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为了你 别哭了
听到这声音, 他眼前陡然一亮。
这声音,是他师父挚友华微峰何随何峰主的声音。
若是何随过来助他,那他身上的担子会轻很多。
何随一落地便朝他说道:“剑阁长老已经过去了东海那边, 道盟的人也去了那里, 贫道就来看看你这边的情况, 没想到这里居然有座邪阵。”
何随是位精神矍铄的中年人,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 看起来十分健谈。
他表示, 由他在此坐镇,道盟修士将有大把的时间找到邪阵的阵眼。即便在这个过程中邪阵开启,他也能及时打断邪阵的运行, 从而保证这些孩童的安全。
至于为何不直接将这些孩童换个地方, 因为这邪阵一旦开启,便镌刻在人的神魂上, 倒不如将这些孩童集中起来,方便何随及时打断邪阵对这些孩童的侵蚀。
“既然何长老在此,那晚辈就先去救那位女童了。”用剑气在女童身上悄悄留下记号的剑阁大师兄,如是说道。
“什么女童?”从西南方向过来的何随顿时一愣。
他简要将事情的经过跟何随说了一遍。
何随顿时狠狠皱起眉头,满不赞同道:“怕是有诈。”
他毫不退让:“那女童总归是要救回来的。”
“你量力而行, ”何随顿了一下,才道, “若你真出了什么事儿, 你师父那边, 贫道怕是再也没脸见他了。”
“若真有危险, 我会直接跑的。”他笑着说。
“那你去吧。”何随叹道。
何随的叹息还未在空中消散,他便化作一阵流光,从头顶破裂的血色屏障飞出, 朝着东南方向急速远去。
见剑阁大师兄离开,但似乎来了一位更厉害的剑阁长老,张毅忙凑上前去攀谈:“何长老,我们现在就要寻找阵眼吗?”
何随朝张毅微微一笑,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不急不急。”
张毅一听有门儿,忙道:“不知何长老有何高见?”
何随伸出握着拳头的右手,缓缓开口:“小友,你且看。”
说着,何随握着的拳头徐徐张开,露出一个黑线缠绕的血色晶石。
“阵眼,不就在此处么?”何随淡淡地笑着。
随着何随的话音落下,众人头顶上的血色屏障也迅速闭合,不留一丝缝隙。
张毅的表情瞬间一阵空白,不过只是眨眼间的功夫,反应过来的张毅带着其余道盟修士,朝何随亮出自己的法器:“竟然是你!”
何随心情很好地用左手捻了捻自己的山羊胡子,说道:“是我,又能怎样?”
……
高天之上,身着一袭淡青长裙的女子,懒懒躺在枝头上,浓密的睫毛轻颤。
微醺的日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女子的如陶瓷般雪白的肌肤上,悄悄放轻了声响。
“天道,你就这般弃他们于不顾?”男子急切的声音传来,打破这副静谧的画卷。
女子懒洋洋地睁开双眼,露出一双令人心悸的异色双眸。她左眼为金,如大日灼灼,不可直视;右眼为银,如山巅雪月,孤寂清冷。
“什么叫弃之于不顾?”女子轻柔的声音传来,其中含着一丝撒娇的恼意,“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
“可他们,会死。”男子站在树下,望着女子说道。
这男子一身白衣,玉冠束发,面容靡丽不可方物,但眉目中的清冷生生压下了绝美的容易,让人生出难以攀折的心思。
“你这是不忍心了?”女子调笑的声音传来。
男子抿了抿薄唇,默认了女子的话。
女子从树上翩然落下,身子却在虚实之间摇摆不定,似是一道虚无的幻影。
她来到男子身前,用虚幻的手臂揽住男子的脖颈,而后踮起脚尖在男子耳畔说道:“白星寻,这,不过只是计划中的一部分。莫要让你的心软,坏了本座的大计。”
说着,她毫不留情的将白星寻一把推开,而后懒懒地坐在一旁的白玉凳上。
地上的灵雾如水般浮动,却寂静而无声。
女子用手臂撑着自己的下巴,目光毫不避讳打量着那站在原地的男子。她虽是柔软无骨般坐着,但那目光,却让人觉得,那是从高天之上投射下来的,来自神明冰冷的审判。
那女子盯着他,眸光冰冷:“若本座撒手不管,这个世界只有死路一条。”
“况且,在诸天万道联盟里,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被判定为需要被销毁的存在,”说着,女子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才继续道,“谁让这不该诞生的生灵的世界,非要诞生生灵呢?说起来,还真是让人头疼的紧呢。”
因他久久没有回应,感到有些无趣的女子,开始摆弄起自己的头发:“而且啊,在本座之前,已经有三位号称可以救世的大能入驻这个世界,最终还不是落得个世界重启的下场?”
“噢对了,这次可是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次机会了,若是再次重启的话,这岌岌可危的世界怕是会分崩离析。
但若是这次拯救失败的话,诸天万道联盟也一样会对这个世界进行销毁。
所以啊,与其在意这在意那的,不如以最少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你说呢?”
女子眨了眨眼,对他用分外无辜的声调说道。
男子抬眸看她,薄唇轻启:“你只是将这个世界的存亡,当作了一场游戏,对不对?”
“不然呢?”女子歪了歪脑袋,语气天真,“本座又没有拯救世界的义务,只要能让这个世界正常运行,本座就算是仁至义尽了。”
“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何要在诸天万道联盟,接下拯救这个世界的任务?”他问。
女子兴致缺缺地说道:“因为无聊吧,本座毁灭了很多世界,倒还没有尝试过拯救一个世界,所以就来试试呗。”
“当然了,本座还是很想打一下那些满口喊着拯救世界人的脸,想想就很有趣呢。”女子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所以你仅仅是为了找乐子,才揽下了拯救一个世界重任?”白星寻不知在何时低下了头,低沉的语气中带着丝丝颤音。
“不可以吗?”她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男人,反问道。
“我知道了。”白星寻抬头看她,眼眶发红,就像是哭过了一样。
她看着白星寻的这副表情,将继续逗弄他的话咽了下去。
白星寻转过身,边走边背对着女子道:“我会尽自己的一份力,去救下那些不可以救下的人。你放心,我不会破坏你的计划,就算你说拯救世界是你的乐子,但我相信你所做的一切。”
听着白星寻声音中的颤音,她狠狠蹙起眉头。
“你给本座站住!”她厉声喝道。
这次,白星寻只是往前走,没有丝毫停顿。
这是他第一次不听她的话。
她看着白星寻离去的背影,缓缓开口:“停下!”
这次,她用上了言灵。
话音落下,白星寻停住了脚步,而她的身形也虚幻了一分。
“好端端的,你哭什么?”她绕到白星寻身前,强硬地掰着他下巴,让他与她对视。
纤细而不失力道的手指,覆盖上他脸上的泪痕,她没有丝毫嫌弃,只是皱眉看着他。
“那我呢,我也是那些可以随意丢弃的玩意吗?”白星寻质问他,眼中泪水滴在她的手上。
此时,他眉间的疏离感全然散去,那妖孽般美艳的脸上,浮现出让人心碎的脆弱。再加上,他眼睫上要落不落的泪水,以及微红的鼻尖,一点儿也不似方才那不可攀折的高岭之花,倒像是落入风尘中需要被拯救的大美人。
“你干嘛对着我这具属于天道的身体谈情说爱,要找去找颜清月去,她那里才有本座的全部感情。”她皱眉说道,觉得他这副模样颇为碍眼。
“对不起,我没忍住,我不是有意的。”他有些慌忙地说道。
“算了,”她收回手,将一抹帕子递给他,“擦擦吧,本座心胸宽广,就不与你计较此事了。”
他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眼眶依旧红红的。
她轻“啧”了一声,说道:“虽然看起比以往沉稳了许多,但本质上来讲,还是那只内心脆弱爱哭爱闹的小狐狸。”
他别开头,不想用这副丢人的样子去看她。
“我走了。”他的声音因为刚刚哭过,带着些鼻音。
“说起来,其实本座接下这任务,也不全然是为了找乐子。”女子淡淡开口。
正准备离开的他,就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样。
白星寻的直觉告诉自己,她接下来要说得话很重要。
“虽然本座现在看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其实是为了你。”她说着,陷入沉思,似是理解不了当初的自己在想什么。
听了女子的话,白星寻的表情瞬间一片空白。
为了我?
他的心脏正不受自己控制般地疯狂跳跃。
女子继续道:“其实在这个世界被重启之前,本座曾经见过你。”
“那时,本座刚刚屠了一整个小世界,碰巧无聊就随机选了一个世界过来散散心,”她语气平平地说着,仿佛对满身孽障这件事儿一点儿也不在意,“因本座满身杀气,此界生灵自然是有多远便离本座多远。”
她瞥了白星寻一眼,继续道:“唯有一只傻乎乎地小狐狸,一头栽进本座怀中,还蠢蠢地用尾巴卷本座的手指。”
他:“……”
他真的有这么自来熟吗?
他不自在地想着。
“你说的那件事儿,我好像没有任何印象。”他垂下眸子,缓缓开口。
对于忘记了和她第一次见面这件事,他不说难过,其实是假的。
“你当然不记得了,”女子理所当然地说,“那都是这个世界重启之前的事情了,你与本座见面的记忆早就被重置了。”
第162章 掩人耳目 一魄
女子继续道:“当时本座便寻思着, 既然是你自己扑到本座怀里的,那本座将你带走也没事儿吧。”
“结果吧,他们说天狐这类生灵, 除非本世界的天道同意, 否则不能轻易带走。若是强行带走的话, 一出这个世界就会死掉,”女子“啧”了一声, 便继续说道, “本座虽说并不在意染上杀孽,但也没有收集尸体的癖好。”
“于是,本座便接下拯救此方世界的任务。不论成败, 你都可以随本座离开这方世界, ”女子话音一转,又道, “不过本座既然接下了这个任务,便会尽心竭力,即便本座将拯救世界这事儿当作乐子。故而,你大可不必担心本座对这世界不负责任。”
白星寻听了女子的话,只觉脸上发烫。
她的意思是要对这世界负责, 四舍五入,便是会对自己负责。更何况, 她还说接受这件拯救世界的任务, 是想带着自己一起离开, 四舍五入, 就是她想和他在一起……
虽然之前自己作为狐狸和颜清月在一起时,颜清月也拿过这种话撩他。但是,现在的她是失去任何感情的天道啊。而失去感情的她, 还会对他说出这番话来。这么看来,她的心里一定是有自己的。
看着白星寻越来越红的面颊,和越来越往下低的头,她的心中生出一抹异样的感觉。然而,不容她多想,眼前天狐化形的人,忽然脸色煞白,身子摇摇欲坠。
她一把拉住几乎站立不住的男子,将他往怀中一带,让他倚靠在自己身上。
女子虚幻的手指按上他手腕上的脉搏,微凉的触感传入她的指尖,她面色陡然一沉。
……
流云浮雕的暗金色香炉中,稳稳插着三根笔直的线香。暗红色的火星子在香头闪烁,空中有幽幽的檀香味浮动。
身形虚幻的女子坐在床榻边上,静静看着床上昏迷的男子,面无表情。
“叩叩叩!”三声恭敬的敲门声响起。
身形虚幻的女子望向紧闭的门扉,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掌门,道盟的人来了。”门外的人说道。
“本座今日不见客,让道盟的人改日再来。”身形虚幻的女子面无表情的说着。不过,她说话的声音并非女声,而是一道男声。
床榻上的男子刚睁开眼睛,便听到女子用自己的声音回绝了道盟的人。
门外的人听了自家掌门的话,承了声“是”,便告退了。
待那门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那身形虚幻的女子才缓缓开口:“白星寻,你想死就直接说,本座还不至于连这种小事都不满足你。”
那双异色眸子冷冷盯着他,让他呼吸都不由得停滞了一瞬。
“你别生气,我并无大碍。”白星寻看着坐在自己床榻边上的女子,温声说道。
“并无大碍?”女子的声调拔高,目光更加凛冽,“你那残缺的神魂本就需要好生温养,如今竟还分了一魄出去,你不要命了吗?”
“你是在担心我吗?”他说着,眉间染上一抹笑意,似是一朵红莲于山巅白雪中绽开,美得让人心惊。
女子嘴角一抽,又道:“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本座是这个意思吗?”
