虚观掌门。
颜清月虽是黑绸缠目,但太虚观掌门却觉得自己被一道凌厉的目光死死钉住了。他惊恐的发现,此时他的神魂居然僵硬得动弹不得。
过了好一会儿,颜清月才轻飘飘地说出一个字:“查。”
随着颜清月话音落下,众人瞬间忙成一团。
结果……结果自然是什么也查不出来。
“杨溯洄,汝,可有什么说法?”颜清月的声音很轻,但这声音犹如万钧之力,狠狠压下。
杨溯洄神色不变,当即朝颜清月欠了欠身,拱手道:“老祖,得罪了。”
杨溯洄话落下,手中凭空出现一道金色令牌。接着,这道令牌蓦然爆发出一阵绚丽的光。下一瞬,太虚观上下所有人皆被笼罩在结界中。
顿时,一众人纷纷变了脸色。他们被杨溯洄关起来了。
“请老祖恕罪,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不确定这太虚观里面有没有采薇的内奸,毕竟昨日才说要提审此人,今日这人便没了。可见我们之中……”杨溯洄环顾一圈,才继续道,“我,不信他们。”
颜清月面色和缓,说道:“无妨,只要你能有法子找到此人。”
“多谢老祖。”说着,杨溯洄不紧不缓地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盏灯。
见到此灯,众人一阵惊呼。
有人失声道:“这是魂灯!难不成采薇还活着?!”
这盏红灯通身血红,唯有灯芯上的一缕幽蓝之光,轻轻摇曳。这缕幽蓝之光若不熄,则代表魂灯所属之人,尚存于世。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杨溯洄说道:“在采薇被押送到牢房之前时,我便用魂针引了她一缕魂魄,用其制成魂灯。”
“只要手持着魂灯,便不愁追不到她的踪迹。”杨溯洄继续道。
颜清月语气欣慰:“如此甚好。但,应当往何处去追此人?”
杨溯洄将手中的魂灯往空中一放,这盏魂灯,便如同有了无形的依托,居然就这么定在了虚空之中。
接着,他拿起一副龟甲,当着众人的面开始演算。
这副龟甲一脱手,便滴滴溜溜地在空中转个不停。
十息后,这副龟甲在空中定格。
杨溯洄定眼一瞧,施施然收回龟甲,看向颜清月道:“禀老祖,此人在东南方。”
说着,杨溯洄伸手往东南方一指:“齐国,京都——岁安城。”
岁安城,颜清月最开始遇见那只狐狸的地方。
岁安城中,房舍紧闭,秋风萧索,一列列身穿玄铁甲胄的卫兵在街道来回巡视,目光凌厉。街道上的行人人走得飞快,脸上均是一片肃然之色。
被风开了共享视野的颜清月观察了一阵,就近找了家客栈走了进去。
“店家,这里还有空着的上房么?”说着,颜清月将一锭金子拍在柜台上。
店家见了这锭金子,眼睛“唰”一下亮了。
他拿起金子,宝贝似得摸了摸,连忙道:“有的客官!”
店家刚要喊小二带颜清月入住,便被颜清月抬手阻止了:“莫急,我先同你打听个事儿。”
“客官请讲。”收了钱的店家十分和气。
“我前些日子来这齐国京都,这里还是一片歌舞升平之景,怎么如今变得如此萧条?”颜清月疑惑道。
“客官有所不知,那楚王狼子野心想要攻打我齐国。我齐国虽是礼仪之邦,但又怎可轻易将我齐国国土拱手枪让?当今圣上说要打仗,大伙们自当一呼百应,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力。”
店家微微停顿,继续道:“而现今京都守备之所以如此森严,则是为了防止那楚国贼子不当人子,打不过我齐国大军,便在京都搞些恶心人的手段。”
店家说到此处,眉头狠狠皱起,显然也是被楚国先前的阴招恶心坏了。不过下一瞬,店家便又眉飞色舞起来:“不过,任他楚国耍什么阴谋诡计,在我齐国王元帅的面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店家“嘿嘿”一声,继续道:“不瞒客官您说,我们王元帅已经围了楚国的国都。不日,便可得胜班师回朝。不过,我们陛下说了,哪怕胜利就在眼前,也不要放松警惕。而是更要万分谨慎,不能有丝毫懈怠。因此,我们京都的守备跟往常相比,还要更紧些。”
颜清月微微颔首,又问:“那敢问店家,你口中的王元帅又是哪一位?”
“自然是靖远侯府上的王嫣然将军了。”店家一提到王嫣然,便十分骄傲。
“这位王元帅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说到她挂帅出征,还有一番故事呢。”店家卖了个关子道。
在店家故作深沉,实则很想说下去的语气中,颜清月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店家请讲。”
“据说,王元帅有一位青梅竹马的远房表哥,乃是一位齐姓商人。而王元帅生父,作为靖远侯府的侯爵,威名显赫,自然是瞧不上王元帅那位商籍在身的表哥。”店家摇头晃脑的说着,一副已然进入了茶馆中说书人角色的样子。
“为了让自家父亲同意她和她那位表哥的婚事,王元帅在圣上面前立下军令状。若是她赢了,便以诰命之身将她那表哥迎入府中。”
“……”
对于王嫣然的事,店家说着说着便上了头,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口若悬河。而颜清月也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给点回应。
待店家讲完,颜清月又给店家付了赏钱,才跟着小二去了客房。
客房之中,憋了许久的风,见四下无人,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颜清月你听见没有?那店家说是诰命之身,是诰命之身呐,哈哈哈哈!】风一阵狂笑。
在太虚观时,颜清月不让风出来活动。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乖乖地听颜清月的话照做。
所以在太虚观时,除非有颜清月的命令,风都是像死了一样待在颜清月的身边,一声不吭。最多也就在颜清月的命令下,帮颜清月开一开共享视角,其他的什么也不做。果然,在太虚观的这些时日,可是将这个小话唠给憋坏了。
而在风狂笑期间,颜清月将天狐从风构建的小世界中拿了出来。
天狐一出来,便开始对颜清月“嘤嘤嘤”地撒娇,肚皮朝上求撸。
颜清月理直气壮地上手了。
风狂笑了一阵,笑声才在颜清月的脑海中渐渐止住。
它继续对颜清月说;【想来,这齐商隐若是真有了诰命之身,那妥妥地是沾了王嫣然的光。那咱们以后该喊齐商隐喊什么,是齐公子?还是……王夫人?】
说到这处,风又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等风不再笑了,颜清月才说道:“王嫣然虽然本事不强,但在人间的军队作战却是足够了。”
那些日子,颜清月虽是在与王嫣然嬉闹,其实是在为王嫣然补足武功上的短板。
至于在兵法方面,颜清月那时也曾与王嫣然聊上了那么几句。
颜清月不过随意在兵法上指点几番,王嫣然便在兵法上有了颇多的领悟。可见,王嫣然在兵法上确实有几分天分。故此,颜清月丝毫不担心王嫣然在对战时,会输在兵法之上。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不是要去找那个采薇吗?怎么就在客栈歇下了?难道现在不着急了?】风问道。
“那我问你,现在采薇所在何处?”颜清月不答反问。
一来到齐国京都,便算了一下采薇具体方位的风信誓旦旦地说道:【皇宫!】
“对,皇宫,”颜清月轻轻点头,继续道,“你知道的,想以正规渠道进入皇宫,若无人引荐,除非强闯,否则根本不可能进去。我们既然来了人间,还是要遵守人间的规矩。”
风有些狐疑,它感觉颜清月平时好像也不是这么守规矩的人。
【那我们应当如何?】风又问。
“当然是等王嫣然凯旋,让她捎我们一起进皇宫。”颜清月十分理所当然地说道,活像是个看到远房亲戚发达了,就跑来打秋风的泼皮无赖。
风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觉得颜清月的话十分有道理,于是道:【但愿杨溯洄能够看好太虚观的人吧。】
在颜清月离开太虚观之前,杨溯洄建议将除他以外的所有太虚观中人都关起来,避免放跑太虚观中的任何一个采薇内应。
于是太虚观那些自在惯的长老们顿时就忍不住了:“杨溯洄,你这是什么意思?”
颜清月当即表态:“杨溯洄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怎么,尔等有意见?”
于是,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就这样,包括太虚观掌门在内的所有人,甚至杨溯洄的师父都被杨溯洄监禁起来了。
不过,杨溯洄在监禁他的师尊之前,还是当着众人以及颜清月的面问了一句:“师父,您向来深明大义,肯定会理解徒儿的吧。”
杨溯洄的师父微微一笑,说道:“徒儿,为师自然是理解你的。”
就这样,太虚观中人都杨溯洄被关了起来。
而看管太虚观内被关起来修士的,则是杨溯洄一手提拔起来的曾经毫不起眼的泥腿子。
身为太虚观的天下行走,杨溯洄在外游历这些年,除了除恶扬善、磨砺自身以外,便是传道。
在外游历的杨溯洄,只要认为此人品性上乘,便会给人传授太虚观的道法残篇。而被杨溯洄传授道法的那些人,无一不是心志坚定、坚韧不拔之辈。
于是,在这个紧要关头,杨溯洄直接将这些人带回太虚观,作为看守者。
而这些人全部生于尘埃且气运极差,便是域外天魔也不会正眼看待这些人。或者说,对于域外天魔来说,这些人没有丝毫被引诱的价值。
然而此时此刻,这些出生低贱的人摇身一变,成为了天下第一观——太虚观的客卿。他们如同柄尖刀,直直插入了投敌者的心窝子里——
虽然店家说王嫣然已经围了楚国国都,不日便会班师回朝,但过了一月有余,王嫣然大胜而归的消息,才陆陆续续地传遍大便小巷。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些楚国不当人子之类的传言。
说是什么楚国输不起,楚王眼看就要大败,居然派了一支由蛊虫组成的军队。
道盟规定,此等超出凡俗的力量,不可用在人间王朝交战的战场上。
好在,王嫣然留了几手。她出征之时,带上了颜清月给她的黑色号角,以及雪花镖局的几个镖师。
她吹响黑色号角,召唤出号角中的亡灵军队,让其直接与蛊虫组成的军队正面对线。
那几个镖师以自身血脉为引,成功请出雪花镖局的郑元武等鬼修,入楚国都城后便直接打开了楚国的城门。
而这,则是被道盟允许的正当反击。
听到风收起来的这些信息,颜清月漫不经心地想着:看来她在先前让王嫣然与雪花镖局搭上线,走的这一步闲棋,到底还是派上了用场。
战场之上,虽规定不可动用神鬼之力,但却不能没有动用神鬼之力的能力。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对手,到底会不会发疯。若只是被动地等道盟出手主持公道,这期间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总归,她没有辜负白星寻的期待,终归是庇护了他弟子慕圆圆的转世。如此,也算替白星寻了去一段尘缘……
客栈中,风呼啦啦地转到客栈的房顶上,又呼呼啦啦地转了下来。
风朝颜清月传音兴奋的说道:【我夜观天象,发现贪狼星闪烁,王嫣然马上就要凯旋还朝,应当就在明日!】
【我从现在开始就在外面蹲守,保管让你收到第一手消息。】风兴奋道。
次日,清晨。
【颜清月你看你看,王嫣然得胜回来了!】
一大清早,窗子陡然被风从外刮开,齐国百姓隐隐约约的欢呼声陡然变得清晰起来,风兴高采烈的声音也从窗外吹进了屋子里。
随着风共享视野的开放,颜清月“看见”,窗外阳光正好。
齐国京都的大街上,一支视如破竹的胜利之师,从城外浩浩荡荡地走来。
而在这支军队最前面的,是一位骑着红枣烈马的女子。这女子的目光炯炯有神,一身银色的铠甲在阳光下泛着森寒的光。这女子,赫然便是齐国百姓赞不绝口的王元帅——王嫣然。
而在这支军队中间,则是两辆囚车。
围观的百姓则对着这两辆囚车指指点点:
“这就是楚国的皇帝啊,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对呀,我看也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的。”
“唉,这你就不知道了。楚国的皇帝说白了,不过也是一介凡夫俗子。不过我听说啊,那楚国的国师可是修真者呢!”
