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主动 你看起来,好像快要哭了
听到他微弱的哼闷声, 她眸中一动,反射性地就想抬手帮他安抚腹中的胎儿。
然而,一想到他刚刚直接就没了人影儿, 她便狠下心压下了手上的动作。
而他被裹在黑斗篷中的手, 则缓缓在他隆起的腹部打着圈。好在, 这孩子踢了他一脚就没了动静,没有让他过于难捱。
“姑娘你不要误会, 其实这位英雄, 刚刚是在为你挑选这对耳饰。”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直接为他解了围。
他与她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年迈的老婆婆, 正站在满是饰品的摊位后, 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这座城因为修士拍卖会的原因,多的是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的人。所以, 他和易相逢用以掩饰身份的黑斗篷,在这座城里并不会显得突兀。
而这老婆婆一看便是在此地营生许久,专门做小情侣的生意。再加上言语间,易相逢并没有在外头遮掩两人的关系的意思,所以对于这位老婆婆推测出他们之间关系和她的性别这件事情, 她也并不觉得意外。
听了老婆婆的话,他当即一拍脑袋, 拉着易相逢的手, 几步便走到摊位前。
他拿起他刚刚看中的那对耳饰, 朝易相逢说道:“刚刚你在买小笼包的时候, 我就被这对耳饰吸引了,觉得很配你,然后就不由自主地走过来了……”
说着说着, 他的声音渐渐变小,似是为他刚刚一声不吭便没有了人影感到了心虚。
易相逢从他手中接过这对耳饰,拿在手中仔细端详。
这对耳饰确实奇特,若是合起来,便是一对咬尾鱼。而这对咬尾鱼,通体是银色的,每一片鱼鳞都分毫毕显,看起来栩栩如生。
她看完手中的耳饰,便对老婆婆道:“这对耳饰,应该不只是我一个戴的吧。”
“诶?”听了她的话,他一愣。
即便他被黑斗篷遮掩着身形,她也能想象出斗篷下,他那吃惊的表情。
而一想到这一茬,她便忍不住勾了勾唇。
老婆婆听了易相逢的话,赞叹地点了点头:“姑娘好眼力!这对耳饰,其实是心意相通的情侣分开佩戴的。”
在他惊讶的“啊”声中,老婆婆继续道:“若是一方身死,则双鱼皆化为灰烬,意为同生共死。”
她还未说什么,他便将她手中的耳饰如同烫手山芋一样放到了老婆婆的摊位上,说道:“不买了不买了,什么共死啊,多不吉利啊。”
说着,他牵起她的手,便准备离开。
而她却如同脚底生根般站在了原地,任凭他怎么拉她,也拉不动。
“你怎么还不走?”顿时,他有点心慌地问道,“你不会想买这玩意吧?”
“是,”她语气郑重地朝他说道,“我想买。”
他又“啊”了一声,显然是不能理解她怎么会想买这种东西。然而,他拉着她手的力道却松了些许。
她从他手中抽出了手,又拿起摊位上的那对咬尾鱼。
“这个多少钱?”她问。
“……”
经过这一插曲,他也没有什么闲逛的心思,就想要回客栈躺下。而这,也正合她的心意。
客栈中,脱下黑斗篷的两人露出真容。
他躺在床榻上,看着她坐在床边把玩着这对耳饰,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买这种不吉利的东西?”
“也没有什么不吉利吧,”她眨了眨眼睛,有些愉快道,“端看人怎么理解。就比如,你放在剑阁里的命灯,也算是剑阁监测你生命的一种手段。而剑阁的内门弟子,人人都有一盏,也不算是什么不吉利的东西吧。”
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悻悻将嘴闭上。
看着他一副不太开心的样子,她生出逗弄他的心思:“要不要我现在给你戴上?”
他顿时大惊失色:“不要不要,我才不要戴这种东西!”
说着,他一把抄起枕头,将整个脑袋埋在了下面。
她看着他这个样子,只觉得挺有意思的。
但是,他就这么一直埋着脑袋,到底也不是个样子。
想了想,她将这对鱼咬尾耳饰放进储物袋中,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蒙住脑袋的枕头,哄着他道:“好了好了,不戴就不戴,别憋坏了。”
他双手单手举着枕头,将枕头往上移动,露出一双清澈的眸子。
他上上下下看了易相逢好一会儿,没在易相逢身上发现那对耳饰,这才将手中的枕头扔到一边。
“你把那玩意儿扔了?”他试探性地问道。
她失笑道:“说什么傻话,哪有刚花钱买的东西就给扔掉了的,我又不是什么冤大头。”
顿时,他的脸拉得好长。
看着他不情不愿地样子,她继续道:“既然你不想看见,我就将这东西收起来了。保管你以后想自己找,都找不到。”
“我才不会想找这东西,”他鼓着腮帮子,气鼓鼓地道,“最好永远将这东西放在压箱底,永远不要让这东西有见到阳光的一天!”
