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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临盆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瞧着易相逢没信自己的样子, 他又道:“再说了,我睡着的时候,不是有你吗。宁观鹤虽然神出鬼没的, 但以相逢你的修为, 便是他对我做什么, 应当也是能察觉到的吧。”


    “我这边肯定是能察觉到的,”她瞅了他一眼, 语气带着一丝幽怨, “但你也不是一直和我在一起的。”


    “哪有?我们去洛城的时候,相逢你恨不得把我拴在身上,我哪有离开你的机会?”他撇了撇嘴, 说道。


    易相逢定定地看着他, 缓缓开口:“去洛城的时候一直和我在一起?你要不要好好反思一下。”


    他被易相逢丝毫不虚的视线盯着,忽然就有些心虚了。


    于是, 他开始回忆两人在洛城时的经历。


    从坐马车到洛城客栈,然后做做做做,然后去姻缘树成亲,然后去洛河畔放河灯……


    等等,河灯!


    他还真的离开她了一段时间, 就在他背着她斩了自己一缕仙缘放入河灯的时候!那时,他因为太困了, 便支持不住地靠着洛河畔的桥墩上睡着了一会儿。难道, 就是那时宁如鹤对他做了什么?


    看着他因心虚而越来越低的脑袋, 她冷笑了一声:“想起来了?”


    他低着头, 弱弱“嗯”了一声,根本不敢抬头。


    她冷哼一声,问道:“没生下孩子前, 还敢不敢再离开我身边?”


    他又埋了埋脑袋,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看着他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她的心情忽地就好了。


    又过了几个月,他的身子渐渐好起来。不过,他距离临盆日子也越来越近。


    而当他的身体好起来后,他便又开始练剑了。


    易相逢看着他挺着肚子练剑的样子,很担心他练着剑就站着生了。


    然而,天晴了雨停了,身体恢复的他,觉得自己又行了。


    他右手拿着易相逢给他削的专属木剑,左手则拍着因快要临盆而有些下坠了肚子,毫不在意道:“没事没事,听说站着的话,孩子反倒容易下来,我站着生也不是不可以。”


    易相逢听了他的话表情木然,也懒得劝这人,直接离开,准去产房看看还需不需再添一些物件。


    她倒要看看,等他真正临盆的时候,究竟还能不能站得住。


    而他在易相逢离开后,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来。


    显然,挺着快要临盆的肚子练剑,对他而言并不轻松,即便他身体中的灵力此时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的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快要生了,孩子最近几乎不怎么吸收他的灵力,也就导致他现在的状态,甚至比先前还要好那么点儿。


    不过,该他腰酸还是腰酸,即便他恢复了灵力也没有什么改善。


    他练完这剑后,随意挽了个剑花,便将木剑放在了一旁的架子上。


    然后,他便扶着腰,坐到了不远处的凉亭内。


    他摸了摸下坠了一些的肚子,眸中闪过一丝忧虑。这几天里,孩子安静地十分反常,除了偶尔在他腹中翻个身以外,就不怎么动弹了,就好像在酝酿什么大招一样。


    其实,他今早起来,便感觉肚子闷闷的,还种坠坠的感觉。他估计,自己很可能是快生了。不过,如果告诉易相逢的话,他不敢保证她会让他出来练剑。所以,他就没有说。


    当然了,若是他真的疼起来了,他就在原地大喊一声,她一定可以及时赶来。


    如此一来,他便是剑也练了,孩子也能顺利生下来,两个目标都能顺利完成,简直美滋滋的。


    又坐了一会儿,他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便准备回屋里躺着。


    然而,他刚一起身,便又坐了回去。


    他扶着身前的石桌,一手捂着发颤的肚子,冷汗“唰”一下就冒出来了。


    刚刚孩子的那一踢,险些让他跪了下去。以往的闹腾与之相比,简直就像是小打小闹。


    他不会是要生了吧?


    他有点害怕地想着,还带着一点隐秘的兴奋,以及他终于快要解放的释然。


    九个月了,他容易吗!


    生完这胎,他这辈子再也不想生了!


    这般想着,他撑了一下石桌,然后扶着后腰站了起来。


    刚刚孩子的那一踢后,就又不动弹了,所以,他疼了一下就好了,于是就又能站起来了。


    不过没走几步,他便停下了脚步。似是感觉到的什么,微微皱眉的他看向远处。


    只见,远处耸立的山峦,被一道气劲击中裂成了两瓣儿。而连接着山峦的云层,则被从中间被斩断。画面定格片刻,如同一条笔直的线,将天地一分为二。


    接着,山峦倒塌,巨大轰鸣声延缓而至。


    见此,他瞳孔一缩。


    那是剑气!他师父的剑气!


    难不成,是他师父带着剑阁的人找上门来了,而后和相逢打起来了?


    不行,自己得去劝架,万一……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寻找外援。


    这时,两人平时里休息的卧房中,一把锋利的长剑从床底冲出,直奔他所在的位置。


    她一开始骗他说,他的剑被她放在了剑阁里。但他在第一天起,就知道她将他的剑藏在了床底下。对于剑修来说,本命剑就是剑修的第二条命,他又怎么会不清楚自己的第二条命的位置呢。


    即便,他和自己的剑,都被易相逢使用法器和阵法困住了,但是只要他想,他的剑将破开一切障碍,来到他的身边。


    他抬起右手,一把握住剑。正准备御剑而去时,他却忽地停下了动作。


    他左手捂着肚子,感受到腹部的收缩,以及孩子的踢打。腹底绵绵不断的疼意传来,他有些站立不住。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愈发激荡的剑气,心中愈发担忧。


    感受着腹中的疼痛越来越密集,他心道:不能再拖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咬牙,踏上剑,御剑急速朝剑气激荡的方向奔去。


    ……


    自她家山头被那一剑削了去,她便立刻通过阵法瞬移出现。


    看到那一群剑阁装扮的人,她心说不好,却直接迎了上去。


    同时,她也心生疑惑。按理来说,这群剑修,应该还在她的迷阵中待上几个月,不应该这么快就来了。而且,直到这群剑修打上山头了,她居然才知道,这显然十分不正常。


    掩去心中疑问的她,在距离为首老道士不远处停下脚步,随即一礼:“晚辈易相逢,见过云印前辈。”


    道号为云印的老道士,冷哼一声,剑尖只指易相逢:“还不速速放了我的徒儿!”


    易相逢想到他快要临盆的身子,一时脸上露出一些不自在。若是他师父发现他怀了自己的孩子,还快生了……


    而易相逢脸上的不自在,在云印老道士眼中,便被自动解读为不愿放人。


    顿时,对于这个他本就看不顺眼的女子,云印老道士直接就火了。


    “难道,你不愿意放人?”云印老道士扬声道。


    那穿着一袭红衣的女子目露难色,朱唇微动:“前辈,不是晚辈不愿放人。只是,他的身子在近些日子里,实在是有些不适……”


    “不适?”云印直接被气笑了。


    像是他徒儿这个层次的修士,若不是因为外力的缘故,根本不会生病。随即,他又想起前些日里,他徒儿的命灯不稳。怕他徒儿身子不适是假,易相逢对他徒儿百般欺辱才是真。


    云印老道士握着剑柄的手愈发用力,盯着易相逢的视线愈发冰冷:“今日,我云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见不到我那徒儿,我便踏平你的山头!”


    说着,云印猛地一跺脚,朝易相逢释放出可怖的剑意。


    易相逢运转功法,勉强将这道剑意挡下。


    好恐怖的剑意!


    她心有余悸。


    她知道,他的师父还是对自己留了手。若是这云印老道士全力释放剑意,她只仅凭自身功法而不借助阵法和法器,怕是此时已经跪在地上了。


    易相逢咬了咬牙,继续道:“前辈,可否再宽限我几日,几日后,我……”


    听到此话,云印老道士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提剑就上。


    云印自觉,自己先与她和和气气的交谈,就已经很给她面子了。若是换了其他剑修来,怕是连话都不会说一个字,提着剑就朝她砍上了。


    而她再三拖延,不愿让他见他的徒儿。很显然,他徒儿的情况肯定不好。说不定再过几日,他徒儿连命都没了。想到这一茬,他便再也听不下去她的任何拖延之辞了。


    易相逢本是炼器和阵法双修,适合隐在暗处打防御战。若是正面对上与比她修为还高那么一戳的剑修,很显然是吃亏的。


    而那云印老道士,也不愧是他的师父,一剑斩下,剑气如同奔腾的江水一般,连绵不绝。


    避无可避之时,她一连报废了好几个防御性法器,才堪堪挡住了这云印老道士的攻势。


    然而紧接着,新一波剑气很快朝她斩来。她的法器虽然很多,但在如此密集的剑气,却也显得十分被动。


    至于,她丢出的攻击,还没近云印老道士的身边,便被那可怖的剑气绞杀得粉碎。


    一时间,她陷入了苦战。


    第142章 弱小 我知道我很弱,但是我修为合体


    在云印老道士即将易相逢出手时, 跟着云印老道士的剑阁弟子见势不妙,便远远躲开了。


    毕竟,合体修士之间的斗争, 还不是他们这些小虾米能够参与的。


    虽是跑了百里之远, 但是合体修士的斗争的余威, 仍然源源不断的传来,搞得他们躲藏的那个山头都在震荡。


    而这群剑阁小虾米的领头人, 已经在思考下一个藏身地点了。就是说, 万一两位合体修士没有收住力,把这个山头由搞碎了咋整?只能说,合体修士, 果真恐怖如斯。


    至于易相逢和云印老道士的斗争之地, 山石树木早已被削没了,只剩下被阵法护住的宫殿没有受到波及。


    除了易相逢的法阵比较给力, 以及她在打斗只中还留意着宫殿以外,云印老道士也不太敢对宫殿的方向砍得太狠。万一他一剑过去把阵法破了不说,还将自家徒儿给弄没了,那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忽地,那云印老道士停下了攻击, 易相逢也因此得以喘息。


    要用杀阵吗?


    易相逢瞥了一眼身旁的宫殿,心中摇摆不定。


    不, 不行。虽说她可以开启宫殿的杀阵脱身, 但是, 眼前让她陷入苦战的人, 却是他的师父。万一他的师父有个闪失,那他……


    她不敢去赌这个后果。


    算了,被压着打就被压着打吧。反正她的防御法器多得没边, 只要将他师父的灵力耗尽,到时再露个破绽让他师父上钩,然后生擒了他师父就好了。


    这般想着,她又从储物袋中拿出好几个防御法器。


    她盯着他那师父,忽觉大恐怖在心间升起。但是,云印只是右手持剑,在虚空中闭目立着,且并未做出任何举动。


    不过几息的功夫,易相逢已经思考了甚多。


    不管了,先出手试试!


    易相逢下定决心,朝老道士扔出一道符咒。


    那张符咒一出,瞬间在空中炸开,爆裂的火蛇朝云印老道士席卷而去,急剧升高的温度让周围的空间都一阵扭曲。


    而老道士却依旧不避不闪,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在虚空立着,双目依旧紧闭。


    不好!


    易相逢心脏一紧,只觉周身的气压都被撕粉碎。


    这老道士怕是想要了她的命!


    她目光一凝,随即朝老道士扔出一把爆裂火符。


    而最开始的爆裂火符,已经化为了巨大的火蛇近了云印老道士的身。老道士在那巨大的火蛇咬到自己时,猝然睁眼,眸中杀意凛然。


    “雕虫小计!”他不躲不避,周身瞬间凝聚出剑意,直接将那巨大的火蛇打散。


    然而,对于之后的那一把爆裂火符形成的火焰攻击,他的眸中则多了几分忌惮。


    那一把爆裂火符化作火焰后,直接化为滔天火海朝老道士兜头压下。眨眼间,云印老道士便被火海吞没。


    而另一边,易相逢在扔出那一把爆裂火符后,便被地上猝然升起的剑意包围。


    此刻,她哪里还不明白!


    那云印老道士在攻击她时,打在地上的剑气,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在躲过这些剑气后,自以为已经平安。实际上,那打到地上的剑气虽是消弭,但是那剑气中携着的剑意却依旧锋利。


    剑意随着主人的意念可隐可出,故而刚刚她才什么也察觉不到。很显然,是云印老道士故意将留在地上的剑意隐去了。


    在她所站之处,地上隐去的剑意悍然出鞘,并化作剑意杀阵将她困住。上天入地,她已无处可逃,唯一拼死一战!


    合体修士的剑意杀阵,她还从未见过。今日,她易相逢倒要领教领教!