“修真者?那不还是成了我们王大元帅的手下败将!”
“那是那是!”
“……”
看着两辆囚车依次经过,齐国的百姓发出一阵嗤笑声。
听到这样刺耳的声音,第一辆囚车中的楚皇以袖掩面,不愿面对这一切。
而那位传说有着谪仙风姿的国师,则瘫坐在囚车之中,一动也不动。
这位国师打结的凌乱黑色长发,遮住其脸颊,众人也看不清这国师究竟长什么样子。
忽地,一个突兀的人影挡在了王嫣然的前行的道路上。
未等王嫣然出声,落后王嫣然几步的小将,便迅速驾马上前,厉声呵斥:“来者何人!何故当街拦路!”
一身灰色道袍的颜清月双手环胸,调侃道:“来者嘛,是你家王大元帅的老相好。我说,你家王大元帅发达了,是不是得提携提携贫道这位故人?”
听到颜清月的话,方才出声呵斥的小将顿时愣了一下,然后便转头朝自家大元帅的方向看去。
而他家王大元帅已然下了马,看也不看他,直直朝着颜清月走去。
王嫣然一边走边笑道:“哈哈哈,我当是谁,原来是故人。”
接着,王嫣然揽住颜清月的肩头,借着这个动作,小声在颜清月耳畔道:“你怎么现在突然过来了?”
“想要你带我一起进宫。”颜清月也同样揽住王嫣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与王嫣然交头接耳。
“就你这神鬼莫测的手段,还需要我带?你随便露两手,皇帝估计就要把你奉上神仙,直接将你迎进皇宫了吧。”王嫣然同样小声蛐蛐。
颜清月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说道:“还是靠熟人引荐比较省事儿。”
“那行吧。”王嫣然应下。
虽然王嫣然感觉是颜清月想偷懒,不想思考进宫的方式,因此才找到她,不过这话她也只敢在心里想。
“来人,牵一匹马来!让这位道长随本元帅一同入宫觐见!”王嫣然高声喊道。
“是!”王嫣然手下的将士应道。
答应颜清月要求的王嫣然,丝毫不怕颜清月谋害了当今齐国皇帝的性命。毕竟,颜清月若想动手,齐国皇帝的人头估计老早就没了,谁也拦不住的那种。所以,她能做个顺水人情,又何乐而不为呢?
第193章 进宫 你居然是皇帝?
巍峨的皇宫中, 禁军笔直得站在台阶两侧,他们身后则是猎猎作响的旗帜。
在太监尖细的传讯声中,王嫣然携带众人步入金銮殿之上。
金銮殿上, 王嫣然携众人朝齐国皇帝一礼, 随即朝齐国皇帝拱手朗声道:“臣, 王嫣然,不负圣望, 大破齐军。”
“好好好。”重重台阶之上, 头戴十二旒帝冕的皇帝在此刻分外欣喜。
“陛下,听说楚国的国君,也被大元帅押解回京, 不如让大伙瞧瞧那楚国的国君究竟是何等气魄, 也敢与我大齐开战!”一位文官出列,拿着笏板道。
“也好, 朕也想见他一见,”齐国皇帝微微颔首,转头便对王嫣然道,“王爱卿,将他押上来。”
“是, 陛下!”王嫣然说罢,转头对着身后的小将嘱咐了几句。
小将得了命, 从容不迫地离开了。
而颜清月则站在王嫣然带来的人群中, 就像是空气一样, 显得十分没有存在感。
不过多时, 楚国的亡国之君,被押上了金銮殿。
“大胆!见到我齐国的皇帝陛下,还不行礼!”一旁的太监宋福康朝楚国的皇帝大声呵斥。
然而, 那成为阶下囚的楚皇,却是一动也不动。
太监宋福康见那楚皇只是木讷地站着,顿时心生不满。他忙朝着侍卫指使道:“你们,还不动手!”
侍卫得了令,正要对楚皇动用武力,最上首的君王却是叹息一声,说道:“罢了,毕竟这高盛是楚国曾经的皇帝,不行礼便不行礼吧,免得世人说寡人失了气度。”
齐国的君王话音刚落,方才朝楚皇大声叫嚷的太监宋福康,便对着齐国的皇帝一阵溜须拍马,赞美的词语不要钱似得往外涌。
齐皇听了几句后抬手止住宋福康的话头,同时出声道:“行了。”
宋福康口中称是,随即朝齐皇鞠了一躬,接着往旁边一站,不说话了。
齐国的皇帝看着台阶下的楚国皇帝,开口说道:“高盛,你我齐楚二国既已签订盟约,为何你突然撕毁盟约不由分说地攻打我齐国?想当初你也是一代雄主,为何突然做出这种令世人唾骂之事?!”
帝王严厉的声音在金銮殿中回荡,顿时,殿中针落可闻。
楚国曾经的皇帝高盛,在此时,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起头,朝齐国皇帝露出一张阴恻恻的惨白面容。
接着,他的嘴角往两侧拉大,一道道令人心悸的笑声从他口中发出。
众人看见高盛的样子,皆感到十分不适。这笑得癫狂的男人,哪有一丝帝王之相,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疯子。
然而,齐国皇帝不发话,便无人上前阻止。
不知道过了多久,高盛终于停下。
或许是连续不断的笑让他这一口气憋得太长,憋得脸红脖子粗的高盛,竟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疯完了?”帝王淡漠的声音传出。
十二旒帝冕之后,帝王神情晦暗不明,让人难以窥见其心中所想。
弯腰咳完的高盛,立起身子,高声喊道:“赵立!赵立!……”
高盛喊得一声比一声大,表情一次比一次愤恨,几欲要将所喊之人吞吃入腹。
赵立,现今齐国皇帝的名讳。
最后,目眦尽裂的高盛竟然转怒为笑,再次疯笑起来。
“哈哈哈哈!”金銮殿中,回荡着高盛的魔怔笑声。
齐皇赵立蹙眉,他感觉高盛这人怕是已经疯了。便是他想,估计现在他从高盛嘴里也问不出什么。他刚想叫人将高盛押入天牢,不曾想,这高盛竟如噎住了一般,口中发出“嗬嗬”的声音。
下一瞬,高盛猛然张开嘴巴,一道长长的黑影,猝不及防地朝着赵立激射而去。
“陛下小心!”王嫣然刚想阻拦,却敌不过那黑影神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黑影从她的眼前飞过。
这时,一道穿着灰色道袍的身影,不知何时站竟在了齐国皇帝赵立跟前。
她素手一抬,轻而易举地掐住这道黑影。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这道黑影居然是一条毒蛇!
而此时,两根纤细却不失力道的手指,却死死掐住这条蛇的七寸之处。
危机转瞬化解。
“啊!”忽地,高盛发生一声惨叫,那张脸上露出极为痛苦的表情。
“嘭!”高盛轰然朝后倒下,气息断绝。
“啊!血!他流血了!”金銮殿上,不知谁喊了一声。
只见那死不瞑目的楚国君主,七窍流血,还是带着恶臭的黑血。
“退后,别靠近高盛!”台阶之上,站在帝王身边,手上还掐着一条黑蛇的颜清月高声道。
颜清月话音刚落,密密麻麻的漆黑蛊虫,便潮水一般从高盛的七窍中爬出,瞬间吞没了高盛的尸身。
说是迟那是快,颜清月见状,一把将手中掐着的蛇狠狠摔在地上,然后一脚踩住蛇的七寸。同时,她迅速让风从空间中,将她的二胡取出来。
颜清月一抬手,那激昂的曲调便响彻整个金銮殿。
曲音一出,一团燃烧的幽蓝色火焰瞬间这些蛊虫包裹。
曲音一停,火焰消失。至于那些蛊虫,就连灰都不剩了。
随着那些蛊虫的消失,颜清月脚下的蛇也惨叫一声,消失不见。
此番变故太快,不过五息,包括齐国皇帝在内的大臣,都还没反应过来。
于是,金銮殿中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这时,颜清月的声音响起:“以高盛的龙气为引,集楚国最后一丝国运,养出这至阴至邪之物,当真是恶毒!”
随着颜清月的声音落下,蒙圈的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多谢这位道长出手相助,不知这位道长是……”太监宋福康先是朝颜清月躬身一礼,而后出声问道。
“贫道嘛……”颜清月朝齐皇赵立灿然一笑,刚想说什么,便被赵立的咳嗽声打断了。
“这位道长方才使出雷霆手段,想必也是累了,”假意清了清嗓子的赵立大手一挥,朝宋福康道,“宋福康,带这位道长下去歇息,千万莫要怠慢了。”
“是!”太监宋福康领命。
金銮殿中,王嫣然一阵疑惑:陛下向来礼贤下士,若看到颜清月这样的能人,不仅会当场奖励,甚至封个官都是可能。怎么这次……陛下好像有种想把人赶紧送走的样子,是错觉吗?
算了,不想了。
王嫣然在心里摇摇头,懒得继续思考。
反正陛下是好人,不会对颜清月怎么样就行了,还是想想怎么给表哥请个诰命最重要。
想到这里,王嫣然直接将心中的疑惑抛之脑后。
偏殿之中,“望”着面前琳琅满目的精致点心,黑绸缠目的颜清月给自己灌下几口茶,吃完这块儿吃那块儿,忙得起飞。
【颜清月,我们来找采薇,却如此大张旗鼓,不会打草惊蛇吗?我还以为,你找王嫣然是偷偷摸摸的。】见屋内的人离开,风有些忧愁地朝颜清月问道,因害怕这宫中隔墙有耳,所以风是用心音跟颜清月交谈的。
“不必担心,”颜清月同样用心音回道,“只要太虚观那里不泄露我们的行踪,采薇就不会离开。”
【啊,这是为什么?】风问道。
颜清月回答:“正常来说抓人都是不动声色的,大张旗鼓地过来,是像来抓人的吗?”
