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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章 祭典 意想不到的人


    “你错了, ”黑暗中,剑阁掌门叹息着道,“你入剑阁之始, 其实只是为了练剑。”


    “而你所追求的道, 便是在练剑这个日复一日的过程中产生的。而所谓的长生, 其实便是你练剑的附加产品,却不能是你练剑的本身, 更不能成为你砥砺自身剑心的终极目标。”


    “何长老, 莫要本末倒置啊。”剑阁掌门语重心长道。


    何随冷笑一声,说道:“呵,说来说去, 你还是不愿许我剑阁掌门之位!”


    “何长老, 坐上这个位置,需要更为纯粹的剑心, 才可抵御诸多诱惑。而你剑心蒙尘,不适合剑阁掌门这个位置。”剑阁掌门说道。


    “够了!”何随朝剑阁掌门喝道,“你又不是我的师父,又凭什么代替我的师父教训我!若不是你,我的师父也不会……”


    何随说着, 声音有些哽咽。


    “抱歉,”良久, 黑暗中出现剑阁掌门歉意的声音,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的师父。”


    何随的师父, 乃是现任剑阁掌门的师弟。在一次任务中, 剑阁掌门和何随的师父遇见大危机,乃是何随的师父自爆内丹才让现任掌门捡了一条命。


    如果何随的师父没有死,现在坐在剑阁掌门之位的, 便是何随的师父了。


    而自何随的师父死后,剑阁现任掌门,因对师弟心生愧疚,对师弟一脉也相当照顾,也就导致他师弟这一脉的弟子,在性子上颇有些无法无天。


    不过,剑阁的护短本就是其传统,只要剑阁弟子的行为不犯原则上的错误,执法堂长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过去了,更何况还有剑阁掌门在其中斡旋。


    在何随的师父死后,剑阁掌门也曾想将何随当做自己的弟子教导,但何随只当剑阁掌门的话是耳旁风并不理会。


    因害怕何随继续这般我行我素会误入歧途,剑阁掌门为此其实也曾苦恼了好长一段时间。


    毕竟他不是何随的师父,再加上他欠何随师父一条命,故而有些话,他也不好说太重。


    好在,何随与他的二弟子云印关系密切,因而剑阁掌门便借着他的二弟子云印的嘴,隔空提点何随。


    在他的良苦用心下,何随好歹是在大方向上并未误入歧途。虽说何随的剑心有一些瑕疵,但若是成为一峰长老,倒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于是,剑阁掌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过去了。


    而剑阁掌门心里也知道,何随因其师父的死,在心中对他颇有芥蒂。故而若是没有必要,他很少与何随交谈,不仅是为了不引起何随的不快,也是因为他心中对师弟愧疚而不敢多见他师弟的弟子。


    可今日,何随闯入他的屋子,质问他掌门之位这事,却让他觉得,可能何随的剑心已经不算是蒙尘,而算是彻底歪了。


    剑修若是过于重视外在,而忘记时时刻刻打磨自己的剑心,那他的道便注定走不长远。


    若是再许他掌门之位,让他被那迷人眼的权力包裹,他那剑心怕彻底没有再救回来的可能了。


    毕竟,庞大的权势是会让人异变的,更何况得到权势的,是一位道心本就蒙尘的人。


    “若是你觉得自己对不起我师父,便将剑阁掌门之位传给我。”何随朝剑阁掌门冷冷说道。


    “何长老,请回吧,”良久,剑阁掌门缓缓开口,“剑阁掌门之位,老夫是不会传给你的。”


    “好好好。”何随冷笑一声,拂袖离去。


    黑暗中,传来剑阁掌门幽幽的叹息,而后,便是良久的静默。


    “师兄。”忽地,在越发浓重的黑暗中,传来青年清润的嗓音。


    在蒲团打坐的剑阁掌门身形一震,而后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去。


    站在剑阁掌门眼前的青年男子,穿着剑阁弟子统一制式的道袍。其相貌停在他死去时的年岁,丝毫没有被岁月侵蚀的痕迹。


    这位青年男子,便是为救剑阁掌门死去的师弟,也是何随早已死去的师父。


    “师兄。”青年男子站在剑阁掌门跟前,而后俯身,朝剑阁掌门笑了一下。


    看着青年男子脸上浅浅的酒窝,剑阁掌门内心一阵恍惚。


    “师弟……”时隔多年,剑阁掌门再次喊出这个称呼。


    “师兄,这些年,过得好吗?”青年男子温声问道。


    剑阁掌门并未回答,反倒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不是已经……”


    再次见到故人,剑阁掌门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两个字。


    但站在剑阁掌门面前的青年人却懂了。


    青年人又笑了一下,说道:“因为师兄心里念着我,所以我便回来了。”


    剑阁掌门张了张有些发颤的唇,一时间无法言语。


    “师兄,这些年辛苦你了,”青年男子说着,眉目间露出些许歉意,“还有我那徒儿,给师兄添了许多麻烦,我代他,朝师兄你道个歉。”


    “师弟……若是你成为剑阁掌门,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一样了。”剑阁掌门看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人,忽觉一阵茫然淹没了他。


    “那么师兄,”俯身的青年男子说着,便蹲了下来,直接剑阁掌门,“若我成了剑阁掌门,师兄你可是愿意?”


    青年如同溪水般清润的嗓音传入剑阁掌门耳中,让剑阁掌门的思绪飞回到很久很久以前……


    或许,失去师弟的他,从未从那段如同梦魇的过往中走出。


    在黑暗中,清晰地看着青年男子面容的剑阁掌门,张了张嘴说道:“剑阁掌门本就该是你是的位置。”


    “既然是如此,师兄不如将这字据签了吧,免得让旁人误会。”说着,青年男子不知从何处拿出来一张纸。而后,青年男子将这张纸竖在剑阁掌门面前,让剑阁掌门看。


    这张字据上,赫然便是剑阁掌门愿意将剑阁掌门之位传于他的内容。而字据的右下方,则写着青年男子的名字。只需剑阁掌门在这张字据上刻上自己独有的印记,这张字据便会生效。


    剑阁掌门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这张字据,也不说话。而拿着字据的青年人也不催,只是浅浅笑着。


    终于,剑阁掌门抬起的右手。


    剑阁掌门说:“好。”


    剑阁掌门那布满皱纹的右手呈剑指,而后,朝这张字据的右下角打出一道剑意。下一刻,独属于剑阁掌门的印记,便印在了这张纸上。


    青年男子笑了,如同往常一笑,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


    “师兄,”青年男子握住剑阁掌门的手,此刻,白皙光滑的手与皱纹横生的手交握,“你累了吧。”


    剑阁掌门露出一抹释然的笑,这一笑,仿佛泄了最后一口气一般。


    “是啊,师兄累了。”大限已至的老人说着,眉目间的疲态再也遮掩不住。


    “那么师兄不如去歇一会儿吧。”青年男子此话一出,剑阁掌门忽觉一阵困意袭来,而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意识沉入最深的黑暗之际,剑阁掌门听见他的师弟对自己说:“师兄,请和师弟一起走吧。”


    浓重的黑暗中,一张印着剑阁掌门印记的纸,静静落在地上。而在蒲团上打坐的老人,已然生机全无。


    剑阁掌门,坐化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


    裹挟着湿意的风闯入屋内,将那张纸吹到天上,而后落入老者怀中。


    门合上,室内重新归于平静。


    只是屋外呜咽的风声和噼里啪啦的雨声,惊扰了一室安宁。


    第二日,服侍掌门的剑阁弟子,在已坐化的剑阁掌门怀中,发现了那张字据。那张,由何随接任剑阁掌门的字据。


    ……


    悼词在剑阁主峰的大殿上响起,众人听着悼词,表情沉重。


    被前任剑阁掌门认定为下一任剑阁掌门何随,以剑阁掌门的身份主持着这场祭典。


    修真界中,各大宗门都派出了本门极具代表性的人物前来。至于剑阁的修士,能来的人全都到场了。


    白绸随风鼓荡,纸钱在空中飘散。在哀痛的悼词中,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名修士踏入了剑阁大殿。


    来人一袭青衣,浑身的气度非凡,在此时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而他的一双勾人眼,仿佛看路边的狗都深情,此刻却沉寂得如一潭死水。那天生的笑唇,此时也泛着冷意。


    “这人是谁?”有些小辈暗自出声去询问自家长辈。


    “剑阁杏林门隐世老祖宁观鹤。”被询问的长辈,看着正在为前任剑阁掌门掌门上香的宁观鹤,心生忌惮。


    宁观鹤,这位杏林门长老,是一位完完全全的乐子人,其所到之处,都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这人越是碰见事儿了,便越是会火上浇油,乱子越大他便是越喜欢,完全不管当事人的死活。


    但是,宁观鹤做事,却总是踩着修真界秩序的底线,所以,即便许多人恨宁观鹤恨得牙痒痒,却没法儿真的对宁观鹤做些什么。


    而且,宁观鹤又背靠培养医修的杏林门,故而,在给宁观鹤使绊子之前,众人都会掂量掂量能不能得罪杏林门,结论当然是不能。


    不仅如此,杏林门为保全自身加入了剑阁,在剑阁的保护范围之内。故而,杏林门又可称为杏林阁。


    而有剑阁这一层关系在里头,身为杏林门隐世老祖的宁观鹤,就更让人不敢轻举妄动了。


    “噢,就是那位传说中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乐子人嘛。”小辈恍然大悟。


    便是这位小辈未见过宁观鹤本人,却早就在长辈口中,听说了宁观鹤此人的诸多辉煌事迹。


    “那他来这儿,仅仅是为了参加剑阁前任掌门的祭典吗?”看着跪在蒲团上的宁观鹤,这小辈朝自家长辈问道。


    第172章 魅惑之术 这就是这么多年,这人没被打……


    要知道, 这宁观鹤可是公认的游戏人间花丛,片叶雨露不沾身,这世间, 就没见他掏心掏肺对待过谁。


    因此当宁观鹤到剑阁大殿后, 众人的第一反应不是他要真心祭拜前任剑阁掌门, 而是宁观鹤又要挑起事端看乐子了。


    “宁前辈。”一道声音很巧妙地卡在宁观鹤上完香并从蒲团起身后出现。


    说话的,正是剑阁现任掌门何随。


    宁观鹤见了何随, 微微颔首说道:“何掌门。”


    显然, 热衷于找乐子且消息灵通的宁观鹤,早已知道何随继任剑阁掌门之位了。


    “宁前辈,我有一事相求, ”看到宁观鹤的何随十分激动, 下巴上的山羊胡都狠狠抖了几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宁观鹤微微颔首, 随即跟着何随离开剑阁大殿。


    待将宁观鹤引到一僻静之处,现任剑阁掌门何随便红了眼眶:“宁前辈,晚辈求您救救晚辈的徒儿吧。”


    而宁观鹤此时有些不在状态,他有些走神。


    于是,宁观鹤很不巧地没有接住何随的戏。


    就导致何随说了这一句恳切的请求后, 没有人应声。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而这里也是一处僻静之地,在场的也只有宁观鹤与何随两人, 所以, 这里也没有其他修士给何随递台阶。


    于是, 何随只能“深情”而恳切地望着宁观鹤, 时间久了,何随的眼皮子都有些抽搐了。


    “宁前辈!”何随又“深情”地唤了一句。


    终于,宁观鹤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抱歉, 何掌门,方才我在思考别的事情。”


    虽然宁观鹤是说在思考别的事情,但基于宁观鹤乐子人的属性,很难说宁观鹤方才不是故意在看何随笑话的。


    听了宁观鹤回答的何随:“……”


    何随的嘴角微微抽搐,但毕竟是他求着人家去救自己的徒儿,故而,他也不敢朝宁观鹤摆脸子,不仅如此,他还得给宁观鹤方才的行为打补丁。


    “想必宁前辈对剑阁前掌门的离去心中哀痛,故而没有听见晚辈方才的请求,”何随朝宁观鹤说着,眼眶又红了几分,“宁前辈,晚辈求你救救晚辈的徒儿。”


    “你别那么期待,我医术平平,不一定能救。”宁观鹤直接给何随泼了一盆冷水。


    医术平平不好说,但宁观鹤这张嘴确实能把人气死。


    何随在心中吐槽道。


    不过,有求于人,何随选择忍了。


    何随在心底深吸一口气,感激道:“只要宁前辈愿意出手,不论能不能救,晚辈都认了。”


    宁观鹤微微颔首,淡淡道:“那么,带路吧。”


    “宁前辈,这边请。”何随语气殷勤。


    ……


    “喂,别挤啊,明明是我先来的!”门边,一堆杏林门的医修弟子挤作一团,活像是一渔网捞上岸来的堆在一起的鱼。


    门内,宁观鹤伸出右手,垂眸为昏睡在床榻上的人诊脉。


    而那昏睡在床榻上的人,正是现任剑阁掌门何随的亲传弟子栾霖。


    昔日,那身长如玉般青年修士身形消瘦。他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掩在被褥中的脖颈冒中几缕隐约黑色。这黑色,便是被杏林门医修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压制住的恶咒。


    宁观鹤收回手,似是在思考。


    “来了吗来了吗,我们杏林门的老祖,要施展那死人可以医活,活人也可以医死的金针了吗?”杏林门弟子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陪着何随的杏林门现任主事人关峰主听了这话,眼皮一抽。


    什么叫活人可以医死的金针啊?究竟是哪个愣头青说的啊?没看到掌门在这里站着的吗?都在瞎说什么大实话?