她本意明明是在问,他为何会将自己的神魂分出一魄,结果这傻叉啥事都能扯到情情爱爱的关心上去了,真的很是让她无语。
他明白她的意思,却克制不住心中的欢喜。于是,这让她并不在意的话,便脱口而出。
“我只是……”他顿了下,终究将喉头的话咽了下去。
他只是在今日得知太多事情,更没有想到自己在她心中竟有还有一席之地。
不过,这话不适合与她说。毕竟,她现在只是没有感情,只剩理智的天道。
她方才说得没错,若要倾吐自己心中的感情,还得找继承她全部情感的颜清月。
不过,现在的颜清月……
他掩下眸中的黯淡,心中泛起难言的酸涩。
他现在,应该是颜清月的挚友,而不可以是她曾经的道侣。能被颜清月所喜欢的,应当是那只还未出现在颜清月面前的狐狸。
这是他无法更改的过去,但却是他即将经历的未来。
“你只是什么?”坐在白星寻床榻前的女子开口询问他的未尽之语。
他望着那一金一银却无丝毫情愫的双眸,心中泛起一抽一抽的疼。他的理智虽然清楚现在的她究竟处在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但他的感情却总是牵动着他的心房。
“我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他尽量用平静的声音回答道。
借着宽大的衣袖,他的指尖死死扣着掌心的血肉。细密的疼痛从掌心传来,疼痛让他强行压下此时不应出现的情绪。
他现在是太虚观的掌门,也是这方世界的天狐,更是天道的合作对象,却唯独不应当是与她有亲密关系的道侣。
他再次在心中这般告诉自己,让自己认清自己现在的位置,而不应做出那等不符合自己身份的逾越之事。
“你是在对本座说,你该做一件将自己推向死亡的事情么?”女子看着他,脸上满是嘲讽,但那双异色双眸深处却是全然的冷漠以及绝对的理性。
这个状态下的她,摒弃一切感情,用绝对的理智推论出利益最大化的结论。
他一直都明白她是对,只是他总归做些什么,补缺她绝对理智之外的缺失。
他轻轻摇了摇头,露出苍白的笑容:“怎么会?这只是你计划的开始。后面还有很多事情,都需要我着手去做。放心,我不会那么轻易死去,毕竟,我心里有数。”
见他并不是脑子一热在做什么事儿,女子一瞬不移地盯着他,神色莫名。
很快,女子便想到了他先前的话。他先前在和自己闹矛盾时,曾背对这自己说,要去救下那些人。
联想到他缺失的一魄,与那邪阵吞噬受害者血肉的事,她眯了眯眼睛,心中有了明悟。
她缓缓开口:“你是在先斩后奏。其实,你早已布局设计救下那些应当死去的人,以你的魂魄为代价。而你故意在这个点来找本座谈话,不过是在转移本座对这件事情的注意力。”
她徐徐吐出一口气,浅浅一笑,称赞道:“不愧是被本座全盛状态下选中的人,还真不能小瞧你。”
不过下一刻,她的神色便冷了下来。
“果然瞒不过你。”他无奈地笑了笑。
“值得吗?”她看着他,语气冰冷,“在本座的计划里,那些人死了也便死了,对后续的计划没有任何影响。”
他看着她,落寞的眼神中染上一抹坚定:“我是天狐,守护这个世界的生灵是我与生俱来的责任。”
“我知道你的计划很完美很理性,但微不足道的我,想让你网开一面,让这些生命有更多的可能。”他说着说着,面上朝这位女子露出祈求之意。
“哪怕你的举动会让本座的计划有一些瑕疵?”她盯着他,异色双眸中是冷漠到极致的理性。
“我会尽力补足。”他顿了下,说道。
“呵”她冷笑一声,似是在嘲弄。
“白星寻,你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开了一个口子,瑕疵便永远填不上了。”她盯着他,语气淡淡。
虽是在陈述一个并不完美的事实,但她的这副好似什么也未发生的平常语气,却让白星寻心中一紧:“我……”
“别着急着说话,”她用一根手指堵住了他的唇,凑近他的耳畔缓缓说道,“你在计划里的分量,比那些人多太多。若按照从绝对的理性来思考,自作主张的你确实有错。当然了,你若是直接向本座提出你的建议,本座必定会驳回。”
“不过,本座并不讨厌你的自作主张,”她收回手指,看着他道,“正所谓卦不可算尽,天道亦常变①,总是要有一线生机的。”
“白星寻,姑且让你做那一线生机也未尝不可,”说着,女子从床榻边上站起了身子,居高临下朝他道,“且让本座看看吧。”
话音落下,女子的身形变淡,随后消失不见。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他望着女子消失的地方,喃喃道。
下一刻,他垂下眸子,伸手往虚空中一探。
无形的空间,出现如水流般的波纹。而他的手掌,则被波动最为剧烈的空间吞没。
很快他收回手,如水流般的波纹散去,空间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而他的手中,则多出了一枚红色晶石。这晶石里,是那座善堂被卷入邪阵中所有受害者的魂魄。
在她的计划里,善堂里的那些人必死无疑。
他却偷偷作主,以自己的一魄抵上了那些的人的魂魄。如此这般,才能骗过剑阁华微峰峰主何随的眼睛。
之后,他会将这些魂魄放于往生河中,至少,给他们一个转世的机会,而不是让他们的灵魂也在这场博弈中消散。
而他分离出去的那一魄,则会在岁月的温养间缓慢恢复。
另一边,血色光罩中的何随,捏着一枚血色的晶石,凝视良久。
这枚血色晶石,是以邪阵中众人的魂魄为祭品凝结而成的。
但不知为何,十分顺利便实施计划的何随,总觉得还有那里不对劲。
这般想着,何随随着便往周围扫了一眼。
地上,是一具具干瘪的尸体,仿佛死去了多年。这些尸体,全部都是被邪阵将血肉和灵魂吸干的祭品,无一幸免。
而这些连灵魂都被吸干的祭品,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是不会有机会报复自己的。
这般想着,看了一圈的何随,心中才稍稍安定了些。
随即,何随捏了捏手中的血色晶石,心说这可是自己飞升的投名状,必须好生保管才是。
下一刻,血色光罩缓缓散去。
善堂外的几条街道上,这些百姓像什么都未察觉般做着跟往常一样的事情,脸上的表情也十分自然。
而血色光罩外,则站着一群善堂的壮汉,他们应自己的职责做着出符合常人遇见此等事故的表情。
直到何随看向了这些人。
如同被按了一键暂停的按钮,这些人停了下来。
何随冷笑一声,下一刻,整个城镇便开始虚幻。
整座城镇中,所有的百姓无一例外,全都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毫无疑问,这场幻境是场骗局,一场针对剑阁大师兄的骗局。
只有所有百姓所做符合自己角色的反应,那位剑阁大师兄才不会怀疑,才会相信何随是真的来救场的。
而这些城中被迷晕的百姓,则对在善堂发生的事儿不会有任何记忆。此时,只需要在善堂放一把火,所有真相都会被掩盖。
这,便是何随的计划。
第163章 师弟不会哭 那是师弟答应她的第一件事
冲天的火光包裹了善堂, 却没有任何人前来救火。
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须的何随,不顾一阵又一阵的热浪扑面而来,正对着善堂的火光默然而立。他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何长老, 辛苦了。”一道柔柔的女声从何随身后响起。
何随并未回头, 只是望着火光开口:“解决掉他了?”
何随话中的这个“他”,两人都心中肚明。这个“他”, 是剑阁中的大师兄, 不过而立之年便已至出窍的剑道天才。
女子轻笑一声,说道:“怎么会?这位剑阁的大师兄可是一位相当难缠的人,若是小女子与他对上, 这胜算怕是不足三成。更何况, 小女子还未曾与那位剑道天才碰面。”
不足三成,这女子一看便是在说笑了, 从始至终,何随都看不透这女子的修为。
听到此话,何随微微皱眉,转身看向眼前的女子。
女子一身白衣飘飘,似是欲乘风而去的仙子。不过何随一直都清楚, 在这女子柔美无害的容貌下,其实是一只无情无心的恶鬼。
但纵要与虎谋皮, 与恶鬼为伍, 他何随也不要落得因无法飞升, 而身死道消的下场!他要飞升!他要铸就无上大道!
“若还未解决掉他, 只怕迟则生变。”这位向来精明的中年人,此时死死皱着眉头,眉间皱得简直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的飞升之路不容有失, 而那位剑阁大弟子挡了他的路,所以那位剑阁大弟子必须死!
女子盈盈一笑,朝何随道:“不急不急。”
在何随审视的目光下,女子轻笑一声,继续道:“剑阁的云印长老已经陪同那位剑道天才前往梁国。小女子想着,总得让这对师徒好好叙叙旧,否则,痛失爱徒的云印长老,怕是会心生遗憾。”
心生遗憾?
何随听了这女子的话,只觉分外讽刺。
云印这些年劳心劳力陪养这位剑阁大师兄,便是为了谋求这位剑阁大师兄身上可以渡劫飞升的仙缘。而这位剑阁大弟子身上的仙缘已散,对云印而言便没有利用价值了。
至于他是如何知晓的,是在他的徒儿渡劫之后,他故意抓着他徒儿的手上飞剑那时。
当时他心中虽如翻江倒海,但面上依旧什么异样也没有。
真不愧是当了这么多年好师父,也硬是没有让他徒儿发现任何异样的演技帝呢。
而云印多年以来的心血的付诸东流,倒不如说云印会对这位剑阁大师兄心生怨怼,并盼着这位剑阁大师兄早早死去,以达成和这位女子的用以飞升的交易。
“何长老,东西可是备好了?”女子的声音将何随的思绪拉回。
“自当是备好了。”何随看着女子,淡然开口。
女子连声叫好,又道:“那不知何长老,可否将那法器交还于小女子?”
说着,女子朝何随伸出一只柔弱无骨的手。
何随便未为难她,直接将一个紧闭的黑色盒子放于女子手心。
这黑色盒子打开后共分两层,第一层为迷烟,无孔不入。迷晕整座城的百姓,便是这迷烟的功效。
黑色盒子的第二层为幻境。迷惑那位剑阁大弟子的幻境,便是这第二层的功效。
何随看着那状似无害的白衣女子,目露忌惮:“顾道友不愧为无极宗宗主之女,炼制法器的水准真是炉火纯青。”
无极宗,在那场大战后便覆灭的修真界顶级炼器阵法双修宗门,据说,是因为某些原因被妖族针对从而灭门。
提及自己的宗门,白衣女子的笑容淡了些:“何长老说笑了,那些陈年往事就不必再提了。”
见善堂的火渐渐熄灭,白衣女子又道:“何长老若是无事,不如陪小女子一起去梁国瞧瞧?”
“难不成,你那场所谓的杀局中,还指望着老夫出手?”何随一听便不乐意了,两人的交易里,可并不包括让他帮她解决梁国那边的事情。
“怎么会呢,何长老?”女子轻声说着,柔软的调子带着可轻易平息人烦躁的蛊惑,“我们已经是盟友了,而梁国将会是小女子下一步计划的根据地,邀请盟友去看看,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何随听了此话,面色稍霁。
女子继续道:“小女子向何长老保证,去了梁国,绝对不会让何长老去做不必要的事情。”
何长老听着,倒觉得这话有一番道理,于是,便点点头同意了。
说着,两人化作一道流光闪去。
善堂的火焰消散后,所有建筑化作一片虚无,连同那些死去的人一起。
不过多时,城中被迷晕的人幽幽转醒。
一道惊叫划开长空,伴随着熹微的晨光。他们看见了善堂的模样。
而在另一处住宅中,一场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大火,也将那死了丈夫后开始信奉邪/教女子吞没,连同那些守着女子的道盟修士一起。
另一边,在剑阁大师兄前脚离开剑阁众人后,与剑阁大师姐师出同一人的师弟,便对大师姐说出自己看到了周围有黑气显露不过黑气很快便消失的事情。
剑阁大师姐因师弟的话产生动摇,因未之前他们剑阁大师兄说要在此处等他回来。更何况,他们大师兄在离开前检查过此地并无危险,不仅如此,大师兄还留下了剑意圈将他们护住。
大师姐认为,在目前情况并不明朗的情况下,听从大师兄的话在原地等待才是更为明智的举动,因为他们并不清楚其他地方会不会更加危险。
但是师弟所说的话,她又不得不慎重考虑。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此处的埋伏逃过了大师兄的眼睛,那他们留在此处便无异于自投罗网。
想到此处,大师姐扫了周围的一圈弟子,问道:“你们刚刚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周围的剑阁弟子全皆摇了摇头,七嘴八舌地回答道:“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现。”
大师姐随后看向师弟,将其他剑阁的话复述了一遍:“师弟,你的其他师姐师兄说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现。”
“师弟,你看错了,”大师姐直接定下结论,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指责,“如今形式并不明朗,众弟子本就绷着一根弦儿,师弟你还是不要再说这种动摇军心的话了。”
大师姐淡淡地瞥了自家师弟一眼,往一旁走去。
“师姐!”师弟大声喊道,声音中带着哭腔。
本就害怕自家大师姐的师弟被大师姐当众下了面子,师弟快要哭了也很正常。毕竟,这位师弟胆小怕事儿的性子在剑阁中也不是秘密。因而,其他剑阁弟子对这一现状也能理解。但是,被迫近距离围观这对师姐师弟发生争执,他们表示也很尴尬。
大师姐停下脚步,心中渐渐沉了下去,同时,她右手的大拇指也按上了右手中的剑柄上。
“师姐,师弟没有骗您,您宁愿相信外人,就不愿相信师弟吗?”师弟带着哭腔的质问声传出。
其他被迫吃瓜的剑阁弟子纷纷脸色一变,什么叫他们都是外人?他们明明都是出生剑阁的弟子!