【我懂了!这叫反其道而行之!】风有些兴奋地说。
“没错,所以采薇就算知道我来了,她也不会觉得我是来抓她的。”
“况且……”颜清月顿了顿说道。
【况且什么?】风果然被颜清月的未尽之言勾起了兴趣。
颜清月就爱风这种傻乎乎捧场的样子:“况且在梁国我们都是偷渡过去的,如果继续偷偷去捉采薇,被她发现了我们的行踪,反倒会让她产生警惕。反过来,我们高调行事,她只会觉得我们来这里是巧合,前提是太虚观那里不出纰漏。”
颜清月继续道:“当然,如果真按你说的,那采薇害怕我们发现她,而心生退意提前跑了,那也无妨。只要有采薇的魂灯在手,我们不愁不知道她逃到了哪里。”
风:【嗯!】
没过多久,只听“吱呀”一声,偏殿的朱红色门从外打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踏入门内。
而颜清月依旧品尝着糕点,头都没有抬一下。
那在朝堂上威仪无比的一国之君,转过身,鬼鬼祟祟地关了门,带着十足的偷感走到颜清月面前。而后这位一国之君双手猛地拍上桌子,将桌上的糕点都震得抖了抖。
下一刻,他猛地坐下,双手抱头哀嚎道:“我的老祖宗啊,您怎么来了?”
赵立在进门前,让宫里人离得老远,故而不会有人听到他和颜清月的谈话。
颜清月面色不变,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然后将这杯水推到刚刚险些破音的赵立面前,说道:“自然是有要事前来。”
“倒是你,居然是齐国皇帝,你不是说你是皇帝的远房亲戚么。”颜清月语调平平地质问。
齐国皇帝挥了挥手道:“害,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第194章 怪事 有的!
昔日, 颜清月在齐国游历之时,凑巧遇见了赵立,并与赵立结为好友。而赵立则说自己的是皇帝的远房亲戚, 天天跟颜清月抱怨皇帝给他的工作是如何如何多, 每天上朝有多么多么累, 为何公文总是批不完,为什么没有人帮他分担, 他好想不干了但他放不下齐国百姓。
颜清月则安慰他能者多劳, 赵立被安慰到一点点,但依旧哼唧唧。
为了帮助赵立这位皇帝心中的能臣放松放松,颜清月给赵立出了很多“好出意”, 并十分热心地带赵立亲身实践, 久而久之赵立就不怎么跟颜清月联系了。
不过,让颜清月没有想到的是, 赵立居然是齐国皇帝本人。
而风的望气之法居然也在赵立身上失效,故而没能勘破赵立的身份,这让颜清月觉得赵立此人倒是极为有趣,恐怕他也不仅仅是齐国皇帝这么简单。
不过,她现在的第一任务, 是要找到采薇。至于赵立身上的秘密,她虽然有点好奇, 但并不是非要戳破, 毕竟, 齐国能在赵立手中蒸蒸日上就够了, 人有点小秘密也是无妨的。
齐国皇帝赵立直接将颜清月倒给自己的这杯水一口闷下,丝毫不怀疑颜清月要毒害他。
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后,齐国皇帝赵立将水杯重重放在桌子上, 语气充满着摆烂:“到底什么事儿啊,我可以休假了吗?这狗皇帝的生活,我真是一天也不想过了。”
颜清月拍了拍赵立的肩膀,温声安慰:“没事儿,再坚持一段时间,我有预感,马上你的好日子就要到了。”
躺平希望破灭的赵立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说道:“说吧,啥事儿?”
“你这皇宫里头,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颜清月摸了摸下巴问道。
“嗯……非要说的话,应该就是你今天过来,高盛那狗日的不当人子输不起,过来暗杀我的事,”赵立摸了一块儿糕点,一边“吧唧吧唧”地吃着,一边说道,“虽然我这宫里没啥奇怪的大事,但是高盛脑子抽风突然来攻打我的齐国,就特别不寻常。”
赵立囫囵咽下半块糕点,继续道:“据说高盛突然打我齐国,就是他那国师撺掇的。
“而且啊,当初王嫣然攻打楚国时,那突然冒出来的蛊虫军队,就是出自那位国师。
“你也是知道的,虽然呢我们齐国也有国师,那也是道法高深的修真者。但是吧,他平时也就测测黄道吉日,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管。除非有人先在人间动用道法扰乱秩序,他才会动手摆平并通知道盟。”
说到这里,赵立眉头一皱,继续道:“不行,这事儿太诡异了,必须要道盟的人好好查查这个楚国的国师!”
“不必,一会儿我就带着风去会会此人。”颜清月冷静地说。
是的,赵立是知道风的,毕竟颜清月帮赵立放松的法子都需要风的帮助。而颜清月则对赵立说,风是一只精灵。
“呃,如果是风去的话,那确实是不用让道盟的人来了。”赵立对风的能力表示充分的肯定。
赵立知道风的底细,从来到这方世界后便知道了。
风,一款什么术法都会的特殊存在,道盟九成九的人加起来,估计还抵不过风的水准。而剩下的那搓人,则是万里挑一的天才,极有可能突破天地桎梏的存在。
只不过,因为颜清月时常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论调来规训风,这也让风觉得其他人都特别厉害。而风在颜清月身边十分听话乖巧,所以风就显得笨笨的。
实际上,风在道法方面相当精通,只是实战能力与颜清月相比要差很多。久而久之,风觉得自己不拖后腿,给颜清月打打辅助就好。
颜清月又问:“你再好好想想,除了高盛今天的刺杀,你宫中就真的没有什么其他的怪事?”
赵立眨巴了一下眼睛,认真思考了一阵儿,说道:“你别说!前些日子有个人非要嫁给我,我说不要,她还非要!你知道的,我只想睡觉躺平!情情爱爱什么的,只会影响我的睡眠质量!”
颜清月听到这个描述,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儿。
“我说你笑什么笑!”赵立一看颜清月笑得很开心的样子,一拍桌子,猛地站起。
他朝颜清月发泄:“颜清月,你看我吃瘪很开心吗?”
他张了张嘴,很想说:我是因为谁才来做皇帝这个狗差事!又是为了谁才连觉都睡不好!
但是,现在的他不能说。在颜清月的计划完成前,他什么也不能透露。
“不不不,我没有笑,你是看错了。”颜清月秒变脸,一副十分严肃的模样。
赵立翻了个白眼,继续说:“其实说起来,这个人倒是一个传奇人物。”
“愿闻其详。”颜清月露出洗耳恭听的表情。
赵立口中的传奇人物名为玉浮,曾经是一名舞女。
这位舞女在承安镖局的庆功宴上,一舞惊鸿,被承安镖局的大当家看中,当即被大当家收入房中,成了承安镖局大当家的一房小妾。
后来,承安镖局的大当家为扶正这位小妾,但又不想让自己的背上恶名,居然想要毒杀自己的结发妻子。不过好在,他妻子在当日因胃口不佳,并未立刻喝掉每日的养生燕窝,而这燕窝却是让一只蝴蝶给喝了。看着横死当场的蝴蝶,他那妻子不动声色,当即开始暗地调查。结果一查,便查到了她丈夫头上。
此事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许多商铺都因为此事断了与大当家的合作。齐商隐家在那时选择与雪花镖局建立合作关系,也是因为受到这件事的影响。
至于,承安镖局的大当家,因涉嫌杀人被捕入狱。后来,他因承受不了巨大落差,在狱中咬舌而亡。
那位舞女,却传她是被迫做妾。而大当家毒杀他发妻的行径,她也分毫不知。
后来,这舞女再摇身一变,居然成了那位大夫人关系亲密的姊妹。再后来,她居然成为承安镖局的新任大当家。
不过,这舞女手段的确了得。她在接手承安镖局这个烂摊子后,居然让承安镖局起死回生了。不仅如此,她还搭上齐国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淮安王这条线。
其实,承安镖局那位想毒杀发妻的大当家,是淮安王奶娘的干儿子。但因淮安王奶娘膝下无子,故而,其待遇堪比亲子。
正因如此,承安镖局才能借齐国皇族的势力,收留一批游手好闲之徒训练为镖师,将镖局做大做强,也算是为齐国的稳定做出了贡献。
故而,当今圣上与淮安王,默许了那位大当家借势的事儿。
只是那宠妾灭妻事件一出,淮安王及其奶娘便火速厌弃了此人。要知道,承安镖局大当家的妻子,在此人尚未发迹之前便跟了他,之后也一直为大当家操持家业,实乃一位顶好的女子。
而那玉浮也是个颇有手段的,不仅在毒杀发妻的事件中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甚至还让前大当家的干娘认自己为干女儿,更是借着淮安王奶娘的势,搭上了淮安王。
在淮安王口中,玉浮是一个奇女子,且十分崇敬自家的皇帝兄长。于是,好心的淮安王便带着玉浮去见了他的皇帝兄长赵立。
之后,便有了玉浮说心悦齐国皇帝赵立,想与赵立的关系在近一步的事情。而赵立自然是拒绝了。但此女有种坚韧不拔的意志,即便被拒绝也依旧没有灰心,继续对赵立展开各种追求。
赵立烦不胜烦,直接将此女扔给了他那便宜弟弟淮安王,并从自己私库里掏钱,让他的便宜弟弟带着玉浮出去游玩,进而达到让玉浮不来烦自己的效果。自那之后,玉浮与淮安王形影不离。
只不过在王嫣然率领的军队与楚国决胜之时,他那便宜弟弟说是要回来助威,自然也将玉浮一起带上了。
而他那便宜弟弟与他的关系还算不错,从来都是只住皇宫不住王府。于是,玉浮也跟着他那便宜弟弟住进了皇宫。
好在玉浮跟着他那便宜弟弟住进皇宫后,也没有再作妖,他也就懒得再关注玉浮这个人了。如果不是颜清月提起,他也不想再回忆起这么令人无语的事情。
“那我倒要见上一见这位奇女子。”颜清月沉吟一番说道。
“你如果想见,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见她。”赵立囫囵咽下手中的糕点,拍了拍手从座椅上站起来。
“最好是有很多人场的那种,众目睽睽之下。”颜清月强调道。
赵立摸了摸下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王嫣然回来,我肯定是要办个宴席给她接风洗尘的。到那时,我就让所有大臣及其家眷都过来参加,我那便宜弟弟肯定会带着玉浮过来凑热闹。你就在那时见她吧,如何?”
颜清月点点头,说道:“那就这么办吧。”
“对了,到时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支持我的吧?”颜清月问道。
“那肯定,我们这是多少年的情谊!”赵立信誓旦旦道。
“那便好。”颜清月点头。
正当这时,外面传来太监宋福康惊惶的叫嚷:“陛下,出事儿了!”