    杏林门现任主事人关峰主,在心底吐槽道。


    听说宁观鹤要施展金针,挤在门边的杏林门弟子更激动了,都想挤得更近,去瞅瞅宁观鹤是怎么施针的。


    听到杏林门弟子更加喧闹的声音,关峰主终于忍不住喝道:“肃静,我是让你们过来学习,不是让你们来嚷嚷的!”


    瞬间,被以近距离观察会影响宁观鹤治疗而无法进门的杏林门弟子安静了。


    其实,关峰主是觉得宁观鹤的治疗会让他们杏林门的弟子陷入魔怔,从而在今后走上一条不归路。所以,关峰主不想让杏林门弟子看到宁观鹤治疗病人的过程。


    至于为什么没有将门完全关死,因为,你越是不让这些医修干什么,他们就偏要干什么。对此,关峰主也很头痛,但也没有任何办法去解决。因为关峰主自己都有这个问题,更遑论那些医修弟子了。说白了,杏林门这个情况,就是典型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而站在门边儿的医修,距离栾霖的卧榻,其实隔着十几丈远。而这十几丈的距离,还有一些物件阻碍着他们的视线。所以,站在门边的医修门,就是想看,也看不了多清楚。


    但是,这些医修却依旧热情不减地拼命外门里头挤,仿佛只要多挤进来那么一毫的距离,就能看清楚似的。


    当然了,如果宁观鹤真的要施展金针,关峰主决定牺牲自己作为一堵人墙,保管将宁观鹤遮得严严实实的,不让那些杏林门弟子瞅到一点儿他们这个年纪不该看到的东西。


    至于他自己,当然是可以看的。毕竟,他年纪大,经验也丰富,不会轻易被宁观鹤带歪。


    似是想到了接下来的治疗方案,坐在凳子上的宁观鹤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外的那些杏林门弟子,温温柔柔地笑了一下:“让大家失望了,这次,我不需要施展金针。”


    “啊啊啊,宁前辈朝我笑了,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门边传来医修弟子狂热的尖叫。


    关峰主头上的青筋狂跳,关峰主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关峰主实在忍不住了:“屁的有意思,宁观鹤对路边的狗都这么笑!”


    在关峰主的咆哮声过后,宁观鹤附和关峰主般地点点头:“关峰主说的是,我对你们这些小孩子确实没有任何兴趣。”


    门外,传来一堆杏林门弟子心碎的声音。


    现任剑阁掌门忍不住出声询问:“那宁前辈的意思,是已经想到了治疗我徒儿的办法了?”


    “是。”宁观鹤收回看向门外杏林门弟子的目光,转而看向何随。


    “那不知老祖打算如何治疗栾霖,是需要晚辈准备什么东西吗?”站在一旁的关峰主的出声询问。


    顺带一提,关峰主之所以被称为关峰主,是因为杏林门入驻了剑阁,在剑阁独占一个峰头,再加上他姓关,故而被称为关峰主。


    当然了,若是想叫关峰主为关门主、关阁主也是可以的。


    另外,因杏林门加入了剑阁,故而关峰主在剑阁占据长老之位,又被称为关长老。


    总之,想怎么称呼这位关峰主,都没啥问题,意思到了就行。


    听了关峰主的询问,宁观鹤朝关峰主摇了摇头,说道:“无需准备。”


    说着,宁观鹤从栾霖床榻前的凳子起身,而后将手背在身后,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道:“我还不打算现在去治疗这位弟子。”


    何随:“……”


    关峰主:“……”


    门外的杏林门弟子:“……”


    听见宁观鹤这么说,何随立刻就急了:“可是我这徒儿——”


    宁观鹤抬手,直接打断了何随的话:“反正还有关峰主为你这徒儿压制这恶咒,一时半会儿的,你这徒儿也死不了。”


    宁观鹤说着,朝何随笑了笑,反问道:“你说是不是啊,何掌门?”


    何随嘴唇颤动,硬是接不住宁观鹤的话了。


    宁观鹤若是不想治,在场的任何人,都强迫不了他。


    宁观鹤说完,又看向关峰主,笑道:“这次回来,我看杏林门的景色变了好多。关峰主不如替我找个伶俐的弟子,带我去瞧瞧杏林门的景色?”


    他们杏林门的医修虽说有时很不着调,但却分得清轻重缓急。像是人命,便一定是重于泰山的事情。


    现在躺在床榻上的,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栾霖还在饱受恶咒的折磨,关峰主此时无论如何也说出,派一位弟子带宁观鹤看风景这话。


    见关峰主无意接话,宁观鹤也没有失望,只是走向门口,问道:“你们有人愿意带我去看看杏林门的风景吗?”


    然而,方才挤作一团,争着要看宁观鹤施展金针的杏林门弟子,此时只是低着头,无人应声。


    “没人吗?”宁观鹤扫视一圈,再次问道。


    忽地,站在末尾的一位弟子抬起头,看向宁观鹤:“宁前辈,你就不能现在救救剑阁的那位师兄吗?”


    宁观鹤轻笑一声,说道:“非我不救,只是时机未到罢了。”


    这么说,宁观鹤还是会救栾霖?


    听到宁观鹤这么说,那些低头的杏林门医修耳朵一动,而后满脸期待的看向宁观鹤。


    宁观鹤没有在理会其他人,只是朝方才那位主动朝他询问的医修说道:“所以,你要带我去看一看杏林门的风景吗?”


    这位医修被宁观鹤温柔了眉眼恍了一下心神,等他反应过来后,才发现自己已经答应了宁观鹤,不仅如此,他已经带着宁观鹤在去看风景的路上了。


    他:……


    难不成宁观鹤这样做人,这么多年还没有被打死,还因为宁观鹤有辅修一门魅惑之术,专门扰乱人神志用的?


    这位被宁观鹤蛊惑的医修,有点不确定地想着。


    “我确实懂一点魅惑之术哦~”宁观鹤的声音从这位医修的耳边传来。


    被人看穿心思的医修,心中陡然一惊,连忙看向宁观鹤——他们杏林门的这位隐士老祖。


    第173章 威胁 你就不怕我朝太虚观告你一状吗?


    “怎么这般看着我, 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说着,宁观鹤朝这位一脸紧张地盯着自己的医修,眨了眨眼睛。


    瞬间, 这位纯情的医修就被闹了一个大红脸。


    他忙低下头, 结结巴巴地道:“没, 没有。”


    看完这位医修的乐子,宁观鹤选择不再逗弄这人。


    “既然我脸上什么东西也没有, 那便跟我介绍一下杏林门各处的风景吧。”宁观鹤朝这位医修温和道。


    “好, 好的。”这位医修忍着脸上的滚烫,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


    “此处,是我们杏林门的悬壶倒灌, ”医修遥遥指着那起奔流而下的雪白赤练, 介绍道,“本来, 此处是没有瀑布的。是关峰主和云印长老拼酒赢了,让云印长老砍断山体,而后去一处秘境截了一口水源放入山顶。因一壶酒的打赌成了这一景,故名为悬壶倒灌。”


    “……”


    “这些鸟禽,是我们杏林门的云鹤, 乃是我们大师兄赢了比拼后,御兽门作为添头送的。因为大师兄不擅长养那些小动物, 就送到了我们这个峰头上。可能是我们杏林门的风水好, 那对被作为添头的白鹤被送到我们杏林门后, 便繁衍得越来越多。每当清晨之时, 白鹤一起起飞,站在山头看着,那气势颇为壮观, ”这位医修看着那群白鹤,脸上露出一丝落寞,“故而,白鹤齐齐起飞的景色,又被称为雪飘人间。”


    注意到医修说到大师兄时那脸上的落寞,宁观鹤顺着他的话说道:“你口中的那位大师兄,应当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物。”


    “是啊,大师兄乃是天生剑心,年纪轻轻便已至出窍,乃是我们所有弟子的榜样。可惜,大师兄因为恶咒而死,连名字都被世人遗忘。”医修惋惜道。


    出窍、天生剑心、年纪轻轻……


    这些特点综合起来,不就是……


    宁观鹤得到的消息只是剑阁出任务时,死了好些弟子,掌门本就大限将至,受到这么大的打击心绪不稳,便咽了气。


    难不成,死了的那些弟子中,还包括这位?


    想到这种可能,宁观鹤问道:“你口中的大师兄,可是有个道侣,名为易相逢?”


    医修惊讶地看了眼宁观鹤,说道:“大师兄的道侣确实是叫易相逢。”


    确认了,死去的人就是他!那位与天道交易仙缘后,被天道暗自在神魂动了手脚的人。


    所以,天道究竟在谋划什么?


    在谋划一个死人吗?


    宁观鹤面上不显,心中却翻起滔天巨浪。


    “所以宁前辈,既然你知道大师兄的道侣名为易相逢,那你是见过大师兄吗?”医修好奇问道。


    “不仅见过,我还为你们大师兄号过脉。”掩去心中惊疑的宁观鹤开口说道。


    正是因为近距离接触过这位剑阁大师兄,宁观鹤才知晓天道在他身上做的手脚。说起来,还是易相逢主动请他,为当时那位身怀灵胎的剑阁大师兄诊治的。


    “大师兄是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吗?”医修有点紧张地问道。


    一时间,这位医修想了很多。他想到,很可能是他们大师兄身体出了问题,所以才没能在这次任务中平安回来。


    “都是小问题,我就是不治疗,他自己也会好的。”宁观鹤说道。


    “原来如此。”医修点点头。


    似是想起了什么,医修又朝宁观鹤问道:“宁前辈,为何你说救治栾霖师兄的时机未到?”


    一身青衣的宁观鹤,朝这位医修笑了一下,而后说道:“这位小道友,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那么清楚的好。”


    “可是我们医修,不就是要弄清楚病人为什么病,如此才能找到对应的方案吧。”一时间,这位医修有些疑惑。


    “医为医,修士为修士,都是两码事。”宁观鹤笑着说道。


    “若是你还想要活久一点的话,就不要探究的太多。”宁观鹤虽是笑着看他,却让这位医修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盖因为,宁观鹤眼神极为冷漠,看他,与看路边的石头没有什么两样。


    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便是死在了宁观鹤面前,这人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人世间的三千情丝,却一根没有属于宁观鹤,这是修真界对宁观鹤的评价。


    无情,才是这位医修的底色。至于那所谓的找乐子,似乎可以理解为感受不到情爱的宁观鹤,在其漫长的生涯中,是为自己无聊的生活加了点儿调味品,仅此而已。


    医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宁观鹤告别后回到自己的住处的,只是记得宁观鹤对他所说的:“安安静静地搞自己的医术,不去想外界的一切,才是最安全的。”


    待那位引着他看风景的医修走后,宁观鹤站在自己被分配到的住处外头,望着山下灵灵散散的灯火,十分突兀地开口道:“来了?”