师弟虽是在和大师姐置气,但是忽然将他们拉入战局还说他们的是外人,怎么看都是对他们这些剑阁弟子并不放在心上。
而师弟在这种紧要关头,说出这种伤人的话,还有离间之嫌,根本都不为大局考虑一点儿。
因而,众剑阁弟子对师弟的感官,纷纷降到谷底。
众剑阁弟子黑着脸看向师弟,眼神中的怒气能杀人。
不过,能被师姐选中的剑阁弟子都是聪明人,见他们大师姐在师弟说这话停住脚步后,便并未急着向师弟讨个说法,他们想看看大师姐究竟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下一刻,大师姐骤然回头,一剑刺入师弟的胸膛。
剑阁众弟子中爆发出一阵惊呼,忽然他们想要大师姐教训一下这位口不择言的师弟。但是,大师姐这教训的是不是过头了。
在其余剑阁弟子这般想着的时候,那位先前被师弟教导过修真界常识的苏逸往前迈了一步,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道:“大师姐,师弟他方才纵然言辞中有不当之处,但终究是您的师弟,这般惩罚会不会太重了些?”
大师姐并未理会苏逸,连看也未看苏逸一眼。不过下一刻,大师姐的手上一用力,直接从师弟的胸口中拔出了一部分剑身。
而大师姐抽出的剑身上,却并未沾染一滴血。
众剑阁弟子见此情景,顿时有些傻眼。
刚刚那把剑刺入师弟身体时,他们全都听到了那“噗”的一声,但如今却滴血不见,难不成是在演他们?这不能的吧?
心生疑惑的众剑阁弟子,只见大师姐手腕一转,接着,没入师弟胸口的剑尖往下滑去,然后那剑尖往旁一翻,带起大片血肉。此情此景,倒如同一场精妙的外科手术。
师弟的身体被打开,露出失去皮肤遮盖的内里。那里头的五脏六腑不翼而飞,唯有一个鲜红的心脏一张一缩。在满是黑气的躯体中,属于心脏的那抹鲜红显得格外刺目。
“师姐,我没有哭。”眼眶都红了师弟看着自家师姐,带着泣音说道。
大师姐有些惊疑地望向师弟的脸,看着师弟强行忍住眼泪的样子,失声道:“师弟,你……”
大师姐此刻可以确认,现在和自己说话的,的的确确的是她的师弟,即便,她师弟的内里看起来已经不属于人类的范畴了。
但是,她知道,他的师弟纵使再如何胆小,也不会流一滴眼泪。
因为这是她的师弟,也是师弟在师父离去由自己教导后,师弟答应自己的第一个要求。
她向来讨厌那些哭哭唧唧的人,于是,她要求师弟,若是师弟再哭一声,便给她滚出剑阁。从那以后,不管自己对师弟多么严厉,师弟也并未再哭过一声。而她也在教导师弟的过程中,性子渐渐变得没有那么暴躁。
她的师父云芷在生前曾告诉自己,她这火烈的性子总归是要磨一磨,才能在剑道一途走得更远。而师弟便是属于她的磨刀石,她亦是在教导师弟的过程中,收敛了自己的性子,并在剑道一途更近一步。她一直未曾说出口,她其实是感谢自家师弟的。
而她的师弟虽说怕累怕苦,但在大事儿上从不含糊,故而,她的师弟绝对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让众弟子离心的话。而说出这话的且会哭的人,绝对不会是她那柔柔弱弱但道心却异常坚定的师弟。
究竟是什么时候,她的师弟遇害了,而她这个做师姐的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她知道,她这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了。
师弟对大师姐笑了一下。
大师姐看懂了,师弟是在说他不怪自己。看啊,她的师弟都成了这副模样,还不想让他影响自己的道心。
但是,纵使她心中多么悲痛,她也不能露出一丝软弱。因为,在大师兄走后,她便是这群剑阁弟子唯一的倚仗。
第164章 摆剑阵 双阵眼
师姐定定地看着她的师弟, 那一眼,似乎是想将自家师弟的模样刻在自己的心头上。
师弟嘴唇微动,对师姐无声道说了几个字:去太虚观。
太虚观, 据说为天道一手创立, 目前为修真界第一大宗门。若要说哪里最安全, 太虚观自然是排第一,毕竟那可是就在天道眼皮子底下的宗门。
看清自家师弟的口型, 大师姐瞳孔一缩, 心中闪过一道念头:难道师弟是察觉到宗门也不安全了吗?
师弟的目光越过大师姐,看向大师姐身后的那些剑阁弟子,他的嘴唇动了动, 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是下一刻,他的眸子便被黑气占据, 并直直朝大师姐攻来。
大师姐这次没有动,似是想要硬扛。
而下一刻,师弟的身子微微往旁一偏。他将那颗依旧在跳动的心脏,直直撞在她的剑尖上。
同时,师弟嘴角嗫嚅, 艰难地说了两个字:警惕。
“师弟!”大师姐伸出未执剑的右手,似是想要触碰师弟。
忽地, 一道火蛇凭空而生瞬间吞没了师弟的身体。火焰消散, 不留一丝余烬, 与方才道盟领头人消失的模样一模一样。
大师姐望着空无一人的位置, 左手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
……
剑阁中的一处宫殿内,摆着一列列的莲花座的命灯。莲花座的命灯,皆被均匀地摆放于环形阶梯之上。阶梯有序排布, 级级升高,从而方便守灯人查看每一盏命灯的状态。
命灯以剑阁独有秘法制作而成,每一位剑阁弟子都有一盏独属于自己的命灯。命灯制作时,需要取一滴与其对应之人的心头血。故而这命灯,与其主人的心脉相连,唯有主人心脉受损才可见端倪。
橘黄色的火光在命灯持续发亮,则代表着命灯的主人性命无碍。而若是火光疯狂闪烁,则代表着命灯主人的生命遭受到威胁。
每当剑阁弟子离开剑阁时,那些离开剑阁弟子的命灯,便会被摆放在十分显眼的位置。
忽地,被摆在十分显眼位置的一盏命灯灭了。
那守灯的长老盯着那灯,走近,低头,看向这盏命灯的所有者的姓名。
这盏命灯属于现任剑阁掌门二弟子云芷门下的那唯二徒弟中的其中一位。
守灯的长老并未如同往常一样通知剑阁,却是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根灯芯,以及一支火折子。他随手拔掉那盏命灯中的灯芯,继而换上提前便备好的灯芯,而后用火折子点上。
熄灭的命灯重新被点亮,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盯着那命灯,沧桑的双眸中,满是扭曲的疯狂。
他想活着,突破大限。
若天道执意让他死去,他便自己来争这条命!
……
不过几息时间,大师姐便收回僵在半空的手,而后做出一副对敌的姿态。
她清楚,自家师弟将心脏撞到自己的剑尖上,其实是为了变向通知剑阁,表示自己遇害,尽快派人来救。
但是,师弟让她去太虚观而并未让她回剑阁,这让她觉得剑阁能否派人来支援还真的很难说。
不过师弟这番举动,却给她的安危增加了一点儿微乎其微的保证。这也是自家师弟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了。
而这些剑阁弟子里,她怀疑也有人被神不知鬼不觉的替换了。所以,她现在一个人也不信!
大师姐看向众剑阁弟子说道:“诸位师弟师妹,方才你们也看到我师弟是何模样了,故而,我怀疑我们之中剩余的人也被侵蚀了。”
说着,师姐的剑掉转方向,直接给自己的胸口来了一剑。
汩汩鲜血冒出,看得人触目惊心。
师姐从储物袋取出一瓶子药,倒在自己的受伤的伤口上,伤口很快愈合,不留一丝疤痕。
“各位师弟师妹,这便是我自证的方法,谁第二个上?”大师姐将一手持剑,一手拿着药瓶子,严厉的目光扫过众人。
“我来。”一道声音抢先道。
大师姐看向出声的这人,将手中的药瓶子扔了过去。
这人,是剑阁华微峰峰主何随最近新收的亲传弟子栾霖。
栾霖接过药瓶,十分利落地给了自己一剑,而后上药。
很快,其他剑阁弟子都如同师姐那般验证完自己还是个人。
除了师弟被侵蚀外,其他剑阁弟子并无任何异常。
知道自己身边的人还是正常人,这些剑阁弟子纷纷松了一口气。
药瓶回到师姐手上,师姐又看了众弟子一眼,收回药瓶后说道:“现在的情况比我想的要好。”
“诸位,目前我们有三条路可以走,”大师姐的目光缓缓扫过众剑阁弟子,一字一句道,“第一条路,便是我们在这里等待大师兄回来。好处是被这剑意圈子护佑,然而,在大师兄赶回来救我们之前,我们随时有可能受到幕后之人的袭击身亡。
第二条路,便是毁了这剑意圈子,让大师兄感知我们遇险境,而后留在原地等候大师兄的救援。好处是,大师兄会尽快赶回来,坏处是一切都只能靠我们自己。
第三条路,也是毁了这剑意圈子,让大师兄感知我们遇险境。不过与第二条路不同的是,诸位需随我速速离开此地。若是跑的快,说不定可以在幕后之人动手之前获得安全,但是,我们即有可能在赶回剑阁时,在半路被袭击。而被袭击后,一是我们可以及时等到大师兄的救援,二是我们等不到大师兄的救援而身亡。
因为时间紧迫,我们只有一盏茶的思考时间。”
剑阁弟子见此,纷纷朝周围的相熟的弟子,输出自己的看法,议论纷纷。
没有一盏茶的功夫,众弟子便停下讨论,看向大师姐。
“你们的意见如何?”大师姐开口问道。
“虽是三条路,但只有一条路可以选择。”一道清朗的声音传出。
众弟子纷纷看向说话的人。
说话的人便是抢先验证自己的栾霖。
栾霖一身道袍披在身上,身体修长,面如冠玉。虽然在如此时刻,他周身的气度并未有丝毫紊乱,仿佛并未受一丝影响,看着便让人安心。
“哦?何解?”大师姐挑眉问道。
栾霖开口说道:“若离开那条路果真正确,大师姐怕是二话不说便带着我们走了,又哪里会给我们讨论的时间?毕竟,逃跑这事儿,越早越好。”
栾霖继续道:“大师姐之所以让我们讨论,不过是想让我们考虑清楚现在的处境,从而定下心来迎接接下来极有可能到来的麻烦。”
说着,栾霖朝将他们一行人护住的剑意圈子看了一眼,才道:“若是连大师兄的剑意都护不住我们,就凭我们几个,又怎能迎接接下来的麻烦呢?一旦我们毁掉这剑意圈子,便是彻底失去防备了。”
“更何况,师弟不知何时便被悄无声息地侵蚀了,甚至连大师兄都未看破,由此可见幕后之人的隐匿水准之高。指不定,这位幕后之人现在还在哪里监视者我们,就等我们离开大师兄的剑意圈子,将我们一网打尽呢。”
看着又放飞了一张传讯纸鹤的大师姐,栾霖继续说道:“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便是等着大师兄回来,而后一起离开。”
放飞完传讯纸鹤的大师姐,点点头,说道:“确实如此。”
最重要的是,师弟最好留给她的两个字是“警惕”而非“离开”,故而她选择留在这里。
栾霖又道:“其实我有一个提议。”
大师姐:“说。”
栾霖开口道:“在这等待大师兄回来的时间里,我们不如组成一套剑阵。一旦幕后之人对我们动手,在大师兄赶来之前,我们还能招架片刻。”
大师姐看了栾霖一眼,说道:“那便就按你说的办吧。”
大师姐刚准备站到属于自己主导的阵眼位置时,便听栾霖又道:“若是大师姐信我,师弟可与大师姐组成双阵眼的剑阵。”
剑阁双阵眼的阵法,一旦其中一位主导阵眼的人顶不住了,另一位主导阵眼的人便可直接顶上,而后由双阵眼变单阵眼却可保证剑阵不散。
而双阵眼的剑阵一旦成型,其威力是单阵眼威力的双倍有余,且可攻可守颇为厉害。
唯有一点,在这套剑阵之上,两位共为阵眼主导的人,相互的距离十分接近,属于捅对方一剑都难以避开的距离。
若是搁在平时,守望相助的剑阁弟子自然会将这套剑阵作为优先选择。但师弟被黑气侵蚀的事情刚刚出现,即便刚刚众弟子已经验证了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提出这种阵法,确实会让人心中打鼓。毕竟,谁能保证在对战中,阵眼中的人一直是个活人而不是悄无声息地便成了老六呢?