第195章 宴席 请在御花园中一叙
因宋立让宫人站在距离这座偏殿老远的地方, 还能听到人赶来时越发清晰得脚步声。
待脚步声停在了门外,赵立清了清嗓子,眨眼间变成那个威严的国君:“什么事儿, 进来说话。”
“林大人, 请吧。”太监宋福康的话音落下, 偏殿的门从外打开。
一位瘦高的官员进了偏殿,不由分说便跪了下去:“罪臣林琳参见陛下。”
林琳, 提牢主事, 归属刑部,总管天牢一切事物。
赵立看着一言不合便跪下的官员,皱了皱眉头朝她说:“有什么话起来说。”
“是。”林琳站起身, 飞快朝颜清月扫了一眼, 便又火速收回视线。
“但说无妨。”赵立道。
得到了赵立的首肯,林琳这才说道:“陛下, 那位齐国国师,不知因何缘故死在了天牢。”
听到的林琳话,赵立蹙起眉头,而颜清月则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颜清月你不觉得这事儿,跟采薇那次挺像的吗?】风用心音与颜清月道。
颜清月在心底回复:“确实。”
在太虚观时, 颜清月刚要去提审采薇,采薇便死在了太虚观的牢房中。而这次, 颜清月刚想要带着风去见这位楚国的国师, 这位楚国的国师也死了。这世哪有这么巧的事?颜清月可不信所谓的巧合。
“臣看管不力, 还请陛下降罪!”林琳的声音拉回了颜清月的思绪。
赵立还未表态, 颜清月便道:“带我去瞧瞧。”
林琳看向赵立,没应声。
赵立点头:“你安排一下,孤和这位道长一起去现场看看。”
天牢之中, 墨发覆面的男子瘫软在地上,已然是三魂七魄不见踪影,与太虚观地牢中采薇的死状一模一样。
“有趣,倒是有趣。”颜清月勾起唇,冷不丁得说道。
林琳以及一众狱卒微微侧目,但一个字也没有问。毕竟,他们的君王赵立都没有发话,他们也不想当出头鸟。
【我觉得这死去的楚国国师和采薇,其实是同一个人。】风向颜清月传音。
“噢,怎么说?”颜清月在心底回道。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我的直觉这样告诉我。】风道。
“那十有八九,真相应当是如此了。”颜清月用心音回复。
【你平时不都是相信铁证如山的吗?万一,我的直觉错了怎么办?】风有些忐忑。
“我信你。”颜清月未曾开口,只是用心音与风交流。
风听了颜清月的话,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更有些担忧。
“陛下,王元帅的接风洗尘宴,我想还是尽快安排上。另外,这位国师也不用再查了,查不出什么的。”颜清月轻轻飘飘地说,仿佛蛊惑君主的游方道士。
“可。”赵立当即点头。
林琳看了颜清月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赵立,才道:“遵命!”
“林琳,今日之事,莫要外传。”赵立道。
虽然不知道她的君王和颜清月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但林琳知道,不该问的就不要多问,只要听命行事就好。
“微臣必然不会让今日之事泄露半分。”林琳拱手道。
于是,在齐国皇帝推动下,王嫣然的接风宴,仅用了三天,便开始了。
“诸位爱卿,让我们共同欢迎我们的大元帅归来!”在赵立的吆喝声中,诸位大臣举杯共饮。
待群臣共饮完毕,齐皇赵立看向王嫣然,说道:“此次大破楚国,爱卿居功至伟,不知爱卿有什么想要的?”
“陛下,臣确实有。”王嫣然应声站起,从酒席间走到殿前,单膝跪下。
“噢?”齐皇赵立故意拉长音调,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说道,“爱卿有何事?”
“陛下,臣有一位青梅竹马的远房表哥,名为齐商隐。臣在与楚国作战时,他倾尽家资,为臣提供源源不断的军备物资。臣斗胆,请陛下赐臣一道圣旨,让臣与他共结连理,并封他诰命之身!”说着王嫣然朝赵立拱了拱手,随即目光灼灼地看着赵立。
“为护齐国疆土散尽钱财的义士,确实不能寒了人家的拳拳爱国之心,他这封赏必须要有。不过……”赵立话音一转,说道,“爱卿说与要与他共结连理,他可愿意?”
王嫣然愣了一下,待她回神,她从怀出掏出一张,双手呈上:“陛下,这是他与臣立下的字据。”
“噢?呈上来。”赵立顿时被勾起了兴趣。
太监宋福康连忙走到王嫣然跟前,小心翼翼地从王嫣然手中取下了这张纸,而后将其恭敬递给赵立。
赵立拿起纸快速过了一遍,当即道:“好!那朕便下旨,成全你们这对壁人!”
“多谢圣上!”王嫣然道。
“起身吧。”皇帝笑眯眯地说。
“谢主隆恩!”王嫣然说完,回到自己的坐位上。
王嫣然在心底暗自道:还好她在和颜清月私下聊天时,跟颜清月提了一嘴这事,颜清月这才跟她提了这个建议。要不然,她还真没有什么证据证明表哥的心意。
说起来,她家表哥和她心意相通,还是得谢谢颜清月。
颜清月在去梁国前跟她说,她表哥之所总是不同意她的告白,一来是习惯性地把她当做了小孩子去照顾,故而对她压根升不起什么男女之情;二来是她的父亲靖远侯看不起商贾。她的表哥心思细腻,哪能看不出她父亲眼中的鄙夷。她的表哥不想让她在他和她父亲之前为难,故而有意克制自己对她的感情。
而要解决这两个问题,其实也很简单,只要她自己有权有势,这两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因为,一旦她有了权势,就无人再敢轻视她,更遑论将她当作小孩子看。
而一旦她有了权势,她便不用在她父亲靖远侯身下寻求庇护。到时,她在外头以自己的名义再开个府邸,谁的眼色也不用看。而她的父亲看不到齐商隐在他眼前晃悠,自然也不会故意为难她表哥,辱没靖远侯的威名,而她也不会难做。如此一来,两个问题迎刃而解。
至于她给齐皇赵立的那张纸,则是她让表哥立下的字据,表明表哥对自己的欢喜,当然表哥还在上头按了手印,绝对真实可信。
至于她和表哥的感情如何升温的,还得感谢这场战役。她将表哥带到了军中,而她作为元帅,自然可以将表哥放到自己眼皮底下。朝夕相处间,表哥似乎看到了她成熟稳重的一面,渐渐地对她生出了不一样的感觉。于是,这一切便都水到渠成了——
在王嫣然正在和齐国的君主诉说自己想要赏赐时,带着风的颜清月则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宴会中女眷所坐的那处。
那里,正坐着齐国皇帝赵立口中的那位奇女子——玉浮。
“你怎么看?”一道隔绝众人视线的屏风后,颜清月静静站在那片阴影中,用心音悄悄与风对话。
【是她!就是她!】此时的风十分激动。
【她与魂灯中那缕魂魄的灵魂波动一模一样,玉浮就是在太虚观死去的采薇!】风十分确信道。
“好。”隐于暗处的颜清月,一脚踏出,径直就往玉浮的方向走去。
顿时,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打在颜清月身上,就连刚回到席位坐下的王嫣然也微微侧目。
“皇兄,这位道长……”赵立的便宜弟弟淮安王,看到气势汹汹的颜清月,有些迟疑地出声。
他们皇室气同连枝,颜清月救了他皇兄一命,自然也是他的恩人。但是,颜清月却朝他十分看重的玉浮走去,看起也不像是去寒暄,倒像是去找茬的。故而,他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赵立轻描淡写地看了他那便宜弟弟一眼,示意他那便宜弟弟不要再做多余的事。
淮安王顿时闭紧了嘴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毕竟,天大地大他家皇兄最大。看这情形,颜清月找玉浮这件事,他皇兄肯定是默许的。虽然不知道他皇兄是不是因为玉浮之前的逾越,记恨上了玉浮,想敲打敲打玉浮。但是,他相信皇兄肯定是有分寸的!但是,如果这位道长做得太过分,那他还是要给玉浮求求情。想必,皇兄看在他们兄弟一场的情分上,应该会放过玉浮……
而颜清月此时,也走到了玉浮面前。
颜清月嫣然一笑,说道:“这位姑娘,可否与我到御花园中一叙?”
颜清月的语气虽然十分客气,但她动作却一点儿也不含糊。她的话音还未落下,便一把扣住了玉浮的手腕,就跟捕快缉拿犯人一样。
“这位姑娘,还请跟我到御花园中一叙。”掐着玉浮手腕的颜清月再次出声,语调暗含威胁之意。
玉浮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声音发颤:“这位道长,我与你无冤无仇……”
颜清月当即打断玉浮的话,说道:“有没有仇,是我说了算,而不是你。”
“王爷,救我,救救我!”玉浮顿时泪水涟涟,忙朝着淮安玩求救。
那令人心碎的呼喊,听得淮安王心头一紧。顿时,淮安王怒上心头,将方才自己清醒是告诫自己的话全忘了个一干二净。
第196章 敲打 哪里来的显眼包?
淮安王“蹭”一下, 从坐席上站起来,看向颜清月的目光充满怒意,他刚想呵斥, 便听见他家皇兄的一声冷哼。
这不咸不淡的冷哼声音不大, 却足够传入淮安王的耳中。顿时, 淮安王只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身子一阵哆嗦, 清醒过来。
他怯生生地看向他家皇兄, 只见他家皇兄正斜睨着他,那目光很冷,不带一丝感情。
心头拔凉拔凉的淮安王猛地坐下, 缩起身子开始假装自己是阴暗角落中的一颗蘑菇, 竟是再也不在再看玉浮了。
然而,没了淮安王, 却还有别的显眼包冒头。
“我说这位道长,你突然冲到陛下给元帅办的庆功宴上,欺负一个弱女子是想干嘛呢!”
“就是就是,你一个野鸡道士,到底懂不懂什么叫规矩!”
压根没看到淮安王起身又坐下的一男一女, 朝颜清月怒目而视,仿佛自己是惩恶扬善的救世主, 却没有发现众人都用看傻子的目光瞅着他们。
而对于两个傻子的话, 颜清月充耳不闻。
宴会的主座之上, 齐国的君王垂着眼, 轻飘飘地说:“这是谁家的小辈,竟然如此不懂规矩?”
赵立的话音还没落下,礼部尚书和户部尚书便“噗通”跪在了地上, 齐声忙道:“小儿/小女愚笨,惊扰了圣上,还请圣上恕罪!”
听到自家父亲的声音,两个痴儿回头,一脸茫然地开口:“父亲,我……”
“闭嘴!还不快跪下给陛下请罪。”不等两个不孝子再语出惊人,两个官场上的老油条连忙打断了他们的话。
听到自家的父亲如此严厉的语调,两个傻不愣的膝盖一软,鹌鹑一样跪下了。
见自己这边的人不再闹出幺蛾子,赵立暗自在心中点点头,随即继续关注颜清月与玉浮之间的拉扯。
而玉浮一看这情势,顿时怒从心中起。她哪里看不明白,她这是被人给做局了啊!