    “来了。”宁观鹤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的中年男子的声音。


    宁观鹤转过身子,便见留着一撮山羊胡的剑阁掌门,正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你说的时机,是什么意思?”身为剑阁掌门的何随,朝宁观鹤问道。


    宁观鹤“唔”一声,将右手的手背抵在自己的下巴上,作思考状:“我说的时机,自然是指何适的时机。”


    “还请宁前辈明说,究竟怎么才能出手救救我那可怜的徒儿?”何随虽说着请求之辞,话语中却暗含威胁。


    宁观鹤看向何随,却没有回答何随的这个问题,反倒出声道:“剑阁前任掌门是在何处坐化的?带我去看看。”


    ……


    “吱呀”一声,屋子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身青衣且气度非凡的男子,率先踏上屋内。


    而这位男子身后,则紧紧跟着一位蓄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子。这位中年男子,便是剑阁现任掌门何随。


    剑阁中的剑修,普遍不重外在物质。故而,便是剑阁前任掌门的屋子,也只是比其他剑阁修士的屋子大一些,里头的物件零零散散的也就那么几件,两只手便能数得完的那种。


    因是剑阁前任掌门的坐化的屋子,所以这里头的物件都没有人动,于是,剑阁前任掌门坐化时的场景得到了一比一的还原。


    虽然天色已暗,但宁观鹤与何随修为高深,故而便是没有灯火也对二人没有任何影响。


    宁观鹤上前几步,垂眸盯着放于地上的那块蒲团,一动也不动。


    而急着让宁观鹤给栾霖治疗的何随,此时也不着急了,只是站在宁观鹤身后,一言不发地陪着宁观鹤一起站着。


    “何掌门,”宁观鹤的声音幽幽发出,在这门窗紧闭的屋子中打转,“你与域外天魔勾结之事,天道知晓吗?”


    域外天魔,乃是整个修真界联合打压的对象,与域外天魔勾结的人,便是背叛整个了修真界。


    方才察觉到了域外天魔残留在蒲团上气息的宁观鹤,直接用那点儿残留的那点气息,还原了剑阁前任掌门死亡的景象。


    是何随联合域外天魔,破除剑阁掌门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而后迷惑剑阁掌门在那份字据上留下自己的印记,最后,域外天魔将剑阁掌门残留的最后一点儿生机吸干。这,便是剑阁前任掌门死亡的真相。


    “莫要说我啊宁前辈,天道知道你的真身是域外天魔所化吗?”何随冷笑一声,反问道。


    此时,何随心中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能反将一军,也不必在这披着人皮的怪物面前装孙子了。天知道,他在宁观鹤面前忍了这么久,是牺牲了多少吗?


    而这宁观鹤被自己掌握了最大的把柄,还不在他何随面前乖乖夹起尾巴做人?


    对此,何随十分期待宁观鹤的反应。


    “哦,那又怎么样?”宁观鹤语气平平地反问,就好像自己身为域外天魔,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何随被宁观鹤的这个反应搞得心态失衡,凭什么与域外天魔勾结的自己活得小心翼翼,而这位真正域外天魔却如此嚣张?


    何随越想越气!


    “你就不怕我朝太虚观告你一状吗?”何随阴恻恻地说道。


    宁观鹤转过身来,看向几乎要暴走的何随,无声地笑了:“你就不怕我朝太虚观告你一状吗?”


    “你!”如同被人踩了死穴,何随死死瞪着宁观鹤,似乎下一刻就要冲上前来,将宁观鹤撕碎。


    “何随,”宁观鹤抬头指了指自己脑袋,语气一点儿也不客气,“脑子是个好东西,我建议你脑子长出来了,再来找我谈判。”


    说着,宁观鹤潇洒地一甩袖子,就要与站在原地的何随擦肩而过。


    “宁前辈,还请留步。”一道柔柔的女声喊住了宁观鹤。


    宁观鹤停住了。


    “宁前辈,您与域外天魔同宗同源,难不成就如此不念旧情吗?”女子柔软的声音继续从宁观鹤身后传来。


    宁观鹤转过身,随即眯了眯眼睛:“居然是你?”


    “正是小女子,”女子朝宁观鹤福了福身子,语气颇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宁前辈居然还记得小女子。”


    “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宁观鹤朝这女子淡淡道,“若不是你凭一己之力策划出那场人妖大战,我怕是还化不了人形。”


    “什么?!那场波及整个修真界的人妖大战,居然是你策划的?”何随一脸震惊地看向女子,不可置信道,“若真是如此,那盛极一时的无极宗,岂不是因你而覆灭?”


    宁观鹤继续添油加醋道:“而且,这位还是无极宗掌门的独女,优先享受无极宗的一切资源。何掌门,你不觉得这一切颇为有趣吗?”


    陡然间便人掀开了自己心底的伤疤,女子面上的笑容也淡了。


    而忽然发现自己说错话的何随,也赶紧就此打住了。


    不过很快,想到自己来意的女子便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朝宁观鹤说道:“宁前辈,难道你就不想真正地高枕无忧,拥有一具人类的身体吗?只要我们合作,你将再无后顾之忧。”


    域外天魔相伴而生,其意识也是互通的。


    宁观鹤在未与域外天魔断开联系之前,其想要一具身体的想法,也被其他域外天魔知晓。


    故而,她选择以此为筹码,跟宁观鹤进行谈判。


    心说这女人真能忍的宁观鹤假装有些意动:“你这提议听起来倒还真不错……”


    何随和女子对视一眼,同时在心底道:终于松口了……


    不过下一刻,便听宁观鹤说道:“不过,我就不参与你们的计划了。”


    “为什么?”何随破防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个人活着不也是屁事儿都没有吗?再说了,若是加入你们,我不仅要费功夫,还保不准哪天就被天道发现给弄死了呢?我是脑子有坑,才加入你们吗?”宁观鹤毫不客气地朝这两人输出。


    顿时,两人的脸色十分难看。


    第174章 尊重 你有这个资格?


    似是想起了什么, 宁观鹤又道:“对了,出了这个门儿,你们也别再找我了。不然, 我直接捅到太虚观那里去。到时候, 天道搞一波天雷下来, 咋们一起完蛋。”


    “当然了,你们也别想着弄死我这具身体, 毕竟, 我还是很喜欢这具身体的。而我的能力,想必你们也都清楚的很。”宁观鹤有恃无恐地说道。


    他们域外天魔的分身乃是非常出色的保命技能,就连天道也十分头疼。你永远猜不到, 一个域外天魔, 到底有多少身外化身。只要一具化身未除,他们域外天魔, 便永远不会死亡。


    不管白衣女子和何随的反应,宁观鹤径直从剑阁前任掌门的房中推门离开,头也不回一下。


    “怎么办?”站在原地的何随看向白衣女子,“宁观鹤不肯出手,那我徒儿……”


    白衣女子打断何随的话:“宁观鹤本体虽为域外天魔, 但其医术却是为修真界第一。若是他执意不肯为我们演这一出戏,这世间再无第二人可解此恶咒。你总不能说, 是这恶咒自己没了吧?”


    “可你明明可解此恶咒。”何随语气低沉。


    白衣女子叹道:“那你让我以什么方式去解, 直接将域外天魔丢到众人面前?而后当着众人的面去解此恶咒?还是说, 我暗地为你这徒儿解了, 再说天道垂怜,是天道亲自出手为你徒儿解此恶咒?”


    “若真说天道垂怜,不可吗?”何随有些意动。


    白衣女子冷笑一声:“你看人妖大战之时, 因恶咒死了多少人,天道可有曾管过一次?怎偏偏是你这弟子,被天道垂怜了?”


    “更何况,”白衣女子顿了顿,又道,“天道直属的太虚观还存在的好好的。若是要那太虚观听到风声,说天道垂怜为你弟子解了这恶咒。你猜,那修为深不可测的太虚观掌门会不会同天道确认这件事儿,而后对我们生疑进而发现我们的计划?”


    “如此一来,我们的计划付诸东流不说,还会被天道重重责罚,身死魂灭。何掌门,我不是不想救你的弟子,而是没有宁观鹤为我们背书,是根本做不到的。”白衣女子说道。


    “那我这徒儿,就真的只能……”在白衣女子越发同情的目光中,何随闭上了嘴,再也说不出话来。


    “何长老,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你真能飞升成仙,你的徒儿便是连存在都被抹去,也未必不能将他救回。毕竟,那可是仙啊。”白衣女子说着,目露狂热。


    白衣女子蛊惑的语气,仿佛给何随下了迷魂咒一般。就在刚刚,还对自家徒儿心疼不已的何随径直忘却了悲伤。


    “对,成仙!只有成仙才能挽回一切!”何随喃喃自语,眼神越发癫狂。


    ……


    从剑阁前任掌门故居出来的宁观鹤,回到了杏林门所在的峰头——杏林峰。


    宁观鹤身为杏林门的隐士老祖,虽长年不在杏林峰居住,但其居住房间一直都有弟子打理,故而只想宁观鹤想要回来,便能立刻入住。


    宁观鹤推开了门,房间一尘不染,屋内的摆件与他离开时相比,并未有分毫改变。


    他站在门口,嗤笑一笑,随即踏入了房内。


    而后,被宁观鹤落在身后的门扉,随着他一抬手,自动合上。


    很快,宁观鹤回到自己的卧房。


    然后,他重重地倒在了床榻上。


    应他的要求,床榻上的被褥很软和。人躺在里头,就像躺进了棉花堆里。


    因为猛然倒在了床上,他轻微弹了几下才停止,而床榻却没有一丝摇晃的迹象,很是结实。


    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像是睡着了一样。


    月光从窗棂间洒落,落在他的唇上,似是为他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他放下手,那双黑色的眸子中,流露出几分落寞。


    他是域外天魔,本不应该对这人世间产生出旁的感情。


    究竟是什么时候,产生那点微末的感情的,他也不知道。


    他伸出右手,连看也没看一眼,便从床头柜上,摸到一个软软的毛茸茸的东西。


    他将手中握住的东西带到眼前摊开,露出一只毛茸茸的小黄鸭。


    他看着那只双眼又黑又大,呆萌呆萌的小鸭子,有些嫌弃道:“幼稚。”


    满眼嫌弃的他,抬起胳膊,便要将这只小黄鸭丢掉。


    但扔的动作只进行了一半,他便收回了手,重新将小黄鸭放到自己眼前,并用越发嫌弃的目光打量着这只憨憨的小鸭子。


    “此物做工,实乃下下等。”宁观鹤瞅着这只小鸭子嫌弃道。


    若是扒开这小鸭子的绒毛,则会发现里头的针脚确实显得十分笨拙。不过,制作这只小鸭子的材料,却属上等。


    宁观鹤瞅了这小鸭子一会儿,似是放弃了一般,而后手上捏着这只小鸭子,闭上了眼睛。


    ……


    杏林峰后山,几位身穿暗金道袍的少年看着一块石头上的人,露出分外忌惮的目光。


    而站在最前面的那位少年,则恨恨道:“宁观鹤,你不要仗着师父宠爱,便如此无法无天!”


    为首的少年此话一出,其他跟在他身后的少年便纷纷附和:


    “就是啊,宁观鹤,你这般骄纵,总有一天会摔个大跟头!”


    “你仗着师父宠爱肆意妄为,不将我们放在眼里,我不信你有哪天会不仰仗我们!”


    “就是就是!”


    “……”


    而被这群少年教训的人,正仰躺在那平整的大石头上。他的脑袋枕着双臂,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阳光落下时,正被他头顶的树荫遮盖,在他身上落下一片阴凉。看起来,这被教训的少年,倒是过得十分惬意。


    日头渐盛,这群充分暴露在阳光下的少年说得口干舌燥,却被并未得到石头上那人的分毫回应。


    渐渐地,这群神情激昂的少年找茬的声音小了下来。


    其中一位少年,朝那为首的少年说道有点儿不确定地说道:“师兄,宁观鹤不会是睡了吧?”