    她紧握手中的法器,眼中的战意盎然。


    从剑意杀阵外面看去,便是无数把森寒长剑,将那一身红衣的女子团团围住。接着,那无数长剑仿佛得到了号令,毫不留情地朝着红衣女子攻去。


    森寒的剑芒刺破虚空,瞬间,尘土飞扬,遮蔽了红衣女子的身影。


    待烟尘散去,易相逢浑身上下都被剑气划伤,她的一身红衣也被剑意刺得破破烂烂。同时,她的嘴角处也溢出一抹刺目的鲜血。


    她抬起手,将嘴角的血用拇指一抹。天生魅惑的她,此刻虽然狼狈不堪,但也因这个举动莫名勾人。


    她咳嗽几声,吐出口中的血,眸中战意依旧不减:“真不愧是合体剑修!”


    她的话音未落,又一道剑意从她背后砍来。


    她来不及躲开,只能拿出已经快要报废的防御法器。


    顿时,一道金色的屏障展开。


    而这道屏障刚展开不过两息的功夫,便被那来势汹汹的剑意冲击成碎片。同时,易相逢手中的防御性法器也彻底报废。


    然而,这两息的功夫却足够了!


    她就地往旁边一滚,并顺势用灵力护住了身体的要害。


    那道锋利无比的剑意,从她的脸颊擦过,不仅让她的脸上多了一道口子,还斩断了一截她鬓边的发丝。


    而此时,被火海围困的云印老道士,也成功将火海击散。


    只不过,这老道士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的浑身上下,都有烧焦的痕迹。他那长长的胡须,也因火焰的高温而有些卷曲。


    易相逢随意地拍了几下自己身上的灰尘,便从地上站了起来。


    看着浑身狼狈的女子,云印老道士的目光一暗:“老夫倒是小看你了。”


    易相逢一脸从容道:“不敢,主要是晚辈法器多。”


    说着,易相逢朝老道士亮出了手中的法器,崭新的那种。


    云印老道士盯着易相逢,目光晦暗不明。


    猛地,这老道士骤然发难。


    而时刻警惕云印的易相逢,也不甘示弱,直接朝老道士扔出一叠符纸,就好像那些符纸不要钱一样。


    剑气和符纸在半空中相撞,又是一阵地动山摇,激起一阵沙尘。


    沙尘中,易相逢也不闲着,直接往老道士的方向继续丢符纸。反正,这些符纸她不缺。不管这些符纸对他有没有伤害,总归会让他头疼一阵。如果他想借烟尘放大招,那她就直接打断他的前摇!


    符纸在爆炸中又激起一阵烟尘,使得易相逢看不清老道士的身形。至于神识,她可不敢对这个层次的剑修开神识。若是对这个层次的剑修开神识,无异于打开自己的识海,让剑修去刺。所以,她只能盲打。


    然而,符纸持续长达十息的爆炸中,云印老道士却一直没能做出反应,这让易相逢觉得有些蹊跷。


    正当此时,一道恢弘的声音从爆炸声传来,音若洪钟大吕,仿佛与天地共振。


    只听,那声音道:“贫道云印,恳请天地借力,化一剑!”


    易相逢顿时心间一抖,天地灵力化剑,这老道士是真的对她不留手啊。真是难为他,居然舍得用后遗症这么大的招数对付她。


    不对!按理说,这种大招需要足够长的前摇才行。她的符纸虽说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但也足够打断这老道士的前摇。可是为什么,他还能继续前摇?


    易相逢停止丢符纸,只是凝目看向符纸爆炸的方向。


    待爆炸的烟尘散去,看清楚是何情形的易相逢,嘴角一抽。


    不是吧,这就是在作弊了吧!这,怎么可能打得过?


    只见那云印老道士身上的道袍,已经被炸得只剩下几个布条,却幸运地遮住了老道士的重点部位。


    然而,那老道士没有被遮挡的皮肤,则呈现一片暗金色。


    易相逢此时只想“呵呵”,无敌金身用以前摇防御,后期无敌金身散去但大招蓄力完毕。天杀的,还给不给人留活路啊!


    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逃!


    打不过,真的打不过,一旦这老道士把大招搞出来,空间被封锁,她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当她看见老道士的无敌金身的那一刻,她就直接朝远处遁去。


    云印老道士看着易相逢逃去的方向,没有继续往前追去,只是留在原地蓄力。只见,那天地灵气不要命的往他的头顶汇聚,逐渐形成一道锋利无比的长剑。


    又过了十息,云印老道士的蓄力完成。他直勾勾地望着易相逢逃脱的方向,携着头顶蓄力完成的天地灵剑,化成一道光朝着远去飞去。


    然而,没跑多远,易相逢便被迫停了下来。


    因为,她被阵法祭出的无形的屏障拦住了。


    思绪闪过,她想起那些先行离开的剑阁弟子。这阵法,怕就是他们给自己准备的见面礼。


    当时,她一时和云印老道士对战,没有留意周围的情况,也并不认为那些剑阁的弟子有资格对她出手,哪想今日,她直接在阴沟里翻了船。


    该死的,跑不掉了!


    她愤愤想着,直接转身迎战。


    既然跑不了,那便拼一把!


    这一次,她也不会再留手了。


    她迅速从储物袋中掏出所有防御法器,并将其尽数催动。摆好法器后,她又扔出一堆符纸,迅速在虚空摆出一个个简易阵法,直到老道士携着天地灵剑朝她逼近。


    四目相对,老道士不给易相逢丝毫说话的机会,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一并,往易相逢的方向一指。


    瞬间,易相逢所在的空间锁定,仿佛时间都不再流动,天地成了灰白的色调。


    而那柄巨剑,升上高空,接着猛地坠下。


    易相逢布置的外围法阵、法器接连报废,如同纸糊一样。


    然而,当巨剑距离易相逢只有一丈远时,便陡然减缓了攻势。


    易相逢看着云印老道士,无声地动了动唇:“想杀我,没这么容易。”


    或许,他们炼器的和修习阵法的修士看起来很弱小,根本比不过同阶剑修。但是,她可是合体修士,和合体剑修一样,也是通过七七四十九道天雷劫的合体修士!


    第143章 破水 师父,你也不想我站着生吧


    云印老道士看懂了易相逢的口型, 张口回了一句:“是吗?”


    接着,悬在易相逢头顶上的长剑陡然一沉,顿时, 那把剑又离易相逢近了几寸。


    易相逢拼命催动法器, 这才让长剑停了下来。


    她的脸颊滑下一滴冷汗, 但她却无暇去擦。她的全部心神全部用了操作法器,以及她头顶上的那柄剑上。


    在她极度紧绷的心神中, 她看见, 云印老道士张了张嘴,说了三个字:“结束了。”


    瞬间,她的瞳孔一缩, 那把停止向下的剑, 再次朝易相逢逼近。


    一件件法器碎裂,只剩最后几件法器的形成的护罩, 还在苦苦支撑。


    然而,一下刻,一道裂纹在那罩子上显现,如同蛛网般朝四周蔓延。这是法器报废的前兆。


    她要死在这里了吗?


    她心头颤动。


    不,还没有到最后一刻, 她不认输!


    她狠狠咬破手指,以血为墨, 以指为笔, 凭空画阵。


    若是, 此阵成了, 她还有破开这空间的机会;若是,不成……


    然而,因为易相逢分了几分心神用在画阵上, 于是,那法器形成的结界,便很快又破了一个。


    这也是她先前顾虑的地方,一旦她分心,这法器报废的时间将缩短许多。她先前的打算,是想要用这些防御法器和防御阵法,将老道士的灵力生生耗尽。若是老道士的灵力耗尽,这把天地灵剑,他将无力再维系,到那时,她自然会脱险。


    但是现在,她怕是等不到老道士灵力耗尽,她头顶上的这把剑便会先落下来了。


    至于,朝云印老道士解释她和他徒儿的事情,对他动了杀意的云印,只会认为她在拖延时间,怕是一个字也不会信。


    她如今,只能孤注一掷了!


    一笔笔血色的阵法图案在虚空成型,带着道韵的气息从这血色的阵法中传出。在这个只剩下灰白的空间里,血色的阵法成了唯一的色彩。


    云印老道士看着那血色的阵法,目露凝重。


    绝对不能让易相逢完成这个阵法!


    云印老道士下定决心。


    他双手掐诀,催动灵力,加强天地灵剑的攻势。


    只见,又一个法器在这片灰白的空间中无声破碎,而易相逢手下的血色阵法的颜色,则显得愈发鲜红。


    随着又一个法器的报废,易相逢周身,只剩下最后一个法器展开的屏障了。在最后一个防御屏障上,裂纹如同野草般迅速蔓延,整个防御屏障显得岌岌可危。


    而易相逢手下的阵法,只剩下最后几条纹路。


    快了,就差一点了!


    一滴滴冷汗从易相逢的脸颊滑落,她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下的血色阵法,画着阵法的手丝毫不颤。


    完成了!


    她眼前一亮。


    在她画下最后一笔后,一道那血色的阵法光芒大作,覆盖了整个灰白空间。红光淡去,四周的颜色重新恢复,被禁锢的空间被她的阵法强行破开了。


    然而,在空间的束缚被解放的同时,最后一道法器的防护也随之消散。那把剑,朝她落了下来。


    巨大的冲击力从那把天地灵剑上传来,她开始的瞬移阵法,居然在这种冲击力下失灵了。


    她抬起头,疾风吹得她青丝凌乱,呼啸的风声在她的耳边回响。那锋利的剑芒距离她的瞳孔越来越近,恐怖的杀意扑面而来。


    那一刻,她的脑子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的心底出现了一道声音:她要死了。


    “相逢!”他的呼喊声远远传来。而这声音在传到易相逢耳中时,几乎被天地灵剑的破空声吞噬殆尽。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长剑挡在了易相逢眼前。


    她记得,那是他的剑。


    此剑一出,便让那天地灵剑下坠的速度慢了一分。而这慢下来的一分,便足够他来了。


    紧接着,一只修长的手握住那柄长剑。


    此时,剑修和他的剑合二为一。这,才是剑修足以发挥出全部实力的时刻。


    而易相逢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顿时,易相逢的脑子宕机了一瞬。


    然而,当她的腰腹感到到颤动不已的孕肚时,她陡然惊觉他是在什么状态下救下了她。


    “你不要命了!”她朝他大喊,并抬手想将他推开。


    然而不等她付诸行动,她便和他猛地倒飞出去。


    四两拨千斤的剑招,成功让他和她易相逢逃脱了天地灵剑的攻击范围。


    而天地灵剑因为失去了阻碍,顿时坠入地面,发出剧烈的声响,同时烟尘四起。


    只因方才他救下易相逢的动作太快,再加上天道灵剑遮挡,导致云印老道士没来得及看清他是谁。


    不过,云印老道士却知道,他对易相逢降下的那道天地灵剑,落了个空。


    同时,云印老道士也对救下易相逢的人,生出了几分兴趣。


    在云印看来,能从他这一剑下活下来的人,都值得他另眼相待。


    “不知阁下,姓甚名谁,为何要干涉贫道的私人恩怨?”迅速给自己换了一身新道袍的云印老道士,提着剑,朝烟尘中扬声问道。


    虽说使出天道灵剑的后遗症几乎抽干了云印的灵力,不过,他刚刚又迅速磕了一颗杏林阁出品的丹药,所以,他目前的战力还有个一二成。若是来者不善,云印老道士也有自信可以全身而退。


    而那烟尘之中,并未有回应传来。这让云印老道士微微皱眉,同时他也握紧了手中的剑。


    待那烟尘落下,归于尘土,地面正中攻击的部分,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而深坑周围,则形成了一道道可怖的裂缝。


    在深坑不远处,一位白衣青年单膝及地。他右手中的剑插在地上,而他的左手却捂着腹部,似是在忍受着什么。


    白衣青年身旁,则跪着一个浑身狼狈的红衣女子,这女子赫然便是易相逢。易相逢的神色前所未有的慌乱,似是想要伸手碰他,又不敢伸手的样子。


    云印老道士定定看了易相逢一眼,便将注意力转移到哪单膝跪地的白衣青年身上。


    只不过,云印老道士看着那白衣青年,却越看越觉得熟悉。恍然间,云印/心说:这人怎么越看越像是他的徒儿?但是,他家徒儿不是被易相逢关起来了吗,又怎么会出现救下易相逢呢?不确定,再看看。


    在云印老道士毫不避讳的打量下,白衣青年抬起头,露出分外苍白的脸。


    看见那张分外熟悉的脸,云印老道士如遭雷劈,直接僵住了。


    “你……”三息过后,反应过来的云印老道士嘴唇发颤,如同被掐住了命运的咽喉,硬是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白衣青年朝云印老道士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下,才强行撑着插在地上的剑艰难站了起来。


    等他完全站起身子后,看见自家徒儿全貌的云印老道士,顿时瞳孔地震。


    云印老道士震惊地抬起手,指着自家徒儿身前的几乎成了水滴型的肚子,震惊地连话都不会说了。


    而那一身红衣的易相逢,见他家徒儿站立不稳,连忙站在他家徒儿身后,支撑起他徒儿摇摇欲坠的身子。


    眼前的这一幕,让老道士发现自己似乎错的离谱。易相逢对自家徒儿,似乎不是一般得看重。她脸上慌乱的表情,在她快要死在他手里时,那是一分都没露出,反倒是因他的徒儿,整个人看起来担心快要炸毛了。


    “师父,”他家徒儿捂住肚子,语气发颤道,“徒儿和易相逢的孩子,就快要从徒儿腹中出生了。”


    啥?孩子?他家徒儿和易相逢的孩子?他家徒儿腹中的孩子?还是他徒儿这个大男人要生了?