颜清月大张旗鼓地来了齐国京都,她当然知道。但是,她并不认为颜清月是来抓她的。毕竟,抓人哪有这么大大咧咧地?那不都是小心小心再小心,生怕被发现了抓人的意图?
况且,太虚观内一片风平浪静,自她附身在采薇身上的魂魄逃了,她在太虚观中内应也没有跟她传来颜清月要来抓她的消息。
而且,她可以肯定,她在从太虚观脱身时,没有留下一点儿把柄。而颜清月以前就曾在齐国京都游历红尘,那时她好几次与颜清月擦肩而过,也没见到颜清月有什么特殊反应。因此,她判断颜清月来到齐国京都肯定是巧合。
当然,就算颜清月直觉她不对劲,那她有证据证明她就从太虚观逃脱的“采薇”吗?颜清月没有!
更何况,齐国皇帝是个讲规矩的人。不管你是谁,有多大权势,若想捉拿一个人,都要拿出足够的证据,便是修真者,齐国皇帝也丝毫不惧!
然而,她错得离谱!颜清月都直接上手了,这狗皇帝皇帝还百般回护。她算是看明白了,这齐国皇帝和颜清月分明就是蛇鼠一窝,就挖了一个坑等着她来跳。
至于证据……呵呵,不过分人罢了。狗皇帝要证据,是因为他没有碰到那个不需要证据的人罢了。
想到这里,玉浮目露怨毒,恶狠狠地剜了赵立一眼。
而这一眼,恰好被偷偷看过来了淮安王撞见。淮安王顿时就傻眼了。
他才做好心理建设,认为颜清月就算拉着玉浮去了御花园也没什么,总归不会在御花园杀人放火。
而玉浮刚刚看他皇兄的眼神,将淮安王对玉浮之前的种种印象全部推翻。但因玉浮这一眼,就像是要杀人一样。
难道玉浮其实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所以他家皇兄才让这位道士来收了她,并让玉浮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出本来面目?
杂乱的思绪充斥着淮安王的脑海,心中五味杂陈的淮安王继续朝玉浮与颜清月那边看去。
忽地,他曾经看中的奇女子玉浮,骤然发难,猛地抓起身前的酒杯。
跟变戏法儿一样,玉浮手中的酒杯眨眼化成一把匕首。
她手上的匕首一转,竟瞬间切断了自己的手腕。霎时,鲜血溅落下来。
断手求生的玉浮在顷刻间,便化作一团阴风,向殿外逃去。
众人被玉浮的操作惊住了,愣是没立刻给出反应。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惊恐地喊道:“来人,保护陛下!”
而颜清月手上捏着的断手,则燃起一股幽蓝的火焰。那幽蓝的火焰猛地膨胀,而后一口将那断掉的手腕咬下。转瞬间,那截儿断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至于那滴落的血,也被散落的幽蓝色的火焰小苗一并带走。
做完这一切后,幽蓝的火焰凭空消失。
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颜清月朝着那团阴风逃脱的方向,大步追去。转瞬间,也没了人影儿。
看着乱成一团麻的现场,赵立揉了揉眉心,在心中无奈感叹:得嘞,他这个苦命人又得收拾烂摊子了。
至于王嫣然,她也不恼自己的接风宴被毁,反正她该求的都到手了,这样一来她还能早点回去见表哥——
玉浮逃化作的阴风逃得极快,每当颜清月就要带着风捉到她时,玉浮便会引诱颜清月踏入她提前设计好的陷阱之中。
这些陷阱从外表看起来没有丝毫异样,唯有在踏入之时,才会觉得身陷泥泞,浑身不得动弹。
虽然破除这些陷阱对颜清月和风来说,并没有太大困难,但总归为玉浮的逃跑争取了些许时间。
就这样,颜清月和风一路追去,直到玉浮化作的阴风“嗖”一下,钻进了滚滚迷雾之中,再也不见了踪影。
【人呢?人去哪儿了?】风在颜清月的脑海中焦急地喊道。
这无法用神识穿透的重重迷雾,让风又回想起在梁国时的情景。
颜清月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谨慎地往前走去。
忽地,流水拍岸的声音传来,那声音很轻,淙淙的。
听见了水流的声音,风反射性地用心音传话:【我的天,这个鬼地方不会又和梁国一样吧?】
“别慌,先查探一番。”颜清月用心音安抚着风。
颜清月往前走了几步,那水流声传来的地方,果然有一方大湖。
此情此景,倒是极像颜清月带着风和罗非白等人,初到梁国之时了。
【不会要突然来个渡人的船家吧。】心中有些打鼓的风,用心音跟颜清月吐槽。
不等颜清月用心音回答,湖面穿来一阵飘渺的歌声。
这歌声好似薄如蝉翼的鲛纱,温柔且轻,似要将人拉入那永恒的幻梦之中。如若是误入此地的凡人,便会被这歌声引诱,陷入幻境。而对于颜清月和风来说,这蛊惑手段显然没有丝毫作用。
缥缈的歌声由远及近,也越来越清晰。随着那歌声将近,一条小渔船也从湖面显现。
而在那渔船从湖面显现之后,那如幻梦一般的歌声,居然戛然而止了。
随着渔船越来越近,借着风开启共享视野的颜清月,也看清了船上的那道身影。
船上的,是一位女子,却是一身渔民打扮。她身穿蓑衣,头戴蓑笠,脚上踩着一双蒲鞋,那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周身气质不凡。
颜清月朝女子问到:“姑娘,敢问你可是看见了一道阴风?或者,一个女子?”
女子上下打量了一番清月,最后又在颜清月缠着黑布的双眸上停了两息,才说道:“我没看见什么阴风,也没看到什么女子。我只知道,你,闯入了我的家中。”
“你家?”颜清月愣了一下,继续说倒,“你是说,这片湖是你家?”
那女子开口:“不只是这片湖,包括你所站的地方,以及这片雾覆盖的整个幽冥,都是我家。”
“我劝你们速速离开,否则休怪我出手不留情面。”女子冷冷地说。
“姑娘,你可能误会了,我只是来追查一个化作阴风的逃犯。我无意……”然而,颜清月的话音却被生生打断。
“我管你是来做甚!我家不欢迎外人,速速离去!”女子语气十分不耐。
“既如此,在下颜清月,太虚观中人,请教阁下高招!”颜清月朝女子摆出“请”的姿态。
“颜清月?太虚观?”这女子眉头一挑,语气稍稍和缓。
“不错。”颜清月道。
“既是太虚观中人,那我不杀你。你且速速离开,否则……”女子的声调微微和缓,却在下一刻陡然变得凌厉,“休怪我不留情面!”
“倘若,我偏要闯呢?”颜清月反问。
“那便休怪我出手无情!”女子话音未落,一道水幕轰然间从颜清月跟前升起,却又轰然炸开。
炸开的浪花骤然升温,居然变得如岩浆一般滚烫。那浪花溅射在地上,让周围的草瞬间枯萎。
女子突然出手,却没有让这浪花溅到颜清月身上,不过是在对颜清月示威而已。
第197章 言灵 幽界之主
【这水有毒!】风惊呼道。
【不对, 原来这水是没有毒的,一定是她对这水做了什么!】
【不对,还是不对, 她刚刚分明没有使用任何术法!这是怎么做到的?】风惊疑不定, 感觉这次是遇到硬茬儿了。
“不用术法, 但却可使物质发生改变,唯有一人可以做到……”颜清月顿了顿, 开口道, “魔尊练如盈。”
【练如盈?传闻,魔尊练如盈将前任魔尊赶下台后,便从不出幽界了。莫非, 这里就是幽界?】风震惊地用心音同颜清月说道。
颜清月和风身为标准的路痴, 根本不知道跟着逃窜的玉浮去了哪些地方,更不要指望这一人一风知道自己闯入了何处。
“对手有些麻烦, 我得认真了。”颜清月在心底跟风说道。
风惊到了。
这是颜清月第一次在对战时用如此严肃的语气描述对手,看来这练如盈确实不简单。
想到此处,风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
颜清月如此认真,那它也不能懈怠,让他们在对战中吃了落败。毕竟, 它与颜清月在一起,还从未有过败绩。而这一次, 它与颜清月也将一起再次夺得胜利。
对手如此厉害, 颜清月也知自己断不可再留手。于是, 她果断打开身后的木匣, 抬手就拉起二胡。瞬间,一道道水桶般粗的天雷,如瀑布一般朝练如盈倾泻而下。
练如盈望着头顶滚滚袭来的天雷, 顿时变了脸色。
便是她将言灵用到极致,她也无法召唤出天雷。因为,在这个世界中,天雷是天道独有的。
此外,天雷还是她言灵的克星。而这个秘密,就连她的道侣周颂也不知道。
“我要这水凝结为最厚重的冰盾,为我阻挡一切进攻;我让这地成为一往无前的兵人,为我所向披靡。”练如盈的话音一落,湖水便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拉到半空,瞬间化为一块重大无比的冰盾,挡在天雷落下的必经之路上,为大地覆上一层厚重的阴影。
然而,当天雷击打在冰盾上时,不过十息的功夫,这厚重的冰盾便立刻土崩瓦解。
与此同时,那由泥土化作的一个个兵人,在冰盾破碎后,无所畏惧地朝着天雷迎上。
然而几息过后,这些兵人也被天雷劈得七零八落,落入湖水、大地。
趁着天雷被阻的空隙,练如盈使出浑身解数,往一旁躲去。然而,那天雷就像是长了眼睛,一个劲儿得往练如盈身上劈。
待所有天雷尽数劈下,练如盈已浑身焦黑,躺在一个大坑中生死不知。
“把她弄上来。”颜清月用心音朝风下达指令。
【收到!】
下一瞬,一阵狂风平地刮起,冲入坑中。
这怪风卷起练如盈的身体,就往坑外一丢。于是,练如盈直接被丢到了颜清月的脚边。
“喂,别装死。我还没下死手。以修真者的身体素质,你顶多被劈个外头焦黑,脑子和嗓子肯定没被劈坏,”颜清月踢了踢练如盈的小腿,继续喊,“说话!”
练如盈猛地睁开双眼,看向颜清月眼神满是不甘与屈辱。
“练如盈,我现在可去不去得了你家?”黑绸缠目的颜清月低着头,居高临下地问。
练如盈冷笑一声,她嘴唇一动刚想说些什么,一道声音便飘然而至:“这位道长,还请手下留情!”