    清了清嗓子,正准备继续输出的站在最前头的少年顿时一愣。


    若是平常的人,被他们这么说肯定是睡不着的,但是如果是宁观鹤的话,那还真不好说。


    正当这群少年琢磨着要不要去推搡一下那石头上的人,但却又觉得自己这番不雅的举动显得十分掉价时,仰躺在巨石上的少年睁开了双眼,并看向了他们。


    就是这一眼,却让这群来找茬的少年呼吸一滞。


    因为,那双眼睛很美。只要被那双眼睛看一眼,就是让被看的人误会自己是被在意了。更何况,这双眼睛的主人刚刚睡醒,黑色的双眸中正弥漫着朦胧的水汽,便显得越发勾人了。


    在平日里,宁观鹤向来对他们这些人不假辞色,甚至连看他们一眼都懒得看。因而,他们还是第一次被宁观鹤正视。


    而宁观鹤就是瞅了他们这些人一眼,然后复又闭上了眼睛,再以手掩面打了个哈欠。再然后,宁观鹤翻了身,背对着他们,选择继续睡觉。


    从宁观鹤那一眼回过神来的少年们,这才意识到他们被宁观鹤彻彻底底地忽视了。


    想到他们这些人被太阳暴晒,而宁观鹤却躺在阴凉下睡觉,一时间,这些少年怒了。


    那领头的少年冲到巨石旁,气冲冲道:“宁观鹤,你给我起来!”


    说着,少年抬手便要去推睡在石头上的宁观鹤,却推了个空。


    方才还睡在石块上的宁观鹤,连个影儿都没了。


    这让去推搡宁观鹤的少年,傻眼了。


    “喂……”一道欠揍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众人循着那声音看去,果然是那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宁观鹤。


    和其他注重外表的弟子不同,宁观鹤的道袍总是松垮垮地披着身上,还是堆满褶皱的那种。


    连道袍都没穿好的宁观鹤,露出雪白的中衣,显得没个正型。不过,他本人却毫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我说,你们的课业都比我强了,就跑我这儿嚷嚷了?”宁观鹤耸拉着眼皮,拖着声音说道。


    课业方面从未超过宁观鹤的弟子,被宁观鹤一句话戳到了痛脚,尤其是刚刚想去推搡宁观鹤的弟子最为气恼:“宁观鹤,你目无尊长,藐视师兄师姐,今日,我便要让你明白什么要尊重二字!”


    说出这句话后,怒气被发泄了一点儿的少年找回了一些理智,他连忙为他刚才的行为打补丁:“我们医修最重要的便是要修心。修心一课中,尊重万事万物为其之一课。而尊重师兄师姐,便是你应做的!”


    听到这话,宁观鹤笑了。


    那不笑也带三分笑的唇,若是笑起来,便是妥妥地在勾引人了,即便,宁观鹤并无此意。


    只不过,宁观鹤此时的笑,却是冷的,不禁让人心生寒意。


    此时,向来懒得睁眼看这些人的宁观鹤,终于舍得看他们一眼。不过,这眼神却没有丝毫温度。


    “师兄?师姐?”宁观鹤语气讥讽,嘴角上扬,“就凭你们这些人先我入门,就有资格让我唤一声师兄师姐了?”


    “不可以吗?”虽然心中发毛但不愿落了面子的少年,梗着脖子反问道。


    “当然不可以。”宁观鹤冷冷地看着他们,嘴角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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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5章 宁师弟,你还好吗? 就你他娘的坑我,……


    “你!”被宁观鹤驳了面子, 少年愤怒的扬起巴掌,就要落下。


    而宁观鹤并未躲闪之意,只是眸光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住手!”一道声音传来的同时, 一只手也紧紧捉住了少年抬起的手腕。


    众人定眼看去, 见来人身穿剑阁的黑色道袍, 身后背着一柄长剑。两根鬓发垂在他的耳畔,目若朗星、鼻如悬胆、薄唇如翼, 脸型棱角分明。


    如此不平凡的长相, 在场的,没人不认识。此人,便是剑阁的大师兄, 那位出任务时, 死了师弟的剑阁大师兄。


    宁观鹤见到这位剑阁大师兄,一改方才的傲慢, 直接行了个礼,垂眸恭敬唤道:“大师兄。”


    宁观鹤这恭敬到极致的语气,险些惊掉众人的眼珠子,尤其是那位扬起巴掌并被大师兄控制住的少年。


    原来除了对师父,宁观鹤的嘴里居然还能恭恭敬敬地喊一句师兄啊。


    众人如是想到。


    不过, 宁观鹤都这般谦逊了,其他少年自然也不甘落后。他们赶忙是朝这位剑阁大师兄行了个礼, 而后恭敬地唤了一声“大师兄”。


    当然了, 那位被剑阁大师兄捉住手腕的少年除外。


    这位被捉住手腕的少年, 虽然行不了礼, 但也是喊了一句“大师兄”,只不过,这声“大师兄”却是怎么听怎么心虚。


    “你们在干什么?”这位剑阁大师兄轻飘飘地环顾一圈, 而后松开了少年的手腕。


    这位少年见剑阁大师兄问起,便连忙开口,添油加醋地将此事说了一遍,并表示自己抬手,只是因为气极了想要拉扯宁观鹤,而不是想要殴打同门。


    而宁观鹤喊了句“大师兄”后,就垂着眸子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便是听见少年如何夸大事实,也并不多言一句,与刚刚硬刚众人的架势截然相反。


    少年心说:宁观鹤这般,肯定是心虚了。大师兄最是尊师重道,平日里也十分提倡同门之间和睦相处。如今,大师兄听到自己这般说,肯定会将宁观鹤好好惩治一番,磨一磨宁观鹤嚣张的气焰。


    这位剑阁大师兄听完少年所说,却是惊疑地看向旁边默不作声的宁观鹤,道:“曾听师叔说自己收了一个于医道一途惊才绝艳的弟子,但眼睛长在脑袋顶上,对除了师叔以外的人都不假辞色。没想到,宁师弟居然还能唤我一句大师兄,真是稀奇。”


    少年们:“……”


    不是说大师兄最讨厌宁观鹤这类不尊重他人的弟子吗?为何这次却什么表示也没有?不仅如此,大师兄看着宁观鹤的目光还带着欣赏,以及一丝欣慰?


    这不对啊?你被喊爽了,他们还在被宁观鹤鄙视呢。难不成,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对此,先前被剑阁大师兄捉住手腕的少年,也就是这次活动的领头人心生不服。


    于是,这位少年决定再试一次:“大师兄,宁师弟于医道一途虽然惊才绝艳,但心性桀骜并不懂得尊重万物之意。我们认为,这并不有利于宁师弟于医道的发展。奈何,宁师弟并不听劝。却不知大师兄,能否提点宁师弟一二?”


    其他少年见此,纷纷附和应道,其中意思,不过是让这位剑阁大弟子给宁观鹤一点颜色瞧瞧。


    这位剑阁的大师兄还并未说什么,方才当木头桩子的宁观鹤环顾一圈众弟子,语气讥讽:“修真界以实力为尊,医修自然也是如此。就凭你们几个在课业上都比不过我的人,还想让我喊一声师兄?做梦!”


    宁观鹤此话一出,这些杏林门的医修,脸色顿时一阵铁青。但碍于剑阁大师兄在此,他们对宁观鹤也做不了什么。


    不过,这却给了那位领头少年借题发挥的机会:“大师兄你看,这就是宁观鹤本来的模样!”


    其他少年纷纷应道。


    宁观鹤嗤笑一声,才道:“给你们闲的,上杆子来找抽。不怼你们,怼谁!”


    宁观鹤此话一出,少年们直接就怒,纷纷就要开麦下场。


    不过,这麦只开了一个音儿,就闭了。


    因为,这位向来脾气温和的剑阁大师兄拔剑了。


    长剑“叮”地一声出鞘,轻灵之音传入众人耳中。


    下一刻,便是金石俱碎之音,那把长剑直接捅到了地上,将一块石头戳得粉碎。


    而一拔剑,那位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十分好说话的剑阁大师兄,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看起来就属于那种,看你不爽就会将你捅死的那类人。


    于是,为了自己小命着想的众人,纷纷闭麦了。


    “师叔曾说,宁师弟在医修一途虽然天赋上乘,但因自身经历所致,无法像是旁人一样与大家和睦相处。你们既然比宁师弟早些入门,从今往后还应多多包容他才是。”


    少年们:“……”


    好好好,他们算是听明白了,合着这位大师兄不是来替他们解决这个祸害的,而是让他们来包容这个祸害的。不过大师兄连剑都拔出来了,他们这些人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毕竟,他们和这位大师兄实力悬殊。


    其他杏林阁的医修不再自讨没趣,于是便纷纷散去了。


    而这位承了剑阁大师兄情的人,却只是在众人离开之后只是瞥了大师兄一眼,便也准备离开。


    然而,这位剑阁大师兄却从身后叫住了他:“宁师弟,还请留步。”


    宁观鹤当即转过身来,抱臂问道:“不知大师兄有何指教?”


    见宁观鹤在众人离开后便撕下了对自己表情恭敬面皮,大师兄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这位剑阁大师兄收了剑,朝宁观鹤笑道:“宁师弟,若是有可能,还是同他们打好关系的好。”


    “噢,凭什么?就凭这些草包们比我先拜入杏林门,在课业方面却处处不及我?”宁观鹤挑了挑眉,出声询问。


    这位剑阁大师兄叹了口气,说道:“宁师弟,他们虽然在医道方面不及你,但却可能给你使绊子。若是一句话便能将麻烦化解,师弟你又何必徒增烦恼?”


    “就他们这些人,你觉得我对付不了?”宁观鹤扬了扬的下巴,神色满是不屑。


    便是这位剑阁大师兄不出手,他也会用金针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他倒要看看,经此之后,谁还会来找他的麻烦。


    “宁师弟,不要小瞧他们,”大师兄叹了一口气,又道,“或许,在意想不到的方面,你会阴沟里翻船。”


    “阴沟里翻船?”宁观鹤转了转眼珠子,笑容恶劣,“你是说你和你的师弟,在阴沟里翻船了?”


    剑阁上下包括加入剑阁的杏林门都知道,师弟的死对于这位剑阁大师兄来说是不能提及的痛。而宁观鹤这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话,简直就是在往大师兄的心窝子上戳。


    出乎宁观鹤意料,这位剑阁大师兄并未应他的话失态,反倒神色如常地点点头,说道:“是,是我一时大意,才让为我师弟丢了一条命。”


    宁观鹤皱了皱眉,扔下一句“虚伪”后转身便走。


    身为域外天魔的他,最擅长的便是感知他人隐藏起来的情绪。


    在他提及那位死去的师弟时,这位剑阁大师兄的情绪明明非常猛烈地波动了一下。按照常理来说,这人被他戳到的痛脚应当会暴跳如雷才是,但却如此平静,一看就是在装。


    而宁观鹤这次离开,这位剑阁大师兄也没有再阻止的意思。


    不过从那以后,这位剑阁大师兄便会时不时地与宁观鹤来一次“偶遇”。


    而这位剑阁大师兄每次遇见宁观鹤时,便会语重心长地告诫宁观鹤,遇见人要好好说话,不要到处树敌。


    宁观鹤烦不胜烦,于是更加用言语戳这位剑阁大师兄的心窝子。


    而这位剑阁大师兄的心绪明明波动十分强烈,在面上却丝毫不显,并且第二天还能继续找宁观鹤“偶遇”。


    时间长了,宁观鹤对这位剑阁大师兄的评价,就从“虚伪”变成了“有病”,一个上杆子找抽的神经。


    而这位剑阁大师兄,仿佛看不到宁观鹤对自己的厌恶,总是不厌其烦地同宁观鹤说着那些告诫的话。


    直到一次秘境开启之时,宁观鹤栽了,栽在他的那些“好师兄”们的联合设计之下。


    幽深的坑洞中,宁观鹤捂住自己断了腿,暗骂了一句“神经”。


    然而,此处坑洞却是一处绝灵之体,导致他无法动用灵力,进而连储物袋都打开不了。


    看起来,他只能在里头等死。


    而这时,一道声音轻飘飘地落入坑洞之中,仿佛黑暗中的一束光:“宁师弟,你是不是在里面?”


