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敲门 来了来了
宁观鹤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后, 舒了一口气,而后用手撑着下巴歪头道:“师弟看师兄如此惊讶,难不成, 师兄的二弟子云印回来时, 并未向师兄禀明此事?”
“大概, 云印也不清楚吧。”神思依旧有些恍惚的剑阁掌门说着,语气中带着些许未落到实处的飘然。
剑阁掌门不明白, 他的徒孙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吗?如果不想让破妄尊者受苦, 为何不用孕子果?
所谓孕子果,就是滴入双方修士的精血,果子里便会自动孕育出一个婴孩, 从而避免修士的孕育之苦。
“师兄啊, 其实你那二弟子云印是知道的,可能是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所以便没有向你禀明此事。”宁观鹤用带着笑意的语气,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剑阁掌门的幻想。
剑阁掌门:“……”
剑阁掌门沉默一阵,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对这件事儿如此清楚?”
“当然是因为我曾亲自为你身为六甲的徒孙诊过脉啊。”宁观鹤笑着说道。
剑阁掌门:“……”
“当时,你那徒孙因怀着孩子反应有些大, 那位破妄尊者着急得不行,就想让我给你那徒孙治一治, ”宁观鹤半真半假地说着, 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 “不过破妄尊者纯属担心过度, 我说你那徒孙没有什么大问题,只要将孩子生下来什么事儿都没了。然后,我就被破妄尊者赶出来了。”说到这里, 宁观鹤适时地叹了一口气。
叹完气的宁观鹤继续说道:“不过,我虽然被破妄尊者赶了出来,但想着你那徒孙毕竟是我们剑阁的人,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儿我也不好向师兄你交代。所以,我就暂时停留在了附近,准备等着你那徒孙安全生产后便离开。”
说到这里,宁观鹤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不过在你这位徒孙生产之前,我便等到了你到二弟子云印打上了破妄尊者的宫殿。然后,你那徒孙为了从他师父手中救下破妄尊者,不慎破水了……”
剑阁掌门听到这里时,面皮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剑阁掌门忍不住问道:“然后呢?”
“然后,你那徒孙险些站着把孩子生了出来,不过还好破妄尊者及时将你那徒孙带回了产房,好在父子平安。”宁观鹤说道。
剑阁掌门悬着的心落了下来:还好还好,平安将孩子生出来就行。
等等!
剑阁掌门忽然意识到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他记得破妄尊者的居所阵法交错环绕,云印回来之后还吐槽说一进入破妄尊者的山头就迷失在茫茫大山中,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若是没有机缘巧合全靠蛮力破除,少说也得个三年五载才是。
那么问题就来了,云印究竟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破解阵法,进而打上破妄尊者的居所的?
看着眼前正笑盈盈同自己说话了人,剑阁掌门心中顿时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剑阁掌门伸出布满皱纹的手,颤巍巍地指向眼前的人:“云印能打上破妄尊者的山头,其实是你做的对不对?”
听着剑阁掌门发颤的询问,宁观鹤笑了:“师兄真厉害,居然猜对了呢!”
“荒谬啊荒谬,”剑阁掌门用手掌捂住自己的老脸,似是没脸再见人了,“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才有你这个师弟的啊?”
“没事的师兄,师弟心里有数,便是行事再如何过火,也不会闹出人命的,”宁观鹤说道,语气十分平静,“师弟只不过是让这其中的过程变得更曲折一些,让经历其中的人都能记得更为深刻一些。”
剑阁掌门放下捂着脸的手,看向宁观鹤,只听宁观鹤又道:“仅此而已。”
剑阁掌门叹了一口气,心知自己别不过来宁观鹤的本性,那就是只能顺着宁观鹤的意思了。终归,宁观鹤所为虽然遭人诟病,但终究是踩在人的底线上的。
“对了师兄,你可还记得师弟先前同你提起过的那个赚钱的法子吗?”宁观鹤又问。
“本来已经忘了,但经你这么一提醒,师兄又想起来了。”剑阁掌门回答道。
“师兄说话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了呢,”宁观鹤笑了笑,继续道,“这个赚钱的法子,就在你那徒孙身上。”
“你想对他做什么?”剑阁掌门的表情一瞬间有些惊恐,似乎是因为宁观鹤先前的操作而产生了心理阴影。
“师弟不过是拿你这位徒孙回来的时间,卖个小道消息而已,”宁观鹤眨了眨眼睛,十分无辜地说道,“师兄把师弟想成什么人了?”
你是什么人,你自己还不清楚吗?
剑阁掌门在心中诽谤道。
不过面上,剑阁掌门却一本正经地道:“这种小道消息,你确定有人买?”
“有没有人买,就看你那徒孙在剑阁有多大的号召力了。”宁观鹤说道。
接着,宁观鹤又具体讲了这个小道消息的出售如何来运作,听得剑阁掌门一愣一愣的。
听完宁观鹤整个计划的剑阁掌门,忍不住开口道:“我怎么觉得这有点像是在坑人?”
“或许也是能测试剑阁弟子中,究竟有多少弟子是长脑子的一种方法。”宁观鹤意味深长地说道。
“师弟觉得,只要是稍微动点脑子的弟子,应当就不会买这条小道消息。”宁观鹤说着,将不知何时从储物袋中掏出灵石往上抛了一下,而后伸手一把接住。
“师兄,你要不要和师弟赌一赌,这剑阁里,究竟有多少的人脑子是在正常使用的?”把玩着手中灵石的宁观鹤说道。
深知宗门弟子是什么秉性的剑阁掌门,嘴角一抽。
最终剑阁掌门还是没有同意和宁观鹤对赌,但却同意了宁观鹤的这个计划。
不过,剑阁掌门却表示赚到的灵石,宁观鹤自己收着就好,毕竟,这是宁观鹤凭自己的本事赚的。
宁观鹤却说,他只想看看有多少蠢人的乐子,灵石直接放在剑阁的账上就行,毕竟,他也不缺灵石。
剑阁掌门允了。
只不过,在那些剑阁弟子意识到他们大师兄回来的时间,是可以被推测出后,便吵着要找那卖消息的人退灵石,却没想到卖消息的人的只是一个木偶傀儡的事儿而破防灵石要不回来,就让宁观鹤笑得更加开心了。
对此,剑阁掌门的内心十分复杂,他既愧对于那些被坑了的剑阁弟子,又庆幸于没有和宁观鹤对赌博,同时还对那些剑阁弟子生出了一点儿恨铁不成钢的心思。
就是说,宁观鹤操纵傀儡卖消息的时候,没有搞武力威胁,也就是说那些买消息的弟子交易时全是自愿的。而且,宁观鹤还明确表示消息一出售,便不接受退还灵石。你说,这些剑阁弟子被坑了也就被坑了吧,事后还要再找回灵石,真的会让剑阁掌门有种玩不起的既视感。故而,掌门对这些弟子的感官就低了一些。于是,那些弟子的任务量便加倍了。这么一闹,宁观鹤凭空又多了一个乐子——看那些弟子累死累活地跑去练剑。
不过,宁观鹤此次回来,并未在剑阁呆太久。
因为,西边大泽的那几株药草要成熟了。
“大师兄,此次师弟前去西边大泽去寻炼丹药草,你也得好好保重身体等师弟回来才行。”宁观鹤朝剑阁掌门说道,很少见地没有如往常一般嬉皮笑脸。
“师兄明白,师弟此番前去也得多加小心才是。”剑阁掌门眉眼柔和下来,朝宁观鹤叮嘱道。
“师兄,不要送了,就到这里吧。”宁观鹤朝这位年华已逝的剑阁掌门摆了摆手,随即转身离开。
在西边大泽时,宁观鹤虽然遇见了一些生了些许灵智的妖兽,却也十分顺利地解决了,途中虽然有些小小的波折但也不值一提。
因那药草成熟的时间有所提前,故而留给宁观鹤的时间还很充裕,再加上西方大泽灵气充裕,药草刚刚采摘才来药力最是充沛,于是宁观鹤决定在此地炼制完丹药再回剑阁。
炼丹的过程中,虽说有几个不张眼的妖兽前来打搅,但全部被宁观鹤解决了。
半月过去,将延寿丹炼制完成的宁观鹤,选择立刻回到剑阁。
然而,宁观鹤在回到剑阁的途中,便听到了剑阁掌门因寿数已尽,坐化了。
明明他算准了时间,他的大师兄还有足够的时间等他回来。
宁观鹤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种结果,所以他回来了。即便很可能会在他大师兄的祭典上撞到太虚观的人,宁观鹤也认了。
其实,在回到剑阁之前,宁观鹤还抱着一丝侥幸。他想,说不定是他的大师兄,学到了他的那乐子人的属性,故意散播这则消息,就是想要吓一吓他。
然而,当宁观鹤踏入剑阁大殿,用神识扫过停在大殿后的灵柩中,他终于不得不相信——他的大师兄是真的死了。
那一刻,他如遭雷击。
他储物袋中装着那颗延寿丹,再也赶不上需要它的人了。
眼前的灵柩渐渐变得模糊不清,宁观鹤发现,原来自己是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睁开了双眼的宁观鹤,手上捏着大师兄送给他的小黄鸭。
“大师兄……”宁观鹤喃喃道,同时,他捏着小黄鸭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力。
但到最后,他却将小黄鸭放到了一边,并用手指一遍又一遍地顺着小黄鸭的绒毛。
这时,门外敲起三声间隔有序的敲门声。
“请问,杏林门的宁长老在吗?”门外,传来一位男子的声响。
宁观鹤不是很想开门,只是十分懒懒得用神识扫了下屋外。
而后,宁观鹤的瞳孔一缩。
站在门外敲门的,是那位太虚观的掌门。
第182章 天性 忍忍就过去了
意识到外头是谁的宁观鹤, 手心微湿。
说实话,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这一刻,宁观鹤想了许多:
他想, 或许自己应该装作不在, 等着这位太虚观掌门自行离开。
又或许, 他应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应声,然后在开门的一瞬间, 给这位太虚观掌门重重一击, 然后逃去。不过若是这般行事,即便这位太虚观掌门当时并不知道他是域外天魔,但在他攻击后, 是绝对通过调查发现他的身份。所谓不打自招, 便是如此。
……
然而,心头思绪百转千回。不过只是一瞬。宁观鹤深吸了一口气, 朝门外应声说道:“稍等,这就来了。”
宁观鹤从床上下来,而后扫视了一遍整个屋子,似是想将屋内的布局全部牢牢记在自己的脑海中。最后,他拿起放在床铺上的小黄鸭, 将其塞进了胸口的里衣内。
“吱呀”一声,门开了。
打开门的宁观鹤说道:“久等了。”
寒暄了这句话后, 宁观鹤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外的人。他什么动作也没有做, 只是全身紧绷, 似乎是在等待一个审判。
站在门外的太虚观掌门, 似是为了参加剑阁前任掌门的祭典,身上披着一件不带任何纹样的雪白道袍,如同极北之巅上的一抔雪。他头戴阴阳无极冠, 如瀑的墨发披散在身后,一身气度如虚无中绽放的幽兰,让人看不清道不明。如同传说中的一样,他的脸如同被一层迷雾遮掩,让人无法探究。
“深夜到访,应当是我叨扰宁道友了。”双手规矩地放在胸口的太虚观掌门开口道。
太虚观掌门那独居特色的音调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警惕,但一转头来,听到太虚观掌门说话的人却无论如何也记不起太虚观掌门的音调如何了。
宁观鹤没有接话,只是等着这位太虚观掌门继续往下说。
太虚观掌门又道,语气真诚:“宁道友,我深夜到访,是有要事与道友相商,不知宁道友可否行个方便?”
宁观鹤掩在宽大道袍中的手紧了紧,但面上却不动声色道:“请进。”
说着,宁观鹤侧过身子,朝这位太虚观掌门摆出了一个请进的姿势。
让人看不清面容的太虚观掌门似是笑了,那令人忍不住放松警惕的声音中含着淡淡感激之情:“宁道友,多谢。”
宁观鹤轻轻“嗯”了一声,随及将这位不知为何事前来的太虚观掌门引入屋内。
屋内,两人落座后,宁观鹤开口道:“见笑了,师兄突然离世,我心中悲痛难抑,屋内的茶水还没安置上。”
“宁道友,其实我此番冒昧前来,便是想要与你商议剑阁前任掌门之事。”太虚观掌门说道。
宁观鹤盯着那人,目光一刻也不曾便移。
“今日去祭拜剑阁掌门之时,我观那剑阁掌门灵柩上的气机,与其他大限已至坐化的气机的不同,其中,似是有些蹊跷。”太虚观掌门缓缓开口道。
“宁道友,你的医术在修真界,乃是数一数二的。不知宁道友可有开棺验尸,发现其中端倪?”太虚观掌门又问。
宁观鹤自嘲一笑,说道:“师兄既以仙逝,我又何故开棺验尸,打扰师兄在地下的清净?”