颜清月猛地一扭头,缠着黑绸的双目正对着那声音发出的方向。
远处的天空之中,刚刚被天雷劈散又再次合起来的浓雾,规规矩矩地朝两侧让开。
一位穿着淡蓝色衣衫的男子,从浓雾让开的通道中,御剑而来。
他眉眼狭长,眼尾向上勾去,嘴角天生向上扬起。那本是一副勾人的面容,此刻,却带着浓浓的焦虑与担忧。
而他的腰间,却紧紧系着一根深蓝色的腰带。腰带以下,是一颗震颤不已的硕大孕肚。
男子御剑走过来时,额间已染了一层薄汗,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被肚子里的孩子闹的。
【这是怀了孩子?】第一次见到男子怀孕的风,惊疑不定地用心音同颜清月说道。
“啊,怀了吧……”颜清月愣愣地说着,甚至连用心音回复风也忘记了。
蹭着风开的共享视野,颜清月清晰地“看”到了眼前的一切,自然也看到了男子那将衣服撑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孕肚。
说实话,除了易相逢总是嘴上说着要给罗二下孕子丹,颜清月还从未见过男子怀孕。
男子来到颜清月跟前,先是满眼心疼地看向躺在地上的练如盈,而双腿一弯,重重跪在颜清月面前。
“还请您放过如盈,我什么都愿意做。”男子跪下的一瞬间,那饱满的孕肚往下颤了颤,“看得”颜清月的心头都一跳。
“不至于不至于,我只是想在幽界找个人,其实并没有想伤害她的意思。只是她非要赶我走,我不走,她就要跟我打架,”颜清月顿了一下,继续,“你还是先起来吧。”
男子舒了一口气,撑着后腰艰难起身:“如盈有时确实喜欢钻牛角尖,我同她谈谈,她会同意的。”
说着,这男子慢慢将练如盈扶起,还忍不住用手撑了一下自己的后腰,行动看着实在艰难。
颜清月甚至忍不住想要搭把手,不然她总感觉这人一不留神动了胎气,就要把孩子生在她面前。
而这练如盈,不愧为幽界之主。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身上被雷劈的伤,居然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了。
“你来干什么?”被男人扶起来的练如盈冷冷道,但却是没有打开男人扶着她胳膊的手。
男子嘴唇泛白,声音有些发颤:“我听见外面一阵儿的雷鸣,有些担心你。再加上孩子也闹得我难受,我坐也坐不住,躺着也难受,就想出来寻你。你别生我的气,好吗?”
练如盈没有回答,只是皱眉揽住男子的酸软的腰,并在他的腰侧揉了一揉。
颜清月和风顿时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站着妨碍人家谈情说爱。
颜清月尴尬地咳嗽了几声,问道:“我现在可以去幽界找人了吗?”
才想起旁边还有其他人的男子,将盯着练如盈的目光移向颜清月,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便随我一起来吧。”
说着,男子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了一个飞舟,便领着颜清月走了上去。
飞舟腾空而起,以极快的速度,平稳地朝一个方向驶去。
飞舟之下,浓浓的雾气涌动,如同一条流动的河。若无人带领,在这片望不到边的浓雾之中,天上地下东南西北都难以辨认。
上了飞舟,练如盈扶着男子走进船舱坐下,而颜清月则坐在两人对面。一时间,三人相顾无言,气氛略显尴尬。
“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颜清月率先打破尴尬,朝对面两人露出笑容。
“是在问我吗?”颜清月对面的男子愣了一下,问道。
“是的。”颜清月点头。
“我叫周颂。”男子一边说着,一边在高挺的孕肚上轻抚。当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肚子,流露出些许慈爱。
“我,颜清月,太虚观中人。”颜清月指了指自己道。
周颂轻轻点了点头,便又不说话了,只是抬手安抚着自己腹中闹腾的孩子。
“快生了吧,这么大的肚子,我看跟快要临盆的孕妇相比也没什么区别。”颜清月主动挑起话头。
周颂露出苦涩的笑,随即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按照凡间妇人临盆的时间来算,这孩子早该出来了。但这孩子偏偏是个折磨人的,赖在我肚子里头死活不肯出来……”
说到孩子,周颂顿时有了说不完的话,可见他对腹中的孩子十分重视。
过了好一阵儿,这架飞舟才渐渐放慢速度。
忽地,如同拨云见日一般,飞舟下的重重迷雾陡然散去,一道巍峨的宫殿映入众人眼前。
“我们就在此处下了。”周颂将手虚虚搁在孕肚上,朝颜清月说道。
颜清月微微颔首。
不过下一刻,周颂便皱起眉头。只见他身前的孕肚一阵颤抖,这动静显然让周颂又不舒服了。
一路沉默的练如盈,终于找到机会冷冷怼道:“你都这副模样了,还敢出来找我?你就不怕别人将我们一口子一锅端了?”
“如盈,你说我们是两口子了,你终于承认我们是两口子了!”周颂高兴地不知所措。
面对很会抓重点的周颂,练如盈扁了扁嘴,根本没眼看。
见小两口在打情骂俏,记着正事儿的颜清月轻笑了一声。她背着双手,从这小两口身旁经过,直直朝这座宫殿走去。
看到颜清月一声招呼便不打打,便径直闯进了自己的家中,练如盈心一梗,连忙抬脚追了上去。
“唉,如盈等一等我呀。”撑腰挺腹的周颂喊道。
练如盈追赶颜清月的脚步顿了顿,旋即,她转过身,扶住挺着孕肚的周颂。
周颂眉眼弯弯,看着练如盈的眼神几乎能拉出丝儿来。
“如盈,我就知道,你是在乎我的。”周颂柔声说。
练如盈露出厌恶的目光,冷声道:“你别自重多情。”
周颂自动过滤这句话,看着练如盈的表情依旧甜蜜。
第198章 辱骂 只要他能在她身边,他便不介意
踏入宫殿之中, 颜清月主人似的在宫殿中逛了起来,一点儿也不拘束。
“你们可算是回来了。”这时,殿中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颜清月的脚步顿时一顿。
一道身影从殿内的一道小门处走出。
“是你?!”男子的声音骤然响起。
“是我, 如何。”颜清月回应了一声, 随即大刀金马地坐在一把椅子上, 并毫不拘束地翘起二郎腿。
“你怎么来这里了?”男子问。
颜清月刚要开口,周颂的声音便是先到了:“罗老弟, 我们回来了。”
周颂口中的罗老弟, 便是颜清月的老熟人——罗非白。
过了好一会儿,练如盈才扶着周颂慢慢走进宫殿,然后扶着周颂坐下。
“你们认识?”练如盈看了一眼颜清月和罗非白, 冷冷地问道。
“认识。”罗非白直接承认。
罗非白回答完练如盈的问题, 又看向了颜清月:“颜清月,你怎么来这里了?”
颜清月眉头一挑, 说:“我难道不能来?”
罗非白道:“此处与幽冥相通,终日被雾气迷茫。若有生灵误入此地,便再难出去。而且这迷雾之中隐藏着许多凶兽,说此地为凶地险域也不为过。你到此前来,莫非是有什么十分要紧的事?”
颜清月正色道:“其实道盟中的一位通缉犯, 逃到了这里,我需将她捉拿回太虚观。”
罗非白还未继续说什么, 站在一旁的练如盈便说话了:“我这里可没有什么通缉犯。”
颜清月扭头, 朝练如盈笑着说道:“道友怎么如此确信?”
练如盈言之凿凿:“此处一花一木, 都是我所熟悉的, 我说没有便是没有。”
颜清月轻笑一声,道:“道友此言,未免过于武断了。”
练如盈冷哼一声。
“究竟有没有此人, 需要我在此地全面探查一番,才可在下定论。”颜清月又道。
练如盈毫不客气地说:“此处终年被迷雾笼罩,你别人没找到,到让自己的在迷雾中迷失了方向,身死道消!”
“如盈!”听到练如盈说这话,周颂瞬间就变了脸色。
“颜道友,如盈向来不会说话,我代她向你赔个不是。”周颂满脸焦急,朝颜清月歉意道。
“周颂,我要你来当好人了!”练如盈猛地一拍两人间的茶几,从座椅上站起,居高临下朝周颂冷笑道,“你可别忘了幽界之中,到底是谁说了算!”
或许是练如盈的吼声吓到了周颂腹中的孩子,周颂刚想说什么,便死死按住自己动个不停的腹部。他脸色惨白,直冒冷汗,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周兄你还好吧……”罗非白快步走到周颂身边,抬手轻轻拍着周颂的后背,给他顺气,然后给他倒了一杯水递到他唇边。
周颂缓过这阵儿,恹恹抿了一口水,便脱力般地靠在椅子上。
“我没事儿,罗兄,让你担心了。”周颂示意罗非白将水杯放下,声音中满是疲惫。刚刚孩子这么一折腾,让他有些犯恶心。
练如盈死死盯着因疲惫已经闭上双眼的周颂,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口中挤出几个字:“让你管我的事!”
而周颂这次没有任何反应,一动也不动。
练如盈顿时慌了神,喊道:“周颂!周颂!”
周颂没反应。
练如盈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一下。
她一把捉着周颂的手腕,按在周颂脉上的手指都在微不可察地发颤。
“练道友,还是我来吧。”颜清月将练如盈的手推开,给周颂号脉。
练如盈死死盯着颜清月按在周颂腕上的手指,这时也不说什么难听的话了。
待颜清月放下周颂的手腕,练如盈第一时间问道:“他怎么样了?”
“身体亏空,受不住昏过去了。不过,他腹中的孩子倒是健康得很。”颜清月道。
“练道友,按道理此话我不该说。但他还怀着孩子,你便是千不该万不该,也不该跟一个孕夫动气。”颜清月又道。
练如盈没说话,但她眸中的神色十分复杂。
“当然,此事因我而起,我也确实没资格说你。你若是有气,只管找我撒,我随时奉陪。”颜清月又道。
“我知道了。”练如盈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颜清月愣了一下,也不知道练如盈是听进去了哪一句。
练如盈一把抱起周颂,头也不回地朝宫殿深处走去。
“看着”练如盈离去的方向,颜清月摇了摇头。
“她这是让我自便的意思?”颜清月扭头,黑绸缠绕的双目对上罗非白。
“应该吧。”罗非白有些不确定地说。
“人都走了,我不自便也得自便,反正在找到那人之前,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颜清月又坐在椅子上,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罗非白叹息着摇了摇头,坐在颜清月旁边的椅子上,道:“他们之间的事,还得他们自己解决,唉……”
颜清月打断罗非白的叹息,说道:“反正人已经走了,不如我跟你说说我的任务吧,罗非白。”
“你说。”罗非白点头。
“……”
宫殿之内,周颂睁开了双眼,眼前一片模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借着夜明珠柔和的光,勉强看清了周围的事物。
虽是醒了,但周颂觉得自己浑身的每一块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尤其是身前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但他一点儿也不想动,即便他躺着也并不好受。
“周颂,既然醒了,就别躺着了。”女子冷淡的话音一落,屋内的夜明珠便爆发一阵白光,过于亮的光刺得周颂不禁流下生理性的泪水。
周颂缓了一会儿,才将遮在自己头顶上的手臂放下。
“如盈。”周颂看着身旁的女子,便忍不住唤她的名字。
“周颂,你起来,把这碗汤喝了。”练如盈指了指放在不远处桌上的一碗汤。
周颂刚准备用手臂撑着,让自己从床上坐起,练如盈便俯身揽住了他后腰。
练如盈使了个巧劲儿,很轻松地让周颂坐起。
周颂刚想下床去喝,便被练如盈处声阻止了:“别动!”