    这声音便是化成灰,宁观鹤也认得。这声音,分明就是他那虚伪又神经的剑阁大师兄的声音。


    跌入坑洞前便感受到坑洞中凌厉剑气的宁观鹤,嗤笑一声,冷冷道:“你和那群人一起设计我,现在还装什么好人?”


    宁观鹤属实没有想到,那虚伪的人脸皮厚得和城墙一样,在他点破后不仅没有退去,反倒从坑洞上方探出一个脑袋:“宁师弟,那你认错了吗?”


    宁观鹤平日里瞧不起的那些人,让他在阴沟里翻了船。这位剑阁大师兄口中的认错,便是针对他之前不愿低头与那些人交好,而让自己翻车的错。


    归根到底,这位剑阁大师兄还是想要宁观鹤与他人友好相处,即便是宁观鹤心中不愿,便是装也得在面子上过得去。


    第176章 结盟 以后,你来保护我


    那两条鬓须从那虚伪之人的双颊垂下, 宁观鹤看着便气不打一出来。虽然,他知道自己的翻车印证了这位剑阁大师兄之前的话,但心中的憋闷之感却怎么也无法散去。


    宁观鹤捡起一块石头, 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往坑洞砸去:“认你爹的错!”


    然而, 因为坑洞很深, 再加上宁观鹤是个并不注重锻体的医修且灵力尽失,所以, 这块儿石头并未飞到洞口, 而是在中途就碰到了坑洞的峭壁上反弹下来,最后“簌簌”地滚到了宁观鹤的脚边上。


    宁观鹤见此,更气了。


    “艹!”宁观鹤忍不住爆了粗口。


    那位在坑洞上探出一个脑袋人, 只是微微一笑, 而后说道:“那么宁师弟,既然你不认错, 那你可是服气了?”


    这人没给宁观鹤接话的时间,便继续说道:“宁师弟你向来自视甚高,如今阴沟里翻了船,可是服气了?”


    宁观鹤“呵呵”一声,而后咬牙切齿地蹦出两个字:“服——气——”


    虽是在说“服气”, 但那“不服气”却是要溢了出来。


    不过,在坑洞上伸出一个脑袋的人, 却是点点头, 欣慰道:“你服气就好。”


    说着, 那人扔了根绳子下来, 说道:“宁师弟,你将绳子绑在自己身上,我拉你上来。”


    宁观鹤瞥了那绳子一眼, 随即收回视线,而后摆烂般地就这么往地上一躺:“手断了,绑不了。”


    “那你刚刚还扔了个石头?”那人又道。


    “扔完石头就断了,不行吗?”躺在地上的宁观鹤,仰面瞪着坑洞上的人说道,语气很冲。


    那人沉默了一瞬,说道:“你说断了便断了吧。”


    宁观鹤翻了个白眼,而后闭上了眼睛,竟是想要就地睡下了。


    “但是你不绑绳子,会上不来的。”在宁观鹤闭上眼睛后,那人又说。


    宁观鹤眼睛都没睁开,自暴自弃般地说道:“那就让我死在这里好了,反正你们也不待见我。”


    宁观鹤说完这话,坑洞上头便没有再传来声音。


    灵力尽失又有伤在身,再加上刚刚和这位剑阁大师兄单方面吵了一架,所以,宁观鹤很是疲惫,然后,双眼合上的宁观鹤就这么睡了过去。


    等他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宁观鹤发现自己正被某人的背着。


    “你……”宁观鹤刚发出一声,便被自己的声音惊到了。他这声音,简直沙哑到不成人声。


    “别乱动,当心跌下去。”那虚伪的人说着,还顺势将宁观鹤往自己的背上掂了一下。


    宁观鹤眼神幽幽地看着眼前那截儿脖颈,或许实在是气糊涂了,他脑子一抽,用力咬了上去。


    “嘎嘣”一声,宁观鹤的门牙崩掉了。


    一道惨叫从宁观鹤口中发出,他捂住嘴巴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就这么一折腾,宁观鹤从某人的背上跌了下来。


    他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了下来。


    那人一步步走到他跟前,而后半蹲在他跟前,笑出了声。


    宁观鹤:“……”


    宁观鹤忽然觉得天大的委屈席卷了自己,自己变成这样都是他的错,这人是怎么好意思在他眼前笑出来的?


    想着想着,捂住嘴的宁观鹤便哭出了声。


    宁观鹤一边哭,一边忍着疼骂道:“都怪你,你脖子怎么这么硬?”


    那人一摊手,表情十分无奈:“宁师弟,一般有点实力的剑修都会用灵气护体防身,更何况此处还是危机四伏的秘境。我哪能想到你会咬我,就跟个小孩子似的。”


    说实话,宁观鹤拥有这具身体,也就是才一两年的时间,若是按照人类的算法,可不还是个稚子么。


    宁观鹤一算自己的年龄忽然觉得自己更委屈了,但他又不能说这具身体是身为域外天魔的自己从死人堆里扒拉过来的,于是哭得更大声了。


    殷红的鲜血从宁观鹤白皙的指间落下,再配上宁观鹤那湿漉漉的双眼,这位剑阁大师兄确实被宁观鹤哭得有点心疼了,他想起了为他死去的师弟。


    他的师弟小时候,也爱扯着他的衣角哭。


    这位剑阁大师兄心头一软,而后拿出一抹方帕,递到宁观鹤跟前:“擦擦吧。”


    双目含泪的宁观鹤瞪了他一眼,那眼中的意思很明显:让你假好心!


    不过不拿白不拿,宁观鹤用染血的手接拽过这方帕子,并趁机将手上的血蹭到了那人的手上。


    感受到手上黏腻而温热的触感,这人叹了一口气,心觉这人还真是小孩子心性。


    他开始以为,宁观鹤是自家师叔从死人堆里捡的弟子,与其他弟子合不来肯定是因为受到了莫大刺激,需要好好关爱才是。


    但是,和宁观鹤相处的这段时间,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宁观鹤不是受了什么刺激,而是他性子本身就挺恶劣的。他这才联合杏林门那些看不惯宁观鹤的弟子,给宁观鹤设了此局,为的就是磨一磨宁观鹤恶劣的性子,免得宁观鹤走偏。当然,这次虽然让宁观鹤吃了一个大亏,但并不会危机宁观鹤性命。保险起见,他是征求了他师叔也就是宁观鹤师父的意见,才实施了此次计划。


    不过现在,他又发现,宁观鹤的性子好像也不是恶劣,而是不懂,就好像以自我为中心的小孩子一样。


    这样看来,这局设计的对宁观鹤而言确实是有点狠了。


    “离开了那绝灵之地,你现在应该能打开自己的储物袋了,不治下自己的伤吗?”这位剑阁大师兄好心提醒道。


    将那方洁白的帕子染上一块块血污后,宁观鹤将其揉成一团,而后泄愤般地丢到了那人身上。


    那人也不恼,直接用剑气将这脏了帕子搅得粉碎。毕竟,比这更狼狈的他都经历过,不过是一点血污罢了,还不值得他动气。


    宁观鹤打开储物袋,很快便治好了自己身上的伤势。


    “既然治好了,那我们便离开这秘境吧。”这人说道。


    这人刚刚还坑了他,宁观鹤自然不会如他的意。


    他就这么坐在地上,仰着头道:“你这么赶着离开这秘境,外头是有你爹还有你娘?”


    “我已入剑阁,踏上修行,早已斩断俗世尘缘,”这人看着坐在地上的宁观鹤,朝他认真说道,“秘境外头虽然没有我的父母,但却还有剑阁中的其他弟子在等我们。”


    一听到外头的弟子还在等他们出去,宁观鹤的心思立刻便活络起来,他冷笑道:“怎么,先我一步出去,是怕我在秘境中打击报复吗?”


    这人眼神微动刚想说什么,便听宁观鹤继续道:“敢背后设计我,却不敢当面与我对峙,孬种!”


    “其实,”在宁观鹤一番发泄后看,这人动了动唇道,“背你出坑洞的,也是设计你的其中一位师兄。”


    宁观鹤的表情顿时一阵古怪,不过宁观鹤很快便反应过来,冷冷开口:“倒是什么好事儿都让他做了。本就是这人设计我,难不成还不该补救吗?”


    “他们也不是存心想和你过不去,只是想磨一磨你的性子,而后你喊他们一句师兄师姐,便够了。”这人说道。


    宁观鹤的表情顿时一言难尽,良久,宁观鹤吐出了两个字:“有病。”


    “人生在世,有时就是挣个面子的事儿,”这人看着宁观鹤,语气平静,“你入杏林门不过一两年的光阴,便压过那些修行几年乃至十几年的弟子,他们心中自是十分憋闷。再加上你从不正眼看他们,他们心态难免失衡。”


    宁观鹤冷冷道:“如此心态,还修什么仙,论什么道?干脆下山滚回去得了!”


    “下山自然是不会下山的,但却会针对你,”这位剑阁大师兄继续道,“宁师弟,除了师父的维护,你在整个杏林门乃至整个剑阁都是孤立无援的,便是我,你也没有把握住。若想在修真界立足,不求所有人满意,但总要有人做你的后盾。”


    “修行确实很重要,但是与人相处也是一门很重要的学问。”这位剑阁大师兄语气淡淡道。


    见宁观鹤不再反驳自己的话,他便知道宁观鹤是听进去了。


    低头思索的宁观鹤抬头,朝这位剑阁大师兄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大师兄。”宁观鹤唤道。


    剑阁大师兄点点头,应道:“嗯,我在。”


    “你方才的意思是让我找个依靠?”宁观鹤问道。


    “你这么想,也不为错。”剑阁大师兄停顿了一下,答道。


    “你刚刚提到的自己,我能理解为,你是在自荐吗?”宁观鹤轻笑道,那双眸子仿佛有碎星闪耀。


    “如果你愿意的话。”这位剑阁大师兄定定地看着宁观鹤说道。


    “得到一个未来医术非凡的医修的支持,对大师兄而言,应当也算得上一笔极为划算的买卖吧,”宁观鹤轻轻笑着,继续道,“若有我支持,你成为下一任剑阁掌门的几率,应该会多个两三成?”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这位剑阁大师兄皱起眉头,“只是同门之间的照应罢了。”


    宁观鹤轻“呵”一声,说道:“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我建议大师兄你,还是不要把话说得这么死,免得日后让我看笑话,你说是不是呢?”