宁观鹤话音一转,又道:“但是,这蹊跷却我知道因何而起。”
“噢?劳烦请宁道友为我解惑。”太虚观说道。
“师兄之死,乃是域外天魔所为。”宁观鹤听见自己用分外平静地声音说道。
这位太虚观掌门久久没有应声。
宁观鹤也没有再开口。
宁观鹤想为他的师兄报仇,但苦于与域外天魔出生同源,他的弱点对方了如指掌。
而送上门来的太虚观掌门,便是一柄极为趁手的剑。若是能借这位剑阁掌门背后的天道,将害死他师兄的人除去,便是赔上他这条命也值了。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唯有烛火闪烁,发出灯芯烧断的轻响。
“呵呵……”女子的轻笑声陡然出现。
“谁?”宁观鹤瞬间警觉。
除了他眼前的这位太虚观掌门,在这个屋里,您好观鹤完全没有感受到第二人的气息。
但这声女子的笑,却表明除了他和太虚观掌门以外,屋内绝对存在第三个人!
然而,用神识疯狂扫视整个屋子的宁观鹤什么也没有发现。最后,他看向了那位不动如山的太虚观掌门:“是你?”
这位太虚观掌门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不是我。”
宁观鹤皱了皱眉头,刚想问,既然不是你,那你怎么在这么诡异的情况下还坐得住?
宁观鹤的这句话还未问出口,余光中的那片阴影忽然动了一下,那是太虚观掌门在烛光照射下投下的影子。
那影子似是知道自己被宁光鹤注视了,接着,这影子便如同发癫一般,剧烈地抖动起来。
宁观鹤死死盯着那影子,却并没有感受到一丝异样。如果不是他靠肉眼清晰看见这影子在发癫的话,他绝对不会发现这影子的异常。
忽地,一道白光,从那抖动的影子中迸发。
那道白光,如同一道箭矢一般,不等宁观鹤作出任何反应,便将宁观鹤死死钉在了墙上。
宁观鹤瞬间失去对身体的支配,不得动弹分毫。
那方才还坐在椅子上不动如山的太虚观掌门,瞬间从椅子上站起。
他朝着被那白光定在墙上的宁观鹤说道:“你不是说不对他出手吗?”
下一刻,那扭曲的阴影中,走出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无边的道韵在那虚幻的身影中流转,这道身影的身份呼之欲出——天道。但是,即便这身影再如何模糊,也能看出天道的身影应当是一位女子。
“我可没有对他出手,只不过稍微限制了一下他的行动。”女子的声音传入宁观鹤的耳中,与刚才那声轻笑一模一样。
天道的身影缓缓朝宁观鹤逼近,宁观鹤这个被限制了行动的人还没有什么表示,这位太虚观掌门反倒紧张了起来:“你,你打算对他做什么?”
走到宁观鹤身前的天道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朝这位太虚观掌门安抚道:“别紧张,我不过是对他做一个小测试。”
“可是当初我们明明在太虚观讨论过,宁观鹤虽是域外天魔,但已颇具人性,应当不在你剿灭的范围之内。”太虚观掌门的声音有些急切。
“是否具有人性这一点,其实并不能成为我剿灭他的理由。毕竟,域外天魔这东西最爱装成有人性的样子。”天道声音淡淡。
“那当时你答应我的话,又算是什么?”这位太虚观掌门似乎是有些生气了。
“若不是提前将你哄好,你又怎会答应带我来这里?”天道平静地说道,对自己的行为没有丝毫愧疚,“而你,拥有让人放松戒备的能力。若不是因为你,我可能还很难将这位域外天魔给定住呢。”
太虚观掌门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天道直接禁了言:“好了,乖乖在一旁待着别说话,我需要亲自确认一下。”
太虚观掌门被禁言后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有发出。
言出法随,恐怖如斯。
随即,这位太虚观掌门上前几步,似是想要拉扯天道。天道头也没回一下,随手往后打出一束白光。
这道白光跟禁锢宁观鹤的白光一样,在打到太虚观掌门身上后,直接禁锢了太虚观掌门的动作。
处理完太虚观掌门这个小插曲后,天道一拳击出,击打在宁观鹤身旁的墙壁上。
明明是带着强大气劲的一拳,那一拳击出时甚至产生了音爆。
但那一拳击打在墙面后,却像是砸进了棉花一样,连墙上的尘埃都没震落一粒。
然而,宁观鹤却感受到一股极为强大的震荡从他的身旁传来。
这种震荡,直接将宁观鹤的本身从这具身体中震了出去。
宁观鹤只觉自己被丢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全身被汹涌的浪潮击打,神智全无。
下一刻,女子的声音响起:“恭喜你,通过了考验。”
女子的声音落下,一股巨大的拉力将宁观鹤从漩涡中解救了出来。
等宁观鹤的神智恢复时,他不仅发现自己回到了身体里,而且身体也能动弹了。
“你……”宁观鹤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身影模糊的女子。
“加入太虚观吧!”天道的声音打断了宁观鹤的未尽之言。
宁观鹤:“……”
如果自己想得没错,天道是在邀请自己?
宁观鹤心道。
“为何?”宁观鹤十分冷静地问道。
“因为,他想护住你。”天道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太虚观掌门。
“我与他非亲非故的,他为何护我?”宁观鹤十分不解,他不理解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因为天性吧,”天道幽幽开口,“他天性纯良,看见不平事就想管,看见可怜之人就想给别人一条生机。”
这是这个世界对天狐统一的特性,虽然临时成为这个世界天道的她并不理解,但是,她选择尊重。
不过天狐虽然看起来是圣父,总是想要救这个救那个的,但好在总是听她的话。所以,她一般忍忍就过去了。
第183章 假死 我答应
宁观鹤沉默了一会儿, 又道:“难不成我还会遇见什么危险?”
天道轻笑了一声,说道:“你直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没有遇见危险吗?”
宁观鹤皱了皱眉头, 说道:“你所说的危险, 是什么时候的事?”
“本座对你而言, 难道算不得危险吗?”天道幽幽的声音传入宁观鹤的耳中。
宁观鹤顿时一愣,不自觉地开口道:“可你不是说我已经通过了你的考验了吗?”
“你虽然通过了本座了考验, 可本座并没有说过要放过你啊。”天道轻飘飘的声音, 传入宁观鹤的耳中。
宁观鹤听了天道的话,抿紧唇说道:“你待如何?”
天道轻笑了一声,说道:“宁长老, 你, 需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你还是要杀我?”宁观鹤盯着天道说,但他却没有丝毫逃跑的意思, 因为他知道自己是跑不掉的。
“不是杀你,只是让其他人误以为你没了便好。”太虚观掌门的声音从一侧传来,直接插入了宁观鹤与天道之间的谈话。
天道叹了口气,似是有些遗憾自己还没吊足宁观鹤的胃口,便被身为自己人的太虚观掌门拆了台。
宁观鹤听了这话, 转念一想,忽然明白了天道为何邀请他加入太虚观。
若是他作为宁观鹤这位杏林门长老假死, 那太虚观这个以天道为靠山的地方, 确实是他目前最好的庇护所。
“所以, 为何需要我假死?”宁观鹤又问。
“宁长老, 你需要仇视本座,”天道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然后,加入他们。”
宁观鹤很快便想明白了天道的话。
若是天道发现他是域外天魔后,将他杀掉,而他自然会因此恨上天道,顺利成章地,他选择加入那些人复仇,然后……
宁观鹤又问道:“你想要我成为你的棋子?”
没等天道回答,宁观鹤便继续道:“你就不怕我反过来和他们一起对付你?”
“真要对付我,你也不会向他告密。”天道偏了偏脑袋,朝一旁的太虚观掌门看了一眼说道。
“而且,你很想见你的师兄吧,那位剑阁前任掌门。”天道说着,语气中的蛊惑甚至连域外天魔都忍不住动摇。
“可我是师兄已经死了,连同灵魂也一起被——”似是想到了什么,宁观鹤噤了声。
“难不成,师兄他还没死?”心中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宁观鹤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他死了。”天道的回答打破了宁观鹤的幻想。
然而,天道的下一句话,又使宁观鹤心中生出了一丝希望:“不过,我们的太虚观掌门还是保下了你师兄的一缕魂魄。若是那缕魂魄能温养个千百年,应当就能转世重生了吧。”
“既然能保下师兄的一缕魂魄,为何没有出手救他?”宁观鹤朝这位太虚观掌门问道,语气却平静地可怕。
宁观鹤直直盯着这位太虚观掌门,他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很抱歉,”太虚观掌门垂下了脑袋,语气中有些愧疚,“但我只能这么做。”
宁观鹤听懂了。
这位太虚观掌门明明可以救下他师兄,但只保下了他师兄的一缕魂魄。
宁观鹤觉得此时应该怨恨,但面对这位太虚观掌门,他却觉得无论如何也恨不起来眼前这个人。相反,他还会觉得这位太虚观掌门有苦衷。
仿佛是知晓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天道的声音再次传来:“若是按照他的意愿,他自当会尽力救下每一个生灵。”
宁观鹤看向身形虚幻,但浑身流转着道韵的天道,只听天道继续说:“他之所以不救你的师父,是本座的要求。”
“这个世界已经岌岌可危了,本座需要下一剂猛药。而在这个过程中,死一些人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天道说着,随即又偏头看了一眼太虚观掌门,“若不是他执意留下那些人的一线生机,那位剑阁前任掌门怕是连魂魄也不会保留下来了。”
“宁长老,你应该感谢那么努力的他,而不是让他觉得愧疚。”天道对这件事直接下了结论。
宁观鹤与太虚观掌门听了天道的话,同时看向天道。
天道说:“你们看本座干什么?难不成本座说得不对?”
“没有。”两人同时摇头。LS
“我只是觉得你们似乎……”宁观鹤斟酌着说着,目光在天道和太虚观长老之间来回移动。
“似乎什么?”天道语气平静的发问。
似乎有奸情。
宁观鹤在心中嘀咕了一句。
不过,宁观鹤面上自然不会这么说,只是道:“似乎关系很好?”
天道轻笑一声说道:“能不好吗?我们不仅是合伙人,在未来也是道侣。”
太虚观掌门:“……”
“啊?”宁观鹤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没什么好惊讶的,毕竟,这是未来必定会发生的事情。”天道笃定地说道。
“所以,你加入太虚观吗?”天道又问。
“……”
那一夜,杏林门长老宁观鹤的居所发了一场大火。
那火来得很是蹊跷,无声无息地。等发现异常的杏林门弟子匆匆去救火时,那位杏林门长老留在剑阁的魂灯已灭。等那火熄灭后,屋内的陈设尽数烧毁,而那位杏林门长老留在屋内的一切痕迹也被大火吞噬。
这也成了杏林门中的一项疑案。没有人知道这位修为深不可测的杏林门长老,究竟在那一夜里遇见了什么,也没人知道宁观鹤是怎么死的。
不过第二日,现任剑阁掌门名下的那位亲传弟子栾霖的恶咒被解除。据现任剑阁掌门何随所言,宁观鹤在大火发生之前,曾偷偷带着何随替栾霖治疗过,故而栾霖因此获救。而治疗完栾霖的宁观鹤朝何随告辞后,便回了屋舍,而后便是这场大火。可惜的是,如何解除恶咒的方法,也随着宁观鹤的死去而消逝。
……
接到杏林门发生大火消息的何随,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在光亮熹微之时,指挥着众人善后的何随,揉着眉心回到了自己的屋舍。
“何掌门,我答应与你们合作。”何随刚将门推开一线,屋子里头,便传出少年独有的嗓音。
何随推门的手微微一顿。
不过很快,调整过来的何随,便如同往常般进了屋子,还十分自然地将身后的门关上了。
晨光从一层薄薄的窗纸渗出,在地上组成一圈圈模糊的光影。
何随背对着从门后渗出光,影子落在何随身前,与光影未曾照亮的黑暗融为一体。
而那黑暗里,坐着一位少年。
少年约摸是从战场上刚下来的,他穿着一身粘着血污的皮甲,头上的发丝被黏腻的血分成一撂一撂的。手腕、脖颈皆缠绕着脏污的绷带,绷带上渗着有些发黑了血。
少年将遮住视线的发往上一撩,露出一双凌厉的眉眼:“何掌门,我千辛万苦操纵着战场上的身体回来,你不表示一下?”