    从未了解过孕子丹的老道士,死死盯着他家徒儿颤动的孕肚,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魔幻起来。然而,看着他家徒儿如同妇人临盆的样子,他又不得不相信,他的徒儿是真的要生了。


    云印他,他都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难道要让他对他家徒儿说,好的,你去生孩子去吧。


    这句话被从云印脑子里过了一遍,让他觉得这话十分地烫嘴。


    云印张了张嘴,看着自家性别为男的弟子,还是觉得说不出口。


    而云印这副纠结的模样落在他的眼中,便是自家师父不想放自己和易相逢离开。


    他还想出声再劝,却忍不住呻/吟出声。


    一股热流从他的身下流出,将他的衣摆浸湿。


    他的羊水,破了。


    而伴随着羊水的破裂,便是更加剧烈的宫缩。


    “呃……”他的左手死死抓着身前的衣服,颤抖的语气隐着泣音。


    孩子不由分出得往他的身下滑去,粗粝的胎头很快挤占了柔软的产道。他感觉,身下仿佛被塞了一个大石头。


    “呃,相逢……”他的声音打着摆子,抓着衣服的手愈发用力,“我的羊水,呃,破了。”


    易相逢的表情顿时一片空白,她的声音也开始发抖:“你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回去生孩子。”


    他没有回答易相逢,只是咬着毫无血色的唇,看向自家师父:“师父……呃,弟子可以和易相逢离开了吗?”


    而云印老道士,在听到他家徒儿说自己羊水破了的时候,他脑子那里根名为理智的弦就彻底断了。


    他家徒儿真的要生孩子了!这句话,在他脑子中反复刷屏,以至于云印没来得及对他家徒儿的那句提问及时做出反应。


    而他看见自家师父皱眉盯着自己的样子,闭了闭眼睛,再次问道:“难不成,师父真的想看弟子站着把孩子生在这里?”


    他快速说完这句话后,便陷入了新一轮的宫缩中。此时,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说完一句话了。真的,太疼了。


    而刚刚从自家徒儿羊水破了,要生孩子的情况下艰难走出后的云印老道士,一回神便又听见了他家徒儿的逆天发言——站着把孩子生在这里!


    云印看了一眼现场的环境——深坑、裂缝、碎石与尘土……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抛尸杀人的好去处。


    “你回去躺着生孩子吧。”最终,云印还是将那句烫嘴的话说出了口。


    总不能,让他家徒儿真的站着把孩子生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中吧?他也不想让他家徒儿站着生孩子的,真的。


    得了云印的允诺,他顿时眼前一亮。他刚想开口对自家师父道谢,口中却溢出了呻/吟的呼疼。


    很快,他所有的心思,都被阵痛折磨得一干二净。


    “相逢,我好疼,我的肚子真的好疼啊!”他抱着肚子呻/吟,几乎快要哭了出来。


    “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这个瞬移法阵马上就能用了。”一手扶着他,一手拿着画着瞬移法阵羊皮卷的易相逢,着急得满头大汗。


    谁懂啊,在这种关键时刻,那个画着瞬移阵法的羊皮卷,居然还报废了一个。她不得已,又拿出了一个画着瞬移阵法的羊皮纸卷重新用灵力填充。要不是出了这个幺蛾子,他早就躺在宫殿里生孩子去了。


    而云印听着他徒儿的呼痛声,也是心里一揪。他刚绞尽脑汁,想出安慰他徒儿的话,结果两人直接没了人影,连着他家徒儿的剑一起。显然,易相逢的瞬移法阵成功发动了。


    于是,云印将微微张开的嘴合上,并将自己安慰自己徒儿的话咽了下去。


    云印又在原地发呆了一阵儿,似是仍在缓慢消化自家徒儿给易相逢生孩子这件事。


    良久,接受完毕的云印叹了一口气,这才想起因为他和易相逢交战时,躲到远处的剑阁弟子。


    他拿出腰间的定位法器,随即朝北边御剑而去。


    第144章 生产 孩子到底出来了没有啊


    山巅之上, 云雾缥缈。一棵孤松破开岩石,于那山巅之上狂野地生长。


    一位剑阁弟子一条腿悬空垂着,另一条腿则虚虚搭在孤松的枝干上, 整个人十分洒脱地在这孤松上坐着。他的嘴里还叼着不知从哪里觅来的狗尾巴草, 右手则支撑着一点一点的脑袋, 耸拉着眉眼,仿佛快要睡着了一般。


    忽地, 他睁开了双目, 直视前方。此时,这方才看起来好像打个地铺就能入梦弟子,眼中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不过三息, 山巅以南的云雾被迅速冲散, 一道人影疾速朝山巅飞来。


    这位剑阁弟子定睛一瞧,只见来人脚下踏着青云剑, 腰间挂着赤霞酒葫芦,身披一件宽袖黑色道袍,头顶别着紫云木簪。此人端得是仙风道骨,愣是不笑也带三分笑,笑时更是多了几分滑稽。只不过, 他平日里打理得顺溜的白须,此时却微微卷曲。


    那弟子眼前一亮, 忙喊着:“云印长老回来了!”


    就因为激动地喊了一嗓子, 这弟子身子一个没有稳住, 便从这棵松树的枝头上跌了下来。


    不过, 他却没有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因为,从这位弟子身后飞出的一柄未出鞘的剑,及时接住了他。


    这位剑阁弟子趴在自己本命剑上, 掐诀的右手还未放下,便朝云印老道士哂笑道:“让长老见笑了。”


    双手背在身后的云印老道士,朝这位剑阁弟子微微点头,便看向了因听到了他回来的动静,而从山洞出来的其余剑阁弟子。


    领头的那位剑阁弟子,一见到云印老道士御剑落下,便立刻迎了上去。她往云印老道士身后张望了一阵,目露不解:“长老,我们大师兄呢?”


    若是易相逢在此,一定可以认出,这位朝云印老道士问话的剑阁弟子,便是上次在洛城将他撞了的师姐。


    看着师姐身后几个目露期待的剑阁弟子,云印长老面上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后,他硬是用分外平常的语气憋出了两个字:“还行。”


    在御剑过来的时候,云印长老便在路上打好了腹稿,可真到了应付弟子问话的现场,他的脑子忽然一片空白。


    “还行?”师姐狐疑地看了云印几眼,才道,“长老的意思是我们师兄还行吗?”


    云印老道点了点头,只想赶紧将这些剑阁弟子糊弄过去。


    “可是师兄既然还行,那长老为何没将师兄带回呢?”师姐又问,“不是说,那易相逢想要谋害师兄吗?”


    “唉……”云印深深叹了一口气,摇着头道,“弄错了对弄错了,易相逢对你们师兄在意得紧,哪里会有半分谋害之心。”


    万事开头难,云印在度过开头那点小插曲,便很快想起自己的腹稿中如何应对剑阁弟子问话的一百零八式。


    剑阁的弟子听了云印老道士的话,顿时面面相觑。


    又过了一会儿,师姐从云印老道士带来的这个消息中回过神来。她看着云印,又道:“既然大师兄无事,为何没有跟着长老你回来?我想,大师兄行亲自回剑阁见见长老们,应当更有说服力一些才是。”


    云印老道士叹了一口气,抚着自己微微打着卷儿的胡须道:“不是你们大师兄不愿意回来,实在是我们来得时机不对。”


    大师姐微微一顿,追问道:“这话怎么说?”


    云印老道目露担忧,回答道:“你们大师兄那边,在忙着生孩子。我想这个时候,咱们就不要打扰他们小两口了。”


    “生孩子?”师姐瞬间懵了一下,才有点不敢相信地问道,“长老意思是,易相逢快要临盆了?”


    云印没有做声,只是眸中的目光越发担忧。


    而剑阁弟子看着云印老道的样子,直接认为云印老道士默认了。


    顿时,剑阁弟子气嘴八舌的安慰起云印:


    “长老不要担心了,大师兄的孩子一定会顺利出生的。”


    “是啊是啊,有大师兄在场,易相逢和孩子一定不会有事的。”


    “长老就将心放到肚子里好了,到时就要多一位徒孙了”


    “……”


    不仅如此,云印还听到有的剑阁弟子说,他们大师兄是个好夫婿,不仅亲自照顾易相逢还给易相逢接生,简直比他们家的种马爹要好上千百倍。


    而云印老道士只是默默听着,也不接话。


    只要他不接话,谁也不会知道,其实是他们剑阁的大师兄正在岔开双腿,亲自给易相逢生孩子。


    只要他不接话,就算日后这事儿的真相水落石出了,他也可以推脱是剑阁弟子们理解错了。而他本来想解释,但见剑阁弟子那么兴奋,就只好闭嘴免得震碎了他们的三观。


    听见剑阁弟子,已经开始讨论该给他的还未出世的徒孙准备什么礼物时,云印又无声地叹了口气。


    云印看向南方,在心底暗自道:但愿他那徒儿,能顺利把孩子生下来吧。


    然而,与云印的期待相反,他家徒儿的产程并不顺利。


    宫殿深处的产房里,产榻上的布帛从房梁上垂下,帮助生产之人用力。


    忽地,那垂下的布帛猛地绷直。而那抓着布帛的手背,青筋毕现。


    “呃啊……”伴随着这道呼疼,榻上之人艰难地抬起半身,又颓然落下。


    “孩子,呃……孩子到底出来了没有啊,呃啊……”榻上之人几乎快要崩溃地问道。


    一位穿着红衣的女子坐在床榻边,那勾人的眸子中满是疼惜。她探头朝他张开的□□看去,却见到那一抹黑色的胎发正卡在他的产穴里,与刚刚相比,只是下来了那么一点儿。


    “孩子的头已经下来了一点儿,你再坚持一下,孩子就快出来了。”易相逢拿着帕子,心疼地为他擦拭着头上的冷汗。


    新一落的宫缩来临,他抓着布帛的手陡然收紧。


    “呃……”他扬起修长的脖颈,一滴冷汗从他脖颈上滑落。破碎的呼疼声,从他没有血色的口中溢出,伴随着难忍的颤音。


    他能感觉得到,粗粝的胎头正艰难地往下走了那么一点儿。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孩子入盆的那么快,但就是死活在他的产道里不肯下去。


    真的是个磨人的小祖宗啊。


    趁着阵痛的空隙,他将抓着布帛的手放在颤动地肚子上,十分无奈地想着。


    然而,不等他多想,一阵更加剧烈的宫缩传来。


    “呃啊!”痛苦的呼疼从他口中发出,他顿时瞪大眼睛,半身高高抬起,然后猝然落下。他那平时里亮得惊人的黑色眸子中,此时像是起雾了,带着与平日里不一样的脆弱。


    待忍过这波阵痛,他松开刚刚抓着的天蚕纱衣,虚弱地喘息。


    天蚕纱衣,水火不侵,是易相逢和他那次去洛城,在拍卖会上的所得物。为了避免他在生产时穿着的衣服被冷汗浸湿,易相逢特意给他换上了这件天蚕纱衣。


    每次他用力时,雪白的天蚕纱衣因贴着他的身躯,而能完美地展示他每一寸紧绷的肌肤。而他如同水滴般的孕肚,也会跟着战栗,就像是散落的音符。


    “呃啊……”又一阵阵痛传来,他挺起身子,使劲儿朝下面用力,效果却微乎其微。


    冷汗早就浸湿了他额间的碎发,那双平日里亮得惊人的眸子逐渐被名为痛苦的灰败吞噬。


    她看着他的这个状态,心说不妙,连忙让他含了参片。只不过,参片的效果,却远远不敌生产时流逝的生机。


    终于,在他又一次呼疼后,他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


    他是被疼醒的。


    他一睁眼,便看见了易相逢那担忧的神色。本来,他是准备安慰她几句的,但是腹中疼痛让他未出口的话语,全然便成了呻/吟。


    再次缓过这阵儿,他注意到,产房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相逢,扶我起来。”他借着阵痛暂且缓的间隙道。