练如盈火速在周颂后背塞了几个软枕,这才缓缓放下让周颂靠着。
而后,练如盈直起身子,将桌上的汤拿在手上,坐了床边,舀了一勺汤怼到周颂唇边,命令道:“喝!”
周颂乖乖张开了嘴,散发着香气的汤水顺着周颂的食道而下。那暖洋洋的感觉,让周颂不禁眯起了狭长的双眼。
一口汤下去,周颂感觉自己恢复了些许力气。
“你自己有手,自己喝。”练如盈见周颂脸色好转,直接将碗塞到周颂手中。
周颂没有接勺子。他仰起头,一股脑地将汤尽数饮下。
他感觉被腹中孩子吸收的灵力,重新在他经脉中流淌,虽然只是很小一部分,但却足以让他的状态好很多。
但是,周颂却感觉自己的身体有点奇怪。
“如盈,我感觉有一点儿热。”周颂扯了扯自己的衣领,露出精致的锁骨,却依旧一副什么也未曾察觉的模样。
练如盈盯着周颂,眼神的暗了暗。
练如盈拿起周颂手中的碗,用力将其托起后,放在不远处的桌子上。
而后,她身子前倾,将双手搭在周颂的肩头上。
两人的呼吸交缠间,练如盈贴着周颂的耳边,道:“你都不知道我给你吃什么,你就一股脑的吃下,真蠢。”
周颂此时的眼神有些迷离,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地回答了练如盈的话:“如盈,我知道不管怎么样,你都不会害我。”
“噢?不会害你?”练如盈冷笑一声。
她抬手嵌住周颂的下巴,猛地吻了上去。
唇齿交融间,两人的气息彻底缠在了一起,仿佛一盘颜料被打翻在水里,再也不分彼此。
这个吻持续到周颂几乎要窒息时,练如盈才善心大方,如同赦免一样放开了周颂。
“我给你喝的是迷雾兽熬成的汤,这汤不仅十分鲜美,还能补充灵力,却附带催情的效果。周颂,你要求我帮你吗?”练如盈看着眼尾发红的周颂,反问道,语调带着些许嘲弄。
“如盈,那我求你。”此时,周颂的脑子已经有些混沌了。他小心翼翼地将脑袋放在练如盈的颈间,讨好般地蹭了蹭,祈求着练如盈的怜惜。
练如盈一把扣住周颂的后颈,强硬地让周颂与她对视,恶狠狠的说:“周颂,你看你现在下贱的样子,哪有原本一点儿幽界魔尊的风采!你真是让我恶心!”
练如盈的话,仿佛一盆凉水,从周颂的头顶泼下,意乱情迷的周颂勉强捡回几分神智。
周颂露出凄惨的笑容:“当初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戏弄于你。如今你想怎么报复我,我都受着。只要你依旧在我身边,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好啊,周颂。”练如盈突然笑了,那笑容让周颂都失了神。
不过,下一瞬,练如盈的笑容却变成了无情嘲弄与无尽的鄙夷:“就让你腹中的孽种,看看她的父亲究竟是一个怎样取悦我的贱货。”
听到练如盈的话,周颂瞳孔猛地一缩,他几乎没有血色的唇颤了颤,终归什么也没说。
第199章 你在干什么 和狐狸玩儿
练如盈仿佛没看到周颂这副模样, 往后一躺,双臂撑着床单,支起自己的上半身, 语调带着漠视与不在意:“你不是说要取悦我么?好, 那来啊……”
周颂低下头, 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抓住了被单。过了好一会儿, 一滴泪, 落了下来,滚入被褥间,不见了。
半躺着的练如盈, 猛地坐起身子。她用厌恶的语气声朝周颂呵斥:“周颂, 事到如今你还在装什么?你不是说什么都受着吗?我不过说了几句,你又假惺惺地哭什么?”
周颂抬起头, 悲伤地望着练如盈。
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此时红了一圈,溢满泪水,似乎能勾起任何一位女子的怜惜。
周颂声音发颤:“如盈,你骂我也就算了。但我腹中的孩子, 也是你的骨肉,你怎么能说这孩子是孽种?”
练如盈冷哼一声, 语气嘲弄:“你以为我是因为什么, 才让你怀上这个孩子?”
“周颂, 我不过是要借此折辱你, 让你体验怀胎临产的屈辱与痛苦。”练如盈说着,眸子带着快意。
练如盈冷笑一声,继续道:“周颂, 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对了动了情,想让你为我诞下骨血吧?”
“呵,周颂,你可不要忘记你当初施加在我身上的一切!我,练如盈,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所作所为!”练如盈语气决绝。
听到练如盈的话,周颂的脸色愈发苍白。
看着周颂这摇摇欲坠的模样,练如盈转口道:“行了周颂,你也不要动气,免得动了胎气,扰了我今日的兴致。”
练如盈见周颂依旧没回神,皱眉冷声喝道:“好了周颂,动起来,别傻呆着了!”
说着,练如盈用手背拍了拍周颂的脸颊,这带着讥讽与蔑视的动作,成功让周颂回神。
“好如盈,你说什么那便是什么。”周颂红着眼,笑着看向脸如盈。但那笑却是悲伤的,练如盈觉得一点儿也不好看。
“不会笑就别笑!惺惺作态!”练如盈嫌弃道。
周颂轻轻“嗯”了一声,而后低下头,做出引颈受戮的姿态。
他忍着那汤药中情欲的热意,颤着手,抚上练如盈的肩头,将练如盈身上的衣袍缓缓褪下。在这期间,他根本不敢看练如盈的表情,他害怕看到她的嘲讽的表情。
好在练如盈,这次没有说什么。
周颂受到了鼓舞,他觉得练如盈是不是有点儿满意此刻的他了。
接着,他试探性地吻上了练如盈的唇角,一触即离。
他不敢看练如盈的表情,只是等待练如盈对他的审判。
练如盈动了。
她一把脱下周颂身上的睡袍,冷声质问:“周颂,你还在等什么?等我亲自上吗?”
周颂心中闪过一丝窃喜,刚刚如盈没有批判他的自作主张。是不是如盈也有一点点喜欢他,即便如盈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周颂的心中在此刻闪过万千思绪,但他却开口道:“好的,如盈。”
于是。周颂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他温柔地将练如盈按在床上,俯身从她的发丝一路吻下,直到她的耳垂、脖颈。
而他硕大的孕肚严丝合缝地贴在练如盈身上,那被轻轻压迫的一团不满地动作。
而周颂此刻已经无暇顾忌,他只是想要亲吻他的心上人。
寝殿之内,光线刺得人眼睛发疼的夜明珠,不知何时也暗了下来。
而周颂与练如盈,早已颠倒了位置。
练如盈给出的说辞是,周颂的前戏实在太慢,她等不及,要自己去拿。
对此,周颂自当无有不从,他选择将一切尽数交给练如盈。
周颂咬着唇,双手护着如海浪般起伏的孕肚。身体的燥热、腹中动个不停的孩子以及练如盈的进攻,让身体亏空的他没有丝毫招架之力。
练如盈让他如何,他便只能被动地给出反应。
此时,他仿佛一叶孤舟,无依无靠,只能任凭海浪将他淹没,又慈悲地施舍他浮出水面,如此循环往复。
然而,腹中孩子往下拱的无以言说的饱胀感,与那被紧紧锁死的紧致感,又让周颂在那孤寂的漂泊感中,找到不可遏制的欢愉。
……
周颂不知这一晚,他与练如盈,究竟缠绵到何时。
等他再次醒来时,身旁已经没了练如盈踪迹。而他却浑身清爽,床单也换了新的。他身上的灵力虽依旧稀薄,但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只是感觉有些疲倦罢了。
然而,看着空落落的枕边,周颂无法控制地感到失落。
周颂难过了一会儿,穿好鞋袜扶着后腰慢慢下床,想要走一走。
忽地,周颂猛地看向窗外,他眼神一凝,厉声道:“是谁在那里?”
此时,有着精致雕花的窗棂外,空无一物。
但周颂相信,自己绝对没有看错。
就在刚刚,他的余光扫到,外面有一道白影一闪而过。
他一边用身体中所剩无几的灵力凝成一把吹毛断发小剑,一边谨慎地朝着窗外走去。
下一刻,蓬松的白毛在窗外招摇晃动,周颂愣了一下。
接着,细长的嘴筒子顶了顶这窗子,似乎是在示意周颂放其进来。
看到一只毫无危险性的毛茸茸,周颂身上的戒备顿时散了去。
原来,这是一只狐狸,通身雪白,身后则坠着四条蓬松的大尾巴,眉心印着四瓣金莲。
周颂一瞧,便知这是一只天狐。
天狐生性善良,即便人族对妖族十分提防,大多人也依旧承认天狐是好妖。对此,周颂也十分认同。
依着狐狸的意思,周颂开了窗。
窗外,狐狸雪白的身子一闪,眨眼间便轻盈无声地移到了屋内,并规规矩矩地蹲坐在桌子上。
狐狸高高的扬起头,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周颂心中微动:可爱。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周颂一手撑着后腰,一手托着沉重的胎腹,缓缓踱步到桌前,出声问道。
狐狸用嘴筒子拱了拱周颂柔软的孕肚,这让周颂感到有些痒。
来而不往非礼也,周颂抬手摸了摸狐狸的脊背,问道:“你是要同我玩耍吗?”
狐狸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蹲在桌上,仰头把周颂望着。
“四条尾巴的天狐当有元婴修为,为何不能化作人形与我说话?”周颂问道。
狐狸歪了歪头,一双黑眸露出清澈的目光,似乎根本听不懂周颂在说什么。
周颂哑然失笑:“看着是个机灵的,原来是个傻的。”
幽界早已被练如盈牢牢控制,除了进入此地的颜清月,便再也没有其他东西进入。天狐这类天道眷顾的生灵,根本不会傻不愣登地往幽界这等险地跑。故而,这只狐狸归属于谁一目了然。
“小狐狸,可是颜清月让你来的?”周颂问。
狐狸歪了歪头没有回答。
周颂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算了,我跟你这个小傻子说什么,反正你也听不懂。”
同狐狸说了这么一些话,周颂感觉有些口渴。他十分自然地朝桌子上的水壶伸手,将壶中的灵液倒入杯中,完全没有考虑过壶中灵液是否没有存余。
桌上的水壶内刻有恒温法阵,故而其中存储的灵液自然也是温的。
狐狸看着周颂喝水后放到桌边的杯子,好奇地抬爪碰了碰。
“你也口渴了吗,小狐狸?”