何随看着眼前这少年狼狈的模样,嗓子不由自主地发痒,然后,笑出了声。
少年的目光一沉,浓重的阴翳在少年的眸中汇集,似是大雨之前聚集的乌云。
见少年紧绷的面容,何随知道,少年是生气了,因为自己嘲笑了他。
虽然惹得少年生气,但是何随并不后悔,因为宁观鹤狼狈,他何随便痛快,即便何随知道宁观鹤是过来找他合作的。
不过,那又怎么样?
便是宁观鹤来找他合作,也不影响他在此时嘲笑宁观鹤的狼狈。
就宁观鹤在先前拒绝与他们合作的橄榄枝,又在那场大火后态度大变,主动找自己合作这件事,何随在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想。
“昨夜,是天道对你出手了?”何随笑尽兴后,方才恢复正经。
似是回忆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拥有着少年皮囊的宁观鹤面上显露出一丝抗拒,但他还是微微点头认可了何随的话。
“所以,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去了现场却什么也没查出来的何随问道。
听到何随言语间有些看笑话的意思,少年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何随看着脸色不好看的少年,觉得自己心底又畅快了几分。上次与宁观鹤谈合作时,被宁观鹤堵得心梗,这次,宁观鹤有求于他,他终于能让宁观鹤心梗了。这么一想,何随便越发快活了。
因是有求于人,少年恨恨地看了何随一眼,还是磨了磨牙,随后将昨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因太虚观掌门新收的女子慕圆圆身体不适,故而想请宁观鹤这位杏林门长老为慕圆圆调理。
就是这么一见,随着太虚观掌门而来的天道,便看出了宁观鹤身为域外天魔的身份。
理所当然地,宁观鹤便被天道制裁了。
虽然不知道天道为何没有将他的身份公布,但他的那具身体确确是死在了天道手上。
于是,想要找天道复仇的宁观鹤,便选择与何随他们合作。
而那位杏林门长老宁观鹤既然已经死去,那么,掌握着恶咒的解法的何随,自然是可以随意编造宁观鹤生前的活动了。因而一直掌握着恶咒解法的何随,也因此寻了个好借口——栾霖在宁观鹤的偷偷治疗下,被解除了恶咒。
第184章 别演了 你不累吗?
时间往前倒回一段时间, 在云印的弟子死后,何随通过传送阵回到了剑阁上的华微峰,而后便接到剑阁掌门传讯, 接着, 他便去了东海海域去寻找自己唯独还剩的弟子栾霖。而在这段时间里, 天妃与云印也没有闲着,两人在梁国边境的水匪窝搞收尾工作, 并对水匪等相关事情, 做出了一些调整。
待何随坐上了掌门之位,前来吊唁前任剑阁掌门的太虚观掌门带着给慕圆圆诊治的一位杏林门医修离开后,在剑阁眼中掉线许久的云印终于上线了。
云印回到剑阁后, 在第一时间里, 失魂落魄地进入剑阁前任掌门的灵堂。然后,他结结实实地给剑阁前任掌门也就是他的师父磕了几个头。
不过, 这几个重重的磕头,仿佛抽干了他全部的力气。磕在地上的云印,将脑袋贴在地上,似乎再也起不来了。
其他修士见此,连忙将他搀了起来, 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着。
就在云印稍微从悲伤的情绪缓过来一阵后,这位现任剑阁掌门何随匆匆而来。
何随一见到云印, 便开口唤道:“师兄。”
云印听到何随的呼唤, 偏头看去, 红了眼眶的他张了张唇, 口中只吐出两个字:“师弟。”
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
良久,还是何随打破了这一沉默:“师兄, 虽然前掌门已经仙逝,但活着的人还是要努力活着,并带着他们的意志努力走下去。”
云印点了点头,叹道:“师弟说得是啊。”
似是想到了什么,情绪稳定了一些的云印朝周围看了一圈,问道:“怎么没看到我那徒儿?”
云印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纷纷变了脸色。
并未注意到旁人脸色的云印皱了皱眉,而后说道:“他师祖在平日里向来疼他,平日里,他耍性子也就算了,怎么这种日子,他也不来为他的师祖守灵?”
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子的何随,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云印看到何随欲言又止的样子,说道:“师弟,你不要为那小子隐瞒,我倒要听听那小子究竟是因为什么事儿,不能为他的师祖守灵。”
何随望着一脸严肃的云印,叹了口气,他下巴上的山羊胡子也因为他的动作颤了颤。
“师兄,”何随开口说道,眸中流露出一丝隐忍的伤感,“你的弟子不是不来,而是再也来不了了。”
云印听了此话,眉头紧锁:“你什么意思?”
“我们永远地失去了这位剑道天才。”何随的一句话,如同平地的一道惊雷,直震得云印阵阵晕眩。
若不是坐在椅子上,云印怕是真的要受不住晕倒了。
良久,回过神来的云印捏紧坐椅的扶手,声音发颤:“怎么会这样?我那徒儿的修为已至出窍,在整个修真界难逢敌手,又怎么会出事呢?”
“师兄,这件事情师弟也不敢相信,但是,他的魂灯已灭,此事已是铁板上定钉的事了。”何随,这位剑阁现任掌门,有些悲痛地说道。
云印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此时,没有人再和这位失去亲传大弟子与至尊亲师的剑阁长老说话,也没有人想要再次刺激这位剑阁长老。
过了一会儿,云印睁开了双眼,眸中再无一丝悲痛,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云印张了张唇,声音有些发哑:“告诉我,我徒儿是怎么死的?”
云印一刻不移地盯着何随,势必要从何随口中知晓一个答案。
何随道:“是那次师兄测定危险指数后,朝剑阁发布的去东海海域押送妖龙的任务。那次,是你的弟子领着诸多剑阁弟子前来东海海域。除了我的亲传弟子栾霖侥幸捡回一条性命,其余剑阁弟子的命灯全都熄灭了。”
“妖龙……”云印听到何随的话,垂下眼眸,口中喃喃。
完全听不清云印在叽里咕噜说什么的何随愣了一下,而后试探性地问道:“师兄,你在说什么?”
何随这般问了之后,云印反倒不出声了。
“师兄?”何随看着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云印,语气中露出些许担忧。
“砰!”炸裂声冷不丁地发出,周围的修士被吓了一跳。
众人朝声音发出的地方望去,却见是云印这位剑阁长老,徒手捏爆了坐椅上的扶手。
此时,这位剑阁长老双眼充血,喉咙中发出意味不明的渗人笑声。他的这个样子,全然不像是属于名门正派的剑修,活像是从古战场上神志不清的恶灵。
在云印渗人的笑声中,剑阁现任掌门何随再次问道:“师兄你这是怎么了?你可不要吓唬师弟啊!”
没有丝毫预见性地,云印停止了笑,却阴恻恻地开口说:“好好好,妖族,可真有你的!”
似是想到了什么,何随连忙发问:“师兄,在你的弟子出事后,剑阁想要与你联系,却始终联系不到你,师兄莫非在那时是被妖族困住了?”
云印瞥了何随一眼,勉强压住自己心中的悲愤,说出了自己没有和剑阁取得联系这段时间的经历。
原来,云印将黑龙带回剑阁的任务发布后,便追着海里的一丝妖气,去到了一个秘境。
众所周知,秘境相当于一个独立的小世界,也就是说,秘境中的人是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的。
而那个秘境,便属于妖族。
云印在里头转了一圈,虽然在其中发现了妖族留下的痕迹,但却并未发现一个活着的妖族。
不过,他却因此被困在了秘境里头,然后,他花费了不少时间才从秘境里头出来。
而这个时间差,却让他失去了自己的大弟子。
再加上栾霖恶咒缠身,种种迹象都表明,这是妖族设下的一个局,一个让他们剑阁杰出修士惨死的局。
“师弟,你可知那只黑龙现在在何处?”云印朝何随问道。他问话的声音虽然十分平静,但周围的杀意却犹如实质,让周围的修士一阵心惊肉跳。
“我们剑阁的长老还在努力追捕,前几日,听说已经寻得了黑龙的踪迹,相信再过几日,应该就能将黑龙擒获。”何随说道。
“师弟,我要再去一次东海,亲手抓住那条黑龙,为我死去的徒儿报仇。”云印开口道。
看着云印决然的眼神,何随知道无人再能劝说这位失去亲传大弟子的剑阁长老。于是,何随答应了。
根据剑阁提供的消息,云印成功在东海海域与搜捕黑龙的其他剑阁长老汇合,而后,云印再次用剑气囚笼困住了那只黑龙,并成功将黑龙压回锁妖塔。
在锁妖塔中,再也不用顾忌黑龙身上的妖气破坏气机的云印拔出了剑。
无数剑气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这条妖龙全然包裹。
而后,剑气消失。
血沫伴随着残损的鳞片,从天降下,仿佛一场血雨。
那腥臭黏腻的味道瞬间爆开,云印却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那是什么醉人的香醺。
目露癫狂的云印,张开双臂道:“看啊,师父为你报仇了。徒儿,你看到了吗?”
那无数黏腻的污秽落到云印的头顶、肩头、胸前……
此时,他整个人,就仿佛是从尸山血海走出来的恶灵一样。
“徒儿,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云印张开双臂,扬声问着,目光一寸寸地扫过周围,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被他的目光扫过的剑阁长老,皆忍不住头皮发麻。
无他,那目光实在太过骇人了,就像是一个披了张人皮的妖魔露出狰狞的目光一样。
因为知道露出这种目光的人,是他们剑阁的人,否则这些剑阁长老怕是下一刻就要拨剑除魔了。
待那场污秽形成的“雨”全部落下后,其中一位剑阁长老,才忍着脚下黏腻的触感,朝云印靠近道:“云印长老,这妖龙已死,我们也该回剑阁了。”
背对着他的云印陡然准过身来,眼中的癫狂简直要化作火舌将人活活烧死:“回剑阁!剑阁有我的徒儿吗?啊?有吗?”
这位劝云印的好心剑阁长老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默默拉开与云印的距离:“云印长老,你冷静一点。”
“冷静,冷静!可我的徒儿死了啊,他死了啊!”云印朝这位剑阁长老发泄着心中的悲愤,眼眶发红。
这位剑阁长老虽然有些后悔来做这个好人,来依旧劝道:“云印长老,人总是要往前看。令徒若是在天有灵,想必也不想看到你这样吧。”
此话一出,这位剑阁长老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身中恶咒之人,连存在都会被抹去,更何况是人的灵魂呢。他话中的“在天有灵”,纯属就是在往人的伤口上撒盐。
就在这位剑阁长老,疯狂思索自己应该如何补救之时,一道叹息声从旁传来。
这位剑阁长老循着声音看去,只见这人一身黑色的道袍,头顶戴着拥有着剑阁掌门印记的莲花冠,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子。
这位剑阁长老朝方才出声的何随抬手一礼后,而后说道:“见过掌门。”
何随叹了口气,说道:“你们都回去吧,我想单独和师兄说说话。”
众剑阁长老听说何随这般说,道了声“是”,便离开了锁妖塔,独留这对关系十分要好的师兄弟交谈。
伴随着锁妖塔的门扉再度闭合,何随和云印的身影也缓缓消失在众人的视线的中。
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儿,直往两人的鼻子里头钻,不过,在场的两人却一脸平静,仿佛什么味道也没有闻到。
何随对众人离开后火速变脸的云印说道:“师兄,你演累了吧。”
云印平静地反问:“你累吗?”
何随嗤笑一声,说道:“只要能飞升,谁还管得着累不累呢?”