    听到宁观鹤这么说,这位剑阁大师兄果断闭了嘴。


    “如此这般,我们这般就算是结盟了。”说着,宁观鹤朝这位剑阁大师兄伸出白皙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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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7章 师父 既为人师,便会护佑你一辈子


    在这位剑阁大师兄有些怔愣的目光中, 宁观鹤朝他扬了扬下巴,道:“既然是决定护着我,那你这位做师兄还不拉你师弟起来。”


    虽然不明为何宁观鹤答应地这么爽快, 但见宁观鹤的态度与之前相比, 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被宁观鹤一口一个师兄喊着的这位剑阁大师兄,心中确实是高兴的。


    于是, 这位剑阁大师兄朝宁观鹤伸出了手。


    这位剑阁大师兄一使劲儿, 宁观鹤便被他从地上拽了起来,而后软软地跌到他的怀中。


    “大师兄,我累了, ”宁观鹤的声音十分疲惫, 看着大师兄的视线也越发模糊,“你可要好好将我带回杏林门啊。”


    嘱咐完这句话后, 宁观鹤便晕了过去。


    ……


    宁观鹤再次醒来时,是在他自己的卧房里。


    他恹恹地睁开双眼,环视一圈,发现房间里并没有其他人。


    然后,他懒懒地伸出手, 拉了拉一旁的绳索。


    接着,一阵清脆的铃声便从外头传进了屋子里。


    宁观鹤盯着不远处桌上的茶壶, 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角。


    宁观鹤心说:扫撒弟子听到了铃声, 应当很快就会进门给他倒水了。


    而这种待遇, 也是宁观鹤这个层级的弟子独有的, 也充分表现了宁观鹤的师父对他的溺爱。


    很快,门帘被掀开,一位慈祥的老者领着一个人进了屋子。


    宁观鹤一见到那慈祥的老者, 半睁的眼睛瞬间就睁开了。他喊了声“师父”,而后便要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


    即便宁观鹤的声音显得十分虚弱,但那声“师父”中的恭敬之意却全然无法掩饰。


    那位慈祥的老者一见宁观鹤的动作,便赶忙道:“好徒儿,你神魂不稳,好好在床上歇着。”


    老者一边说着,一边将宁观鹤扶起来靠在床头上,而后给宁观鹤倒了一杯水。


    即便宁观鹤并没有说自己渴了,但是老者看一眼自家徒儿的状态,便知道自家徒儿想要什么。而这,也是一位医修的基本素养。


    在秘境时,宁观鹤先是无意中沾染了一朵离魂花,故在那时神魂就有些不稳,也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十分轻易地踏入那些人设计的陷阱,进而在之后晕过去。


    “徒儿,秘境的事情委屈你了。”坐在宁观鹤床边的老者朝他叹道,眸中满是自责。


    “师父,只要你还认徒儿这个弟子,徒儿便什么委屈都没有了。”宁观鹤小心翼翼地扯着老者的衣袍,让老者越发心疼了。


    宁观鹤心说自己在自家师父面前的伪装应该是被戳破了,他很怕自己的师父发现他恶劣的性子,进而不要他了。


    身为域外天魔,宁观鹤一直都清楚,自己的师父是用真心在对待自己,全然没有其他人那些别样的小心思。


    而且,老者是将他的这具身体,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人。宁观鹤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睁眼,便看见了老者。因而对于老者,宁观鹤总是有种天然的亲近在里头。


    而那时,他才附身在这具身体上,天然被这方世界排斥,外在表现便是神魂不稳,清醒的时间很短。


    之后,他的身体也是被老者一点点调养好的。故而,老者对宁观鹤而言,说一句再造之恩也为过。


    所以,老者对于宁观鹤的意义自然不能同旁人相比。


    看着宁观鹤强打起精神与自己说,老者愧疚地摸了摸宁观鹤的头顶,又道:“是师父的错,他们做局设计你,也有师父的默许。”


    “师父……”听到老者这么说,宁观鹤直接愣住了。


    “徒儿,也许你会恨为师,但为师不在意。你向来不合群,为师一直都很清楚。为师活一天,便可护你一日,可若是为师走了,总得有个人能再次护住你,”老者说着,偏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当木头桩子人,道,“你且上前来。”


    “是。”那上前的人,便是上次在秘境时,宁观鹤在私底下与其结盟的那位剑阁大师兄。


    “你既然设计了我这徒儿,便要想办法护住他一辈子。否则,老夫有的是办法让那日的事散播出去,进而让你身败名裂。”老者看着这位剑阁大弟子,一改往日对待宁观鹤时的慈祥,语气冰冷。这时,老者身为杏林门的现任掌舵人的威严毕露。


    “师叔放心,晚辈已在秘境中答应了与宁师弟,自然会护住宁师弟。”这位剑阁大弟子,朝老者抱拳说道。


    牵着老者衣袍的宁观鹤心思活络起来,他觉得自家师父故意在秘境设局,不仅是想抓住这位剑阁大弟子的把柄,还是因为知道自己的秉性后,想让自己收起锋芒,乖乖待在这位剑阁大师兄的庇护之下。对于坑了自己一把的人,宁观鹤确实是会慎重一些。


    老者冷笑一声,说道:“与其口头上的承诺,老夫更相信利益上的纠缠。好师侄,你也不想你那死去的师弟,在百年之后臭名远扬吧。”


    老者此话一出,这位剑阁大师兄脸上的笑容便淡了:“师侄不懂,师叔这是何意?我那师弟虽然行为跳脱,但从未做出过什么出格之事,又何来臭名远扬?”


    “年轻人,”老者垂下眸子,语气颇有些漫不经心地,“编造一件不存在的丑事,要比澄清一件事简单的多,你觉得呢?”


    说罢,老者抬眸看向这位剑阁大弟子,两人的目光交汇在空中,不让分毫。


    顿时,老者和这位剑阁大师兄之间的气氛,变得焦灼起来。


    宁观鹤顿时一惊,他知道自己师父威胁是真的,而这位剑阁大师兄所说自家师弟没有污点这件事也是真的。若是此事一旦爆出,他的师父一定会晚节不保。


    此时,老者继续道:“老夫口中的护下我这徒儿,是指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坚定不移地站在我徒儿身边。”


    剑阁大师兄定定的看着老者,问道:“即便宁观鹤所做之事有违天道?”


    老者回望着这位剑阁大师兄,语气坚定:“即便宁观鹤所做之事有违天道。”


    这位剑阁大师兄轻“呵”一声说道:“师叔所言,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


    老者冷笑道:“如果此事不难,老夫也不想拿一个死人做文章。”


    “师父,不要了,弟子不要他护了,”宁观鹤扯了扯老者的衣袖,眼眶有些发红,“你一生救人无数,不要为了弟子做这种事情。”


    为了他一个域外天魔,拿捏住那位剑阁已经内定的下一任掌门,而去捏造一个把柄,这本身就是在这位老者身上留下了莫大的污点。


    “可是你……”老者转头看向宁观鹤,欲言又止。


    “师父!”宁观鹤抱住老者的腰,说道,“若是真有一天,弟子的性子触犯了众怒,那也是弟子的错,跟你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弟子只想要师父清清白白的来人间一遭,莫要在晚年为了弟子行错了差池。”


    良久,老者叹息一声:“好吧。”


    而抱着老者打感情牌的宁观鹤,拼命给那位剑阁大弟子使眼色,让这人快走。


    这位剑阁大弟子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宁观鹤,而后跟老者告辞后离开。


    老者什么也没有说,全然任这位剑阁大弟子离去了。


    待这位剑阁大弟子离开后,宁观鹤从放开了老者腰,有点心虚地说道:“对不起师父,是徒儿抚了你的好意。”


    见老者不说话,宁观鹤继续道:“师父你放心,即便是大师兄不护徒儿,徒儿也会自己护住自己。只要徒儿成为整个修真界最厉害的医修,到时候便是徒儿不说,都有人自己保护徒儿的性命。”


    “徒儿,”老者有些悲伤的看着宁观鹤,说道,“师父害怕你被全天下发现身份的那一天。”


    宁观鹤顿时就好像被人砸了一锤子,直接就懵了。


    好一会儿,宁观鹤才张了张唇,精神恍惚道:“师父,你……”


    “徒儿啊,天道容不下你。若是有可能与天道打擂台,便是那剑阁的人啊。”老者叹息着说道。


    “师父,既然你知道,为何还要救下徒儿这个大麻烦?”宁观鹤挤出了一个笑,但却像是在哭。


    “济世救人,不问来者,便是我们医者的本份。而且你自来到这世上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为何不能活着?更何况,你既然唤我一声师父,便永远是你的师父。”


    “师父,师父……”宁观鹤呆愣愣地唤着,而后一头埋进老者的怀中。


    老者轻轻抚着宁观鹤的脊背,眸中全是怜惜。


    “师父,不要去做那种事情。弟子宁愿不活,也不愿意师父为了弟子如此。”宁观鹤从自家师父的怀中抬起头,而后说道。


    见老者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宁观鹤又道:“师父若是执意如此,弟子便在师父死后一头撞死在师父的灵位前。”


    老者:“……”


    “师父能来这世间一遭,弟子便知足了。能拜你为师,更是弟子一生的幸运,”宁观鹤抓着老者袖子,撒娇道,“师父,你就答应弟子吧。”


    老者叹息一声,还是没能拗过宁观鹤:“好吧。”


    说罢老者起身,给宁观鹤掖了掖被子,嘱咐宁观鹤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第178章 治疗 恭喜你痊愈了


    宁观鹤从秘境出来养好身体后, 小嘴就跟抹了蜜一样,一个“师兄”“师姐”“师弟”“师妹”的喊着,不仅如此, 别人的医术上若是哪里不懂, 他还积极地为他人解惑。一时间, 宁观鹤在杏林门的风评扭转,大受好评。


    身为能感知他人心绪的域外天魔, 只要宁观鹤想, 将他人哄得心神舒畅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儿。


    不过自那以后,他便很久没有再与这位剑阁大师兄“偶遇”了。


    直到一次,这位剑阁大师兄受了重伤, 而他的师父又出了门, 于是,他自告奋勇跑去给这位剑阁大师兄去治疗。


    等将这位只剩一口气的剑阁大师兄用金针救回来以后, 宁观鹤并未离开,反倒以给这位剑阁大师兄继续后续治疗为由留了下来。


    这位剑阁的师兄醒来后,便用十分复杂的眼神注视着宁观鹤。


    正在旁边磨药的宁观鹤听到了这位剑阁大师兄醒来的动静,抽空瞅了这位剑阁大师兄一眼,便继续磨药道:“你这是什么奇怪的表情?”


    这位剑阁大师兄说道:“我没有想到会是你来替我治疗。”


    宁观鹤一边磨药, 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师父有事出去了,其他人的医术都比不过我, 自然是我来为你治疗。”


    “那你治好我了吗?”这位剑阁大师兄问道, 目露真诚。


    宁观鹤停下手上的活儿, 反问他:“我要是没有治好你, 你觉得自己是怎么醒来的?”


    其实宁观鹤没有完全治好他,顶多算是治好了一半儿。不过治好一半儿,怎么不算治好呢?


    “既然治好了, 那你怎么还在这里?”他又问。


    虽然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是总会觉得这人是在赶客,听得让人火大。


    宁观鹤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位剑阁天骄,宁观鹤举起手中的药杵,宁观鹤将手中的药杵狠狠丢了过去。


    这位剑阁大弟子很迅速地往旁边一躲,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势,而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宁观鹤几步来到他的床榻前,一把揪住这位剑阁大弟子的衣领:“你就是用这种态度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没想到,这位剑阁大弟子居然笑了:“还是这般不讨人喜欢的性子,我还以为你被夺舍了呢。”


    宁观鹤当即翻了白眼,骂道:“神经。”


    随即,宁观鹤松开他的衣领,拿回药杵后坐回自己的位置,道:“随你信不信,我就是来照顾你的。”


    这位剑阁的师兄随即一愣:“你还会照顾人?”


    “你是不是被人打傻了,说话怎么欠?”宁观鹤捏着药杵手上暗自使劲,目光不善。


    “是不是被人打傻了,宁医师难道诊断不出来吗?”他笑着问道。


    宁观鹤捏着药杵“腾”地一下站起来,朝他冷笑道:“我看你不是傻了,你就是皮痒了欠揍!”


    话音未落,宁观鹤举着药杵便冲了上去。


    这位剑阁大弟子见宁观鹤是真的要揍他,连忙从床榻上爬起来就要跑路。不过因其伤势并未痊愈,这位剑阁大师兄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拍。就是这慢了一拍,他便被宁观鹤用金针封住了动作无法动弹。


    看着举着药杵满脸杀气的宁观鹤,大师兄顿时就慌了神:“宁师弟你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现在知道好好说话了?”宁观鹤朝他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无法动弹的他只能朝宁观鹤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宁师弟,师兄刚刚错了,你就饶了师兄这次吧。”


    宁观鹤一把将他推到在床上,手中的药杵几乎擦过他的鼻尖:“饶了你,做梦!”