    “你……”似是知道他想干什么,她道,“你不用勉强,实在不行我便将孩子从你腹中刨出来。”


    “不,呃……”腹部的一阵紧缩,打断了他的话。


    好一会儿,他喘息着道:“若是剖腹的话,灵胎的效果便大打折扣了。我不想我受了这么多的罪,到这时功亏一篑。”


    易相逢抿了抿唇,道:“好。”


    他朝她笑了一下,然而下一刻,却因为腹中疼痛,脸色又白了几分。


    趁着他缓过劲儿的时候,易相逢赶紧起身。


    她小心翼翼地从产榻上扶起他,然后将他的一条腿放到地上。


    期间,因为体位的变动,腹中的孩子又踢了他一脚。他哼闷一声,让易相逢扶着他的手都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


    在她的帮助下,他艰难地将另一条腿放到了地上。


    接着,双手撑在产榻上的他,往前挺了挺肚子。因为孩子入盆了的缘故,他的肚子坠在他的腰间,让他根本合不拢双腿。


    “呃啊!”他的肚子猛地一颤,看得易相逢眼皮子直跳。


    “呼……”忍过这波产痛的他,一手托着沉甸甸的肚子,一手按着几乎没有知觉的后腰,疲惫地深呼吸。就在刚刚,他有种肚子快要坠破了的错觉。


    第145章 生了 解放了


    易相逢坐在榻边, 一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则按揉着他几乎麻木的腰身。她狭长而浓密的睫毛轻颤,一双含情目中担忧简直要溢了出来。


    在他的腰身前, 隆起的胎腹已经坠成了水滴的样子。那平日里柔软的胎腹, 此时硬得像是一块石头。她的手虽是放在他的腰侧, 但因为他胎腹时不时的颤动,她也能从那时而紧绷时而放松的肌肤下感受到这胎给他带来的痛楚。


    “你还能站起吗?”她在他耳畔问道, 带着浓浓的担忧。


    “相逢, 帮我,呃……”他说着这话时,托着沉重胎腹的手收紧。显然, 新一轮的宫缩又来了。


    易相逢抿了抿唇, 趁着他在宫缩的间隙喘息时,手上一用力, 搂着他的腰起身。


    “呃!相逢!”他睁大眼睛,托着的胎腹一阵轻颤,“相逢,慢些,我受不住, 呃……”


    胎儿因着他的动作,从的产道中下来了那么一点儿;汩汩胎水也因他的站立, 从产穴顺着他的大腿根流下。


    虽说是易相逢搂着他起身, 倒不如说是易相逢硬生生地将他拽起来的。他一起来, 双腿便止不住地发软, 整个身子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易相逢身上。


    他艰难地托着身前的肚子,冷汗从他的脸颊淌下,随即挂在他几乎没有什么肉的下巴上, 要落不落的。


    “要往前走吗?”她问。


    他从牙缝里艰难挤出一个字:“走!”


    只是走了一步时,他便停了下来。粗粝的胎头在柔软的产道中堵着,他又憋又涨,走动时,这种憋涨的感觉更甚。


    更何况,他的胎腹下坠得厉害,让他只能叉开腿走路。而走路时,他的前身又因胎腹的摩擦有了些反应,一时间,他忽觉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察觉到他紧绷的身子,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又疼了。”


    “不,我……”看着她不加掩饰的担忧,他觉得那话难以启齿,“我只是想停一会儿,先适应一下。”


    易相逢微微颔首,信了。


    过了一会儿,感觉反应依旧未消下去的他闭了闭眼睛,破罐子破摔道:“我们继续走吧。”


    易相逢点点头:“如果实在撑不住也没有关系,千万不要勉强。”


    两人走走停停,在产房走了几圈后,他的肚子猛地往下一坠,他险些跪在了地上。


    易相逢揽着险些没有环住的孕夫,心中一阵后怕。


    “相逢,孩子呃……孩子……”他抓着贴着胎腹的天蚕纱衣,语无伦次中带着难忍的颤音。


    他的身子的重量几乎压在了她的身上,易相逢此时也不敢往下看。


    “孩子要掉出来了,不能,呃,不能……”他几乎快要哭了出来。


    方才,那很久才下来一点儿的孩子,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此时正猛地向下蹿。


    若是易相逢低头看一下,便会发现雪白的天蚕纱衣下,已经冒出了半个的圆弧。


    “呃,不能,不能继续往下了……”然而那分娩孩子的父亲夹紧了产穴,不愿意让孩子出来。


    他害怕孩子离开了他的身体,会因为没有被接住而掉在地上。


    然而此时的产程并不是他能阻止的,想要出来的孩子借着宫缩,继续从产口往下走。


    温热的羊水浸湿了胎儿的胎毛,他伸出的手,抵住了往下的胎头。


    顿时,他一个哆嗦。


    他深吸了一口气,忍着产痛和下腹的憋涨感,喘息着道:“相逢,扶我去榻上,孩子,呃……孩子的头已经下来了。”


    易相逢脸上的表情顿时变成空白,下一刻,脸上更加惊恐的她,忙扶着他往产榻的方向去。


    而在这个过程中,即便他抵着胎头,孩子往下又走了几分。说是抵着不如说他是虚虚托着,他也害怕自己稍微使了一点劲儿,会伤害到孩子。


    而就在他快要坐到榻上时,他的腹中猛地一疼。


    “呃啊……”他身子一个没稳住,背部狠狠摔砸在了产榻上。


    而这么大动静,让孩子又是往下一滑。


    他张着合不拢的双腿,双手死死扣着产榻,身子因疼痛一阵颤抖。


    “不成了,不成了……”他带着泣音道,绝望道,“下面好涨,呃啊,出来啊……”


    易相逢将盖着他双腿的天蚕纱衣掀起,赫然看见他的腿间已经露出了大半个胎头。


    “呃啊!”他猛地一挺身,又重重摔到产榻上。


    他腿间的整个圆弧,便全都露了出来,却卡在了孩子的肩膀处。


    “再坚持一下,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她一边为他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继续为他鼓劲儿。


    “不生了,这辈子再也不生了!”他用力扯着绑在房梁上的布帛,一边往下用力一边崩溃地喊道。


    “好好好,生完这一胎,我们这辈子再也不生了,”易相逢哄着他,说道,“再使把劲儿,孩子生出来就不难受了。”


    他顺着宫缩继续用力,而下面的反应也因为胎儿的摩挲,愈发强烈。


    渐渐地,他的呼疼有些变了味儿,带着一丝隐忍的爽感。


    “呃啊……”他扶着腰,苍白的脸上攀上一丝突兀的红晕。


    易相逢盯着他,伸出了手。


    “呃啊,相逢!”被她控制的他,一个哆嗦。


    “放心,我用手帕包着,不会弄脏的。”说着,她稍稍使劲。


    “不要,不要,相逢!”他拼命地往产榻后面缩,然而因临产而笨重的身子,不仅让他无法挣,反倒让他被她攥得更紧。


    “相逢,不要……”他祈求着她,眼尾愈发红了,“我还在生孩子,你不要这样对我。”


    “不管是产夫的痛楚还是其他的东西,都需要被解决,不是吗?”虽是一个问句,但她没有等他的回答,便开始搓揉起来。


    “不,不要,呃啊……”他说着抗拒的话,腹部一阵紧缩,那处的反应却更加强烈。


    他闭了闭眼睛,恨不得晕死过去算了。


    但是每当产痛几乎让他快要晕过去时,那处的快意与憋闷又强行将他拉了回头,他整个人被困在同感与快意的漩涡中,无法挣脱。


    而易相逢感受着他身体诚实的反应,手上的动作更努力了。


    他拽着房梁上吊着的布帛,脸上的痛苦与快意并存,他一边呼痛一边喘着,整个人仿佛被劈成了两半,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呃啊啊啊!”他眼睛睁大,身子猛地往前一挺,那折磨了他将近十个月的孩子,终于脱离了他的身体。


    而他身前的反应,也伴随着孩子的出生,被易相逢盖住的帕子完美包裹。


    脱力的他重重摔在床上,疲惫地闭上双眼。


    而在他昏迷前,他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终于解放了。


    他想。


    ……


    “我说,孩子刚生完你就想要休息了吗?”一道空灵的声音传来。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望向声音的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道迷糊的人影,他看不分明,但却可以勉强辨认这是一位女子。而这道身影,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而这道人影,是背对着他坐着的。那人手里拿着一把鱼竿,坐在河边在钓鱼。或许,也不应该称那是河,因为那河看不到边儿。


    众所周知水往低处流,而那河却是需要他仰起头,才能看到。他觉得,这种感觉很是奇妙。


    忽地,一道细微的咔嚓声传来。


    他死死盯着女子手中的鱼竿,只见那女子手中鱼竿裂开了一道缝,不仅如此,这鱼竿上的裂纹还在以惊人的速度持续扩散。


    更糟糕的是,这把鱼竿好像钓到了什么大鱼。只见,以鱼线落入的地方为中心,那处的波纹愈演愈烈。同时,那弯着近九十度的鱼竿,开始往水里掉起残渣。


    终于,鱼竿断成了两截儿。


    那女子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随手把鱼竿往水里一抛。一个浪头打来,鱼竿便没了踪影。


    吞没鱼竿的水里中,正汩汩地往外冒泡,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水里出来了。


    而那女子似是并不在意地站起身子,然后转身看向了他。


    他依旧看不清这女子的面容,但却直觉女子在与自己对视。


    “我已经够意思了。”他听见那女子开口说。


    “没有让你怀着孩子渡雷劫,也算是我的一点儿仁慈吧,”女子似是想起什么,又道,“对了,我这次帮忙就不需要你同我交换什么东西了。”


    他顿时有些懵,心说:他什么时候和这女子进行交易了?


    女子又笑道:“洛城河畔的那盏灯,我收到了。”


    他顿觉灵台清明,眼前这女子的身份呼之欲出——天道。


    他想起来了!


    不算这次,他曾在梦里见过天道两次,一次是在洛城河畔他在桥墩上靠着睡着的那次,另一次则是在他回到宫殿时清醒后的那次。


    “想起来了?”天道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入他的耳中。


    他忽觉一扇虚幻门在眼前出现。


    “咔嚓!”那是锁打开的声音。


    他看着那扇门,双手不由自主地放在了眼前的门上。


    然后,他用力一推。


    无尽的道韵从门后涌向他,他眉心发烫,一朵红莲随之显现。


    化神修士,三花聚顶,汇聚成眉心红莲。


    若想从化神迈入出窍,需要在晋升出窍雷劫中自行削去顶上三花,以有形三花化无形道韵。


    出窍,一个正式入道的阶段,此道当与天地共鸣,而不再是仅修自身的小道。故而,化神至出窍也是修士中一道巨大的分水岭。


    他在之前虽然摸到了道的影子,但总归觉得还缺点什么,故而修为虽至化神大圆满,但却迟迟没有突破,直到他在梦中一观天道道韵。于是,本就悟性极高的他,悟了。


    第146章 出窍雷劫 刚生完就去渡雷劫?


    似是过了一个纪元, 又好似只过了一瞬。


    他眼前的那道门逐渐虚化直到消失,而领悟完道意的他也睁开了双眼。


    他抬起头,只见天道依旧站在河畔。而她身后的河水, 已经扭曲成一个个旋涡, 多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心悸。


    “挺不错的嘛。”天道夸赞道。


    “不过, 少了那缕仙缘的你,究竟能不能成功渡过晋升出窍的雷劫呢?”天道微微停顿了一下, 身形逐渐变淡, “让我好好看看吧。”


    最后一字的话音落下,天道的身形完全消失。


    而天道身后的那条河,在天道离开后, 就仿佛出了笼的野兽。刹那间, 滔天巨浪从河中卷起,带着令人心悸的神威, 直冲他而来。


    他心中一颤,却见这哪里是什么河水,这分明是高度压缩的雷暴!