云印也笑了,脸上全然没有方才思念徒弟的疯狂,只是释然的平静。
“我也是。”云印说道。
十日后,何随带着云印从锁妖塔里出来了。而锁妖塔外头,则站着一众十分担心两人的剑阁修士。
那些剑阁修士见两人出来后,纷纷迎了上去,只听云印道:“让大家担心了。”
此时,云印的脸上全然没有丧失爱徒的悲痛,只有一片平静。
不过云印这个表情,却让众人误会这位剑阁长老怕是将悲痛压在了心底。
没有人再去提起云印大弟子的事,只是说“出来便好”。
然后,何随与云印便在众人的拥簇下,回到了剑阁。
自此,剑阁中的事便已告一段落了。而云印与何随两人,终于有时间,可以一道去白衣女子那里拿到自己应得的东西了。
而他们在去见白衣女子之前,还顺便将换了一个少年壳子的宁观鹤给带上了,不顾宁观鹤的意愿。
将自己洗干净的少年,换上了一身对他而言并不合身的道袍。他面无表情地踏空而立,双臂交叠在胸前,看起来一点都不情愿。
而在少年不远处,则站着一位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须的何随,一位腰间别着酒葫芦的云印,以及一位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的扫了云印与何随一眼,开口道:“既然剑阁的事已经告一段落了,那我们这便开始吧。”
两人对视一眼,而后同时点头。
下一刻,一团黑气从天妃的指尖冒出,而后,那团黑气一分为二,直直闯入云印与何随的眉心。
云印与何随的双眼,瞬间变得漆黑无比。
在一旁抱臂的少年,“啧啧”了几声,引起了白衣女子的注意。
“怎么了,宁长老?”白衣女子看向换了一身皮的宁观鹤,温和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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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回来 爹爹一定会回来的
宁观鹤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前的白衣女子, 心中的违和感越来越强烈。即便白衣女子正对他温柔地笑着,他也觉得她是在装,就感觉非常假。
其实, 他第一次见这位白衣女子时, 他还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非要说的话, 这种感觉应当是从见到那位太虚观掌门开始的,就好比在见到正版产品以后, 再见到假冒伪劣就会让人再也无法忍受了。
难不成, 她是在模仿那位太虚观掌门?
生出这种想法的宁观鹤惊了一下。
“宁长老,你为何一直盯着小女子看?”白衣女子温柔的声音,打乱了宁观鹤的思绪。
回过神来的宁观鹤, 轻咳了一声, 才道:“不要唤我宁长老。那位杏林门的宁长老,已经死在那个夜里了。”
“是小女子失言了, ”白衣女子歉意道,下一刻,她话音一转又问,“那请问小女子该如何称呼你呢?”
“叫我苟小友,”宁观鹤故意板着脸, 一板一眼地说道,“苟命的那个苟。”
白衣女子忍不住笑道:“苟小友的名讳, 还真有意思。”
改名为苟小友的宁观鹤意味深长道:“就说这在座的, 谁不是来苟命的呢?”
白衣女子但笑不语, 只是眸中的色泽深了深。
这位名为苟小友的少年, 双手插腰,在何随和云印身边转悠了一圈儿,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道:“你似乎已经找到了飞升的门路?”
白衣女子摇了摇头, 语气谦逊:“门路倒是谈不上,我只是解除了他们身上的一层枷锁而已。”
苟小友轻笑一声:“你为他们放开这一道枷锁,只要他们的修为足够,他们距离飞升便只有一步之遥了。”
“虽是一步之遥,但却如隔天堑。”白衣女子定定地说道。
“那道天堑,你不是正在努力缩小吗?”苟小友抬起右手,张开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而后做了一个缩小的手势。
白衣女子说道:“飞升的最后一道天堑,需要天道的肯定。若想跨越这道天堑,在目前的情况下,唯有……”
取而代之!
苟小友看着白衣女子陡然闭上的唇,默默在心中替白衣女子补上了她未说出口的这四个字。
苟小友和白衣女子互相对视,心照不宣。
想要飞升,需要渡过两道关卡:一曰天雷劫,二曰心魔劫。
在此方世界中,因域外天魔的缘故,天道将飞升必须的心魔劫取消。而缺失了心魔劫的历练,修士因心性得不到历练很难破镜,修为便很难勘破当前境界,进而便无法召唤出晋升雷劫,所以,修士的境界便被卡死了。
当然了,这只是大多数修士的现状。
而这世界上,总有一些不需要心魔劫,也可通过红尘炼心,便能勘破大道的修真奇才。
而这些人,即便扛住了天雷劫,走到了大乘期,最终也将在飞升雷劫之下化为劫灰。
因为,最后一道飞升雷劫乃是天道亲自降下的,其难度根据天道的需要无限拔高,而天道不愿有修士飞升。所以,这最后一道雷劫,可以称为必死之劫。
然这种秘辛,修真界几乎无人知晓,也因天道法则缘故不可透露分毫。
话又说回来,他们要是想要通过飞升延长寿数,就必须取代天道,拿到最后一张通行证。
而域外天魔,可以说是心魔的高级版本,因而,天魔锁死的心魔劫,若有域外天魔的放水,其实完全可以被域外天魔替代。所以一旦云印与何随,从白衣女子给出了域外天魔幻境中醒来,就相当于补全了曾经的天魔劫,因而他们可以在心境中突破进而悟道突破。
半个时辰后,云印与何随双双睁开了眼睛,他们对视一眼,同时开口:“我感觉自己要突破了,你呢?”
苟小友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心中十分不屑:连死亡的心境都跨越不了转而投靠域外天魔背叛这个世界,若是天道真的开放心魔劫,这两位绝对是第一批走火入魔、爆体而亡的。还飞升呢,我呸!
……
在白衣女子利用域外天魔补全了心魔劫后,何随与云印两人的修为突飞猛进。
那位在剑阁守着命灯的长老,忽然也说自己勘破道意然后闭关,引来晋升雷击,进而强行给自己续了一波命。
然而,这些修为猪突猛进的人,都与那一心想要复活心爱之人的易相逢,没有丝毫关系。
……
剑阁中的一间屋舍内,一位红衣女子死死盯着眼前的招魂铃,只见,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暗金黄铜铃铛的中央冒出,而后缓缓散去。
下一刻,这悬浮在空中的招魂铃,如同折翼的鸟儿,陡然从空中坠落。铜铃与地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这铜铃咕噜噜地在红衣女子的脚边转了一圈,最后缓缓停下。
红衣女子脱力般地跌倒在地上,双目无神,口中喃喃自语:“失败了,又失败了……”
随着女子的呢喃,一件悬浮于虚空中的黑色道袍,被一道蓝色的火焰全然吞噬,不留一丝余烬。
过了好一会儿,鬓发松散的女子捡起滚落到自己脚边儿的铃铛,安慰自己道:“没事的,下一次一定行,我一定行的……”
说着说着,女子从地上费力地起身,然后往伸手往一旁的储物袋里摸了摸。
下一刻,红衣女子的脸色一僵。
她一把抓住放在一旁的储物袋,而后将储物袋的口子朝下,随后疯狂地将储物袋往下抖动,却什么东西也没有抖出来。
“没了没了,怎么会没了?他的东西呢?他的东西呢?”红衣女子一边继续抖着储物袋,口中的声音也越来越癫狂。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呼唤:“易道友,你在吗?”
而后便是一阵敲门声响起。
易相逢听到这个声音,眸中爆发出一阵精光。
在门外的人抬着手,正准备继续敲下去时,门开了。
门外的人被易相逢的眸光惊了一下,但想到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连忙挤出一个笑容:“易道友,你……”
易相逢不等门外的人将话说完,便一把握住门外人的手,而后说道:“云山道友,你那里还有没有我夫君的东西?”
云山想要挣开易相逢的手,但又怕将易相逢伤住了,于是强行忍住心底的尴尬,道:“易道友,那个,你要不要先放开我的手。”
易相逢低头一看,连忙将握着云山的手放下,道:“对不起云山道友,是我刚刚太激动了……”
看着一脸憔悴,鬓发凌乱的红衣女子,云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道:“易道友,你还是要多关心一下自己。洛安成还在我那个山头,哭着要自己的娘亲呢。”
“安成……”易相逢似是想起了什么,眸中闪过一丝愧疚,“好,我一会儿收拾一下便去看他。”
“那,我在门口等你?”云山问道。
“也好,那就麻烦云山道友等我一会儿了。”易相逢说道。
易相逢重新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鬓发挽起,连衣服也换了一身新的。整个人的精神面貌看起来比刚才要好很多,就连脸色也比方才更为红润一些。
云山仔细瞅了几眼,发现易相逢往脸上涂粉了。
“久等了,云山道友。”易相逢歉意地道。
云山说道:“还好,易道友你收拾的速度很快。”
说罢,易相逢便随云山去找他的山头,去见寄养在云山那里的洛安成。
路上,易相逢几次想找云山说话,但又生生忍住了。云山虽然察觉到了易相逢欲言又止的样子,但也硬生生地没有接话。总归,易相逢的问话,是逃不开那位死去的剑阁大师兄。
逝者如斯,他觉得易相逢应该放下了。趁着易相逢去陪洛安成的这个机会,哪怕让易相逢将他的师侄忘记一会儿,对她而言也是好的。在他师侄死去的这些日子里,易相逢实在太累了。所以,如果不是易相逢主动提起,云山从不会从易相口中接话进而提起他死去的师侄——那位曾经的剑阁大师兄。
两人都是化神以上的修为,因而对两人而言,踏空而行并非难事。很快,两人便踏空飞到了云印的山头。
两人一落地,一个戴着虎头帽的小团子,便迈着两条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过来,然后一把抱住了易相逢的双腿。
“娘亲,娘亲,我好想你啊。”小团子发出稚嫩的声音。
在过来途中,便努力调整自己表情,让自己扯出一个笑容的易相逢,将小团子从地上抱了起来。然后,易相逢轻轻掂了掂怀中的小团子,轻声道:“安成,你这几天似乎又长大了呢。”
洛安成吧唧一口,亲在易相逢脸上,睁着葡萄般圆溜溜的眼睛,用一口稚嫩的嗓音说道:“娘亲,长大的安成,在今天也更爱你了呢。”
被孩子亲了一口的易相逢,听到孩童直白的话,心底软得不行。易相逢又回亲了过回去,语气很软:“娘亲也爱你。”
洛安成被易相逢亲得咯咯直笑,连忙抹了抹自己的脸颊,说道:“娘亲,你亲得好痒啊。”
被孩童的童真感染,易相逢也不由得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走吧,娘亲进去陪你一起玩儿。”易相逢说道。
“嗯!”听到了易相逢的话,小团子的眼睛亮亮的。
屋子里,易相逢和洛安成一起跪在厚厚的地毯上,正愉快地行亲子活动。
洛安成举着手中的一块拼图,在易相逢的鼓励下,找了好一会儿,才将最后一块儿拼图安上。
然后,洛安成拍着手笑道:“娘亲,我完成了!”
易相逢摸着洛安成的脑袋,夸赞道:“我家安成真是聪明。”
“你们先休息一会儿,吃点儿东西再继续玩儿吧。”搞后勤的云山说道。
一般易相逢陪洛安成的时候 ,云山都会将有意离开,让母子二人有时间独处。而他这个时候,这般都会搞点吃食什么的,以让母子两人玩儿的更加尽兴。
“走吧,你的师父在喊我们了。”易相逢朝洛安成说道。
“好的,娘亲。”说罢,洛安成便随易相逢站了起来。
“娘亲,这个真好吃,你也吃!”洛安成尝了一口手中的甜点眼前一亮,然后,他又用另一只空着的手,从盘子里拿出一块同款甜点,要往易相逢嘴里送。
易相逢很给面子地张开了嘴,将洛安成给她的甜点含住。
易相逢轻轻咬了一口甜点后,用自己的手接过甜点,说道:“很好吃,谢谢安成。”
洛安成的双眼瞬间就弯了起来。
从易相逢的反馈中得到了鼓励,洛安成又用空着的手从盘子摸出一块甜点,“哒哒哒”地跑到一边,将甜点递给坐在一旁当背景的云山:“师父师父,你也吃啊!”