大师姐定定地看着栾霖,说道:“好 。”
“若是在剑阵之中,再出现这种事故,我想我们已经没有必要继续防御了。”大师姐说道。
更何况,他们还被大师兄的剑意圈子的护着在,若是在这种双重保障之下,仍然被幕后之人得手成为对方的傀儡,那确实如大师姐所说,根本不用抵抗直接摆烂得了。而那所谓的忧虑,也就没有必要了。
栾霖朝大师姐笑了笑,说道:“大师姐放心,师弟纵然只有金丹修为,但对于这套剑阵的已经烂熟于心,定然不会拖大师姐的后腿。”
事实上,除却大师姐,栾霖还是这一众剑阁弟子中,修为最高的人。
而这种双阵眼主导的剑阵,身为阵眼两人的修为越高,则效果越佳,因而,又栾霖和大师姐一起成为阵眼,确实是目前最优的选择。
第165章 猜想错误 失败
被削去一半儿的坍塌房屋中, 站立着一群身披道袍的剑阁弟子。
他们单手持剑,脚踏天罡步,虽多人一起行动却毫不显得凌乱, 倒让人觉得暗藏着道韵的玄机。
而他们的行动范围, 却仅限于一道发光的金色圈子。
金色的圈子剑意凌厉, 叫那无数隐藏在暗中的妖邪,还没靠近便落荒而逃。若是离得近了, 那些修为底下的魑魅魍魉, 很有可能便被那锋利的剑意,搅成碎片。
剑意圈子之内,一道道锐利的剑气, 从每位弟子的剑中打出。而那剑气并非乱打, 而是往圈子的中央靠拢。
那中央正站着一男一女的两人,这两人也是单手持剑。他两人的剑架在一起, 并从其中往上窜起一道剑气。这道剑气,比周围弟子的剑气更粗更大亦更锋利。
不仅望如此,这往天际打去的剑气,吸收着周围剑阁弟子打出的剑气,从而汇聚成一道剑气光柱。这剑气光柱如同一根定海神针立于中央, 而后形成了一个虚幻的剑气罩子,将众人护于其中。
忽地, 一阵妖风席卷而来, 吹的地上烟尘飘落。接着, 便是如同浓墨一般的黑气, 朝剑阁众人奔来。
剑阁弟子纷纷面露警惕,一边保持阵形不乱,一边往剑阵中央的剑气光柱靠拢。
为了对敌, 剑阵中心的两个人,也一改双剑相交的形式。那面容冷峻的女子率先踏出一步,将剑持在胸口,作出攻击的姿态,而那面如冠玉的男子,则转而靠在女子的后背,作出呈防御姿态。
下一刻,那如浓墨般的黑气,凝结成鞭子的形状,直直朝剑阵中的众人抽来。
正当鞭子落在那剑意圈子的范围时,那剑意圈子被激起一阵金光,而后,一道凌厉的剑意从剑意圈子激出。于是,那黑气被骤然斩落,而后散去。
那凝聚成鞭子黑气被打散后,后面涌来的黑气便不再朝他们攻击。而是在原地汇集成一个漆黑的人形模样。
被激活的剑意圈子锁定敌人,又往前斩了一剑,却被那漆黑的人影以十分刁钻的角度躲了过去。
接着,这诡异的黑色人影,往前一个俯冲,直逼那散发着凌厉杀意的剑意圈子。
然而,这黑色人影径直踏入了剑意圈子,却什么攻击也未遭受。此时,那黑影已经站在他们的剑阵之外了。
大师姐顿时瞳孔一缩。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为何大师兄给他们的剑意圈子没有反应了?
大师姐浑身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心说:他们怕是已经落入敌人的圈套。
但她此时依旧没有忘记此阵还需自己主导,稳住自己心神的大师姐大喊一声:“栾霖!防御!”
此时,这黑色影子的手中,不知何时凝聚出一把长剑。漆黑的长剑反射出冰冷的光泽,重重的斩在那剑阵之上。
而栾霖也不负大师姐的期待,及时防御住了这次进攻。
然而,随着时间的拉长,栾霖的面色逐渐发白,其余剑阁弟子渐显吃力。
大师姐见状心道不妙,她大喝一声:“我来!”
两人主导的位置瞬间翻转,大师姐狠狠往前一斩,最中央的剑柱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剑气,直接斩断了黑影手中的那把剑。然而,就在攻守转化的一瞬间,剑意防罩已然碎裂。
对于剑修而言,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
黑影被那强悍的剑意震退几步,身形一时有些逸散的迹象。
大师姐见此,一鼓作气,将剑意化作无数柄利剑朝那黑影刺去,主打一个先发制人。
那黑影慌忙应战,连忙幻化出了许多柄黑色的长剑。这些长剑围绕在黑影周围,呈防御状,似乎是想要硬抗下大师姐发动的进攻。
大师姐借着黑影防御的机会,又趁机朝黑影砍了几剑,同时,她朝众人喝道:“不要恋战,立刻随我撤退!”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离开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栾霖知晓大师姐意思,与大师姐交换主导位,他主防御。
正当大师姐准备保持这个剑阵离开时,忽地,无数黑气涌现,眨眼间便将他们全部包围。
大师姐面色一凝。
“大师姐,现在应当怎么办?”有的弟子出声询问,声音中焦虑全然无法掩饰。
师姐咬了咬牙,道:“死战!我们并未有一战之力!栾霖,放弃防御,变为主攻!”
栾霖:“好”。
两人再次交替位置,大师姐占据主位。
这次,他们决定背水一战。
即便是用剑阵防御,这么大批的黑气,这剑阵的防御奏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便主攻,杀出一条生路!
看着四面八方朝他们涌来的黑气,大师姐喝道:“剑气!”
顿时,众弟子纷纷发力,发死力。
无数剑气朝大师姐涌来,如同奔腾的江河。
而此时的栾霖,也已将守转为攻,彻底放弃防御。
而待师姐与众弟子全心全意蓄力一击时,栾霖向大师姐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他的左手动了一动,从袖中摸出一把三寸长的小剑。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大师姐,冷不丁地,将那柄小剑,往大师姐的背后捅去。
然而,鲜血直冒的场景并没有传来,那把剑被挡在了师姐的道袍之外,不得寸进。
不等栾霖做出反应,大师姐以左手为剑,朝栾霖攻去。
栾霖只得双手架住,呈防御状。
下一刻,栾霖被师姐的剑气扫出剑阵,落入滚滚黑气之中。
而此刻,剑阵的阵眼虽然少了一个人,但大师姐立刻改变身法,调整阵形,接替了这个残阵。
而这也是双阵眼的优势,失去了一个阵眼,另一个阵眼也可以立即顶上去。
而此时,剑阵蓄力已经达顶峰,那把凝聚剑阁众弟子剑气的剑,已然蓄势待发。
蓝色的剑光亮起,撕碎了靠近的黑暗。
此剑,已成。
然而下一刻,师姐吐出一口鲜血。
因为,所有输出剑意的弟子,全部停下了动作,而后向大师姐进攻。
已成的剑未出,最终只会反噬执剑人,便是此剑阵的阵眼。
遭受反噬的大师姐,提剑而起,生生扛下了朝自己攻来的剑气。
气血翻涌,灵气逆行,大师姐再次呕出一口鲜血。
而那些朝大师姐攻击的剑阁弟子,如同提线木偶般,双眼不带一丝感情的看着自己平日里向来敬重的大师姐。
大师姐明白,她着了道了。即便,她刚刚验证过自己的师弟师妹们。很可能,是她被什么东西蒙蔽了双眼,继而看不清真伪。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
大师姐冷冷地看着这些弟子,一把抹掉沾染在嘴角的鲜血,冷声开口道:“就凭这些弟子的实力,你便是指挥着他们,也奈何不了我。”
而那幕后之人并没有丝毫反应,只是让这些剑阁弟子一拥而上,围攻那位剑阁的大师姐。
而你师姐终究是你师姐,不管这些弟子有没有被控制。他们这些人,在火力全开的大师姐手上根本撑不过一招。
很快,他们便被师姐的剑刺穿了胸膛,露出了黑气缠绕的内里,唯独只剩下一颗跳跃的心脏。
正当大师姐对上那位华微峰内门弟子苏逸时,大师姐感觉手上与苏逸相接的剑陡然一重。这种水平,完全不符合一个筑基大圆满弟子的实力。
苏逸手中的剑,重重斩下一击。大师姐被剑气击伤,被逼退几步,并以剑撑着身子半跪在地上。
此时,黑气依旧在外面弥散,却并未介入两人的斗争,仿佛看戏一样。
至于其他剑阁弟子,早已被大师姐捅穿心脏被火蛇吞没化为了灰烬。
而此前,在大师姐面前的那位柔弱无害的剑修,那位连修真界常识都需要她的师弟科普的华微峰内门弟子,此时的气场全然变了,就如同幽闭的海一般深不可测。
大师姐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但是!身为剑阁弟子的她,绝不会认输!即便她知道,这一战获胜的希望几乎接近于无。
大师姐定定地看着“苏逸”,用剑撑着身子强行站起来,语气讥讽:“不知阁下是我剑阁哪位长老?面对我这个小辈,居然还不敢以真容相见吗?”
无他,就在“苏逸”身上气质转换的那一刻,她从“苏逸”身上,感受到了庞大的剑意,独属于剑阁的剑意。
“苏逸”朝大师姐扯动了嘴角,露出了一抹僵硬的微笑。
接着,“苏逸”面上露出道道裂纹,仿佛他整个人的脸就要裂开了。下一刻,“苏逸”的面皮如同碎掉的泥块,簌簌落下,露出一张属于中年人的脸。
而后,“苏逸”身上白光一闪。
这时,站在大师姐面前的,已然是一个中年男子——剑阁华微峰峰主何随。
“哒哒哒……”黑气中,传来一道道脚步声,由远而近,像是击打在人心间的鼓点。
大师姐死死盯着黑气中传来脚步声的方向,握在剑柄上的手紧了紧。
一只鞋从黑气中踏出,而后整个人的身形显露。
却见那位背负着长剑的剑阁弟子,如同在街边漫游一般缓缓踱步而来。
这位剑阁弟子来到何随面前,方才停下,而后拱手一礼,才恭敬道:“没能除掉她,让师父失望了。”
此人便是先前被大师姐一掌打出去的栾霖,这位华微峰峰主何随近日新收的亲传弟子。
何随朝栾霖微微摇了摇头,而后看向大师姐:“果真是那云芷坐下的大弟子,心性功夫皆是上乘。若非老夫亲自前来,我这徒儿怕是还留不下你。”
大师姐看着何随,冷冷问道:“大师兄的剑意圈子失效,是你在搞的鬼?”