    在他被雷光吞没之际,梦镜散去。


    他猛地从产榻上坐起,浑身出了一身冷汗。


    他忽觉下腹有些疼, 连忙往下看去。


    只见穿着一身红衣的易相逢,此时正在按压他的腹部。


    在他往下看去时, 易相逢正好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易相逢目露惊讶:“我以为你会昏迷很久才对, 没想到只过了一刻钟你便醒了。”


    虽是说着话, 也并未耽误易相逢手上的动作。


    下腹的疼感虽说比产痛好一些,但对他而言还是很难捱。


    “相逢,别按了, 好疼。”他抿着唇,脸色依旧苍白。


    “坚持一下,要把胎盘排出来才行。”易相逢又低下了头,手上的动作加快。


    他听着干脆又躺了下去,双手扯着被单,仿佛这样会好受一点儿。


    “好了。”终于,易相逢的声音如同天籁一样传入他的耳中。


    他顿时就卸了力气,只觉得腹部依旧隐隐作痛。


    “相逢,孩子呢?”躺在榻上的他看着易相逢,语气虚弱地问道。


    “刚刚给孩子洗了身子,现在睡了。要看看吗?”她问。


    “要看。”他道。


    他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总得让他看一眼。


    “好,我先给你清理干净。”她说着,拿起一侧的水盆里的毛巾。


    “我自己来吧,你去抱孩子给我看一眼。”他从产榻上坐起,拿过易相逢手中温热的毛巾道。


    她看了他一眼,起身离开。


    “干净的衣服就在旁边,擦好便换上吧。”易相逢在离开时嘱咐道。


    “相逢你快去吧。”他道。


    待他离开后,他叹了一口气,眸中闪过一丝忧虑。


    轰隆的雷鸣仿佛在耳畔响起,他抬头拨开了额头上的碎发,露出眉心间的一朵红莲。


    眉心间的红莲烫得要命,身体因为刚刚产下灵胎的缘故,灵力被全部榨干。他感觉自己距离那个渡劫的临界点已经很近了,或许等下一刻,他的雷劫就要降临。


    即便他体内的功法自行运转,正源源不断地汲取周围的灵力供给他的身体,但是若是要平安渡过晋升出窍的雷劫,他这个状态完全不行。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仓促的应对雷劫,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他估计,他这次渡劫失败的可能,高达九成,而另外一成,除非有奇迹出现。


    他闭了闭眼睛,开始清理自己一片狼藉的下身。


    ……


    换上干净衣服的他,随便用红绳扎了下披散的头发,便赶紧看向易相逢怀里抱着的婴儿。


    他这胎怀得好,这孩子一出生就有八九斤,也难怪他生得那么吃力。


    他伸出手,戳了戳孩子的脸颊,小声惊呼道:“他好软,长得好像你。”


    因为这孩子是灵胎,所以并未像普通婴儿一出生就看起来皱巴巴的,反倒看起来肉乎乎的。


    “要抱一下吗?”易相逢看着一脸好奇的他,问道。


    他重重地点头:“要的。”нS


    他小心翼翼地从易相逢怀里接过婴儿,抱在怀里。随即,他连呼吸也放轻了,就怕将孩子吵醒。


    他看着怀里的孩子,越看越觉得喜欢,大概是因为这孩子长得像母亲吧。毕竟,易相逢很美。


    忽地,他抬起头看向易相逢,问道:“相逢,孩子吃什么啊?”


    他的抿了抿,眸中露出一丝担忧:“我也没有奶水,他不会饿死吧?”


    易相逢看着他,神色有些无语。


    她叹了一口气,用关爱傻子的语气道:“这世上,喝不到奶水的孩子多了去了,也没说就饿死了。随便喂点儿羊奶、稀饭什么的,也是能长大的。实在不行,给他请个奶娘也成啊。”


    看着他恍然大悟的表情,易相逢心说:俗话说“一孕傻三年”,果真诚不欺我。


    忽地,一道炸雷从屋外响起,震得人耳鸣。


    他皱起眉头,刚想将怀中的孩子交给易相逢,孩子便醒了过来,随后在他怀中哭闹。


    似是感应到什么,襁褓中婴儿伸出稚嫩的双手,死死拽着他父亲的衣服,不愿离开父亲的怀抱。


    他皱了皱眉头,却还是温声哄道:“你乖乖地跟着娘亲,没事的,只是打雷而已。”


    然而,他哄孩子的话并未奏效,孩子哭得更加大声,那撕心裂肺的样子看得他愈发心疼。


    他望向窗外愈发昏暗的天色,狠下了心,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则一根根掰开了孩子拽着他衣服的手指。


    “哇!”孩子哭得更大声了。


    他抿了抿唇,将伸手要父亲的孩子放进了易相逢怀中。


    易相逢及时抱住孩子,有些不赞同地看着执意将孩子放入她怀中的他。


    “孩子还小,亲近父亲无可厚非。你这是什么意思?”易相逢一边摇着怀中的孩子,一边朝他说着,压着些许火气。


    他苦笑了一声,说道:“相逢,我要渡雷劫了。”


    说着,他一把撩开了额间的碎发,露出了眉心发烫的红莲。


    “你……”易相逢神色恍惚地看着他眉心愈发醒目的红莲,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刚生完孩子就去渡雷劫,是假的吧?”


    他无奈地笑笑,说道:“我也希望是假的,但很遗憾,这是真的。”


    “相逢,我能感觉到雷劫就要下来了,我要走了。”他又道。


    “稍微等我一下!”她将哭闹不止的孩子放在产榻上,闪身离开。


    他只好站在原地等她。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她便拎了一个储物袋回来了。


    “拿着,”她将储物袋递到他跟前,说道,“这些都是一些可以抵御雷劫的法器,你全部带上,总归会有些用处。”


    其实,这些抵御雷劫的法器,也能抵御人的攻击。


    她应对云印老道士时,只是带了部分法器,另一部分则留在了宫殿里,故而她那时显得十分狼狈。


    而她留在宫殿中的法器,比她带着那部分法器要厉害得多,全是她为他渡雷劫时准备的。


    他嘴唇微动,似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两个字:“多谢。”


    说罢,他接过她手中的储物袋,转身离开,并轻轻带上了门。


    易相逢看着关上的门,眸中的神色晦暗不明。


    太突然了,突然到她还没有为他做好准备。


    虽说,他早已化神期大圆满,距离出窍只有一步之遥。但就这一步之遥,从古至今,却不知让多少修士卡在了这里。


    本来,他是想着等他生下孩子后,慢慢为他炼制可以抵御天雷的法器。但是,晋升出窍雷劫的骤然降临,直接将两人打了个措手不及。不仅是他生产后的状态极差,有许多为他炼制的法器也还未成型。就好像中间给他们准备的时间,被然强行抹去了一样。


    想到这里的她,忽觉一阵心惊肉跳。


    ……


    他御剑勉强去了一个百里外的山头,雷劫跟等不及了一样,兜头落下。


    他并未拿出易相逢给他的法器,只是将储物袋挂在腰将,执剑迎接雷劫。


    雷劫虽说是渡劫时的劫难,但若是以肉身硬扛过雷劫,在渡劫成功后,将会获得不可多得的好处。


    故而,在此前渡劫时,他从未依靠过外物,而是仅靠自身肉/体和这把剑顺利渡过雷劫的。


    不过现在,生产完的他身体亏空的厉害,这个状态下不足以支持他硬抗过晋升出窍的雷劫。


    因而,易相逢给他的那些法器,就十分有必要了。


    从化神晋升合体,共计三十六道雷劫,前三十道雷劫虽说来势汹汹,但一般而言,六成的修士都能扛住。最关键的还是最后六道雷劫,基本九成九的修士都折在了这最后六道雷劫上。


    若是说,前三十道雷劫是天道设置的考验,那么最后的六道雷劫,便是把人往死里劈的。


    在他计划里,硬扛下那前三十道雷劫,之后再用易相逢的给他的法器,才是最合理的。


    这般想着,接下第一道雷劫的他,看向空中正在蓄力的劫云,目光凛然。


    如果说,易相逢未给他法器前,他渡过后六道雷劫的概率几乎没有,但易相逢给了他法器后,他有两成把握成功渡过后面六道雷劫。


    而这两成成功的几率,对他而言,便够了。


    ……


    距离他渡劫的几百里开外,站在山巅上讨论着自家大师兄孩子的剑阁弟子,在某一刻,齐齐停止了说话。


    他们偏过头,不约而同地看向一个方向——西南方。


    “好像有人在渡劫”一位剑阁弟子不确定地说道。


    “不是好像,是就是有人在渡劫。”另一位剑阁弟子应声道。


    “是谁在渡劫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


    “简单做一个粗糙的推理,这个鸟来了都要呸一口的绝地里除了我们,就还剩大师兄和易相逢。已知易相逢只是合体中期,直接排除掉易相逢渡劫的可能。大师兄恰好是化神大圆满,所以极有可能是大师兄在渡劫。推理完毕。”


    这推理一说完,众人便齐刷刷地看向了这位进行推理的弟子。而这推理的弟子,便是先前和师姐去洛城调查大师兄的那位师弟。


    师弟被众人盯得有些紧张,有些瑟缩道:“大家怎么都看着我啊,是我有哪里说错了吗?”


    “不不不,我只是觉得你推理得很妙。”


    “是啊是啊,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


    众弟子纷纷道。


    “那就好。”师弟舒了一口气,随即放松下来。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师弟你居然还有这种才能。”先前和师弟一起去洛城的师姐开口说着,语气有些复杂。


    要知道他们剑修能动手就绝不动脑,虽说这是外界对他们的刻板印象,不过刻板印象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有一定的道理。就比如说在这一拨剑阁弟子中,也就师弟一个人比较喜欢动脑子。


    “啊?”师弟呆呆地看着师姐,说道,“这算是什么才能吗,只是像喝水一样平常的小事吧。”


    众剑阁弟子:感觉智商受到了侮辱。


    “不行,我得去看看我徒儿!”根本没有心思听这群弟子在说什么的云印老道士,出声道。


    云印的修为乃是合体后期,走过的桥比这群剑阁弟子走过的路还不知道要多多少。故而,他一看到远处的劫云,想也不想,便认出那是化神修士晋升出窍的劫云。


    一想到他家徒儿,可能刚生完孩子就强撑着身子要去渡雷劫这件事情,他就再也坐不住了。往差点想,他家徒儿不会一边临盆一边渡雷劫吧?


    想来想去,云印老道士越想越害怕,于是决定亲自去看看。


    “长老,您冷静一点,”师姐拦在了长老面前,劝道,“大师兄渡劫从未出过差池,这次应当也同往常一样顺利。可长老您若是贸然踏入大师兄的渡劫范围,雷劫的威力还会成倍增加。那时,雷劫攻击您不说,大师兄说不定也会因为雷劫威力的增加,而渡劫失败。”


    第147章 灰色的雷劫 她说:不要离开我


    云印长老道:“无妨, 我就是在劫云外边远远看着,不会对他有影响。”


    说罢,云印老道士不等剑阁众弟子的反应, 便御剑往西南而去。


    不过眨眼之间, 御剑而去的云印老道士便没了身影。


    剑阁众弟子纷纷将目光投向当前的领头人——师姐。


    师姐迅速扫了一眼众弟子, 道:“一起去!”


    众弟子眼前一亮。


    ……


    劫云之下,一把长剑被地插在焦黑的土壤里, 只露出剑身的三分之二。


    握住这把长剑剑柄的, 是一个白衣青年。LS


    白衣青年单膝及地,一身白衣被雷劫劈得破破烂烂,扎着墨发的红绳断裂开来, 一头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他的身上。


    直面雷劫的电弧还在他的身上跳跃, 身体的酸麻之感仍然未曾消去。


    他轻咳了一声,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


    他抬起并未握住长剑右手, 用拇指指腹擦去嘴角溢出的血迹,然后抬起头,看向正在酝酿下一波天雷的劫云。


    不愧是晋升出窍的雷劫,虽然只是前三十道,却也非同凡响。


    他心道。


    接着, 他撑着剑,站起因直面雷劫而有些酸麻的身子, 并从土里拔起剑。


    虽是一身狼狈, 但他的眸中没有丝毫惧意。


    最后六道雷劫, 才是本次渡劫的关键。


    他虽然因为前三十道雷劫有所损伤, 但好在并未伤及根本。


    要不要直接硬抗下第三十一道由化神晋升出窍雷劫?


    他心道。


    手指摩挲着腰间装着法器的储物袋,他思忖片刻后做下了决定——抗!


    最后六道晋升出窍的雷劫,威力会呈倍增加。若是自己先前便放弃抵抗, 到后面底牌用尽时,那就必死无疑!


    正在他下定决心之际,劫云酝酿的第三十一道天雷,轰然落下。


    他持剑而上,剑身与雷光相接,紫色的电弧如水滴朝周围溅落。


    他手上被电得一麻,险些握不住手中的剑。


    体内的功法疯狂运转,他一边硬撼天雷,一边疯狂吸收周围的灵气。


    而灵气被迅速转化成剑上的力量,与天雷相接时,力量被疯狂消耗。


    这道天雷连接着劫云,并不断从劫云中获取着能量。远远看去,天雷就如同意一道紫色的光柱,横亘在他的剑与劫云之间。


    渐渐地,他脚下踩着的土地往下陷落。才产下孩子的他,体力越发不济。他死死咬着唇,脸色愈发苍白。


    终于,他的剑抖了一下。就是这么一抖,便让那紫色的雷光寻到了破绽。


    不好!