本来云山放下甜点就准备走的,但是易相逢和洛安成母子二人执意要云山留山,于是云山便只得留下充当背景板。
云山接过洛安成递过来的甜点,朝洛安成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谢谢徒儿。”
而后,云山用抬起空着的那只手,习惯性地摸了摸洛安成的脑袋。
“师父,你快吃!”洛安成巴巴地望着云山,催促道。
“好。”云山微微点头,而后将手中的甜点放进了口中。
“师父,好吃吗?”洛安成期待地问道。
“好吃。”云山说道。
洛安成开心地笑了。
“去陪你的娘亲吧。”云山温和地说道。
“好噢!”洛安成用力地点点头,而后转过身,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回了易相逢的身边,抱住了易相逢的双腿。
此时,吃完洛安成递的糕点的易相逢,一把将洛安成抱在腿上,而后,易相逢笑道:“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洛安成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也不反驳,只是默默坐在易相逢的腿上吃完了手中才被他咬了一口的糕点。
吃完糕点后,易相逢将洛安成有些噎得慌,忙给洛安成倒了杯水。
她将水滴在手腕上试了试温度,感到温度适宜,才将水放到洛安成嘴边,说道:“来,喝一口。”
洛安成就着易相逢的手抿了一口水,随即呼了一口气:“谢谢娘亲。”
易相逢将杯子放在一边,笑着回应:“不客气。”
“娘亲,安成有些伤感了。”说着,洛安成还状似老成地叹了一口气。
易相逢哑然失笑:“跟娘亲说说,我们安成在伤感什么?”
洛安成盯着桌上的糕点说:“娘亲,你看啊,这糕点是不是很好吃?”
易相逢点点头说道:“很好吃。”
“那娘亲要是没吃到这盘糕点,会不会很遗憾?”洛安成又问。
“会有一些吧。”易相逢回答道。
“那娘亲你看,这么好吃的糕点,爹爹却没有尝到,你说爹爹以后知道了,会不会很难过自己没有吃到?”
洛安成此话一出,屋里里瞬间就安静下来。
易相逢并没有向往常一样及时给洛安成反馈,只是抿着唇。
而云山在听到洛安成说这话的时候,险些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云山就不明白了,洛安成平日里向来不怎么提他亲爹,怎么今日突然就提起来了?
洛安成看着易相逢的脸,有些慌张地说道:“娘亲,是安成说错话了吗?”
易相逢摇了摇头,扯出了一个笑:“安成你没有说错话,要怪也只能怪娘亲没有用,今天,也没能找回你爹。”
“娘亲,你别难过,就算今天爹爹也没被你找回来,安成也爱你。”洛安成用一双小手环住易相逢的脖子,轻轻亲了易相逢一口。
感觉到脸颊上的柔软,易相逢心中的悲伤也被冲淡了些许。
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洛安成的脸,叹道:“好孩子,若是娘亲寻回了你的父亲,他见到了你,一定会特别特别地喜欢你。”
洛安成见易相逢的情绪好转,随后又小心翼翼的问道:“娘亲,你这些天没有来见安成,是因为还是在找爹爹吗?”
“是,娘亲从未停止寻找你爹爹。”易相逢说道。
“那爹爹一定会回来的。”洛安成握紧小小的拳头,坚定地说。
易相逢看着洛安成带着婴儿肥的脸,心中一片柔软:“你怎么会知道爹爹一定会回来?”
“因为娘亲这么漂亮,爹爹肯定舍不得漂亮的娘亲哭。所以,爹爹一定会回来的。”洛安成的语气十分坚定,即便这话只要成年人稍微分析一下,就会觉得没有丝毫逻辑关系,但易相逢却被洛安成哄到了。
“是啊,娘亲也相信你的爹爹一定会回来。”易相逢轻轻地说道。
将洛安成哄睡了以后,易相逢将洛安成轻手轻脚地离开洛安成所在的房间,然后将洛安成卧房的门关上,而后,她看向了门外站着的云山。
“云山师叔,”易相逢依着他辈分,轻轻唤道,“他的遗物,你那里还有吗?”
“你……”云山嘴唇微颤,有些惊恐的开口道,“那么多东西,一件都没了?”
易相逢摇了摇头,说道:“在我那里的东西,真的一件都没有了。”
云山:“……”
云山顿了一下,开口道:“实不相瞒,上次给你的,便是沾有他气息的最后一批物品。”
“若是……”云山看着易相逢执着的眼神,将口中的话吞了下去。
其实,云山想说,若是实在不行,便放弃吧,反正,他的师侄再也不可能活着了。
但是,他看见易相逢的这副表情,他这话实在是说不出口。
如果,他将实情告诉易相逢,他觉得易相逢一定会疯掉了。
此时,云山心中发苦:师父,你真的算错了易相逢的疯狂。
第186章 你疯了 我只是坚信可以找回他
“若是如何?”易相逢上前几步, 逼问云山。
“若是……”云山噎了一下,才继续道,“若是能成, 你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成功的。”
易相逢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蹙起了眉头, 但云山却知道她是听进去自己的话了。
云山又干巴巴地劝:“都尝试这么多天了,你不如先休息一下, 说不定就有头绪了。”
易相逢没做声, 只是沉默地看着云山。
云山被她看得心里只打鼓,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多陪陪我徒儿吧,他还小, 正是要母亲的时候。”
易相逢垂下眸子, 什么也没说。
云山不敢打扰易相逢思考,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
良久, 易相逢只说了一个字:“好。”
随即,她转身拉开门,去洛安成身边守着他睡。
云山看着眼前闭合的门,抹了一把脸,心中无奈叹道:这都什么事儿啊。
……
云山虽是说过让易相逢多陪陪自家徒儿, 但易相逢只陪了洛安成半个月便离开了,说是要在别处看看有什么方法招她亡夫的魂。
云山知道易相逢根本放不下, 能单纯陪洛安成半月时日不去干别的事已经是极限了。云山劝也劝了, 只得由着她去。但云山却觉得洛安成很是可怜, 小小年纪没了爹, 连娘也聚少离多,不由得对这个徒弟更上心了些。
……
岁月如梭,洛安成已经长到了可以练剑的年岁。
不愧于天生灵胎, 天生的练剑胚子,洛安成于剑道一脉的悟性与其父想比并不逊色。故而,云山一开始教导这孩子时,成就感爆棚。
但是这些日子,云山总觉得洛安成有些怪。
看着练剑时,身形并不板正的小人,云山皱了皱眉,而后走到小人身后,伸出一根指头,往小人背后戳了戳,严厉道:“背,挺起来。”
小人背着云山奶声奶气道:“是师父!”
但是很快,小人那握着剑的手臂便又软了。
云山抬了抬小人的手臂,往后退了几步再看,这次并未发现什么差错,但嘴上依旧不饶:“心神不定,罚你用这个姿势站一刻钟不准动。”
洛安成握着剑的手紧了紧,抿着唇不说话。
前些日子,洛安成明明练得很好,但这几日里,这小子在练习时,却越发不得劲了。
就比如说现在,他刚刚调整这小子的手腕,这娃子的腿就软了,还在往前倾,前倾!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云山瞳孔骤缩。
他的徒儿洛安成,倒下了。
云山:救命啊!练剑怎么会晕倒呢?
云山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便已将他的徒儿提了起来。等他的脑子反应过来后,他不仅将洛安成放到了床上,还将两根手指搭在了洛安成的手腕上。
感受着自家徒儿的脉搏,云山惊了一下,复又再探,却还是同一个结果。
如此反复得出的一个结果,让云山陷入对自己号脉水平的陷入了怀疑。
虽说他们剑修并非专业的,但作为跌打损伤的常客,也对于医道方面有一定的研究,但是现在……
云山盯着自家依旧昏迷的徒儿,决定去杏林阁抓个医修看看。
说做便做,云山当即动身,前往杏林门把那位杏林门的主事人抓了过来。
待杏林门的主事人给洛安成把完脉后,他那徒儿依旧没有醒。
看着那杏林门主事人摸着胡子,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云山忍不住问道:“我这徒儿究竟如何了?”
杏林门的主事人将摸着胡子的手放下,对云山说:“气血亏空罢了。”
云山顿时就愣住了,盖因这个结果,和云山自己号脉的结果是一样。
但是,云山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好好的徒儿如何会气血亏空呢?
这时,却听这位杏林门主事人说:“虽说你们剑修流血受伤是家常便饭,但这孩子尚且年幼却是气血不足,怕是对今后的影响很大。”
“莫要急于求成才是啊。”杏林门主事人看着云山叹道。
云山心里发堵,却还是选择背起这口锅:“日后我不会再做这等事了。”
杏林门主事人欣慰地点点头,说:“那老夫先开一剂方子,让你这徒儿先吃着,莫要再多流血。调养一段时间,日后便不会有问题。待会,老夫回到杏林门后,便让弟子将药送到你的峰头上。”
云山自是谢过不提。
在云山送走了杏林门主事人后,洛安成这才幽幽转醒。
见云山坐在自己床边上,醒来的洛安成见到云山那张板着着的脸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方才弱弱地唤了声“师父”。
见云山板着脸一言不发,洛安成心中“咯噔”一下,而后慌忙从床上爬了下来,跪在地上朝云山道:“师父,弟子不该在夜里贪玩晚睡,导致白日练剑精神不振睡了过去,还请师父责罚。”
云山掀了掀眼皮子,说:“你如今这副身子,为师若是罚了,你怕是也受不住。到头来,怕是还要为师费心找人医治。”
双手撑在地上的洛安成,又低了低脑袋,几乎要磕在了地上。
“是徒儿的错。”洛安成语气呐呐。
云山顿了一下,语气冷淡:“既如此,还是将身子调养好了些,再行领罚吧。”
说罢,云山推门而出,再不看洛安成一眼。
一刻钟后,依旧跪在地上的洛安成,只听耳畔间传来一声叹息:“今日夜深了,洗洗便歇息吧。”
洛安成跪在地上应了声,随即才有些艰难地站起了身子。
……
杏林门主事人派弟子送药送得很快,云山将其煎了,而后将汤药送到洛安成房中,说是给洛安成调理身子用。
洛安成自知理亏,也不敢推拒,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了,然后眼巴巴地瞅着云山。
云山收了碗,一句话也不多说,走了。
洛安成有点难过地低头,感受着口中的苦涩,随后坐到床上,掌心却传来一股异样之感。
洛安成往异样之处看去,只见床上是一个油纸包。
他小心的将油纸包打开,里头是个浅色的蜜饯。
洛安成顿时眼睛一酸。
……
云山虽然将洛安成一个扔在卧房里,但没有真正离开,却是在暗中守着他。
见洛安成吃掉了自己暗自留下的蜜饯,熄灯睡了,云山依旧在暗中站着没有离开。
一夜过去,无事发生,洛安成的气色却好了一些。
因为洛安成身子虚,所以白日练剑,云山只是让洛安成做一些并不费力的养生运动。
等到了晚上,云山便来到洛安成屋外暗自守着。
云山这个修为的人 ,已经无需睡眠,所以便是一直不睡觉,也不会有影响。
一夜又一夜过去了,无事发生。
直到一个晚上……
有人来了。
那人,来到了洛安成的房间。
“安成……”女子温柔地唤着。
洛安成从床上坐起,抱住女子的腰:“娘……”
来人的身份呼之欲出——易相逢,洛安成的母亲。
洛安成抱了一会儿母亲,才仰着脑袋对易相逢道:“娘,你这些日子都没有来找孩儿,是找父亲的事有眉目了吗?”
易相逢沉默了一息,才摸了摸洛安成的脑袋,温声道:“谢谢安成的帮助,娘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了。”
“那娘亲还需要安成的血吗?”洛安成问。
易相逢沉默了三息,轻声说:“要的。”
洛安成撸起袖子,露出细细的胳膊,道:“来吧。”
易相逢伸出手,按了按洛安成的手臂,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安成,娘一定会找回你的父亲。”
也不知道是在宽慰洛安成,还是在宽慰自己。
洛安成没有听清楚易相逢在说什么,便问:“娘,你刚刚在说什么?”
易相逢顿了顿说:“没什么。”
洛安成“噢”了一声。
很快,易相逢拿出一个针管。她简单消毒了一下,就要将针管往洛安成身上扎。
“嘭!”房门被粗暴踹开,云山怒道:“若不是被我发现,你们还要瞒我多久?”
“师父!”洛安成惊道。
易相逢拍了拍洛安成的肩膀以示安抚,才走近云山:“我们出去说,先让安成先休息。”
云山压着火气道:“依你。”
随后,云山看了一眼坐在床上洛安成,对易相逢说道:“随我来。”
易相逢回头看了洛安成一眼,朝他微微颔首,示意不必担心。这才跟着云山走出房门,并顺手将房门轻轻带上。
待距离洛安成所在的房子足够远时,估摸着洛安成听不见两人的谈话的云山才停下了脚步。
云山转过身,对易相逢说道,神情严肃:“你不会找到我的师侄了,不管你怎么努力。那日,我师父对你说的一线生机,其实是假的。他不会再回来了,更没有任何可能与你再续前缘。”
云山说完一股脑地说完了这番话,便静静地看着易相逢,等待着易相逢的回应。
山头上的夜很静,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响。
良久,易相逢嗤笑一声,才道:“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云山皱眉道:“你也该放弃了。”
“如果说,我不放弃呢。”易相逢定定地看着云山道。
“你疯了。”云山好半天才说。
“我只是坚信我能找回他。”易相逢道。
第187章 灵魂 灵魂之河
云山闭上双眼, 复又睁开,看向易相逢的目光凌厉:“找他,怎么找, 一直让洛安成抽血供你试错?”