当然,笨笨的狐狸并不会回答周颂的话,只是它的目光在周颂手边的杯子和那刻着恒温阵法的水壶上来回晃悠,那心思特别好猜。
周颂看着狐狸的举动,心头发软,当即取出一只杯子,也给狐狸倒了一杯。
“喝吧。”周颂将装着七分满的杯子推到狐狸的旁边,垂眸柔声说道。
狐狸伸出淡粉色的舌头,快速舔了一口。
甜甜的!好喝!
狐狸两眼放光,当即趴到杯子前,用舌头快速舔着杯中的灵液。
周颂看着乖巧可爱的狐狸,心痒难耐,又摸了狐狸的脑袋。
狐狸乖乖地趴在杯子上,一边小口小口地舔着灵液,一边用柔软的尾巴尖轻轻打着周颂的手背以作回应。
下一刻,正喝着灵液的狐狸呆住了。
接着,它伸出肉垫,勾了勾周颂腰身前的雪球吊坠。
雪球吊坠,说是雪球,其实是由三个雪白色的线团,用一根白色的线串起来的,且中间相隔一定的距离。
“嗯?你对这个感兴趣?”周颂看着狐狸和那串雪球挂坠玩得不亦乐乎,顿觉好笑。
周颂眼睛一转,计上心头。
他伸手一捞,十分坏心眼地将这挂坠握在手中。
狐狸是只文明的狐狸,便是被拿走了玩具,也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并没有撒泼。
周颂玩性大发,当即和狐狸开启了他丢挂坠,狐用肉垫按住吊坠的小游戏。
就这样,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爱玩的狐狸耳朵一动,便“嗖”的一下跑到了窗户外,没影儿了。
周颂来不及制止狐狸的离去,门便已经从外面被推开了。
“你在干什么?”练如盈冷不丁的声音,从周颂的身后传来。
“我刚刚看到了一只天狐,和它玩儿了一阵儿。”周颂没有要隐瞒练如盈的意思,如实同练如盈说了。
第200章 阵成 抓人中
练如盈转了转眼睛, 朝窗外瞧了几眼,也没有再多说。
“如盈,你刚刚去干什么了?为何脸色如此不好看?”周颂关切地询问。
刚和颜清月打完嘴仗的练如盈冷冷道:“不要多管闲事。”
一时间, 两人相顾无言。
陪狐狸玩闹了一阵的周颂, 后知后觉地感到疲惫, 他道:“如盈,我身子乏了, 先歇息了。”
练如盈没有拦他, 只是静静坐在了桌旁,任由周颂脱了鞋袜上床躺去。
待周颂熟睡后,练如盈精准地拿起周颂的杯子, 往里头灌满灵液, 将唇抵在周颂喝过的边沿,张口将杯中的灵液一饮而尽。
“真甜。”练如盈舔了舔唇, 眼神暗了暗。
自那之后,练如盈前脚刚离开周颂身边,这狐狸后脚便开始敲窗子,就像卡好了时间点一样。
于是,在练如盈离开后感到寂寞的周颂, 也算是在逗弄狐狸中找到了乐趣。而随着狐狸的到来,他腹中的孩子居然也不怎么闹腾了, 这让周颂更觉得天狐是祥瑞。
是的, 跟周颂料想的一样, 天狐确实是颜清月派来的。
在颜清月和风来到幽界之后, 天狐自然也随着这一人一风来到了幽界。
在练如盈抱着昏迷的周颂回房后,颜清月跟罗非白就抓捕“采薇”的事宜商讨了一阵儿。
因为练如盈没有安排颜清月的住处,颜清月自个儿发挥主观能性, 随便找了一间寝殿住下,并将被风放在空间的天狐拿了出来,柔声问道:“狐狸啊,你想出去玩吗?”
这些日子,狐狸不是在屋里呆着就是在风的空间里呆着,闲得都快掉毛了。听到颜清月这么说,狐狸自然是点点头。
颜清月虽说是让狐狸出去玩,但宫殿的周围全部都是被阵法阻隔的迷雾,所以狐狸除了在这座宫殿里的各个房间游荡,其实哪里也去不成。而这些个房间,除了周颂所在的地方,其他地方都是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气。狐狸逛了一晚上空房子也觉得无聊,它最终选择去有人待的房间,也就是周颂待的房间。
但因为狐狸本能地不太喜欢练如盈身上的气息,所以都是等练如盈走后才去找周颂的。
“好玩吗?”等狐狸逛回来后,颜清月一边用右手挠狐狸的下巴,一边问道。
因颜清月挠得太舒服,仰着头的狐狸眯起双眼。他蓬松的尾巴左右摇晃一下,示意这次出去他跟周颂玩得很开心。
“其实呢,我这里有一项技术需要你学习。等你学会了,我就天天让你出去玩儿,好不好?”颜清月引诱道。
狐狸陡然睁开眼,尾巴也不摇了,看起来很震惊的模样。
颜清月收回右手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道:“我不强求你学,你可以考虑一下。”
蹲坐在桌子上的狐狸趴了下来,将脑袋搁在交叠的两个前肢上,蓬松的尾巴也耸拉下来,整只狐狸看起来蔫哒哒的,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想动脑子搞学习。
“我这些天有要事在身,不可能一直陪着你。如果你学不会,只好进入空间睡觉了。”颜清月摊手。
听了颜清月的狐狸,趴着的狐狸从桌上弹射站起。他朝颜清月嘤了几声,身后的尾巴焦急地摇晃。
“你是说你要学?”颜清月明知故问。
狐狸重重点头,生怕颜清月再给他塞到空间里让他只能追自己的尾巴玩儿。
“好!”颜清月猛地一击掌,道,“你来学习如何给人接生!”
“由你来教他。”颜清月的意识沉入识海,同风传讯。
【我,我吗?】风震惊了。
“对呀,你不是杂学什么学都精通吗?想必教狐狸给人接生也不在话下吧。”颜清月用心音传讯道。
【呃,我自然是会的,但是干嘛让狐狸学这个?】风道。
“你想啊,如果这周颂有一天突然降临盆了,而练如盈又恰好不在周颂身边,你说陪伴周颂的狐狸是不是能派上用场了?”颜清月顿了顿,继续道,“毕竟,练如盈和周颂是道侣,我们帮了周颂就相当于帮了练如盈,自然也就能够获得练如盈的好感,进而让练如盈支持我们在幽界找人,你说对不对?”
风想着也是这么回事。于是用术法模拟出了生产场景,让狐狸在实战中学习接生,并教导其学习处理生产中可能出现的种意外情况,以及如何让受孕者好好养胎的小技巧。
记忆尚未恢复的狐狸看着懵懵懂懂,但却毕竟是被天道钟爱的天狐,因此他只用了三天,便将接生的本事和养胎的技巧掌握了。
不过,狐狸也不知道这场教学出自于风,还以为是颜清月使出的什么奇异手段。
“既然你已经成功出师,那周颂这位产夫以及他腹中孩儿的就交给你了,这可以是一项重大的任务,你一定要上心,知道不?”颜清月语气认真。
狐狸听到颜清月这么说,当即点点头。
在狐狸陪伴周颂时,颜清月、罗非白以及练如盈,正在扯皮。
练如盈面无表情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要以我这宫殿为阵法核心,以此开一座寻人的追踪法阵?”
“不错。”颜清月点点头。
“那你想都别想,这里,可是我的家!”练如盈冷冷回答。
颜清月缓缓开口:“修仙境中强者为尊,你打不过我,我便是强占了你的洞府,你又能如何呢?”
“你!”练如盈气到说不出一个字来。
“况且,我将你此处的宫殿作为阵法核心,只是一时而已。待将那人抓到之后,我自会离开。你又何必要让我为难呢?况且,你那道侣还怀着你这孩儿,我观他体内的灵力被那孩儿吸了七七八八。你若执意我一战,以他对你的感情,他势必会站在我的对立面上。到那时,你说身体本就亏空的他,能像你一样从我手中的天雷中讨到好么?”
练如盈直接气笑了:“你拿他威胁我?”
颜清月摇了摇头:“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不要激动。”
练如盈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但内心依旧十分窝火。
“不管如何,我希望道友好好权衡这其中的利弊。若是在道友的支持下,真的让我抓到了这个人,道盟和太虚观自然不会亏待于你。况且,太虚观秉承天道建立,道友若是配合,也算是顺势而为、顺应天意。”颜清月此番话,也算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太虚观曾经确实秉承天意而建,不过自白星寻“飞升”后,目前的太虚观是否秉承天意还不好说。但是,同人讨价还价,便是要在最大程度上展现己方的优点。况且,她若是能找到那人,将其绳之以法,也算是替天行道。故而这善意的夸大,颜清月张口就来了。
一旁的罗非白见此,也说道:“是啊,练道友。如今,周兄即将临盆,我此认为,此时不宜再多生事端。”
练如盈深吸一口气,说道:“好,我答应。不过你在抓到那人之后,要立刻离开幽界!”
“好,”颜清月斩钉截铁地说,“待此间事了,我一定立即离开。”
就这样,颜清月和练如盈定下了短暂的合作计划。
练如盈所在宫殿位于幽界的中心,更是幽界灵脉的汇集点。在此布下追踪阵法,不仅不会被幽界的迷雾干扰,寻人也会更为高效。
布置如此庞大的追踪阵法,所需的天材地宝众多,过程也极其繁琐。经过三天三夜紧锣密鼓地布置,追踪阵法终于在此处成了。
“诸位,法阵现已建成,还请替我护法开启法阵。”颜清月道。
练如盈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不管怎么说,她已经答应了颜清月,现在便是再怎么不愿,也得捏着鼻子替颜清月办成这事儿。毕竟,颜清月早点办完事儿,也就能早点离开她的幽界。
而罗非白知晓颜清月的此次行动事关重大,自然是当仁不让地点了点头。
万事俱备后,颜清月用心音向风下达指令:“此次行动以你为主导,开始吧。”
风信誓旦旦地说:【保证完成任务。】
风的话音落下,一道恐怖的灵力波动,便以这座阵法为中心,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很快便遍布了整个幽界。
与此同时,阵法中心则出现一道金色光晕。这道金色光晕飞速扩散,眨眼间便将颜清月的身形笼罩。
此时,幽界的一处不起眼的乱石堆中,一个如其他石头颜色一样的魂魄被骤然锁定。而此时,那装作石头正蜷缩着的魂魄却对此一无所知,依旧一动不动地躲在乱石堆之中装死。
【颜清月,我找到了她了!就在那里!】
通过与风共享五感的颜清月,自然也感应到了“采薇”的位置。
发现目标的风,兴奋地说【我马上开个通道,你立马过去抓人!】
“嗯,辛苦你了。”颜清月的话音刚落,一道空间裂缝赫然在颜清月面前展开。
颜清月没有丝毫犹豫,背着二胡便踏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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