    宁观鹤掂了掂手中的药杵,似是在尝试下手的轻重。


    他见自己逃脱无望,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睛:“宁师弟,你既然想罚,那就罚吧,师兄我忍着便是。”


    “好啊,这可是你说得!”宁观鹤得意道。


    然而,过了一段时间,他预料中的疼痛并未传来,身上的各个穴位却在阵阵发烫。


    他睁开了眼睛,却见宁观鹤将手中的药杵放到了一边,正在拨动他身上的金针。


    金针在他身上小幅度的颤动,他感觉郁结在自己胸口的气正在慢慢散去,虽然他仍然无法动弹。


    “宁师弟——”他正准备说点什么,却被宁观鹤直接打断了。


    “安静,不要打扰我治疗!”宁观鹤的语气有些凶。


    他直接闭上了嘴。


    渐渐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片轻松,但仍然无法动弹。


    这时,宁观鹤又是一弹。


    一道气劲顺着金针灌入他的穴位,所有金针跟着一齐颤动。


    他顿时瞪大了双眼,一股难以忍耐地感觉从内而来传来——那是一股极致的痒意。


    他想要去抓挠却无法动弹,只能任凭这痒意由内而外蔓延到全身。


    虽然只是一炷香的时间,但是这种感觉他再也不想经历。这种无法阻止的痒意,简直比疼痛还要更加难熬万倍。


    宁观鹤看着浑身被汗水浸湿的剑阁大师兄,表情淡淡地收了金针。


    而那位剑阁大师兄,此时正如一条躺在砧板上的鱼,双眼无神地望着房梁。他依旧张着方才发出难忍音节的嘴,就像是一个死去的石雕。


    收了金针的宁观鹤在旁边等了好一会儿,这位剑阁大师兄才捡起自己方才飞到九霄去的理智。


    “宁师弟,我错了。”他看向宁观鹤,眼神中是依旧未曾散去的恐惧。


    “嗯,知错便好。”宁观鹤微微颔首,一派淡然之姿。


    而后,宁观鹤便坐下来继续用药杵磨药。


    他躺在床上,恐惧地看着宁观鹤,不敢再说话。


    ……


    又过了半月,宁观鹤在这期间给他灌了半月的药。


    “宁师弟,就没有什么蜜饯之类的吗?”这位剑阁大师兄琢磨着嘴里的苦味儿,只觉得心里也苦。


    宁观鹤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道:“那是什么东西?没有。”


    他顿时瞪大了眼睛。


    一直听说宁观鹤自从被他师叔从死人堆里捡了回来,便失去了以往的记忆,没想到,竟然宁观鹤居然连俗世的寻常之物都不记得了。


    一时间,这位剑阁大弟子在心中升起了对宁观鹤的同情之意。不过很快,他心底升起的那点儿同情便散去了。


    “诶诶,宁师弟别灌别灌,我自己来。”看着那碗发苦的药陡然出现在自己眼前,这位剑阁大弟子的心都跟着颤了一颤。


    宁观鹤没理他,直接用金针封住他的动作,而后将他的下巴掰开,直接将这碗药一股脑儿的灌入他的口中。


    将药一滴不剩地灌完后,宁观鹤随即将碗拿开,而后拔掉了金针。


    这位剑阁大师兄往旁边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呕不出来。


    “有我出手,不会让你浪费一滴药的。”将碗搁到一边的宁观鹤抱臂道。


    “宁师弟,我都说了我自己来了,你怎么还亲自灌呢?”这位剑阁大师兄苦着一张脸道。


    “让你自己喝?喝到这碗药都凉了都喝不了几口?”宁观鹤冷笑道。


    “真的太苦了。”大师兄有些委屈。


    说实在的,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苦的药,光是闻一下就会让人头晕目眩的那种,更何况是喝下去了。


    而且,他怀疑宁观鹤其实是在借着给自己治病的机会整他,但他没有却没有证据,因为在宁观鹤的治疗下,他的伤势确实是在好转。


    “那不就得了,我直接灌下去得省多少时间。”宁观鹤说道。


    大师兄不敢反驳,宁观鹤是医修,宁观鹤说了算。


    “躺下。”宁观鹤说道。


    他乖乖躺下,绝对不和宁观鹤反着来。他知道,喝了药后,宁观鹤就要开始施展金针了。


    这一次,他还没什么感觉,宁观鹤便拔了针。


    “这么快吗?”他有点不敢相信地问道。


    “只是在例行检查,无需再治疗了,恭喜你,你已经痊愈了。”宁观鹤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既然无需再治疗,那刚刚那碗药?”他死死盯着宁观鹤,势必要从宁观鹤口中要一个答案出来。


    “那药是因为我熬多了,剩下来的一碗。”宁观鹤说道。


    “也就是说,那碗药我其实也可以不喝。”他听见自己说这话时,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


    宁观鹤点点头:“不喝确实也没什么,不过喝了可以给你补一补,没事的。”


    他很想呐喊,你不喝当然没事,但是他有事啊!


    “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宁观鹤的声音将他陷入悲伤中的思绪拉了回来。


    “等等?你现在要走?”反应过来的他问道。


    “你不是早就盼着我走吗?”宁观鹤停下离去的脚步,转过身来平静的回答道。


    这半月的时间里,这位剑阁大师兄一直想让自己离开,虽然他没说过,但是能感知到他人情绪的宁观鹤心里跟明镜似的,尤其是自己给这位剑阁大师兄灌药的时候。


    “我……”剑阁大师兄的张了张嘴,挽留的话实在无法违心地说出口。


    “我一直都清楚你的心思,不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态。”宁观鹤直言不讳地说道。


    “这些日子,多谢你费心为我治疗。”坐在床上的他朝宁观鹤抱拳道。


    “只是同门情谊,算不得什么。”宁观鹤轻描淡写道。


    宁观鹤虽然如此说,但是从频频往他这边探望的杏林门长老惊讶的神色来看,他的伤势应该是十分棘手的。


    “宁师弟。”他心中一动,忽然就想起了之前要护着宁观鹤的话。


    第179章 争命 向天争命!


    宁观鹤似是想到了什么, 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那日在杏林门我师父所说之事,便全都忘了就行。我已经说服了师父,他不会用那种手段威胁你。至于那日秘境里所说的话, 全部作废便可。”


    宁观鹤顿了顿, 才继续道:“今后, 我们和同门弟子一般正常交往便是,你也不必故意躲着我。”


    说着, 宁观鹤便转过身子准备走人。


    “宁师弟, 那日秘境中的话,不作废,”他的声音从宁观鹤身后传来, “只要我活一日, 便会护你一日。”


    宁观鹤的脚步微顿,没有回头:“随便你。”


    说罢, 宁观鹤便推门离开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这位剑阁大师兄在伤势痊愈后,便又开始了和宁观鹤的“偶遇”。


    因为宁观鹤被“偶遇”的次数过于频繁,所以宁观鹤其实是有点儿烦了,但也没有赶他。因为这人每次过来“偶遇”宁观鹤, 都给宁观鹤带了礼物。这些礼物都是些凡间里的一些小玩意儿。


    宁观鹤自从入了杏林门之后,便没有一次去过人间, 因此, 这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对宁观鹤来说是很有吸引力的。


    不过, 宁观鹤虽然很喜欢这些小玩意, 但也没有忘记自己要努力钻研医术,这是他作为医修的本份。


    宁观鹤学习医术的速度很快,不过短短几年的光阴, 他便掌握了杏林门内所有的医术典籍,便是他的师父,也要赞叹他一声乃是天生的医修苗子。


    在他师父的支持下,他成为了杏林门的长老,而杏林门下一任掌舵者是宁观鹤的崇拜者,便是上位也不会对宁观鹤不利。


    那一天,风和日丽,他的师父坐化了。


    宁观鹤在师父的冥堂里跪了许久,从白天跪到晚上又到白天。


    师父死后,宁观鹤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终日不出。


    或许是实在看不过去了,这位已经继承剑阁掌门之位的大师兄,闯入他的屋子,硬生生地塞给了宁观鹤一个毛茸茸的小黄鸭。


    宁观鹤虽然不是裁缝,但也能看出这只小黄鸭的制作很差劲,但材料却实属上乘。


    这次,宁观鹤没有和他顶嘴,也没有将他赶出门去。


    宁观鹤只是捏着那只他硬塞给自己的小黄鸭,抬眸看他。


    这位已经继承剑阁掌门之位的大师兄对他道:“宁师弟,有什么不开心地可以与我说,我说过,今后会护着你。”


    “没有不开心,只是觉得心里空空的。”宁观鹤说着。


    “既然空空的,那便去俗世走走吧,让俗世的繁华将你空空的心填满。”他朝宁观鹤道,目光真诚。


    “你们剑修不是提倡苦修吗,怎么反倒让我去享受那繁华?”宁观鹤问。


    “那是我们剑修,但却不是你们医修,你去看一看,不打紧的。”他摆了摆手道。


    “那你不怕我在外头给你惹麻烦?”宁观鹤又问。


    这位剑阁掌门面上一僵硬,随后叹了口气:“宁师弟,还没出去便说要在外头给我惹麻烦,我猜,修真界怕也只有你了。不过,你便是惹了麻烦,师兄我能怎么办?还不是得受着。谁让我说过要护着你的。”


    宁观鹤的眸子微动,没有再说什么。


    之后,这只小黄鸭就被留在了宁观鹤的屋子里,成了宁观鹤的东西。


    见这位杏林阁掌舵人坐稳了位置,在医术传承方面也无需再担心后,宁观鹤便离开了剑阁,到处惹事生非。


    而这位剑阁掌门,也履行了自己的话,一直苦兮兮地为宁观鹤善后。


    因为宁观鹤的惹事时总是踩着修真界的底线,所以很多人忍忍就过去了,但总是有些人不愿息事宁人。


    而这时,剑阁和剑阁中的杏林门,便成了宁观鹤最大的倚仗。


    正如这位剑阁掌门还是剑阁大师兄时,在秘境中对宁观鹤所说的话——“若想在修真界立足,不求所有人满意,但总要有人做你的后盾。”


    而宁观鹤的后盾很是强硬,所以这些以年,他才能在修真界肆无忌惮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时光飞逝,这位说要护着他的剑阁掌门,寿数将近。


    但是,他不会,因为身为域外天魔的他,早已脱离了人族修士的范畴,寿数对他而言根本没有限制,理所当然地,他的容颜也不会因为他的寿数渐长而变得苍老。


    为了掩盖这一异常,他祭出了一样东西——驻颜丹。此丹有永葆青春之效,只不过因为材料难以寻找,故而他只炼制了那么几颗。而就这么几颗驻颜丹,全都以高价拍卖了出去。至于送给他小黄鸭的那位剑阁掌门,并未服用此丹。


    然,年华虽可用驻颜丹保持,但内里的气血却是无法保持的。在这位剑阁掌门坐化之前,宁观鹤曾去见了这位外表已至暮年的老人。


    ……


    厚重的门扉缓缓开启,而后合上,位于高座的剑阁掌门垂下眸子,饱经沧桑的目光向下探去,落在一位戴着白色幕笠之人身上。


    “舍得回来了,宁师弟?”剑阁掌门的声音幽幽传下,在空旷的剑阁大殿中回荡。


    那戴着白色幕笠之人抬起手,将幕笠的白纱掀开,露出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眸子。岁月未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不是岁月放过了他,而是他从不属于岁月长河中的生灵。


    剑阁掌门的神识一寸寸地扫视着他的全身,宁观鹤没有动,只是任由这位剑阁掌门用神识探究自己。


    “这么多年了,你和从前相比未有丝毫改变。”这位已经老去的剑阁掌门感叹道。也不知道这位剑阁掌门是在说宁观鹤的外在还是内里,或者,两者皆有。


    不过,这不重要,这里没有任何人,他们不管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都没有任何关系。


    “大师兄,莫要羡慕师弟现在的样子。曾经,你也是有机会如师弟这般青春永驻的。”宁观鹤笑着说道,眸光荡漾,似是情意涟涟。


    “话又说回来了,我给大师兄的驻颜丹,大师兄转手就卖了。师弟倒是不知道,剑阁竟然是这般缺钱,难不成,是杏林门给剑阁挣得灵石不够花了?”宁观鹤故作惊讶。


    随后,宁观鹤皱起了眉头,佯装生气:“若真是如此,我这个杏林门隐世长老这次回来后,倒要好好说道说道他们了。”


    坐在上首的剑阁掌门牵起嘴角,颇有些忍俊不禁:“师弟啊,大师兄倒是说错了,你不是一成不变,这埋汰人的功夫倒真是大有长进了。”


    “噢?难不成大师兄要因为这种事儿与我置气不成?”宁观鹤语气一转,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剑阁掌门无奈叹道:“这些年来,大师兄为你处理了不知多少事儿都坚持过来了,又怎么会就这几句话便与你置气呢?”