易相逢眸光微动, 却并未言语。
云山深吸一口气, 语气缓和下来:“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抽血, 洛安成这孩子前些日子晕倒了, 你想过后果没有?”
易相逢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变:“安成他,晕倒了?”
“是, ”云山盯着易相逢道, “所以你还要继续吗?”
易相逢嘴唇微动,声音发颤:“是我对不起安成, 我不是一个好母亲。但是,我答应了安成,要带他的父亲回来。如果我不去尝试,那最后一丝希望也不会再有了。”
“人死如灯灭,你也该放下了, ”云山劝道,“退一万步来讲, 便是我那师侄的灵魂还在, 你能寻到他的转世, 他也不会记得前世与你的种种姻缘。”
云山顿了顿又道:“安成是一个坚强的孩子, 我们把话说清楚了,安成应当也是能接受的。”
半晌,易相逢才道:“但是, 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他就这么死了,连一点儿微末的希望也不留给我。”
云山气了个倒仰:“你真的就这般固执,便是到这个地步,也要继续?”
易相逢看着云山,缓缓开口:“是。”
“好好好!”云山被气昏了头,怒道:“若你执意如此,日后就不要来见这孩子了!”
易相逢转头看了一眼洛安成安寝的屋子,转身便要离开。
“你就这么狠心,即便是要追逐到没有的希望,也不要这孩子了吗?”云山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再次从易相逢身后传来。
易相逢脚步微顿,却是继续往前走:“是。”
云山气到说不出话来。
易相逢死死咬住唇,泪水从她的脸颊无声淌下。
云山他不懂,不懂她的夫君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她当初要了这个孩子,不过,是想要拴住她的夫君。
但是现在,她的夫君没了,这个孩子对她而言又算是什么呢?
只不过,在想到她做出这个决定后,自己再也见不到她的孩子,她的心就一阵刺痛。
她不敢深想,更不敢回去再去看洛安成一眼。
……
易相逢独自坐在炼器室里,想了很久,发现自己的思路可能错了。
若是那些物件无法引魂,她为何不直接造一个可以吸尽天下亡魂的神器。
说不定,她夫君的魂魄也能聚拢?
易相逢越想便越觉得心动,并决定着手去做。
但是,她闭门思索数日终究不得其法。
一日,她心有所感,在神思恍惚之间,出了门。
不知不觉地,她来到了一个小镇。
小镇中车水马龙,一片繁荣之景。
这个地方,她曾经来过。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而后,在一间寺庙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他曾经带她来过的地方——白玉寺,也是她与他结为夫妻的地方。
或许,里面有他的痕迹?
这般想着,易相逢踏入了寺内。
然后,她便迷路了。
站在寺内纵横交织的小路上,易相逢感到迷茫。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她该走哪一条路呢?
这些路看起来,似乎都长得一模一样。
忽地,易相逢的背后传来一声佛号。
易相逢连忙转身,只见一位身披雪白僧衣的小沙弥,却不知在何时便站在了她的身后。
眉清目秀的小沙弥朝易相逢微微一笑,说道:“易施主,小僧有礼了。”
易相逢瞧见,小沙弥正用骨节分明的右手,转着紫檀佛珠串儿。而他手中那一颗颗佛珠,被一根红线串起。奇异的是,那串着佛珠的红线竟然没有打结后应有的凸起,就仿佛这些佛珠天生就是从这根红线中长出来的一样。
“小师父,你可知我与他的红线还在吗?”易相逢死死盯着小沙弥,声音有些发颤。
小沙弥朝易相逢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道:“这世间,情字最是难解。”
“易施主,你瞧。”说着,小沙弥从那一串佛珠上,拿下了一颗紫檀珠子。
然而,这颗珠子虽然被小沙弥取下,但是整串佛珠的数量却并未减少。不仅如此,这根红线也并未因这颗珠子被取下而断开。
但易相逢却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小沙弥从这串佛珠上取下了这颗珠子。
易相逢有些好奇地问道:“珠离而线不断,这是什么法术吗?”
小沙弥神秘一笑:“缘起缘灭,循环不止。”
“易施主,你再看。”说着,小沙弥将这颗紫檀珠子,递到易相逢的眼前。
易相逢接过这珠子,视线透过珠子中间的小孔,神智一阵恍惚。
等易相逢回过神后,发现自己居然站在一棵树下,这棵树遮天蔽日,无数缕红线从树上垂下,有的红线两两打结,有的红线形单影只。
她记得,自己与她,也曾在这棵姻缘树上绑过红线。
易相逢上前几步,视线仔细扫过一根根红线,想要将自己与他的那根红线找出来。
然而,万千红线长得一模一样,她又怎能辨别?
忽地,她觉得手中发烫。
易相逢低头一看,只见她手中的那颗佛珠居然在发亮。
这是怎么回事?
易相逢心中生疑。
下一刻,一道虚幻的红线,从那颗紫檀佛珠的小孔中伸出,延展至姻缘树。
易相逢顺着那道虚幻的红线看去,只见这根虚幻红线的落脚点,恰好点在姻缘树上两根红线的打结之处。
这是?
易相逢呼吸一滞。
虽然这两根红线与其他红线相比看起来并无不同,但易相逢却确信,这便是他与她当初打结的那两根红线。
易相逢连忙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触碰这两根红线。
忽地,易相逢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声音。
“相逢……”她听见,有人在温柔地喊她的名字。
虽然她忘记了他的模样,也忘记了他的名字。但是,易相逢一听便知道,这是他的声音。
她几乎要落下来泪来。
正在这时,易相逢看见那红线结节处的一点,发出一点莹莹的光。那光并不刺眼却也不黯淡,却是让她感觉到柔软。
而后,那莹莹点白光以打结之处为起点,一分为二,顺着打结的两根红线,朝姻缘树的枝干攀升。
这是什么东西?
易相逢愣愣看着这两点白光,竟然发现这两点白光能与她的灵魂发生共鸣。
而后,她看见这两点白光飞向树枝,等这两点白光到了树枝的枝头上时,它们继续往上飞,飞离了整个姻缘树。
这时,起雾了。
迷雾充斥了整个世界,易相逢忽觉双眼酸涩,便闭上了双眼。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发现周围的画面竟然全然变了,就在眨眼间的功夫里。
她看见了一条河,那条河在发光,莹白色的光,跟那两个光点一样的颜色。
她走近这条河,却发现,这河完全是由那一个个的莹白色光点组成的光河。
两个光点从河中飞起,如同蒲公英一样,往易相逢的方向飞。
易相逢伸出手,光点便乖巧地落到了易相逢的手心。
一股讯息传入易相逢的脑海。
原来,这些光点全部都是灵魂!
而他与自己在姻缘树上,飞出的那两个白色的光点,其实就是她和他在姻缘树前结为夫妻许下誓言后,姻缘树在不影响他们自己自身的情况下,截取的两点灵魂之力。
虽然不知道这两点灵魂之力,为何能指引她来到这灵魂之河。但这对她而言,无疑是近距离观察和灵魂的天赐良机!
心中十分激动的易相逢,赶紧就地盘腿坐下,对着这一河的灵魂精魄开始领悟其本质。
不知过了多久,易相逢睁开双眼。
她明白了灵魂的本质,也知道了如何捕捉灵魂。
这条河里的,是这个世界的灵魂。这些灵魂,在经过轮回之力的洗涤后,会再次进去轮回。
但他的灵魂却并不再此列。
因为他的灵魂连同他的存在,被一起抹除了。
但易相逢却坚信,只要他来过这世间,这世间便定有他的一丝灵魂印记,就比如姻缘树红线上,他的那丝微弱的灵魂之力。
如果,她能聚拢他残留在这世间上所有残留的灵魂气息,再将其灵小心温养。是不是百年之后,便能让他的灵魂再入轮回,从而让他与自己再续前缘了?
想着这个可能,易相逢不禁痴了。
等她回过神来时,四周哪里有什么河流。什么姻缘树、小沙弥全都不见踪迹。
而她,不知在何时站在了白玉寺之外。唯有她手中的那颗佛珠,昭示着她方才经历的一切,并非虚妄。
此时,距离她进入白玉寺,不过只是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易相逢深深看了一眼白玉寺,随即转身离开。
虽然她懂了什么是灵魂,也有了一定的思路。但是,制作那无上法器的材料,对她而言,依旧是一个难题。
易相逢并没有离开洛城,而是继续在洛城转了转,想要得到新的线索。她的直觉告诉她,在洛城,她可能还会有新的发现。
第188章 契约 似乎是上了贼船
易相逢漫无目的地走着, 在曾经他带她游玩的这座城里行走,仿佛每走一步都能看见他的身影。
易相逢闭了闭眼睛,那虚幻的人影如泡沫般散去。
自他死后, 如同这般的幻象时有发生, 而她早已习惯。
没关系的。
她想。
总有一天, 她会真真切切地再次拥抱他。
“快到这边来看看啊,夫君!”
“娘子, 你慢些!小心摔着!”
女子畅快的嬉笑声与男子的关切声, 相继传入她的耳中。
如果被从迷蒙的雾气中挖了出来一样,热闹的声音全部涌向了再次踏入尘世的易相逢。
原来,她在不知不觉间, 走到了河岸边。
此时, 天已经暗了下去。河岸两边也亮起的灯盏。熙熙攘攘的人群川流不息,人们的欢声笑语接连不断。
她曾经被他带着来这里放河灯。
今日, 又到了放河灯的日子。
望着方才的那对小两口一同将河灯放入河水中,她只觉心中一阵怅然。
因怕自己偷看他写下的愿望,所以他背着自己亲手放下了写着他们二人心愿的河灯。
河灯很灵,她的愿望确实是实现了。
在他离开后的日日夜夜,她无数次回想起他与自己在一起的时刻。他真的很爱很爱她。
若是当初换个愿望, 许愿他永远和自己在一起就好。
易相逢心道。
“卖河灯了,卖河灯了!”小贩热切的吆喝声如同震天的擂鼓般涌入她的耳中。
再买一个河灯放入河中试试, 她的愿望是不是就能实现了呢?