    他瞳孔骤缩。


    下一刻,他被紫色的雷光吞没。


    不过多时,紫色的雷光消散,而天上的劫云却并未有丝毫散去的迹象,反倒变得越发厚重。显然,劫云正在酝酿第三十二道雷劫。


    劫云之下,一身焦黑的他半跪在地上,剑被他插进土壤中支撑着他的身体。


    他重重咳嗽了几声,呕出了几口鲜血。


    电弧在他的筋脉中游走,他感觉全身的筋脉,都快要因那电弧而爆裂开来。


    若是再强行运转功法以最大输出抵御天雷,他很有可能会落得个筋脉尽断的下场。到那时不说硬扛天雷,他怕是连易相逢给的防御性法器都无法催动。


    他呼出一口气,摸向腰间也被天雷烧得焦黑的储物袋。好在,这储物袋的外观虽说变黑了,但其内部材料上佳,故而还没坏掉。


    是时候使用易相逢给他的防御天雷的法器了。


    他心道。


    法器启动,一个淡黄色的光罩凭空生成,将他护在其中。淡黄色的光芒,好似第一缕晨曦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忽觉心中淌过一阵暖流,就连被电弧灼烧的经脉也好受了一些。


    而这时,第三十二道天雷也悍然落下。


    这三十二道天雷,与前一道天雷相比,攻势更猛,也更粗更大。


    第三十二道天雷带着可怖的威势与光罩相撞,紫色的电弧朝四周溅落。


    他稳稳地站在光罩中,内心庆幸不已:还好他没有直接拖着这副身子硬扛雷劫,不然在这道雷劫下,他怕是就要化为劫灰了。


    第三十二道雷劫的威力,是第三十一道雷劫威力的四倍。


    然而,这光罩在抵御第三十三道雷劫时,出现了裂纹。


    因为第三十三道雷劫的威力,已经是第三十一道雷劫威力的八倍了。


    好在,在光罩破碎之前,第三十三道雷劫不情不愿地消散了。


    他有余悸的同时,也拿出了第二件法器并催动。


    很快,第三十四道雷劫降下。


    而这次,雷劫变成了血一般的红色。此时,第三十四道雷劫的威力,已经是第三十一道雷劫威力的十六倍了。


    血色的雷劫落下,毫不停顿地击碎已经出现裂缝的淡黄色光罩,直直打在第二件法器生出的绿色光罩上。


    他感觉手中的法器开始发烫,就像是快要融化了一样。


    他心中一紧,立刻将第三件防御雷劫的法器开启。


    幽蓝色光罩虽之展开,像是大海的颜色。


    在第三十四道血色天雷的攻击下,绿色光罩如同被阳光照射的雪一样,融化了。与之对应的,他手中的第二件法器也如同液体一样化掉了。


    而在这之前,他早已将看着就快化掉的法器丢了出去。


    那融化的法器落在地上,滚烫的液体冒出一阵白烟,让他看着眉心一跳。


    血色的雷霆打在色泽如同深海的光罩上,仿佛有一头深海巨兽的虚影显现,张开血盆大口吞没了血色的雷霆。


    然而,在血色雷霆的持续攻击下,那头身深海巨兽的身体逐渐变大。一道道裂缝在出现在巨兽身上,仿佛快要被这庞大的能量撑爆了一样。


    在一连报废两个法器后,第三个法器终于挡下了第三十四道雷劫的攻击。


    不过,这第三个法器,已经在报废的边缘了。


    而第三十五道雷劫的威力,将会是第三十一道雷劫威力的三十二倍。


    仅仅第三十四道天雷就如此厉害,若是第三十五道天雷的话,他都不敢想要报废多少法器。


    他不敢托大,一股脑地将储物袋中的所有抵御天雷的法器取出,并同时用灵力催动。


    顿时,十几个光罩凭空展开,光罩的颜色交相辉映,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时,第三十五道天道落下,带着震耳欲聋的声响。


    即便是站在这么多光罩中,他仍能感受到这道天雷降下时携带的赫赫威势。他感觉到,他脚下的土地都在发抖。而种土地震颤的感觉,还是在天雷未曾击打在光罩的前提之下。


    血色天雷落下,以摧枯拉朽之势击碎了七个光罩,不带一丝停歇,直到第八个光罩时,攻势才稍稍放缓。


    他见此瞳孔一缩,若是第三十五道天雷就如此厉害,那么第三十六道天雷之下,他还能活下去吗?


    不,现在还不能自乱阵脚。先将这第三十五道天雷渡过再谈其他,否则想那么多终归是无用的。


    这般的想着,他的眼神更加坚定,并继续用灵力催动法器维系光罩。


    在只剩最后五层光罩时,第三十五道天道终于散去。而那最外层的光罩,也因在天雷消散之际被直接带走。满打满算,他只剩下四件抵御天雷的法器了。


    他深吸了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等到这四件法器支撑不住,他就自己上吧。


    反正在之前渡劫时,他都是用肉/身硬扛过了。这次说不定也是能扛过去呢……


    他拍了拍脸,努力骗自己可以行。


    终于,第三十六道天道,也就是由化神晋升出窍的最后一道天雷,出现了。


    这道天雷与他先前见过的所有天雷都不同,这道天雷是灰色的。


    最后一道天雷并没有如同第三十五道天雷一样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反倒夺取了天地中的一切声响与色彩。


    在最后一道天雷出现的瞬间,天地间瞬间寂静无声,天地间的一切全都化作了灰色。


    不过,这道天雷在出现时,只是从劫云中冒出那么小小的一缕,仿佛一个孩童想要出门玩却害怕被家长看见,因此在门口悄悄探头。


    伴随着最后一道雷劫的出现,一片片灰色的雪花从劫云中落下,就如同烧给去世之人的纸化成的灰烬一样。


    忽地,这缕天雷化作一个灰色的光团猛然砸下,就好像是发现了家长没发现自己,因此撒丫子狂奔逃出家门。


    而那道天雷砸下来的方向,却是正对着他所在的位置。


    这团雷劫和之前的雷劫相比,简直小到让人惊讶这东西是不是雷劫。因为,这团雷劫只有他两只手并起来那么大一点。


    他隔着黯淡无光的罩子抬头望去,忽觉得内心一阵麻木,仿佛这道与众不同的雷劫在夺取整个天地色彩与声音的同时,也夺取了他心中的恐惧。


    他眼睁睁地看着这团雷劫无声地撞破那四层光罩,然后木然抬起手中的剑,以剑尖对向这道雷劫。


    忽地,他看见,他的剑,碎了。


    他的剑,化作一片一片灰色的雪花,跟着周围的灰雪一起落下,像是给冥堂里飘散的纸灰。


    本来,他应该惊恐的。但他发现,他居然什么感觉也没有,即便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化作灰色的雪,就跟他那把碎掉的剑一样。


    但他在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碎了就碎了,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仿佛他本该碎掉,化作那一片片寂静无声的灰色雪花。


    很快,他身体全都碎了,但他的意识却没有消散。


    不过很快,那些灰色的雪便找到了他的意识,并和那团雷一起化作了一条灰色的棉被,想要给他盖上,也许是怕他冷了。


    他没有躲没有闪,任凭那条灰色的棉被朝他覆盖过来。


    然而,那棉被却被一只涂着朱红豆蔻的手抓住了。


    他看见,一位红衣女子,一把掀开灰色的棉被,朝他扑来。而她刚刚拽住灰色棉被的那只手,也变成了灰色的雪花。


    她的脸上满是悲伤,他从未见过她这么悲伤的样子。


    他记得,这位悲伤的女子是他的妻子——易相逢。


    很快,那道灰色的棉被张出了一只只灰色的手,拽住了她的腿,让她跌倒在地上。


    他看见,她被那些手抓着的腿,也变成了一片片灰色的雪花,消失了。


    她不管不顾地朝他爬过来,终于,她爬到了他的眼前。


    他看见,她伸出手想要碰他,但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一滴泪穿过他的身体,狠狠砸在了地上。


    她哭了。


    他觉得心间一疼,一股巨大的哀伤将他包裹起来,他想起来名为悲伤的情感。


    他抬起手,想为她擦掉眼泪,告诉她:不要哭,他在。


    然而,他却发现自己虚幻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他碰不到她了。


    她哭着张开嘴,似是在对她说些什么。


    但在一片寂寞无声的世界里,他一个字也听不到。


    他盯着她的口型,最终解读出她在对他说什么。


    她说:不要离开我。


    第148章 你想殉情? 他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他张了张嘴, 想要回应她。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张灰色的被子,便一把盖住了她。


    他愣在了原地。


    三息后, 那条灰色的被子往上抬起, 下面只剩下一堆灰色的雪。


    “相逢……”他张了张嘴, 无声呼喊着她的名字,却没有人再回应他了。


    “相逢……”他又喊, 可是那堆灰色的雪一动不动。


    “相逢……”他颤抖着跪在那堆灰色的雪旁, 伸出手,却握不住一片灰色的雪花。


    “相逢,相逢……”他喊着她的名字, 将脑袋深深埋在了地上。


    那条灰色的棉被, 看见渡劫之人自投罗网,当即往下一覆, 准备立马收工回去。


    灰色的被子盖在他的身上,他的悲伤随着他意识的消散而消失。


    忽地,他眉心发烫,那朵红莲越发夺目,成了这天地之间唯一的颜色。这滚烫的温度, 让他消散的意识聚拢了一点儿。


    他听见了一道带着怒意的声音:“谁让你下来的?”


    这道声音一经落下,画面便开始飞速倒退, 直到退到那团灰色的雷劫从劫云中探出一缕时方才不再倒退。接着, 以那缕雷劫为中心, 天地间的色彩逐渐被侵染成死寂的灰色。


    不过眨眼的功夫, 那缕灰色的雷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迅速扯了回去。而那抹浸染天地的灰意,也重新被天地应有的色彩所取代。


    接着, 天空的依旧盘旋的那道劫云开始发出可怕的嗡鸣,就像是有什么人在里头吵架似的。


    不过很快,一束血色的雷劫从劫云中降下,直直对准他的方向。


    劫云之外,抱着孩子的易相逢,忧心忡忡地望着劫云之内的情景。


    而距离易相逢不远处,则站着一位白胡子打着卷儿,背上背着一把剑,腰间还别着个赤色酒葫芦的老道士。老道士身后,则站着一众剑阁弟子。


    老道士本来是想快点过去,然后给自家徒儿弄个剑意什么的抵御天雷。结果还未等他赶过来,他家徒儿由化神晋升出窍的雷劫便开始了。


    如此前师姐所说,旁人若是踏入劫云之内,雷劫的威力便会翻倍。所以,云印老道士也不敢进去了,只能硬生生地站在劫云之外等着。


    结果他等着等着,便等到了抱着孩子的易相逢。但一想到易相逢手中的那个孩子,是他徒儿亲自生的,他就怎么想怎么不自在。


    由于易相逢的心思,全部放在了劫云里头渡劫之人的身上,也没心情过来给他打个招呼什么的,因而,他就总感觉易相逢并不太想搭理自己。


    再加上他们之前还打了一架,云印老道士就更不好意思拉下这个面皮,主动和易相逢打招呼了。于是,两人就僵在了原地,谁也没有理睬谁。


    又过了一会儿,剑阁的弟子也到了。


    见云印老道士和易相逢没有一丁点儿目光交流,他们这些小辈也不敢贸然上前。只不过,这些剑阁弟子的目光,却全部落在了易相逢怀里的孩子身上。


    不仅如此,他们还低声交流起来了。要知道修士耳聪目明,这些剑阁弟子便是压低声音交流,易相逢站在那个位置也是能听见的,因而他们压低声音的举动,倒是颇有些掩耳盗铃的意味在里头了。


    只听,这些剑阁弟子压低声音说道:


    “易相逢怀里抱着的,就是我们大师兄的孩子吗?”


    “肯定是的,不然还能是谁的孩子。”


    “刚刚那个孩子朝我们看了一眼,感觉好可爱啊。”


    “我也觉得,但我觉得这孩子的长相,好像更像易相逢一些。”


    “这也很正常嘛,毕竟这孩子是从易相逢肚皮里出生的。”


    听到这一句,云印老道士的眼皮子一跳。


    明明是从你们大师兄肚皮里出生的!


    云印老道士悄悄瞅了易相逢一眼,见易相逢对剑阁弟子的八卦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然后,稍稍放心的云印老道士,便听到一位剑阁弟子说道:“不对!我记得易相逢和长老交手时,也没有看见她的肚子隆起。”


    云印老道士心头一震,难道,他徒儿生孩子的事情已经暴露了吗?