何随朝大师姐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此事另有其人。”
下一刻,何随话语一转,语气淡漠:“不过多说无益。你也该上路了。”
话音未落,滔天的剑意从何随身上涌现,朝师姐席卷而去。
汹涌的剑意缓缓散去,黑气也不知何时没了。而大师姐所立之处,已然空无一人。
剑阁中的一排命灯相继熄灭,却很快被重新点亮,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第166章 蒙蔽 所见之物,皆为虚妄
经过一番战斗, 被何随复原的破败房屋中,大师兄所说的,可护佑剑阁弟子安全而不受侵犯的剑意圈子, 依旧稳稳地立在原地。似乎剑意圈子中的剑阁弟子, 什么事儿也没有, 他们依旧安全的待在那里。
默然站立的何随往旁一瞥,看了一眼那依旧闪闪发光的剑意圈子后, 又瞥向那坍塌房屋的一角。那一角, 露出了一截儿道袍,独属于剑阁长老的道袍。
何随盯着那一截儿道袍,笑道:“多亏了你。无论我们怎么攻击, 这剑意圈子都不会带给任何信息给你家徒儿。”
何随此话一出, 那露出的一截儿道袍晃动片刻,而后, 一道身影从坍塌房屋的一角走了出来。
此人赫然便是那向来脸上带笑的云印。
他看向何随:“此事已了,你还不快去那善堂解救我家徒儿?”说着,向来对那位剑阁大师兄无比宠爱的云印长老,朝何随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容。
何随看向云印,佯装埋怨:“你这老东西, 还倒会指使人!”
见何随有继续朝自己输出的架势,云印忙找了个借口:“老夫其他事情要忙, 就不陪你闲聊了。”
说着, 云印朝何随摆了摆手, 随即脚底抹油开溜了。
何随盯着云印迅速离去背影, 暗自骂了声:“这老东西!”
直到云印消失不见后,何随才转过头,对站在自己身旁当木头桩子的徒儿吩咐道:“之后的事情, 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说着,何随将那困于黑龙的剑阵,交给了自家弟子。
此时这条黑龙,仍在不屈不牢撞击着阵法,却没有任何作用。
栾霖接过了装着黑龙的剑阵,朝何随恭敬答道:“徒儿明白。”
何随微微颔首,而后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朝大师兄所在的城镇飞去,准确而说是朝着善堂的方向飞去。
见自己的师父离开,栾霖看了一眼云印在临走前,模拟大师姐剑意而炸开了一个口子的剑意圈子,继而露出一个嘲讽的笑,而后缓步离开,没入阴影之中。
……
与何随长老分离后,大师兄感受着在那石像上标记的剑意,朝着东南方向飞去。
不知为何,他的心中还是有些担心他的师弟师妹们。不仅如此,他感觉到自己的剑意圈子被人为从内里损坏。很有可能,是道盟和剑阁的人接到了师弟师妹们,所以师弟师妹从里头出来了。但即便如此,他也决定先绕个路,先去看一眼师弟师妹们再说。
忽地,他的神识探查到,道盟的人以及剑阁的长老,正护送着他的师弟师妹们乘着飞舟朝他先前离开的城中而去。此时,他的师弟师妹们正在飞舟中说说笑笑,身上并无一丝伤痕。
他没有打扰他们,只是放任那艘飞舟朝城中飞去了。
看来,师弟师妹的安全得到了保证。
他心说。
虽是如此,他又专门去那剑意圈子看了一眼,见那剑意圈子上有剑阁大师姐的剑意,他悬着的心这时才全然便放了下来。
于是,他径直往东南飞去,独自追寻那携着女童逃跑的石像。
在他走后,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她的脸上带着盈盈笑意,望向一边:“云印长老,多亏了你模拟那剑意,才未让你这弟子发现端倪。”
“顾道友谬赞了,若不是顾道友的幻阵迷幻我那徒儿,使那我那徒儿看到剑阁弟子尚在,怕是计划也不会进行的如此顺利。另外,我们二人不过是交易而已,顾道友就不必做着面子上的功夫处处客套了。”云印看着那恍若天仙的白衣女子,缓缓开口说道。
“礼不可废,毕竟云印长老是小女子的前辈,小女子自当恭敬对待长老才是。之后有些事情,还望云印长老多多扶持小女子才是。”白衣女子朝云印笑着说道。
云印长老并未顺着天妃的话,只是冷不丁地发问:“让大师姐下定决心,而留在剑意圈子里的消息,是你指使大师姐的师弟传达的?”
云印一开始就在监视着他们,和伪装成苏逸的何随一起。故而,他们有任何小动作,都逃不过云印的眼睛。
而那些黑气的操作者,便是他眼前站着的这位白衣女子。
那白衣女子朝云印浅浅一笑,说道:“让那位大师姐去太虚观寻求庇护的消息,可不是我传达出来的。”
云印盯着白衣女子,没吱声。
白衣女子继续道:“那位师弟也真是个能人,虽是被小女子的黑气侵蚀,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保留了些许神智。小女子一时不察,才让师弟朝那位剑阁的大师姐传递了消息。”
“是你有意放任的吧?”云印长老盯着这白衣女子说道。
“云印长老的这双眼睛果然厉害,”白衣女子赞叹道,并拿起手拍了几下,“世间之事,虚虚假假,真真实实,才让人难以分辨。若是那位剑阁大师姐的师弟亲口对她说了这话,想必这位师姐一定会将其放在心上。”
“太虚观为真。”云印长老冷不丁地对这白衣女子说道。
云印长老口中的太虚观为真,是指师弟真正的意识浮现,并向他的师姐说出向太虚观寻求庇护这话。
白衣女子微微颔首,示意云印长老猜测正确。
“那黑气出现后,便为假。”云印长老又道。
“没错,那时师弟的身体由小女子主导,告诫大师姐警惕为假,撞剑是为让假成真,让那位大师姐相信。”白衣女子说道。
自大师兄离开后,这些剑阁弟子便已必死无疑。而为了保险起见,白衣女子将用于困住他们的黑气隐于地下,并用阵法遮盖而不让那位剑阁大师兄发现端倪。
当那位剑阁大师兄离开他们后,这些弟子中便再无化神修为,故而他们也无法使用神识探测四周。于是这场布局便开始了:以黑气形成囚牢,继而瓮中捉鳖。
然而,既然有剑阁中的两位长老镇压全场。为何白衣女子并未选择用对付其他的弟子的方式,用黑气侵蚀大师姐呢?因为这位大师姐乃是云芷座下的亲传大弟子,更是剑阁下一任内定的掌门,其身上的护身法宝自然多如牛毛,而且其修为已至元婴,保不定会因黑气侵蚀而发现端倪。
若是两位剑阁长老直接以武力镇压,这位大师姐的神魂兴许会借着那些法器逃逸出来,并骗过这旁人的眼睛。
而那黑气乃是域外之物,更是灵魂之类的克星,如此才可保此计万无一失。
不过,这种域外之物只能接触遮掩天机的法阵偷偷使用,否则会直接被天道法则驱逐。
“对了,云印长老。您可还有什么疑惑,想让小女子为您解答?”女子出声询问,态度很是谦和。
云云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并无。”
女子的笑容加深:“既然如此,那小女子便先去和何随长老那处看看了。”
云印长老静静地看着这女子,说道:“按照计划,你应当和我一起前去才是。”
女子轻笑一声,回答道:“计划虽是如此,但是小女子担心何随长老那边的收尾可能会有披露,若是因这点小事而暴露出我们的身份,实在是得不偿失。保险起见,云印长老先去那处等候,小女子的分/身也已前往,计划不会耽误。等处理完何随长老那边的事情,小女子再过来也不迟。”
云印听完白衣女子的解释,脸上并未露出什么表情,却是说道:“你且快些了结那边的事。迟则生变。若是你来晚了,我这大徒弟恐是会闹出些乱子。”
白衣女子朝云印长老,浅浅一礼保证道:“云印长老还请放心,这件事由小女子牵头,小女子定当尽心竭力。若是失败了,小女子的底牌也会废除大半,故而小女子绝对不会让这件事失败。”
“你心中有数便好。”云印长老朝白衣女子瞥了一眼,随即御剑而去。
白衣女子恭敬的声音,在云隐长老身后响起:“小女子恭送云印长老。”
看着云印长老的身影消失不见,白衣女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其实,她有一件事还未曾告知云印,不过也没有必要告知。
在操纵黑气与师弟微弱的意识,争夺师弟身体的控制权时,她其实险些失败。
只差那么一点儿,师弟就要对那位剑阁大师姐说出那两个字——快逃。
好在,运气总归是站在她这一边的。钧一发之际,她用黑气镇压了师弟的意识,接管过师弟的身体,并直接让师弟的心脏撞上了师姐的剑刃,从而让生机尽失的师弟触发火蛇,毁尸灭迹。这样一来,师弟再无可以翻盘的机会。
那剑阁的大师兄,虽先他们一步去追那石像,不过白衣女子也并不紧张,毕竟他们这里还有直接去的传送法阵,故而耽搁一段时间也无妨。
茫茫大海中,无风三尺浪。虽然收押了这黑龙,但天气依旧阴沉沉的,仿佛马上就要掀起一阵狂风,下一场暴雨。
循着自己留下的剑意记号,他御剑飞行了百里之遥,才见一方小岛。
他选择直接上岛看看。
他一上岛,一阵湿润气息直接将他包裹,仿佛进了澡堂,顿时,他浑身都变得湿哒哒的。
这浓重的水汽让他有些不舒服,不过,尚在他能忍受的范围之内。
他能感觉地到,他留下的剑意记号,就在眼前的山洞之中。
下一刻,他举起了剑。
忽地,一阵白雾奔袭而来,瞬间便将他眼前的山洞遮掩地严严实实的。
他皱了皱眉头,往前走了一步,忽觉脚底一软。
而后,一阵天旋地转。
他陡然睁开双目,只见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湖泊,湖泊上还漂浮着白色的雾气。而他的周围,则是郁郁葱葱的树林。而周围的空气依旧十分湿润,仿佛要下一场瓢泼大雨。
然而他来到的那岛上,明明是光秃秃的一片,也并没有什么林子。
莫非,他是踩到了什么传送阵法?
他在心中暗自想到。
第167章 师父,为何? 为了飞升
忽地, 那泛着白雾的河面上出现了一叶小舟。而那小舟上,则站着一位撑着船杆的汉子。
站在船上的汉子,远远便朝他喊道:“这位兄台, 你是来渡河的吗?”
他朝那热情喊他渡河的汉子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才道:“是啊, 我的确是来渡河的。不过敢问这位壮士,你可有见到一个女童?大概, 这么高。”他一边说着, 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下。
那壮汉愣了一下,回答道:“女童?我们这边,每个月总有那么几拨人来这儿渡河。你说的女童, 我见到的倒是有几个, 还有没有什么比较明显的特征?”
他沉思一会儿,又朝船家说了女童的其他特征。而那船家只是摇头, 说是并未见过。
他又说道:“先不船家你还是先栽我渡河吧。”
看来,这船家并不知晓那被石像拐走的慕圆圆。因为他的神识探查到,这船家在听了他的描述后,身体并没有说谎时的细微的反应。
不仅如此,他标记在那女童身上留下的记号, 距离他目前所在的位置很远。
看来,他是真的被那阵法传送走了。
而那位女童很大可能还在那岛上。
却是不知道, 他被传送到这里, 究竟是想将他这个杀神祸水东引, 而是另藏杀局。
想着, 他瞥了一眼湖底,眸子暗了暗。
两人喊话间,船夫已将船划靠到了岸边。
“这位船家, 不知渡河需要多少银子呀?”他朝船家礼貌发问。
船家朝他爽朗地笑了笑,说道:“银子什么的谈不上,给我几个铜板便可,若是有一壶酒便更好了。当然了,咋们都是快到岸了才付钱。”
他点点头,说道:“那倒是好。”
然后,他便上了这船。
船划到了中央时,那雾越发的浓了,叫人辨不明,亦分不清方向。
站在船头的他,望着前方的迷雾,双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
而那撑着船的汉子。看着他。眸中露出一缕凶光。
这汉子还未来得及动手,那站在船头的人的声音,便传入了汉子的耳中:“你到底杀了多少人?”
船夫的脸上露出一丝慌乱,语气却带着茫然的憨意:“这位侠士,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懂?”