想了这个可能, 易相逢不禁痴了。
等她回过神来, 那盏莲花河灯已经到了被她拿到了手中。
“姑娘, 十个铜板。”小贩热情的声音响起。
易相逢付了钱,一瞬不瞬地盯着这盏河灯,似是要将这盏河灯盯出个窟窿来。
这盏河灯的样式, 真的很像当初他让她写下愿望的河灯。
“姑娘,需要代写服务吗?”小贩的声音继续从旁边传来。
易相逢扭头一看,小贩正捏着一根蘸满墨水的毛笔,脸上堆满热切的笑容。
“不必了,毛笔给我就好。”易相逢顿了一下后说道。
“好勒!”小贩应了一声,而后将手中的毛笔递给了易相逢。
易相逢握着毛笔,虔诚地在这盏河灯上写下了自己的心愿。
将毛笔归还给小贩后,易相逢捧着河灯徐徐走到了河边。
她将河灯小心放入河水中,这才站了起来。
忘着逐渐远离她的河灯,她的心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念头:这盏河灯会飘到哪里去?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挥之不去。
于是,易相逢盯着她写上心愿的河灯,顺着河岸,随着在河水中漂浮的河灯往前走。
河灯顺着河水漂出了洛城,天际露出如鱼肚般的一点白,易相逢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直到日落黄昏,阴阳交替之际,河灯顺着河水漂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
山谷的积雪仍是厚厚的一层,易相逢踩在上面有种陷入泥淖在也无法起来的恍惚之感。
即便行走艰难,但易相逢并未使用术法,如同自罚一般。
终于,河灯停了下来。
因为,河水被冻住了。
莲花状河灯被点燃的灯芯处,那缕火光明明灭灭,好似即将枯萎的花朵。
此时,这里已经堆积了满满一堆熄灭的河灯,如同死去的莲花堆叠在一起,仿佛这里便是世界的尽头。
不,不应该在这里停下,携着祈愿的河灯应当漂得更远一些才好。
易相逢盯着那无法前进的河灯,心道。
她掐了一个诀,于是那凝固的冰面层层破开,“咔擦咔擦”的声音接连响起。
冰面破开,如同水坝开闸一般,河水陡然向前奔涌,于是那河灯也跟着动了起来。
易相逢牢牢跟在那闪着光的河灯后面,一刻也没有落后。
她忽然升起一个念头:慢了,还是太慢了。
她又掐诀,于是,一阵风吹动了河灯,她的那盏河灯陡然加速。
她再次掐诀,这次,她将风用在了自己身上。以风为引,身轻如燕,她贴着雪地往前疾驰,却踏雪无痕。
很快,她的河灯超越了其他河灯,走在了最前头。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为这盏灯护持了多次,更不知道自己掐了多少次诀。
终于,她停下了脚步。
因为,此时已经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了。
她的面前一片广袤的海。
这里是东海,他的陨落之地。
她一时有些怔住了。
这一刻,她手中的诀也停下了来。
没了法术的维持,早已是强弩之末的莲花河灯瞬间熄灭,那被风吹着赶着前进的河灯瞬间融于水中。
等易相逢回过神来时,却连河灯的残骸都找不着了。
海面总是无风三尺浪。
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那浪头将这莲花河灯的残骸也打没了。
忽然就找不到河灯的她,如同一个走丢的孩子一般,呆立在原地。
“灯呢,我的灯呢……”良久,她方才喃喃出声道。
然而,这里只有海浪的奔腾声与呼啸的风声,无人能够回应她。
“我的灯,我的灯……”她魔怔般地念叨着,然而却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她抬步往前走着,仿佛看不见面前是海一样。
她一步步地走入海中,冰冷的海水缓缓淹没她的身躯。在的头没入海水后,她的呓语也被海水吞噬,就如同先前融入海水中消失不见的莲花河灯。
易相逢在冰冷的海水中逐渐下沉,她再也不想睁开双眼了,她觉得就这样睡过去也挺好的。
忽地,一道声音传入她的耳中:“你不要他了?”
他,他是谁?
易相逢进水的脑子转不过来了。
未等易相逢用转不的动的脑子想个所以然来,“哗啦!”的水声猛然在她的耳畔响起来。
她被从水里捞出来了。
然而,此时她的姿势十分不雅,她被倒吊在半空中,头朝下。
易相逢只觉嗓子一痒,咸涩的海水从她的口中成汩吐出。
等她吐得差不多了,倒吊起来的她,被放到了地上。
“吐完了没?”女子的声音传来。
浑身湿透的易相逢循着声音望去,看见了一道女子的身影。
这女子一身金色为底的衣裙,衣裙上头却绣着一只白色的狐狸。那狐狸通身雪白,却有九条尾巴,那灵动的双眼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女子的衣裙上跳下来。
而那女子的双眼也是十分罕见的异色双瞳。她左眼为金,如大日灼灼,不可直视;右眼为银,如山巅雪月,孤寂清冷。
女子望着她,嘴角虽然挂着淡淡的笑意,但却让易相逢只觉如临天威,心悸不已。
不仅如此,只要她一偏头,这女子的身形便会立刻在她的脑海中淡去,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即便如此,易相逢依旧面不改色,不愿在女子面前露了怯。
“我能实现你的心愿。”女子开口说道。
水从脑子排出来的易相逢顿时心中一惊,但面上她依旧表情淡淡。
易相逢从地上站起。她掐了个诀,湿漉漉的衣服顿时变得干爽。
“你有什么目的?”易相逢看向眼前的女子,黑色的眸子中露出几分警惕。
女子摸索着下巴,说道:“我要你成为我的棋子。”
不等易相逢讨价还价,女子又道:“当然你要是不答应的话,你这辈子大概也见不到你的夫君了。”
说着这话时,女子依旧笑着看着易相逢,但语气尤为漫不经心。
易相逢抿紧唇,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
女子能说出点中自己死穴的话,显眼在之前早已摸清楚了她的底细。换句话说,她早就被这女子看透了。
好一会儿,易相逢才缓缓开口说道:“我凭什么信你?”
便是连剑阁的人,也对她夫君的离去束手无策。
“这个简单,我们立个契呗。”说着,女子打了个响指,一道泛着金光的纸陡然出现在易相逢眼前,险些糊了易相逢一脸。
易相逢后退了几步,方才站定。
待金光散去,这张白纸上,显现出金色的文字。
易相逢将这纸上的金字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越看越是心惊。
她抬头看向女子,脸上的惊异根本就遮掩不住。便是从这契约的只言片语中,也能看出这是何其庞大的棋局。而有资格成为这棋盘上的执棋者,女子的身份已然不言而喻。
更何况这文字的末端,还有一道散发出威严的金色印记,如同世间万物所有道统的统合,散发出玄奥的道韵。而这世上,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唯有那位。
易相逢的唇微微一动,就要喊出那个称呼。
女子却伸出食指,虚虚放在唇边:“嘘……”
易相逢顿时话头一转,说道:“我同意这个契约。”
说着,易相逢抽了一缕神魂,印在了面前的契约之上,正刻在那金色的印记之下。
契约即刻生效,化作两道流光,同时没入易相逢和女子的眉心。
“我会教你制作收拢魂魄的法宝,也会让你们夫妻团聚。”见易相逢爽快地签了契约,女子笑着作出了承诺。
易相逢点头:“我知道了。”
“不过这收拢魂魄的法宝,还缺一道十分重要的材料。”女子又道。
“这材料在哪里?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会寻来。”易相逢坚定地说道。
女子“呃”了一声,才道:“倒也没有那么麻烦,只是这异宝尚未现世,你就是现在去寻也是寻不到的。”
“而且,你与这异宝有缘。时机到来之时,异宝自会前来。你届时只需看一眼,便会知晓。”女子神神叨叨地说着,颇像是街头摆摊算命的老道士。
“另外,既然我们已经是盟友了,我的计划,你也是需要知晓了。”说着这话是,女子唇边的笑意扩大。
恍然间,易相逢有种上了贼船就下不来的感觉。
第189章 闯入 送上门来的炼器灵物——风
随着女子的话音落下, 易相逢脑海顿时涌入大量的文字。瞬间,易相逢便知晓了女子的所有计划。
然而,易相逢知晓女子所有计划的同时, 也被下了一道禁制。她无法向任何人透露计划的内容, 哪怕是身为天道的女子。
而且从此刻起, 她需要一直镇守在世界缝隙处,寸步不得离开。若她想要一窥外面的景色, 需要将天道交给她的分身之法学会才成。
好巧不巧, 世界缝隙的位置,便是她的宫殿所在的位置。这下子,她连房子都不用建了, 直接拿现成的住就行了。
然而, 一想到她与心爱之人生死相隔,便是再见也不知需要多少时日。她心中便悲痛不已, 随即将宫殿取名为长恨殿。
之后,她便一直驻守在长恨殿,学习天道留给她的各类法门,并时不时就去检查世界缝隙处的结界有没有松动。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在某一日, 她正在加固世界缝隙之处的结界时,一阵清风一头撞入长恨殿中。
在这些日子里, 她与世界缝隙之外的盘踞的域外天魔交手多次, 因此对于这种无形无质的东西, 易相逢十分敏感。
火速完成加固结界的活计后, 易相逢第一时间来到这团清风所在的位置。
然而,一见到这团风,她便瞬间了愣在了原地。
昔日, 天道神神叨叨的声音,再次回响在她的耳边:“时机到来之时,异宝自会前来。你届时只需看一眼,便会知晓。”
异宝,这就是异宝!
此刻,易相逢无比确信,这团清风,便是炼制招魂法宝最为关键的材料。
似魂非魂,似形而非形,但却奇特的拥有意识,就是它!
看着正在她制作的小物件中玩得十分欢快的清风,易相逢不禁伸出了手。
“你在别人殿内胡闹什么,还不快回来!”忽地,易相逢身后出现一声呵斥。
话音落下,那在易相逢殿内玩闹的一团清气,“呼啦”一声涌向易相逢身后。
完全未察觉身后有人的易相逢心中一紧,随即猛地转身。
只见一位道人,不知何时站在了此处。
这道人广袖流云,一身气度如流云苍雪。那面容美艳到妖异,眉宇之间却偏偏染着如山巅积雪般的清冷。但因为灵物闯入长恨殿,这道人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
“我这灵物生性顽劣,给道友带来麻烦了。”这道人温温柔柔地说着,并朝易相逢拱了拱手。
易相逢看着这人,微微愣神片刻,随即问道:“我这长恨早已封殿,不知道友是如何进来的?”
这道人又说了些赔礼道歉的话,才道:“贫道早闻道友事迹,心生敬仰。然直至今日,贫道方才得空,故来拜会道友。却不料,这灵物见贫道外出,居然偷偷跟在了贫道身后。方在乃至长恨殿殿外,这灵物趁贫道不注意,竟直接冲入殿中。贫道担心这灵物生出事端,扰了道友清静,这才冒昧进入殿中。”
“至于贫道是如何进来的,”道人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贫道当时着急将这灵物追回,一个恍神便进来了,实在是对不住道友了。”
听了道人的话,易相逢直接沉默了。
合着她在天道的指导下,研究了这么年的结界,什么人都拦不住呗。
看到易相逢脸上流露出的肉眼可见的打击,道人轻咳一声说道:“道友,贫道能进入此处的结界,或许是个特例。”
易相逢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打量了一遍这道人后,才问道:“还不知道友尊号为何?”
这道人连忙拱手道:“失敬,贫道道号‘太虚’二字。”
“太虚……”易相逢口中缓缓吐出这两个字,眼神直勾勾地盯住了这个道人。
紧接着,易相逢又问:“敢问阁下可是被誉为天道之下第一人的太虚观掌门?”
“天道之下第一人着实不敢当,但太虚观如今确实由贫道执掌。”这道人如实说道。
实锤了,这个人就是天道计划中最重要的一个人——白星寻。
既然如此,那白星寻能随意进出她的结界也说得过去了。
毕竟,这结界是按照天道的法子修的。天道想给这个人通融通融,倒也合情合理。
只不过……
易相逢看向白星寻腰间晃个不停的白蓝流云穗,仿佛被白星寻拽回去的清风在和白星寻置气。
这么一看,白星寻应该不是来给他送炼制摄魂幡的材料的。
所以,天道应当是没有告知白星寻,她需要炼制摄魂幡的事。
那么问题来了,难道要她在白星寻眼皮子底下,将这灵物抢过来炼制法宝吗?
不,先不说她打不打得过白星寻,就是她打得过,万一她力度没审好,白星寻哪里磕着碰着了,天道会不会过来找她的茬儿?
这般想着,易相逢很想揉一揉眉心。
以前是想炼制法宝,但缺最关键的材料。而现在炼制法宝的材料分明就在眼前,但她却又动不了,简直让人捉急。
“道友领受天意在此地镇压邪魔,贫道谢过道友。”想着如何将白星寻手中的灵物搞来的易相逢,忽然听见面前的人来了一句。
“她,跟你提过我?”易相逢说着,用手指了指天上。
如果不是天道跟白星寻提自己在这里干的事,易相逢想不到白星寻是如何知晓自己在这里镇压域外天魔的。
“自然。”白星寻点头。
易相逢眸光微闪,看向白星寻腰间飘个不停的挂坠,问道:“敢问太虚道友,你这灵物从何得来?”