    只听,这位方才提出质疑的剑阁弟子又道:“我明白了,易相逢一定是使用了什么障眼法,让我们误以为她没有怀孕。”


    其他的剑阁弟子纷纷应声,道:“有道理,易相逢本来就是炼制法器的修士,带上一个可以让人产生错觉的法器什么的,便能将我们骗过去。”


    有人又道:“那易相逢岂不是快要临盆了还在和我们长老打架,是不是太惨了一点儿。”


    “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好像是的。”


    “我也突然觉得她好惨。”


    “……”


    云印长老听着这些剑阁弟子的愈发离谱的讨论,嘴角一抽,心说:你们是怎么做到在快要接近真相的时候,得到这么离谱的结论的?思维就不能开阔一点儿,往你们大师兄身上靠吗?比如,男生子什么的。


    然而,并未接触孕子丹这种知识的剑阁弟子,在思想上还要相对保守了一些。


    他们宁愿猜测易相逢使了个障眼法,也想不到怀着孩子的是自家大师兄。


    又过了一会儿,剑阁弟子讨论着讨论着,就变成了自家长老应该跟易相逢道歉。


    “我觉得,我们长老拿剑去砍人家快要临产的孕妇,是不太缺德了?”


    “我也觉得有点……”


    “真要计较的话,我们还是布阵困住易相逢的帮凶。”


    “那我们岂不是也很缺德?”


    “……”


    “这样吧,我们拉着长老,一起去和易相逢道歉吧。”


    “我同意!”


    “我也是。”


    “我也。”


    “……”


    于是,云印老道士便被这些剑阁弟子,拉到了易相逢面前。


    在剑阁弟子期待的目光下,云印老道士张了张嘴,有点尴尬地说道:“那日,实在是对不住了。”


    听见了易相逢老道士的道歉,抱着孩子的易相逢微微转身,看向了站在她身边的这些人。


    而一看易相逢有反应,那些剑阁弟子也连忙朝易相逢道歉,语气分外诚恳: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


    易相逢看着一溜烟朝自己道歉的剑阁弟子们,忽然就生不起来气了 。


    原来,这就是他的宗门。难怪,可以培养出她的心上人。


    她抬眼看了一眼他的师父,见那位云印长老一脸尴尬的样子,心中了然:想必他的师父,在心里头对于他怀孕产子这件事情,多少有些介怀。那么,究竟到底是谁生下了孩子这件小事,也没必要戳穿他的师父让他师父的面子挂不住了,反正这孩子有着她与他共同的血脉。


    看着剑阁弟子们一张张真诚的脸,她在心里一叹,心说:那就算了吧。反正,他这么好的人,既不会怪罪他的师父,更不会怪罪其他剑阁弟子。毕竟,受苦受累生孩子的,可是他啊。既然如此,那她自己也没有理由打着他的旗号继续生气下去了。


    想到这里,易相逢对这些剑阁的人微微一笑,说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她这么一说,剑阁弟子的眼睛便纷纷亮了起来,然后,便纷纷看向了她怀中的孩子。


    她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位女弟子,善解人意地问道:“要不要抱一下?”


    离易相逢最近的师姐瞬间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道:“我,我也可以抱大师兄的孩子吗?”


    易相逢轻轻点头,道:“当然可以。”


    得到了易相逢的肯定,周围的剑阁弟子都向师姐投射出名为嫉妒的目光。


    师姐被这个惊喜砸中,瞬间乐得晕头转向的。


    而当易相逢将孩子递给师姐时,师姐才恍然想起自己压根就不会抱孩子。


    “可,可是,我根本没有抱过这么小的孩子。”看着这么小一团的孩子,师姐压根就不敢接,生怕把刚出生的小团子抱坏了。


    “没事,很简单的,我教你。”易相逢轻声说道。


    然后,师姐成功将孩子抱在了怀里。


    “好软一团。”师姐小声道。


    刚出生的孩子在师姐怀里待着,也不怕生。眼睛水汪汪地盯着师姐看,看得师姐心尖发软。


    而其他剑阁弟子见状,就更加妒忌师姐了。


    易相逢又道:“不要急,一个个来,都可以抱的。”


    于是,一个个剑阁弟子更兴奋了。


    “师姐,你抱累了吧,要不换我抱一下?”一位剑阁弟子说道。


    师姐瞥了一眼那弟子,说道:“你少来,我才抱上你就想抢?师姐我现在就能赤手空拳将你揍一顿,你信不信?”


    这位剑阁弟子讪讪地缩了缩脑袋,不说话了。


    而这位剑阁弟子的动作,则引起了周围弟子的一阵大笑。


    看着一群颇有活力的弟子,易相逢也被他们的快乐感染,露出一抹笑容。


    不过紧接着,易相逢便看向了劫云的方向,目露忧虑。


    现在他的雷劫还未到最后六道,故而,她虽然有些担心,但也相信以他的本事,平安渡过前三十道雷劫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她最担心的,还是那最后六道雷劫。


    虽说,她交给他的法器可以支撑一段时间,但那些法器还并不完善。再加上他刚刚生下孩子,体力透支的厉害,她很怕他无法渡过最后的那道雷劫。


    如果,他真的在这道雷劫中不幸陨落了,那她就……


    她看了一眼被剑阁弟子热情相待的孩子,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你将孩子带过来,是怕我家徒儿无法渡过雷劫,所以心存死志?”一道声音传入易相逢的脑海,她看向云印老道士,发现他并未张嘴。顿时,她明悟了,这是化神修士才会的神识传音。


    合体中期的易相逢同样用神识传音回复:“如果他死了,我活着一点儿意思也没有。”


    云印老道士继续用神识传音道:“你就忍心这孩子刚出生便没了爹娘?”


    她闭了闭眼睛,狠下心继续用神识传音:“剑阁能培养出他这样的天才,自然也能照顾好我的孩子。”


    第149章 出窍 和我做个交易吧


    “老夫刚刚略微看了一眼, 便知道这孩子生来便是灵胎,是个练剑的好苗子,入我剑阁正好不过, ”云印老道士停顿了下, 继续用神识传音, “但你也要对我的徒儿有信心才是。他可是剑阁公认的大师兄,自然不会这么轻易死去的。”


    更何况, 他那徒儿身负仙缘, 区区化身晋升出窍的雷劫,对于其他修士来说,可能是致命的劫难, 但对他徒儿来说只不过是稍微困难一点儿的障碍。


    只不过, 云印总感觉他徒儿的这次雷劫来得很蹊跷。按理论说,身负仙缘的人, 总会以自身最好的状态去渡雷劫。这,便是仙缘带来的运气。


    但是,这次他的徒儿刚刚临盆便要去渡雷劫,状态极差不说,这雷劫也来得又快又猛, 导致他徒儿都没有做好准备。而这种仓促渡劫的表现,可不像是被大气运眷顾的拥有仙缘之人。


    云印总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我也希望他能平安渡过雷劫。”易相逢说完这句, 便停止传音, 继续看向劫云的方向。


    云印瞥了易相逢一眼, 也不再传音,转而观察降下的雷劫。


    直到,最后一道天雷降下时, 剑阁弟子怀中的孩子,骤然发出一阵惊天的哭泣。


    “诶,刚刚不是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哭了?”抱着孩子的剑阁弟子顿时就慌了。


    “别慌别慌,小孩子爱哭那是天性,你可别把这孩子摔了啊。”另一位剑阁弟子安慰道,生怕那位抱着孩子的弟子因为孩子的哭声心中慌乱就把孩子摔了。


    “不哭不哭,咋们不哭啊。快看我的鬼脸,有不有趣?”又一位剑阁弟子上前,试图让哭泣的孩子重展笑颜。


    结果,孩子哭得更凶了。


    一旁的弟子将那位做鬼脸的剑阁弟子挤到一边,道:“一边去,别惦记着你那破鬼脸了。就你那鬼脸,哪一次不是下山对人家孩子做,人家孩子被你吓哭后,孩子父母举着棒槌要来打咋们。你居然还敢将这鬼脸用在大师兄孩子的身上,魔怔了吧你!”


    那位被挤走的爱做鬼脸的弟子,撅起嘴,委屈巴巴道:“可是,这是我新改版的鬼脸,我以为一定可以哄好小孩子的……”


    听了这话,刚刚将做鬼脸挤走的剑阁弟子翻了个白眼:“改版改版,你都改版多少次了?你说,哪一次不是把人家小孩儿吓哭了?我都不知道,你的自信究竟是哪里来的。”


    “……”


    在剑阁弟子的吵闹声中,孩子哭得愈发厉害,他们便是使出浑身解数也安抚不了这个孩子。


    于是,他们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孩子母亲。


    结果竟然发现,孩子的母亲竟然想往雷劫里头冲,好在他家长老及时扯住了易相逢。


    “你疯了?!”云印死死扯住易相逢的手臂,死活不让她踏入劫云一步。


    同时,云印老道士心有余悸。还好他鬼使神差地往易相逢的看了眼,否则易相逢不声不响地就这么进入劫云的范畴,他就算想要阻止也无力回天了。


    感应到她给他的法器全部损坏,被云印扯住的易相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道血色的雷劫将他的身体吞没。


    “让我去,让我去!”被云印捉住手臂的易相逢,拼命往前奔着,“最后一道雷劫,他过不了,我要去见他最后一面。放开我!”


    云印老道士深吸一口气,以手为刀,一把劈在易相逢的后颈上。


    易相逢顿时昏了过去,只剩下孩子的哭声愈发大了。


    看着自家长老将被打晕的易相逢扶到树边靠着后,剑阁弟子才敢出声询问:“长老,我们大师兄是真的有危险了吗?”


    云印没有回答,只是感受着那声势浩大的血色带来的威压,皱了皱眉。


    剑阁众弟子见长老这副模样,一阵面面相觑,然后只能继续哄孩子去了。


    此时,劫云之下。


    他的身边,则剩最后四个光罩。


    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荒诞的闹剧。


    不等他多想,那血色的雷劫迅速破开他的仅剩的四个光罩,而他手中的法器也随之光罩的碎裂而报废。


    没有时间深思刚才发生的事,他反应极快得持剑迎了上去,然后被凶戾的雷光吞没,不留一片衣角。


    不同于刚刚的那道灰色的天雷,被这道红色的天雷击中后,奋力运转全身灵力抵御雷劫的他,浑身的经脉瞬间被雷劫撑爆。他失去了对灵力的控制,也反击之力。


    他快要死了。


    他想。


    可正在这时,他的眼中闪过了那位红衣的女子的身影。


    如果他死了,她会很难过的吧。


    他想起了在那道灰色的雷劫中,她不顾一切地朝他跑来,然后化作灰雪的情景。


    不行,即便是为她,他也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一定还有什么办法!


    然而,在那爆裂的血色雷光中,浑身筋脉尽断的他,撑着插在地上的剑,在雷劫可怖的威压下,已经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即便是有办法,就凭他现在的状态,也什么都做不到了。


    感受到自己的血肉在雷霆中渐渐融化,一股绝望的无力感攀上了他的心头。


    要结束了吗?