他没有转过头,只是淡淡道:“嗯?不承认么?”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这汉子的心头便忽然警铃大作。
猝不及防地,两人站立的小船从中间炸裂,碎裂的木渣滓如同石子一般朝四周溅射。
他直接用剑气,炸没了这只小船。
没了船,船夫直接落入水中,眨眼便被湖水吞没。
而他凭空而立,悬停在这湖泊的中央,单手持剑。
他垂下双眸,看着这平静的湖水,缓缓开口说道:“这下面的东西,看起来还真不少。”
说着,他举起手中的剑,猝然斩下。
锋利的剑意将那水波分开,露出湖泊下方堆积如山的骸骨。
而船夫因为水流被劈开的原因,直接跌落到了湖底不说,还歪到了脚。
望着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人,船夫露出一脸怨毒的表情。
他再次举剑,缓缓开口,眸中带着一丝不忍:“便是死人的骸骨,也不能让你如此对待。”
说着,他举着剑劈下。
那些湖底的骸骨仿佛听懂了他的话,顿时战栗不已。
接着,骸骨纷纷飞于空中,形成一道巨大的巨蛇屏障,似要将那一往无前的剑意阻隔。
而那剑意如同切碎一块豆腐般容易,直接击穿了那由骸骨组成的巨蛇屏障。
那面容憨厚的中年船夫,顿时露出惊惧的表情。
忽地,水面上的迷雾朝船夫涌来,而后阻挡在船夫面前。
往日里那只能遮蔽人视线的迷雾,在此时就充满弹性的海绵,直接将他斩出的道剑气全然吸收。
他看着挡在船夫身前的迷雾,眸色微变。
这时,一道柔柔软软的女声传来:“真不愧是剑阁大师兄。”
女子的话音落下,那挡在船夫跟前的迷雾直接散开,并大师兄身边涌来。
大师兄凝聚周身剑意,朝向自己涌来的迷雾打去。
然而,那锋锐无比的剑意,直接从迷雾中穿过。
大师兄见此情景,微微一愣神。
就这么一愣的时间,迷雾已至大师兄身前,并在大师兄做出应对之前,从大师兄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他感觉除了道袍有些湿润以外,身上并无其他大碍。
“此乃,心魔雾。”先前的女声幽幽响起。
大师兄微微皱眉,忽觉有些微醺,就像是喝醉了酒一样。
“三千烦恼丝,你这位剑阁天骄能有多少呢?”那女声再次响起,而后消失。
此时,大师兄眼前的景色一变。
那是?
见此,大师兄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而那位剑阁大师兄,已经被这雪白的迷雾如蚕蛹般包裹。
而那湖中的水,仿佛受到了什么挟制。只是静静的立在两边,也并不合拢,端端留下那湖底的空隙。
下一刻,那被他一剑斩碎的骸骨碎片,也如同雪花般,浩浩荡荡地涌入那迷雾蚕蛹中。
一柱香的时间后,除了粘稠的淤泥,湖底全部被清空。
噢,还一个人。那被大师兄剑气震晕后,倒在湖底的船夫。
很快,一道白色的身影,拨转迷雾踏空而至。
困于剑阁大师兄的蚕蛹,已有几处呈现出裂纹。
那恍若天仙的女子轻叹一声,说道:“不愧是剑阁的大师兄,其心性果然并非常人所可能及,竟然连着心魔雾都险些逃脱。果然,小女子的分/身,想要困住你,还是太过于艰难了些。”
说罢,白衣女子伸手一挥手,周围的迷雾便争先恐后往蚕蛹周围涌去。不过多时,那蚕蛹便如最初时洁白无瑕,再无一丝裂纹。
待处理好这边的事,白衣女子看向湖泊底端昏迷的水匪。
她抬起手,往湖底遥遥一指。于是,涌动的白雾,凝结成一根手腕般粗的线,而后将那昏迷的水匪拉上了岸。接着,湖水合拢,淹没湖底。
搞定这水匪后,凭空而立的白衣女子,继续盯着这白色的蚕蛹。而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轻松变为凝重。
此时,白雾如不要钱一般往蚕蛹中涌去。却始终无法阻止蚕蛹上那越来越多的裂纹。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蚕蛹,裂开了。
下一刻,无边的剑气席卷而来,将那浓重的迷雾震退百丈。
白衣女子急速向后退去,不得不避其锋芒。
一滴滴鲜红的血,接连砸入湖水,让湖水泛起阵阵涟漪。
鲜血浸染了大师兄雪白的道袍,仿佛一朵朵无枝的红梅尽数绽开。一小股鲜血沿着他的手腕,而后流到他的剑柄上,然后落入湖水中。
雪白的剑身在浸染了其主的鲜血后,微微发烫,似是有什么要从鸿蒙中剥离。
他知道,他这把本命剑的灵识要成型了。
他的剑早已经依稀生出些许灵智,然而这些懵懂的灵智如同散落的光点般不成型,将其尽数凝聚起来,只差一个成型的契机。
而如今,他的血以及心魔雾之中的经历,让这剑中零散的意识有了些许感悟。故而,其零散的意识有了成型的趋势。
而现在的他,显然没有稳固这把灵剑形成意识的条件,他必须优先解决眼前的人。
破除心魔雾的他,虽是因灵剑意识成型,分散了些许精力,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他凝聚周身剑意,直接朝那远遁的白衣女子,斩去。
极致的剑意斩出,带着赫赫威势,简直要把周围的空气都搅碎。
一女子急忙召唤周围的白雾,为自己阻挡那剑意攻击。那化作如同海绵般柔软的白雾,并没有像刚才一样吸收了剑意,反倒被剑意直接破除。显然,在那心魔雾中,他的修为又精进了。
那剑气,斩断迷雾,直接到了白衣女子的跟前,而后一刻不停地斩在白衣女子的身上。
白衣女子被剑意中后,身上破碎的迹象迅速蔓延。而后白衣女子化作无尽的碎片,却没有一滴血。
显然,这被剑阁大师兄击中的白衣女子,不过只是白衣女子其中的一具化身。
而这时,周围的白雾再次朝大师兄涌去。剑意击在白雾上,却只是直直穿过了,就如同刚刚他被蚕蛹包裹之前所经历的一样。
而这次,白雾并没有将大师兄包裹起来,而是牢牢附在了他的身上,如同缠在身上便越绞越紧的毒蛇。
剧烈的痛感从他的身体上传来,一块一块血肉,随着白雾的侵蚀落入湖中。
他知道,若是再不解决,自己怕是会死在这里。
他调动身体里蕴含的灵气,而周围的白雾也因为他的动作疯狂向他涌去。
他身上的血肉掉的更猛了。
一剑荡开,白雾退散,天光洒落。此时。以他为中心,百里范围的白雾全然散去。
用白雾隐去身形的女子,只能在他眼前显现。
而扒在他身上的白雾,仿佛也与他融为一体,此时则继续侵蚀着他的血肉。
此刻,他的身上白骨尽显,再无一块好肉。
即便如此,他也牢牢握着手中的剑,一刻也不松开。
没有丝毫犹豫,他朝女子冲去,手上的攻击也不停。
女子面色一变,赶忙甩出一个防御法阵。
法阵被他一剑斩碎,他也至女子身前。
当剑尖至女子,只有分毫时,女子瞳孔一缩。
下一刻,大师兄的剑停了。
因为,那把剑被连同那手骨,被砍落。
如同山岳压顶的力道席卷全身,他只觉浑身再也动弹不得。
一道幽幽的叹息声从他身后传来:“徒儿,你这是何苦……”
师父……
他不敢置信的动了动唇,却发现自己此刻发不出一丝声音,是啊,他被自己的师父用合体期修士的威压镇压了,还是在他力量耗尽的时候。
“徒儿,你且安心去吧。”那分外熟悉的声音再度传来。
他只觉身体中猛的一疼,原来,是他身体中的五脏六腑被那剑气尽数搅烂。
确认自己的徒儿修为尽废后,那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云印收了自己的剑。
失去云印的支撑,濒死的他如同折翼的孤雁,朝湖水中落去。
他望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人,眼中满是哀伤与不解。
师父,为何要这般对待弟子
他双眼直直的盯着自己最敬爱的人,无声质问。
第168章 消散的银鱼耳饰 他出事了
云印看着往湖中掉落的弟子, 眸中闪过一丝疼惜:“徒儿啊,要怪就怪你失去了仙缘。若是没有那缕仙缘,为师便无法飞升, 终究会因寿数身死道消。想必徒儿你, 也不愿看着为师死去吧。”
云印顿了顿, 语气一转,眸中满是癫狂:“就让你的命, 铺就师父的飞升大道。在为师飞升成功后, 为师永远不会忘记你付出的一切。而你,永远都会是我云印的大弟子。之后,不管为师再收多少弟子, 那些人永远不会撼动你在为师心目中的位置。”
云印的话刚刚说完, 他口中心爱的大弟子便坠入冰冷的湖中。
湖水似是有千斤之重,他一坠入湖水, 竟是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冰冷的湖水接连灌入他的口鼻,他很快便失去了意识。而他耳坠上的银鱼耳饰,也在水波中缓缓消散。
而被云印大弟子近身的白衣女子,周身被剑气灼伤。此时,她的身上也满是裂纹, 整个人看起来似乎马上就要碎了。
云印看了这白衣女子一眼,也并未说要为她驱除剑气, 只是问道:“你到底有多少个分身?”
那白衣女子朝云印浅浅一笑, 而后化作一片布满裂纹的纸人悄然落入湖中。
随后, 周围的空间出现波动, 身着白衣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云印长老,难不成,你真不怕小女子被你的徒儿杀了?”
“若你的实力只是如此, 那么这飞升大计,想来也只是嘴皮子上的功夫。”云印淡淡道。
白衣女子以手掩唇,说道:“长老说得是,那小女子展露出的实力,可是使长老满意了?”
云印并未吱声,只是默然而对。
而她知道,云印算是认可了。
当然了,被她带过来的何随,虽是并未出手,但是也打着看清楚她实力的心思。
按照之后的计划,这位剑阁大弟子的尸首以及魂魄,将成为这方湖泊镇压这些死去尸骸的煞星。而后,那些尸骸将因其惨烈的死去而产生浓浓不断的煞气,从而为她的修行提供便利。不过明面上,这处活计则由水匪经营,暗地里,获益大部分的人,则是她。
忽地,她面色一变:“不好,太虚观掌门亲自带着道盟的人去岛上了!”
“来不及将那女童转移过来了,”白衣女子露出肉痛的神色,“只能先切断梁国链接那处岛屿的法阵了。”
“先前道盟的内线,不是说太虚观掌门既没有出门,也没有见客的心思么?既然如此,这位太虚观掌门又怎会亲自前来?”云印看着白衣女子,语气凝重,“莫非,是我们的事情被发现了?”
此时,距离东海海岸百里之外的一座无名小岛上。
以太虚观掌门为首的道盟众人,已然踏上了小岛。
太虚观掌门,内里穿着印着暗金流纹的雪白道袍,外头披着灰色云纹纱衣。一身气度如虚无中绽放的幽兰,让人看不清道不明。他不知姓名不辨样貌,只知他是天道的代理人,其修为更是高深莫测,无人敢对他不敬。
他还未上岛,抬手便让天光破开乌云,垂眸便驱散了岛上迷雾。
待他们悬停于岛中上空,他的双脚还未沾土地,无数果木花草便将这满是泥淖的孤岛占据,转眼间,已是一片生机盎然之地。
此等通天伟力,实在让人心生敬畏。若是修真界有谁能飞升,修真界,定然会首推这位身为道盟盟主的太虚观掌门。不为别的,总得有个人先去渡劫飞升试试水吧。毕竟,自那场人妖大战后,修真界再无修士飞升成功了。
这位身为道盟盟主的太虚观掌门,伸出白皙如玉的手,往那东南方遥遥一指,声音淡漠如尘:“那处,有我太虚观的有缘人。”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便有人往东南疾驰。很显然,这些人势必要在这位通天大能面前留个好印象。
而这位太虚观掌门突然来此岛的原因也很随意,他掐指一算,忽觉东南有他们太虚观的有缘人,于是便立马带着人去了。
不过,即便是如此随意,但谁也不敢质疑他的决断,毕竟,打不过是真的打不过。
很快,想要抱大腿的一些人,便在太虚观掌门手指的方向,发现了一处石洞。众人来到了石洞内,便见到了一位昏迷的女童。
众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女童,发现那女童虽是肉体凡胎,但却是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纯阴之体。拥有这等体魄,若是踏上修行之途,修行定然一日千里。但若是落到心术不正的修士手中,便是上好的鼎炉。
不过,太虚观背靠天道,自然是根正苗红,没人觉得这位太虚观掌门会对这女童动什么歪心思。
而太虚观掌门,能在这荒岛算出这女童,虽然很是奇怪,但没人会质疑太虚观掌门,只是会吹捧其实力高强、神机妙算。
很快,众人便将这昏迷不醒的女童带到了太虚观掌门面前。
太虚观掌门微微俯身,宽大道袍如同流云一般滑落,如雪落人间。
“将这女童交于本座吧。”太虚观掌门,朝抱着女童的修士淡声说道。
那位修士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而后,这位修士诚惶诚恐地,将怀中的女童交给了太虚观掌门抱着。
左臂抱着女童的太虚观掌门抬起右手,那如葱根般白皙的指尖,朝这女童的额间轻轻一点。
忽地,一阵尖锐的叫声传入众人的耳中。
在众人一脸恍惚地表情中,太虚观掌门解释道:“此女因邪祟欲夺舍其体,故落入此岛。”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于是,对这位太虚观掌门更加恭敬了。
……
“看来,这位太虚观掌门,只是心血来潮想寻个徒弟罢了。”通过石像得到消息的天妃说道。
虽然失去了女童这个纯阴之体让她肉痛,但好在,她的计划并未被这位太虚观掌门发现,所以也算不上太糟糕。
“云印老儿,你这手失踪倒是玩儿的好啊。”忽地,虚空中传来一阵波动,一位下巴上蓄着山羊胡子的中年人,划开虚空出现。
不得不说,云印的这手失踪,确实是玩儿的好。云印的失踪在剑阁上挂了名儿,接下来就不必去完成剑阁委派的任务了。当然,何随便成了剑阁苦哈哈的劳动力了。
云印瞥了何随一眼,随即看向一旁自何随出现后,便默不作声的白衣女子:“顾道友也是大手笔,居然给了何长老可隐匿于虚空的法器。若是何长老不主动现身,老夫倒是还不知道何长老会来。”
被云印称为“顾道友”的白衣女子微微一笑,说道:“何长老既然想在一旁观战,小女子自当要为何长老考虑周全。”
“况且,”白衣女子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已经是盟友了,既然是盟友,小女子又怎敢私藏?”