    “那大师兄是要拿我在外头惹得那些事儿,来教训师弟了?”宁观鹤说着说着,便跑到了剑阁掌门的座椅旁边,交叠双腿半坐在了扶手上。


    “我便是想要教训你,你听吗?”剑阁掌门瞅了一眼宁观鹤,语气幽幽的说道。


    将下巴搁在自己手背上的宁观鹤,随意地晃了晃自己离地半寸脚,抽空偏头看了一眼剑阁掌门,理直气壮:“不听!”


    剑阁掌门:我就知道!


    剑阁掌门闭了闭眼睛,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后,才问道:“说起来,你怎么会突然回剑阁?”


    宁观鹤腿也不晃,扶手也不坐了,直接转过身来看着剑阁掌门:“我回来这件事,让你很惊讶吗?”


    “当你离开剑阁后,便一直没有回来,我以为——”


    宁观鹤打断了剑阁掌门的话,说道:“你以为,我不会再回来了对不对?”


    剑阁掌门没有说话,却是默认了。


    “大师兄,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宁观鹤被气到发笑,那双眸子有一瞬黯然,“师父将我带回了杏林门,带回了剑阁,这里,便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会不回家呢?”


    剑阁掌门没想到宁观鹤会说出这种话,顿时便愣住了。


    “而且啊,大师兄,我不想你死,”宁观鹤看着剑阁掌门,定定地说道,“师父死去,是因为我学医尚浅无能为力,而这次,我想与天道争一争你的命!”


    剑阁掌门的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要说些什么,而宁观鹤却并未给他这个机会。


    “大师兄,你不是说,你要一直护着我吗?你若是死了,还要怎么护我?不要说你早就考虑到这件事儿了,我不想听!我偏要留下你的命,让你护住我!”宁观鹤朝剑阁掌门吼道,如同多年前如他斗嘴一般。


    “好。”剑阁掌门应下了宁观鹤的话,心中微微酸涩。


    “我先为你扎上几针,延长你的寿数。西边大泽中,还有几株灵草快要成熟了,我这几针,足以你撑到那几株灵草成熟后我将丹药炼制出来……”宁观鹤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己的计划,剑阁掌门也不出声,只是默默听着。


    “对了,大师兄,”似是想起了什么,宁观鹤顿了顿继续道,“这几针虽然可以延长你的寿数,但却也抑制了你的修为。所以在我回来之前,你就不要一把老骨头了还要和人干架了。”


    “若是你去干架还干输了,咋们剑阁就真的要名声扫地了。”宁观鹤忧心忡忡道。


    剑阁掌门的眼角一抽。


    第180章 茶水 师兄,你这茶叶真不错呢


    “这些年以来, 我许久没有与人干架了。”剑阁掌门捏了捏扶手,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后说道。


    “是吗?”宁观鹤看了剑阁掌门一眼,狐疑道:“可是我怎么在前些日子里听说, 咋们剑阁掌门不仅和一位仙音谷长老干了一架, 还把山头都干碎了呢?”


    剑阁剑门放在扶手上的手紧了紧。


    宁观鹤看着剑阁掌门逐渐失去笑容的表情, 继续道:“还有还有,听说……”


    “够了!”剑阁掌门打断了宁观鹤的发言, 威严毕露。


    宁观鹤当即闭上了嘴。


    “我都是为了谁?”失去笑容的剑阁掌门胸膛起伏, 反应激烈,“如果不是为了你,我犯得着和别人干架?”


    宁观鹤连忙伸手抚摸剑阁掌门的脊背, 哄道:“大师兄消消气、消消气, 你都这么大把岁数了,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剑阁掌门冷笑道:“是谁先惹我的?”


    “是我是我。”宁观鹤赔笑道。


    剑阁掌门冷哼了一声, 压下了火气。


    良久,逐渐冷静下来的剑阁掌门长舒了一口气,叹道:“师弟啊,师兄方才不该与你置气。只是近些年来,师兄情绪越来越压不住了, 想来,师兄还是老了啊……”


    “师兄, 这和你老了没有关系, 你只是太累了。”宁观鹤蹲在剑阁掌门跟前, 仰头与他对视。


    “说实在的, 这也是我第一次看见这个样子的师兄,倒也十分新奇呢?”宁观鹤笑着说道。


    “你啊……”剑阁掌门无奈地摇了摇头。


    “师兄,你不要总是将情绪压在心里, 对身体没有好处的。”宁观鹤道。


    “该笑就笑,该怒就怒,反正你都是剑阁掌门了,还能怕谁?”宁观鹤扬起脑袋说道。


    剑阁掌门笑了。


    “师弟,虽然师兄很想活,也很相信你的医术,但若天意如此,如果你没能及时赶回来炼制那丹药,就不要再回来了吧。”剑阁掌门盯着宁观鹤,语气虽然平和但却不给宁观鹤丝毫反驳的余地。


    宁观鹤看着他的大师兄,缓缓动了动唇,问:“为何?”


    “若我身死,太虚观的人定然会来。”剑阁掌门说道。


    “师弟,你不应见太虚观的人,亦不能见太虚观的人,”剑阁掌门盯着宁观鹤,缓缓开口,“答应师兄。”


    两人四目对视,相顾无言。


    太虚观的背后便是天道,宁观鹤不能在天道面前露出端倪,否则身为域外天魔的他身份暴露,下场或许比死更惨。


    剑阁掌门虽然并未提起域外天魔,但这种直白的态度,却表明了一切。


    宁观鹤听见自己说了一声:“好。”


    宁观鹤不想去探究剑阁掌门是什么时候知道,也没有必要去探究。宁观鹤只要知道,剑阁掌门还认他这个师弟,便足够了。


    不约而同地,两人不再提及这个话题。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其他的事儿,宁观鹤才拉着剑阁掌门去了卧房,开始施展金针。


    扎完针后,宁观鹤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剑阁掌门的房间里墨迹了一会儿。


    剑阁掌门一看,便知道宁观鹤是有事儿要和他说。


    剑阁掌门看破却不说破,就等着宁观鹤自己开口。


    宁观鹤先是毫不见外地拿剑阁掌门屋里的茶叶沏了一壶茶后,又将两人的茶杯中斟满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大师兄啊,其实有个赚钱的买卖,师弟想与你商量一下。”


    “你又研制出新的丹药,需要师兄托人拍卖了?”吹着茶杯中浮沫的剑阁掌门抬眼问道。


    “这倒不是。”宁观鹤顿了顿,才回答道。


    “那是什么赚钱的营生?”剑阁掌门眼前一亮,一下子便来了兴趣。


    没有人不喜欢赚钱的法子,即便是提倡剑修要简朴的剑阁掌门也不例外。毕竟,剑阁养活了这么多人,也是需要一大笔开支的。


    宁观鹤看着剑阁掌门道:“听说,剑阁的现任大师兄在剑阁的人气很高?”


    “确实如此,”剑阁掌门点点头,抚着下巴上的长髯道,“不管怎么说,我们剑阁的剑修都是慕强的。而我那徒孙天资卓越,在剑道一途堪称一日千里,年纪轻轻便已经出窍修士,早已将其同龄人远远甩在了身后。”


    一提到这位现任剑阁大师兄,剑阁掌门仿佛就有了说不完的话:“我那二弟子云印刚带回了消息,说是我这徒孙与那位合体期的破妄尊者连孩子都造出来了。听说等过一段时间,他们便会带着孩子回剑阁探亲。”


    合体期修士易相逢,又被称为破妄尊者。


    宁观鹤只是静静听着剑阁掌门,说着这位剑阁中的天之骄子,并不插话。


    似是意识到自己将话题扯远了,剑阁掌门微微停顿了一下,又道:“你说的这赚钱的法子,与我那徒孙又有什么关系?”


    听朝剑阁掌门朝自己发问,宁观鹤微微一笑。


    不过这个笑,却让剑阁掌门有些慌了。他总感觉,宁观鹤要爆料出什么惊天大瓜,就像宁观鹤平日里在修真界惹事生非一样。


    “大师兄啊。”宁观鹤笑着唤道,声音温柔地不像话。


    剑阁掌门连忙将手中的茶杯推到老远,如临大敌。


    宁观鹤见到剑阁掌门如此,又十分热忱地将剑阁掌门推远了的茶杯推了回来,而后劝道:“没事的大师兄,你先喝口茶压压惊。”


    剑阁掌门:“……”


    剑阁掌门:真的更慌了好不!


    但见宁观鹤十分执着地让他喝上一口,剑阁掌门终究没有拂了来自师弟的好意。


    剑阁掌门慌慌张张地浅啄了一口,连味儿都没有品出来,便火急火燎地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宁观鹤:“师弟啊,你究竟是要朝师兄说什么?”


    宁观鹤垂下眸子,用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子,没有立刻回答。


    剑阁掌门盯着宁观鹤的指尖,心脏也随着宁观鹤的指尖跳跃而忍不住改变了律动的节奏。


    在结果被揭晓之前,等待总是最难熬的。


    不过就事实而言,宁观鹤其实并没有让剑阁掌门等待很久。


    宁观鹤停止敲击桌面,而后看向剑阁掌门:“师兄啊,你可知道,你那徒孙和那位破妄尊者的孩子,是如何得来的?”


    “怎么得来的?“剑阁掌门随口接话,说道,“无非是阴阳相合,自然孕育而生。”


    宁观鹤默默看他,嘴角笑容的弧度逐渐放肆。


    看着宁观鹤那不可言说的表情,这一刻,剑阁掌门想了很多,什么“隔壁老王”“合约道侣”都想出来了。


    看着剑阁掌门的表情一瞬间十分精彩,宁观鹤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而宁观鹤笑就算了,还一边锤着桌子一边笑,直震得茶杯中的茶水荡漾,险些洒了出来。


    剑阁掌门此时哪里还不知道,他这是被宁观鹤给耍了。宁观鹤是故意找他的乐子看呢,就跟他在修真界惹事儿找乐子得罪人一样。


    这一刻,剑阁掌门体会了修真界那些被宁观鹤找乐子的人的心理,他也很想将宁观鹤吊起来打一顿。


    不过,一想到宁观鹤是自己此生要护着的师弟,剑阁掌门便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强行抑制住自己拔剑的冲动。


    过了好一会儿,笑得趴在桌子上都脱力了的宁观鹤,才止住了自己的笑声。


    宁观鹤直起腰身,清了清嗓子,将自己声音中的笑意掩去:“好了师兄,师弟不逗你了。”


    剑阁掌门一瞬不瞬地盯着宁观鹤看,面无表情。


    “所以,我那徒孙和破妄尊者的孩子,究竟是怎么得来的?”剑阁掌门问道,那语气严肃地,就像是联合剑阁长老在开宗门大会一样。


    宁观鹤微微启唇,吐出了八个字:“颠鸾倒凤,阴阳互置。”


    “轰!”一瞬间,剑阁掌门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子里炸开了,他的理智瞬间便成了浆糊。


    “你,你在说什么?”此刻,剑阁掌门连话都有些说不清了。


    宁观鹤浅浅饮了一口茶,说道:“师弟的意思是,你那徒孙的孩子,是从你那徒孙肚子里生出来的。”


    剑阁掌门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了这个弯儿,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这孩子是我徒孙这个男人生的?”


    宁观鹤又浅啄了一口茶,说道:“若是服下的孕子丹,男人生子也不是值得稀奇的。”


    剑阁掌门:“……”


    剑阁掌门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语气疲惫:“我缓缓。”


    宁观鹤轻笑一声,随即将那杯茶递到剑阁掌门手边:“师兄,不如喝口茶?”


    剑阁掌门接过茶杯,泄愤般地将茶水灌入嘴中。


    平日里,向来颇有一番韵味儿的茶,此时竟然在发苦。


    这茶叶怕是坏了。


    剑阁掌门心说。


    宁观鹤将剑阁掌门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即又十分有眼力劲儿地给他家师兄续上。


    宁观鹤一连续了五六次,直到那壶茶水都没了,剑阁掌门才稍稍冷静下来的了一点儿。


    “师兄,你这茶叶真不错呢。”正品着茶的宁观鹤,眯了眯眼睛说道。


    剑阁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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