    他绝望地想着。


    “喂!”一道声音传来,于是,整个时空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静止。那吞噬着他血肉的血色天雷,也成了一副静止画中的一部分,除了他。


    “我可以帮你。”他听见,这道仿佛在他耳边响起的声音说。


    这道声音他再熟悉不过,这是天道的声音。


    “不过,你需要付出一点儿代价。”他听见天道又说。


    “什么代价?”他问。


    同时,他微微一怔,因为这嗓音就像是老旧的风箱挤出来的。他自己都认不出自己的声音了,好在,这并不妨碍他和天道的交流。


    “入我棋局,我需要在你的灵魂里加点东西。”天道说。


    他听见,他说:“我愿意。”


    下一刻,他感觉他的灵魂传来了一阵灼热感,似乎他的灵魂马上就要被烧毁。


    他听见天道说:“忍着点,马上就好了。”


    没过多久,灵魂中的灼热感渐渐散去。他感觉,他的脑袋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拍了一下。


    于是,一些他本应在第三十六道雷劫之前想起来的秘术,终于被他从记忆的角落里翻了出来。


    “果然啊,少了仙缘里的运气,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儿,”天道兴致缺缺道,“我走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话音落下,天道降临时带来的那种莫名的感觉,从他的心头散去。他知道,天道是真的离开了。


    他想起来了,剑阁中有一种秘法,可以用自身精血为引,以生命力为代价铸就一把剑。这把剑,无需灵力催动,只需领悟剑道真意,便可心随意动。


    若是成了,待他渡劫成功,天道降下灵雨,他将满血复活,重回巅峰状态。而若是不成,他便会因生命力的流逝而死去,同时被血色雷霆吞没。


    而天道临走前,十分好心地为他暂停了雷劫,想必就是让他借着这个时机催动秘法的。


    想到这里,他伸出手腕,往剑刃上一抹,汩汩鲜血倾泻而出。


    剑随意动,化无形之意为有形之剑,名为心剑。而心剑实则是以借住灵气,化灵气为剑,故而需要灵力的催动。而他现在经脉尽断,已经无力催动灵气,故心剑不可取。


    然而,他的血天生便与他有联系,他又长期练剑,故血中已有剑意。而蕴含剑意的血,也是秘法催动的基础。可以理解为,这秘法便是将灵气替换成自身有些剑意的血液。


    而他手腕的血虽汩汩流下,却并不落地,而是在半空中逐渐凝结成一柄剑的模样。


    片刻后,一柄血剑成型,散发着淡淡的剑意。


    成了。


    他心道。


    下一刻,血色雷劫松动,雷劫带来的威压,重新压在他的身上,使他再次无法动弹。


    不过此刻,血剑已成,剑成而随心意动。只要他人还没死,意识还在,便能驱使这把血剑。


    正当血色雷劫朝他逼近,试图将他吞没之时,那把血剑随他心意而动,瞬间分出无数把带着剑意的小剑。这些小剑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直接将血色雷劫尽数拦下。


    接着,所有小剑随着他的心意,一齐做出同一个动作——斩。


    于是,血色雷光的每一个电弧,全都被每一把小剑精准击中。然后,骤然消散。


    最后一道雷劫,结束了。


    刹那间,劫云散去,丝丝灵雨落下。


    而被雷劫炸得焦黑的土壤,瞬间焕发生机。


    而他的身体也在灵雨的滋润下,重回巅峰。


    从现在开始,他便是真正的出窍期剑修了。


    “徒儿!徒儿!为师来了!”熟悉的声音从远方传来,他循着声音看去,只见平日里总是不着调师父,正御剑朝他飞来。


    “师父!”他御剑朝他师父飞去,待离他师父近了才问道,“师父,你怎么过来了?”


    云印叹道:“害,你刚刚生产完就去渡雷劫,为师放心不下啊。”


    “没事的师父,我不是好好的吗,”他眨了下眼睛,笑着,“徒儿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劈山断海不在话下。”


    云印张了张嘴,有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忽地,云印一拍脑袋,似是想起了什么大事。


    “对了对了,你赶快和为师过去,”说着,云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来,站上为师的剑,为师比你要快些。”


    “究竟是什么事儿啊师父?”他跳上云印老道士的剑,随即将自己的剑收了起来。


    云印松开了他的手,一边往前加速御剑,一边道:“易相逢把你生的孩子丢给了我们宗门,还哭着闹着要殉情!”


    他:“啊???”


    第150章 没人为我们发声吗? 剑阁众人:一夜了……


    “她要殉情?”听了云印老道士的话, 他心底一紧。


    原来那次,她是来找自己殉情的。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中便产生一股挥之不去的哀伤。


    同时, 他的脑子里迅速闪过一抔灰色的雪, 在一方只剩下灰色的世界里。


    不过很快, 这副画面便在他脑海中消失地无影无踪。


    他的眼神空洞了一瞬。


    他忘记了,忘记了灰色的雷劫, 也忘记了她死过了一次, 她化作一抔灰雪的那次。


    “易相逢要和谁殉情?”他语气急切地问道,握着拳的手不由自主的用力。


    云印老道士意味深长地瞥了自家徒儿一眼,说道:“还能是谁殉情啊, 当然是你啊, 我的傻徒儿。”


    他顿了一下,指着自己道:“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吗, 她殉情做什么?”


    “大概是担心你会死在雷劫里吧,”云印老道士摸着微微卷曲的白须,叹道,“若不是为师及时出手打晕了她,易相逢怕是早就踏入你的雷劫, 直接将你一起带走了。”


    想到雷劫的威力因他人的介入会成倍增加时,他的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倒也不至于在他还没被雷劈死时, 就提前给他烧成骨灰撞进骨灰盒吧。有么有一种可能, 他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他在心中暗自吐槽道。


    ……


    寝殿内, 风穿过打开的雕窗, 吹得从床榻上垂下的红纱摇曳。


    暗金色的香炉中,忽若有若无的香味弥散,叫人闻得并不真切。


    “吱呀……”寝殿的门从外侧朝里打开。


    一位穿着白衣背着剑的男子, 踏入寝殿。而这位男子的怀中,还抱着一位昏迷的不醒的红衣女子。


    直奔寝宫的床榻的他,不仅行走的速度很快,踏出的每一步也很稳。


    走近了床榻,他才小心翼翼地将女子的上半身搁在床头上靠着,至于女子的双脚则是虚虚踏在地上。待为女子摘掉朱钗褪去衣裙鞋袜褪之后,他才将女子放在床榻上躺好,并轻柔地为女子盖上被子。


    做完这一切的他,将身后背着的剑搁在一旁,然后随便搬了个椅子坐下。


    他将双脚踩在凳子的牙条上,胳膊肘撑在自己的膝盖上,双手则撑着自己的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昏迷的女子看。


    “师傅下手也太重了,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醒来。”他嘀咕了一句,随后幽幽地叹了口气。


    坐了一会儿,感觉有些无聊的他开始数她的眼睫毛。


    他开始在心底默念:


    一根,两根,三根……二十八根、二十九根……


    她的睫毛好浓好密,就跟小刷子似的,让人心里痒痒的。


    她脸也好白,摸起来手感很好。


    她的嘴型也好看。而且,她的嘴唇很软,也很好亲……


    只是有一点,她就是爱咬他,咬得他想哭,但她又不许他哭出声……


    他盯着她的唇,陷入回忆,却没有发现自己早已在无意间起了身,且距离她越来越近。


    下一刻,一道轻柔的触感,从他的唇上传来。


    他吻住了她。


    发现自己究竟干了什么的他,瞪大眼睛。


    他赶紧起身,跌跌撞撞地坐到了椅子上。


    他捂住自己的唇,脸上攀上红晕。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啊?


    他在心中狠狠唾弃自己。


    明明易相逢还未清醒,他居然就对她做了那种事情……


    好一会儿,他的脸上的烫意才逐渐退去。


    这下子,他也不敢再数易相逢的睫毛了,只是盯着床榻边上摆着的暗金色香炉发呆。


    “唔……”忽地,床榻上传来女子无意识的嘤咛。


    他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紧贴着床榻,俯下身子。因着他的俯身,一缕发丝从他的脖颈滑落至他的胸前,微微荡着。


    他并不在意头发的滑落,只是盯着女子轻轻颤动的睫毛。


    下一刻,女子睁开了眼睛。


    于是,他放大的脸,直接怼入女子的眼中。


    “你醒了?”他有些紧张地说道。


    易相逢没有说话,只是从被中伸出涂着朱红豆蔻的手,而后轻轻触摸着他的脸,仿佛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存在。


    他这次并未躲闪,反倒主动握住了她的手。


    她微微一怔,心道:明明他平日里很少主动,怎么这次反倒转了性?


    他朝她笑了笑,然后握着她的手往下、停住。


    他温热的手掌,覆盖着她的手背。而她的手心下,则感受着有力的震动,那里,是他心脏的位置。


    他还活着,这都是真的,不是幻觉。


    她想。


    “放心吧,我活得好好的呢,”他笑着跟她说话,眼眸中盛着光,“相逢,让你担心了。”


    她猛地从床榻上坐起,然后一把抱住他,十分用力,仿佛要将他融入自己的骨血,再也不与他分开。


    他直接跪坐在床榻上,回抱住她。


    “我真的很害怕你会死去。”她说。


    感受到她微微战栗的身躯,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


    他说:“别怕,别怕……”


    就跟哄小孩儿似的,他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过了好一会儿,易相逢也渐渐缓了过来。


    听见他依旧在重复这两个字,易相逢忍不住笑了一下。她发誓,她只是笑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然而不幸的是,她笑出了声。


    然后,他就闭上了嘴,并松开环住了她的胳膊。


    所谓小别胜新婚,更何况他人都在床上了。她觉得,这时如果不做点什么,真的会很对不起这张床。


    就当跪坐在床上的他,准备离开这张床榻时,她直接将脑袋贴在了他的胸膛上,并夹了一声:“夫君~”


    这一声,叫她喊得百转千回,直接让他僵住了。


    “你,你刚刚喊我什么?”他不敢置信地问道。


    因他方才的询问,她感觉到他的胸膛微微震动。


    她伸出手,故意在他胸上挑逗着说:“喊你夫君啊~”


    他闭了闭眼,抿着唇按住她作乱的手,道:“别乱动。”


    只不过,他在说这话时,声音有些沙哑。


    她的嘴角勾了勾,却是轻轻“嗯”了一声就不动了。


    察觉到怀中的人安分下来,他便松开了她刚刚作乱的手。


    然而,她刚刚得到解放的手,直接绕过他的脑袋,伸向他的脑后。


    他感觉到,自己被发带绑着的头发,传来一股拉力。


    下一刻,他的墨发披散下来。


    而易相逢的手中,则多了一条红色的发带。


    他看着易相逢,有些不明所以。


    她贴在他的耳边,缓缓开口:“我们好久没有深入交流过了。”


    余光在瞥见他发红的耳垂,她微微勾了勾唇。


    ……


    仰面躺着的她微微喘息着,脸上的潮红仍未褪去。


    而他的双手撑在她的身侧,以一种让她感觉到十分有安全感的姿势。


    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她的一双勾人的眸子又亮了亮。


    她说:“刚刚很不错。”


    他抿着唇,十分矜持地“嗯”了一声,只是耳垂又稍稍红了几分。


    “其实我还是有些不习惯。”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她伸出洁白的臂膀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接着,她手上往前使劲一推。


    天地倒置,两人的位置也瞬间交换。


    “相逢 ,你——”


    他未说完的话被她打断。


    她道:“我还是喜欢在上面。”


    在他孕期时,因他身子不方便,都是她来主导,而她也那时习惯了主导他。


    他眨了下眼睛,便见易相逢不知从什么地方弄来了一截儿黑布。


    她笑吟吟地看着他,然后将黑布覆上他的眼。


    双眼被蒙上后,其他感官敏锐程度便加强了。就比如现在,他能更加清晰的辨别布料摩擦的声音,和易相逢轻喘的声音。


    他下意识去扯蒙在眼睛上的黑绸,却被易相逢阻止了。


    “今夜,戴上它好吗?”易相逢贴在他耳边说着。


    他反射地一僵,不动了。


    “对了,也别偷偷用神识。”她又道。


    虽然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他还是答应了她的要求。


    他说:“好。”


    她跪在床榻上,用膝盖分开他的双腿。


    他的表情顿时一阵空白,同时,抓紧了被单。


    良久,她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他。


    疲惫地她覆在他身上,扯着他的一缕发丝把玩着,说道:“真不错。”


    依旧被黑绸遮住双眼的他:“嗯……”


    她笑了笑,看着他红润的唇,说道:“睡吧。”


    他:“嗯……”


    第二日,她从床上坐起,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后,发现自己的身子很清爽。显然,他帮她清理过了。


    而她的身边,已经空无一人了。


    她掀了被子,梳洗完后便去了院子里。


    果不其然,他又在练剑。


    而等她过去时,他已经完成了每日的任务,收了剑。


    她看着他,笑道:“练完了?”


    “嗯。”说着,他将手中的木剑搁在了一侧的架子上。


    随后,他又问:“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你起了,我一个人睡着也没意思。”她懒洋洋地靠在了他身上,没骨头似的。


    他揽住她的腰,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她看着他略微闪烁的眼神,便知这人怕是又想到了昨夜的事,害羞了。


    她大大方方地打量他害羞的样子,看得他越发想要跑走。


    在他即将跑掉时,易相逢及时收回了视线。毕竟,把人逼得狠了,让人跑掉就不好了。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用其他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只听她一本正经道:“你师父和那些剑阁弟子,是不是带我们的孩子回剑阁了?”


    她想着,孩子跟着剑阁的人回去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一来她也放心,二来她也好和他过二人世界。


    “呃……”他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易相逢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当即用严肃的目光与他对视。


    迎着易相逢的目光,他眼神飘忽,颇有些心虚地说道,“他们进不来,所以还在宫殿外待着。本来,我是准备在你醒了之后便跟你说的,结果,昨晚我忘记了……”


    只给他设置了可以随意进入宫殿权限的易相逢:“……”


    也就是说,剑阁中人带着她刚出生的孩子,在宫殿外头等了一夜加一个早晨还没进来?


    想到这里,易相逢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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