“在天道的指引下,贫道于蛮荒之中,将意识混沌的灵物引入太虚观,之后不断教化,方才有如今之形态。”白星寻说道。
“那道友可知,我……”与天道有个约定。
易相逢的话还未完全说出口,剩下几个字便没了音儿。
忽地,天道的声音在易相逢的脑海中响起:“白星寻这人护短的很,你先用那灵物把摄魂法器炼制完了再说。”
易相逢:“……”
易相逢忽然觉得自己的脑门一抽一抽的疼。
然而,易相逢的未尽之语,却引起了白星寻的困惑。
“不知道友方才,是想说什么?”白星寻问道。
“没什么,”易相逢轻轻摇了摇头,叹道,“我只是情不自禁地想到了我儿。”
听易相逢这般说着,白星寻露出动容之色:“尊者为镇压邪魔,被迫与骨肉分离,实在是令贫道心生敬佩。贫道若有什么可以为道友做的,贫道定当竭尽所能。”
易相逢摇了摇头,说道:“我一直清楚后果如何,此间种种,不过是我自己的选择罢了。况且,我儿的师尊将我儿照顾得很好。”
说着,易相逢唇边露出些许笑意。不过下一刻,易相逢脸上的笑容便被些许怅然所取代:“只不过,母子分离,我难免思念我儿。我一人在此,难免心生寂寞。不过,道友这灵物着实惹人怜爱。不说让道友将灵物予我,只盼道友灵物多多来此地,也算慰藉我的一丝思恋之情。”
只个请求并不过分,于是,白星寻直接答应了易相逢。
接着,白星寻放灵物出来,让这团清风在殿内玩至日落黄昏,这才携灵物离开。
走之前,易相逢专门给了这团清风一张传送卷轴,让它想来玩儿了可以随时来长恨殿玩耍。
待离了长恨殿,在回太虚观的路上,白星寻解下衣摆上的白蓝流云穗,看向被这根穗子拘着的这团清风,出声询问:“你平素虽说爱玩闹,可也是识大体的。今日为何不待我先打招呼,便忽然闯入人家的殿中?”
【我一到那殿中,便觉得里头有东西在吸引着我。等我反应过的时候,已经在殿内玩儿了好一会儿了。】被挂件拘在周围的清风,发出怯生生的声音,虽不辨男女,却可辨出其稚嫩。
“是那些易道友宫殿中的那些小玩意?你若是想要,我向易道友买些便可。”白星寻说道。
【哎呀,你也知道我喜新厌旧,那些东西玩儿一会儿我就不喜欢了,没有必要买的。而且,吸引我的其实也不是那些东西。】
“那是什么?”
【我感觉到,这个宫殿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不知道为什么,我在一瞬间很想靠近。不过很快,那种感觉就消失了。你知道那宫殿后是什么吗?】
白星寻沉默了一下,还是问道:“是域外天魔。”
只有域外天魔本身,才会被域外天魔吸引。
接着,白星寻给这团风科普了一下域外天魔的危害,吓得这团风连连保证绝不会靠近,这才作罢。
在接到天道的命令,去蛮荒之地领这团风时,白星寻第一眼便知这风并非凡物,却不知这团风与域外天魔相关。
不过,天道不愿说的,他也问不出来。而天道这么做,总有她的思量。
他好好教导这团清风,将其引入正途总归不会出错。
因为答应了易相逢,要让风时常到长恨殿中玩耍,白星寻自然不会失信。但想到域外天魔对风的影响,白星寻在风再次来长恨殿之前,以术法传讯给易相逢,同易相逢说了此事。白星寻希望易相逢在风到来之前,确认世界缝隙的结界完好无损再让风过来。
易相逢自是欣然同意,这本就是她的职责所在。
之后,风凭借着传送卷轴,在太虚观与长恨殿往返,玩得不亦乐乎。而风每次前往长恨殿后,总能玩到新奇的玩意。
久而久之,风便与易相逢熟识了。
第190章 二胡 制作中……
【这是什么东西, 怎么长得又丑又奇怪?】彼时,懵懵懂懂的风朝易相逢问道。
只见,一个巨大的鎏金炉子上空, 是许多根混在一起的线条。这些线条黑黢黢的, 到处乱窜, 凌乱不堪,完全分不清哪是头哪是尾。
“我想做一面旗子。”易相逢看着那凌乱的线条, 轻声道。
【旗子?是新的玩具吗?】风兴奋道。
每次易相逢给它的玩具都是从这顶炉子里练的, 习惯性地,风觉得这次也应当跟往常一样。
易相逢偏头,看向那团在原地打转的清风, 语气有些含混不清:“算是吧。”
【好耶!】风很期待。
“唔, 不过这个玩具很大很大。”易相逢又道。
【有多大?】风问。
“大,可如这天下一般。”易相逢一字一句道, 她盯着那蠕动的黑线,语气格外郑重。
【我不信,我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哄骗的小孩子。】风发出质疑的声音。
“等我将这旗子练出来了,你自然就信了。”
风哼哼唧唧了好一阵儿,才道:【那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将这柄旗子练好?】
“只要原料到手, 三日便可成。不过……”易相逢目露难色。
【不过什么?】
“我还缺一位十分关键的材料。”易相逢盯着风。
【是什么是什么?你跟我说说,我帮你找!】风记得, 白星寻的私库里, 可是有不少天材地宝的。
“你, 真的愿意帮我?”易相逢压低了声音, 继续道,“那东西可不好拿。”
【只要我能做到!】风信誓旦旦地说。
“好!”易相逢陡然拔高音量,猛地一击掌, 将风吓了一跳。
她激动地围着炉子转了一圈,才道:“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
【你,你想要我怎么做?】风用弱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说,俨然没有一开始要帮助易相逢那般有劲儿。它看出了易相逢的不对劲,那目光简直是要将它拆吞入腹。
易相逢缓缓朝风走去,道:“那关键性的材料就是你啊……”
风只觉得自己浑身“嗡”了一声,思绪卡住了。
“别害怕,只需要一会儿。”易相逢说着,缓缓勾起唇,如同一个食人的邪魔。
【救命,白星寻救命!】反应过来的风尖叫着,一个急转弯,朝门外跑去。
易相逢一挥衣袖,门宇陡然闭合,阵法开启,一丝风也挤不出去。
“你逃不掉。”易相逢径直朝风走去,神色平静。
【我不会束手就擒的!】风大喊一声。
下一瞬,狂风起,吹得阵法内呼呼作响,而易相逢却连一丝鬓发也未乱。
易相逢轻“呵”一声,抬手抛出一个白色的圆球。
下一瞬,风被这个圆球尽数吸了进去。
而后,易相逢看向炉鼎上空,那悬浮的凌乱不堪的黑色线条。
……
【呜呜呜,白星寻,呜呜呜啊啊啊!】
“这是怎么了?”白星寻有些好笑地说,语气温柔如春风拂面。
他伸出右手的食指,探了探那几哇乱叫的风。
【我没了,我没了,呜哇!】风大声哭喊,难过地拧成一条无形的绳,围着白星寻的手指转圈。
“嗯?”白星寻将法力覆于双眼,定睛一瞧,只见他好好养着的风缩水了一大半。
“谁干的?!”白星寻压着火气,眸光沉沉。
【易相逢,都是易相逢!】风大声控诉。
“……”
彼时,易相逢已经完成了那杆旗子的炼制。
下一刻,阵法尽数破碎,宫门骤然打开,呼啸的风从外倒灌而入。
易相逢嘴角一抽。
只见,白星寻逆着光,踏风而来,如仙人而至。
只是,白星寻那张带着隐隐怒意的脸上,则表明这不是仙人来接引凡人飞升的,而是来寻仇的。
易相逢微微一叹,五方宝器顷刻间展开。
在绚烂的光色之中,隐没了两人的身影。
两人斗法的巨大震荡,让整座宫殿都抖了抖,吓得在宫殿外的风惊恐得缩成一团。
似是察觉闹得动静太大,白星寻随手抛了一个隔绝阵法,将他和易相逢两人关在阵法之内。
而风则感动得“两眼汪汪”,认为白星寻是为了不波及自己才设下了这阵法。
待确认风看不到阵法内的情景后,白星寻脸上的怒意散去,转而是三分试探七分茫然:“是天道让你这么做的吗?”
签订保密契约的易相逢看着白星寻,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无法向任何人提起天道的计划。
然而,看到易相逢这副模样,白星寻哪里还不明白,他可以肯定,这就是天道的指使。
白星寻闭了闭眼睛,一副快要碎掉的模样:“罢了,她终归不信我。”
易相逢浑身一震,忙道:“她其实是太信你,才没有同你说这事。”
着急的易相逢出声安慰,天道的小情人都这副模样了,她可不能无动于衷。不然,两人之间出现信任危机怎么办?
她也是有过一段感情经历的人,哪里看不出这两人之间的感情纠葛?
白星寻不长嘴,天道目前没有心。虽说两人间隐藏的矛盾早已存在,但若是因为今天这事,让两人的关系在明面上出现裂痕。一旦天道归来恢复记忆,指不定要找自己算账,她可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更何况,她可没有透露契约的内容。白星寻自己猜到的,那可不能算她违约。
“她若是信我,为何不向告知我她的计划。”白星寻垂着眼,语气难掩失落。
“她正是珍惜你,才不愿告知你。”易相逢煞有其事道。
白星寻抬眼瞧她。
“你想啊,你一旦知晓她的计划,对风是不是就会生出愧疚乃至煎熬?她知你良善,故而才一直瞒着你。”易相逢观察着白星寻的脸色,斟酌着说道。
在易相逢的劝说下,白星寻的脸色好歹是正常了。
“虽然是她的意思,但我也不能不给风一个交代。”白星寻微微沉吟。
“这个好说,”易相逢连忙点头,继续道,“你想让我怎么配合?”
“等阵法撤销后,劳烦让自己狼狈一些。”白星寻温声道,目露歉意。
易相逢点头。
毕竟白星寻这次是来带风来找场子的,她如果不表现得狼狈些,那风又岂能服气?而她,确实也对风感到愧疚,如果能弥补一点,也是好的。只不过,风可能不会接受她的道歉就是了。
想到活泼开朗对她亲近的风,因此事对她心生芥蒂,易相逢心中有些难过。但是,她不后悔,这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无论如何也必须走完,只为了再次见到他。
“既然风的部分本体被炼制已成定局,那我觉得,道友应该出些补偿,才能在明面上显得公平。当然,私下里,我会给予道友满意的报酬。”白星寻又道。
“你希望我怎么做?”易相逢问道。
“劳烦做一把水火不侵的二胡。” 白星寻道。
“二胡?”易相逢愣了一下。
“是,”白星寻微微颔首,继续道,“你也知道,她的转世身已至,但却无法动用法力。究其原因,是她自封法力,以身入局。但是,域外不稳,我不能一直伴她左右,护佑于她。我思来想法,若是以特殊的外物为桥梁,便可松动她身上的法力。总归,让她多些自保的手段不会有错。”
易相逢沉思:“普通的外物,可引动不了她身体内的法力。难不成,你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媒介?”
“是。”白星寻说着,拿出一个由沉香木制作的镯子。
易相逢接过这个镯子,端详片刻,陷入沉思。
好一会儿,她才不可置信地抬头:“这媒介,不就是……”
“是风。”白星寻坦然。
“你总不能跟我一样,把风迷晕后,强制从它身上撕下来的吧?不是,这还那么大一块儿,我看着风也没有缩水过啊。”易相逢语气喃喃,无法相信眼前所见的东西。
“我每次与它玩游戏,我输了,便让它从我那处取走一样东西,它输了,我就从它身上取走一下部分。你也知道,只是极小的一部分,它没几个时辰,便能自己复原。日积月累间,便有了这么多。”白星寻道。
“那我算什么,我算什么?我不仅在明面上欠你一个人情,还得罪了风!”易相逢抓狂了。
白星寻沉默片刻,迟疑道:“算你爱欠债?”
易相逢陡然安静下来。
下一刻,她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尖叫。
谁在说白星寻良善,她要跟那人拼命!
是天道啊,算了,拼命也打不过。
可恶,更生气了!
……
交付完白星寻订制的二胡后,下一阶段的计划,也是时候开启了。
养徒千日,用徒一时,到了她的徒儿们为宗门奉献的时候了。
易相逢将神念投向了那些正在勤奋修行的长恨殿修士,却没有引起他们的一丝注意。
得选个机灵点儿,但本性不坏的来执行天道的计划。
易相逢心道。
下一瞬,她的神念定格在一个小白脸身上。
就你了,林旭。
之后,本就闲不住的林旭,在易相逢暗中的诱导下,闯入了后山的禁地。
再然后,林旭一路上有惊无险的走到了禁地深处,拿到了易相逢精心炼制的摄魂幡。
于是,整座禁地的阵法变全部失效。之后,禁地所在的山洞开始塌陷。
林旭自知闯了大祸,不敢面对易相逢,便他偷偷跑下山来,来到人间游荡。然后,误入梁国。
最终,他在并不知晓任何计划的前提下,以身入局,成功将摄魂幡“送”到天妃面前,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在易相逢完成她的任务后,天道履行承诺,将易相逢夫君的魂魄送往梁国转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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