何随没有吱声,云印却是道:“既然是盟友,我们该做的也为你做了,那你,也应该让我们看看你给我们带来的好处了。”
“放心,小女子自是记得的,”白衣女子浅浅一笑,而后看向何随说道,“不过何长老怕是有要事,得先离开了。”
白衣女子话音落下,何随便看向云印说道:“剑阁弟子熄灭的命灯被呈了上去,掌门应该马上就要派人来催我了。我得先回去了。她给我们的东西,你若想先替我尝试一下,倒是也无妨。”
云印冷笑一声,道:“得了吧你,想要老夫先替你试,你这脸可真大!以为自个儿是皇帝让太监试毒呢!”
何随听了云印的话,无奈地耸了耸肩,而后说道:“那这事儿等我来了再说呗。”
“我先走了。”何随的话音落下,虚空中又泛起一阵波纹,随即何随的身体消失不见。
何随刚通过传送阵回到华微峰,便接到了剑阁掌门的神识传讯。
在呆滞、震惊、愤怒、悲痛等一系列反应后,在剑阁掌门神识笼罩下的何随,当即接下了去救亲传弟子栾霖的任务。不仅如此,与何随同时接到剑阁掌门的神识传音的,还有其他剑阁长老。
正当何随和其他剑阁长老一起赶赴东海海域时,他瞥见了易相逢和云山的身影。
虽只是一眼,但何随也看清楚,这两人是要去剑阁大殿的方向。
不只是易相逢和云山这两人,未接到赶赴东海任务的其他剑阁长老,也在往剑阁大殿的方向急速赶去。
不过,这就与他何随没有什么关系。
毕竟,他是一个痛失爱徒,另一个徒弟也危在旦夕的师父啊。所以,他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赶赴东海,救下这批出任务的剑阁中唯一的弟子栾霖。
将时间拨回到一刻钟前。
千里之外,一直留意的手中银鱼耳饰的易相逢猛然站起。
她身后的木凳,因她的动作往后急速退去,发出刺耳的尖叫。
她死死盯着手中逐渐消散的银鱼耳饰,只觉得眼前的画面一阵模糊。
同一个屋子里,正在被云山逗弄的洛安成,听到这刺耳的声音,“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
云山忙摇晃地怀中的婴儿,嘴里也不歇着地哄道:“没事儿没事儿,别哭别哭……”
云山一边哄着怀中的洛安成,一边看向易相逢,却见易相逢身子摇摇欲坠。
云山面色一变,连怀里的婴儿也没来得及放入摇篮,便急忙到易相逢身边,抬手便按住了易相逢发抖的肩头:“易道友,你没事儿吧?”
易相逢偏过头,看向云山,眼角淌下一滴泪。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他去的。”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声音发颤。
因为易相逢半天也没说个所以然来,所以云山也只听得个稀里糊涂。
“易道友,真要有什么事儿,你详细和我说,说不定我能帮你解决。”云山温声安慰着易相逢。
听了云山的话,易相逢似是想起了什么,忽地,她的眼中爆发出一阵精光。
被易相逢这骇人的目光一盯,云山只觉后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想要后退。
“易,易道友……你先别激动……”云山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的说道。
第169章 起死回生之法 都是骗人的
易相逢一把抓住云山的衣袖, 语气激动:“云山道友,你的修为已至合体,论实力, 在整个剑阁也是数一数二, 想必也知道这修真界中的诸多秘法!你救救他好不好?只要你能救他, 我什么都愿意做!”
被易相逢用抓着一根救命稻草的眼光盯着,云山愈发紧张道:“易道友, 你想要我救谁?”
“救谁?”易相逢的眼珠子转了转, 而后十分肯定地说道,“当然是他!”
看着易相逢一副笃定的模样,云山觉得此时的易相逢, 应当是有点神志不清的。就是说, 他完全不理解易相逢在对他说什么好不好!
与此同时,顾忌怀中的洛安成可能会被发狂的易相逢误伤的云山, 更紧张了。毕竟,易相逢可是一个敢强抢他们剑阁大弟子的合体修士。便是易相逢因情绪不稳定波及他人生命,云山觉得这种情况也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
“你说的他,是谁啊?”云山咽了咽口水,问道。他竭尽全力将声音放得很轻, 只想着在这种节骨眼上不要刺激到易相逢。
“他当然是——”如同被一只掐住脖颈的鸭子,易相逢的声音, 卡住了。
“他, 他是谁?”依旧抓着云山衣袖的易相逢, 喃喃自语, “他是谁啊?”
感受到被易相逢扯着的衣袖力道渐松,云山趁机挣脱了出来。而后,云山忙抱着怀里的洛安成往后退了几步, 才继续说道:“易道友你别急,你慢慢地想……”
易相逢听了云山的话,顿时疯狂地摇头:“不不不,我怎么能忘记他,我不能忘记他,不能忘记他!”
说着,易相逢用双手疯狂拽自己的头发,发疯般地嘶吼:“想起来,你倒是快想起来啊!”
“卧槽!”被易相逢自虐般的行径惊到的云山,忍不住爆了粗口。
云山连忙退后将怀中依旧哭个不停的洛安成放入摇篮,而后赶紧上前,抬手将易相逢的双手扯了下来死死拽住:“你清醒一点!待我师侄回来后,看到你这副模样,他会怎么想?”
仿佛被云山话中的某个词击中,易相逢不再试图挣脱云山的禁锢。她愣愣地看着云山,眼中含着泪:“你知不知道,我夫君叫什么?”
嗯?夫君?
云山呆了一下,方才转过来这个弯儿。
易相逢的夫君,就是她的道侣,而她的道侣便是自己的师侄,而自己的师侄叫……
等等,自己的师侄叫什么来着?
云山顿时冷汗直冒,意识到事情似乎在他不知的时候,已然脱离了掌控。
云山的脑子开始运转,联系到易相逢之前发狂的表情,他的心中生出一个猜测:难不成,是他的师侄出事了?
他看着易相逢,问道:“我师侄他是不是……”
见云山并未回答自己的问道,易相逢当即打断他的话:“你也不记得他的名字了,对不对?”
云山沉重地点了点头。
泪水顿时从易相逢眸中淌了下来:“他死了,他死了……”
如同被敲了一个闷棍,云山顿时脑子一翁。
“这不可能!”反应过来的云山当即开口否认,“我师侄的实力,便是放眼整个修真界也很难有人威胁到他的性命,除非是那些修为已至大乘的老东西。
不过那些老东西早已闭关冲击飞升雷劫,怎会有空理会他这个小辈?
而且,他只是去带队领一条龙回来,这种亲自被他师父云印确认过危险程度的任务,怎么会要了他的命?”
“可是,我给他带上的鱼咬尾耳饰碎掉了……”易相逢哭着讲述了鱼咬尾耳饰的作用。
听了易相逢的解释,云山顿时如同被钉在了原地,怔住了。
正在此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云山前辈,易相逢前辈,掌门有请!”
两人一来到剑阁大殿,便看见那一盏盏已经熄灭的莲花座命灯。
而那一盏盏熄灭的命灯底座上,所有剑阁弟子的名字,全被抹去。
没有人再记得,这些死去的剑阁弟子叫什么。
这种连存在都被抹去的情况,还是在几千年前的人妖大战时发生过。
而妖族自那场大战后远遁深海,便是出现,也是不成气候。
莫非妖族如今又有了卷土重来的打算?
联想到那条黑龙,众人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很有可能,是那妖族在设局,从而减毁掉他们人族的有生力量。尤其是这次,他们不仅失去了那些未来会成为剑阁中流砥柱的弟子,还失去了剑阁的大师兄,以及剑阁下一任的掌门。这对剑阁来说,无异于是一场毁灭的打击。
一时间,得知此事的剑阁掌门,似乎一下便老了十几岁,仿佛马上就要因大限将至,而坐化于此。
“本座已经派华微峰峰主何随,联合其他剑阁长老去探明此事缘由了。”剑阁现任掌门环顾一圈,缓缓开口道。
被现任剑阁掌门冰冷的眸子扫了一眼,众人只觉心头大震。显然,剑阁掌门虽然命不久已,但其余威仍在。毕竟,这可是一位已至大乘的修真界顶级大能啊。
在这一批出任务的剑阁弟子中,除了华微峰峰主何随的亲传弟子栾霖的命灯依旧还在,其他剑阁弟子的命灯不仅熄灭,甚至连姓名也被抹去了。
只不过,栾霖的命灯虽然依旧闪烁着,但却如同在风雨中飘摇不定,仿佛在下一刻就要熄灭一样。虽然通过栾霖的命灯可以推测出,栾霖虽然还未死,但是,他也就差那么一口气了。
而剑阁在得知如此众多弟子的命灯熄灭后,剑阁掌门已经派人速速去东海海域了,至少,要救下栾霖那唯一一个独苗苗,并弄清楚东海海域究竟发生了什么。
“掌门,敢问这世间可有起死回生之法?”针落可闻的大殿中,传来女子祈求的声音。
剑阁掌门循着声音看向发钗凌乱的易相逢,微微皱眉,随后挥退了除了云山以外的其余人。
在其他人刚踏出剑阁的大殿后,那剑阁的大殿的门扉便徐徐关上。而在大殿门扉关严前,众人则听到了剑阁掌门苍老的声音:“这世间之中,从无什么起死回生之法。”
门扉紧闭的剑阁大殿中,位于高座的剑阁掌门,垂眸看着那一脸恍惚的红衣女子,忍不住在心中一叹:“你曾亲自毁了那邪宗秘法,理应知道,那所谓的起死回生的禁术,便是成功了,活过来的,也再不是本人了。”
“那他死了,我怎么办?孩子怎么办?”易相逢红着眼眶,质问道,“他那么好的人,为什么会死?”
“为什么啊?”易相逢的声音在剑阁大殿中回荡,但却没有人回道。
似是觉得自己这副样子十分可笑,易相逢问着问着,竟然笑了起来,她的笑声越来越大,听得云山毛骨悚然。
易相逢虽是在笑,但那笑却如同世间最为悲戚的哭。
终于,一滴泪从易相逢的眼角滑落。如同堤坝开闸,易相逢再也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看着哭得快撅过去的易相逢,云山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劝她。
云山想了想,若是由着她哭一阵儿,让她好受一些,倒也好。
云山虽是这么想,但在易相逢哭声的感染下,也不由得红了眼。
盖因那哭声,如那杜鹃啼血般,戚戚然,泪涟涟,不尖锐,却如一把钝刀,细细磨着人的心头肉。
然,泪终有竟时,易相逢虽是在哭,却已经流不出泪来了。
“唉,其实,虽然复活老夫那徒孙无望,但却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剑阁大殿上首,传来剑阁掌门的叹息。
易相逢抬眸看他,脸上满是泪水,我见犹怜。她轻轻咬了咬唇,嗓音沙哑:“什么可能?”
剑阁掌门道:“若你与他有缘,说不定,待他来世,便可与他再续前缘。”
“来世?”下巴尖挂着一滴泪的易相逢,朝剑阁掌门露出一个凄美而绝望的笑容,“他连姓名存在都被抹去,灵魂都已不复存在,我又能在何处去寻他的一个来世?”
“虽是如此,但存在必有痕迹,”掌门垂眸道,“若是能寻着那一丝痕迹,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转机?”易相逢喃喃道。
她似乎是懂了什么,朝剑阁掌门道:“多谢掌门!”
说着,她便推开剑阁大殿的门,匆匆离去。
大殿的门扉复又何上,身为剑阁掌门第三位亲传弟子的云山,看着坐在大殿上首的老者,目露迷茫:“师父,你说的转机是什么?为什么易道友懂了,弟子却什么都没有懂?”
剑阁掌门一叹,说道:“哪有什么转机,为师不过是看她丧失求生意志,故意让她误会此事还有转机罢了。”
云山愣了一下,心中生出不妙之感:“可易道友若是在经过多次尝试后,依旧发现没有一丝转机。那她……”
云山虽话未说完,但剑阁掌门却明白了云山的意思。
剑阁掌门又是一叹,说道:“若她尝试无数次也没有发现转机,想必那时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而那么久的时间,应当也足够她对我那徒孙放下执念了。”
“可,若是她依旧不能放下执念呢?”云山忧心忡忡地问道。
“她还有洛安成,”剑阁掌门看着自家唯一生死明朗的三弟子,定定地道,“到时你让她将注意力多放在洛安成那孩子身上,应当能让她对我那徒孙的执念转移。”
“这……”云山想起他还在时,易相逢便恨不得粘在他身上的状态,目光难色,“徒儿尽力试试吧。”
第170章 剑阁掌门之位 凭什么我就不合适了?
东海海域附近, 妖气弥漫,魔浪滔天。
赶赴东海的剑阁长老们,顿时眉头一皱。
“不是说云印已经封印那黑龙了吗?便是残留的妖气未散, 这妖气也不该如此之重。”与何随同行的其中一位剑阁长老说道。
“这都不重要, ”何随当即开口接话, 语气中的急切之意溢于言表,“先找到我的徒儿才最为要紧。”
与何随同行的其他剑阁长老一听, 直接将妖气未散这个问题放在了一边, 并开始全力寻找这位唯一活着的剑阁弟子——栾霖。
然而妖气密布,众人的神识很难探查到很远。为了加快速度且不遗漏每一处地方,他们只有分散后, 一寸一寸地去找。不过, 因害怕妖族设有埋伏,因此这些剑阁长老分散的距离, 并不是很远,却是刚好够神识传音的距离。
而东海海域极其广阔,因他们并没有找到驻扎在此地的道盟修士对接,故而,便是这些可以劈山断海的剑阁长老想要找人, 也需要耗费一定的时间。
忽地,一位长老传音道:“诸位快来, 这里有线索!”
听了那位长老的传音, 其余人纷纷往那位长老所在的位置赶过去。
“在哪里?”第一时间赶到那位长老身边的何随, 急不可耐地问道。
这位剑阁长老伸出手, 往一个方向遥遥一指。
何随顺着那长老手指的方向想也不想,直接御剑而疾速飞去。
地上,树木草丛大片倾倒, 一看便是庞大的外力冲击所至。一滴滴鲜红的血,延伸至丛林深处。
等其他人刚到此处,何随已率先沿着血迹朝密林中冲去。
“何长老,你等等我们!”一位长老在何随身后喊道。
何随理也不理,只是闷头往前冲去。
而后,他便看到他那濒死的徒儿。
只见,那位剑阁弟子的半身尽数淹没在一处水潭中,汩汩鲜血正从水潭中散开。
“徒儿!”何随喊了一声,随即小心翼翼的将自己徒儿从水潭中抱出,而后跟不要钱一样,将各种保命丹药,往栾霖口中灌去。
而这时,其他剑阁长老也到了。
看着密林深处被外力压倒的草木,感到越往前便越浓重的妖气,其中几位剑阁长老目光交汇后不言自明,随即朝密林深处追去。
他们倒要瞧瞧,伤他剑阁弟子的黑龙,究竟是何方神圣!
同时,留在原地的一位杏林门长老,见此赶忙上前,为这位唯一活着的剑阁弟子查看伤势。
而在何随丹药的灌输下,栾霖也幽幽转醒。只不过,这位剑阁弟子浑身的血迹,仍让人看得触目惊心。
“师父……”被何随小心靠在树干的栾霖虚弱地喊道。
“徒儿!”见自家徒儿有了意识,何随下巴的山羊胡颤动,眼眶微红,“为师还以为你……”
“师父,您快去救救师兄师姐师弟师妹。”栾霖就说了这么一句,便又晕了过去。
何随见此,顿时心脏都被吓得快停了。
“何长老,你弟子只是被丹药吊住了命,还需尽快送回杏林门治疗。”那位为栾霖把脉的杏林门医修长老皱眉说道。
“回去,我们马上就回去!”何随一听,连忙说道。
被何随全力御剑送回剑阁的栾霖,在杏林门关峰主的治疗下,终于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而栾霖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和我一起同去东海历练的剑阁弟子,得救了吗?”
听到栾霖的话,众人都有些沉默。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栾霖猛地从榻上坐起,扬声问道:“你们回答我啊?”
而这一举动,对于一个刚刚被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人来说,无疑是难以承受的。
于是,栾霖在问出这话后,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下一刻,栾霖便捂着胸重重歪了下去。
栾霖这一歪,又将众人吓了个半死,尤其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人救回来的杏林门关峰主。
关峰主直接上前,不由分说地给栾霖身上来了几针。
很快,栾霖又醒了过来。
不过这次,栾霖什么都没问,只是呆滞地睁着眼睛,仿佛一个活死人一般。
关峰主给栾霖拔了针,而后用手帕擦了擦自己脑门上的汗,随后问道:“你就不想为他们报仇吗?”
栾霖微微偏头,虚弱地说道:“想。”
“那就好好活着,”关峰主表情一肃,语气沉重,“告诉我,你们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栾霖张了张嘴,缓缓回忆道:“那天……”
据栾霖所说,那天,他们对接道盟修士后,成功将云印镇压黑龙的剑阵缩小,而后准备带回剑阁。
结果在回剑阁的路上,异变陡生——黑龙脱困了。
而脱困的黑龙,不知为何,实力大增。
大师兄让他们先走,说自己随后便跟上。
在大师兄的强烈要求下,他们立刻离开,并及时发了传讯纸鹤向剑阁求援。
不料,和他们对接的道盟修士早已被黑龙操纵,不仅拦截了他们朝剑阁求救的传讯纸鹤,还对他们痛下杀手。
他们结剑阵应敌,惨胜。
正当他们心生庆幸之际,黑龙追来。
他被黑龙一尾扫出剑阵,而后失去了意识。
等他醒来时,他便发现自己所在的景色全变了样,并且周围没有一位剑阁弟子。
正当栾霖打算找其他剑阁弟子汇合时,黑龙来了。
他穷极一切办法,也没办法杀死黑龙,反倒被黑龙逼入绝境。
然而,正当他准备自爆内丹时,黑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变得慌乱起来。
而后,他被黑龙一尾巴扫落,跌入水潭,再次失去意识。
等他再醒来时,便见到了自己的师父何随……
因为栾霖的状态并不好,所以,这件事情的经过,他是分几次说的。每说到关键时刻,他便会因为情绪波动巨大而晕过去。每当这时,杏林阁医修都会迅速位栾霖治疗。栾霖被救治苏醒后,便一刻不停地继续说下去。
即便他人说等他好了之后再说也不迟,但栾霖似乎将这说出这件事,当作了自己活着唯一需要做的事情。所以,他一醒来便会说。若是旁人不听,他便不再主动配合杏林阁的医修治疗。
断断续续地,过了约莫十多天,栾霖才将此事的经过说完。
而当此事说完后,栾霖被再次晕了过去。
不同于以往他诉说力竭时,他身上伤势反复的小打小闹。这一次,他身上隐藏的恶咒爆发了。
恶咒是千年之前人妖大战时,妖族曾对人类修士使用的卑劣手段。
若等着恶咒尽数蔓延,栾霖会如同其他那批剑阁弟子一样,其存在被彻底抹除,而后被世人遗忘其姓名。
而栾霖身上的恶咒先前并未爆发,似乎是因为栾霖潜意识里在压制着恶咒。
据杏林阁的医修诊断,栾霖在潜意识里压制恶咒,也是他先前讲述时,导致其力竭而数次昏迷的原因之一。
这等恶咒一经出现,杏林阁便慌了神。因为,他们至今还没有有效解除这一恶咒的办法。按照杏林阁现有的水准,只能竭力扼制栾霖身上恶咒蔓延的速度。
而栾霖的师父听到自家亲传弟子染了恶咒这件事儿,便嚷嚷着要将那黑龙碎尸万段。
但是,想去将黑龙碎尸万段的何随,却被剑阁中的许多长老拦住了。因为,何随已经是剑阁前掌门钦定的接班人了。他的身上不可再出任何纰漏,而使剑阁群龙无首。
至于为何说是剑阁前掌门,因为,在栾霖交待事情的过程中,那位修为已是大乘的剑阁前任掌门,坐化了。
那一日,剑阁的所有峰头上,是一片黑压压的乌云。
那一日,灵兽皆隐,风声如泣,山雨欲来。
那一日,何随独自一人去了剑阁掌门的屋子。
没有点一盏灯的屋子内,黑漆漆的,压抑的气氛连空气也不得动弹,好似一顶棺材内部一般。
服侍剑阁掌门的弟子,因剑阁掌门想一个人待着,故而全部都离开了剑阁掌门这位老者的屋子。
因而,除了剑阁掌门这位大限已至的老人,此处再无一个活物了。
“吱呀”一声,剑阁掌门屋子的门,被人从外头打开了。
于是,风从打开的门涌了起来,将屋子内凝重的空气冲得七零八落。
“何长老,我此时不见客。”蒲团上,剑阁掌门苍老的声音发出。
而他这时的声音与先前会见那位剑阁已死的大师兄相比,显然又哑了几个度。
寿数将尽,乃是无法飞升的修士,不管怎么做也无法迈过的高山。即便,这位老人已是修真界中,修为已至大乘的顶级强者。但一日不飞升成仙,便永远无法脱离寿数的桎梏。而无法脱离寿数桎梏的求道,在求道者身死道消后,终归是一个笑话。
在剑阁掌门明显不待见的话语中,这位没有经主人准许便闯入屋内的不速之客,并未被劝退。
不仅如此,这位不速之客直接进了门,而后抬手将身后的门关上。
闯入屋内的风,被关上的门断了后继之力,只能不甘地在屋内旋了几圈,而后归于沉寂。
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只是这位不速之客的脚步声,距离屋内的主人越发近了。
待距离剑阁掌门只有一步之遥时,这位不速之客终于停住了脚步。
“何随,老夫今日不见客,”剑阁掌门的声音再度响起,疲态尽显,“你且回去吧。”
身为不速之客的何随,微微颔首,在黑暗中看向这位坐在蒲团上的老者,开口道:“掌门,您大限将至,剑阁却不可缺一个主事人。您对下一任掌门,可有想法?”
“老夫心里有数,便不劳烦何长老操心了,”坐在蒲团上的剑阁掌门回答道,语气淡淡,“若你无事,还是请先回吧。”
何随听了剑阁掌门的话,没有动。
似是想到了什么,自何随进来,从未正眼瞧过他一眼的剑阁掌门抬起头。
这位大限已至的老者缓缓开口,语气极为笃定:“你想要老夫这个位置。”
“不行吗?”何随俯视着这位待在蒲团上的老者,反问道。
“你不适合。”老者答道。
“我不适合?”黑暗之中,何随冷笑一声道,“那位修为只有元婴的大师姐就适合了?还是说你的第三位亲传弟子云山,那个闷头练剑的憨货就适合了?”
剑阁掌门说道:“何随,坐上这个位置,将面临无数的诱惑,若是踏错一步,便可让我剑阁万劫不复。”
“何随,你还能记起自己剑心吗?”剑阁掌门反问道。
“我当然记得,不就是飞升吗,”何随不加思索道,“我辈修士踏上修行一途,便是为了长生以证自身之道。若无法飞升得那长生,往日所做一切便没有丝毫意义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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