“好好好,依你都依你。”看着他因为生气,而有些颤动的腹部,她吓得眼皮子一跳。
只要他不提离开她身边的事情,她向来都是很好说话的,更何况是这种轻而易举的要求。毕竟,他还怀着她的孩子,她有义务照顾孕夫的心情。
虽是听见她这么说,他还是有些气哼哼的,同时,他的手也习惯性地抚上了自己高耸着的腹部。
看着他没有什么变化的表情,她暗自在心中舒了一口气:还好,这次孩子还比较乖,并没有因为父体的气愤就出来闹腾。否则,苦的还是他,而她作为他腹中孩子的母亲,自然也不得安生。
“那个,相逢……”他有些不自在地撇开脑袋,语气干巴巴地说道。
“怎么了?”她心中一紧,直接上手抚上了他的孕肚,生怕孩子又在闹他。
然而,这一次,她手下的触感却是一阵柔软……
“不是孩子了……”他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地羞赧,“是我饿了。”
她眨了下眼睛,想起早上发生的事情,才想起躺在床上的这位孕夫还未进食。
是她疏忽了!
“饿坏了吧,我现在就叫客栈的人送饭来!”易相逢连忙从床榻边山的椅子上站起,转身就准备出去喊店小二。
然而,她刚一转身,便察觉道裙摆上有一股力道扯着她不让她走,与此同时,一道声音传来:“等等。”
她回过头,不解地看向他,问道:“怎么了,不是说饿了要吃饭的吗?”
他抿了抿唇,看着她,说道:“我要吃早上买的小笼包。”
……
看着他坐在桌前,吃得很香的样子,她一时间觉得新奇。
他自从和她相识以来,大多时间都是为她添置物件,而极少考虑到他自己。而他自己也常常说,他们剑修除了身上的那把剑以外,并不重视外在的物欲。
早上她买的小笼包,被她放进了储物袋里,因为储物袋中的时间并不流动,所以小笼包直到现在还是如同刚出笼的一般新鲜。
在他吃完最后一个小笼包后,她又给他递了杯豆浆。这是早上她买小笼包时,想着他可能吃的时候可能噎得慌,顺手从小笼包临近的摊位买下来的。
“加糖了吗?”他握着用杯子装着的豆浆,朝她问道。
“知道你不喜欢甜的,所以我没让商贩加糖。”她道。
他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将手中的豆浆一口喝下。
“你很喜欢吃小笼包吗?”她在他喝完后,问道。
“谈不上喜欢,只是有些怀念而已,”他将空了杯子放在桌上,轻声说道,“小时候,母亲曾经带我吃过。”
“母亲?”易相逢眼神微动,“我记得,你不是说自己是被你师父养大的吗?”
“是啊,”他轻声说着,“可是在那之前,我也是跟着我母亲的。”
“那你母亲舍得吗?”她又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轻声说着:“那时,我父亲当了逃兵被处死在战场上,而我的母亲没脸在家乡继续待下去,只得带着我背井离乡。后来,母亲身上的钱被一些贼寇抢了去,她本人也被贼寇带回了山寨,而我自然也不能幸免。”
他只是微微停顿了一息,便继续道:“再后来,师父就来了,他将收拾好的贼寇交给了官府,然后就让我做他的徒弟,后来我就去剑阁了。”
一时间,他与她之前都有些沉默。
他并没有提他的母亲之后的事情,但易相逢猜到了结果。毕竟,这种弱女子被贼寇掳进山里,结果多半只有一个……
而这些事情,他从来没有向她提起过。他朝她说的,向来都是那些令人开心的事情。
她抿了抿唇,声音发涩:“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想起这些,如果不是我多嘴问你的话。
然而,她的这句话还并未完整地说出来,便被他轻飘飘地截了胡:“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没有必要在意了,相逢。”
“可你明明,还是怀念小笼包的味道。”她说着,心中愈发过意不去。
“因为,这是母亲在带我离开家乡前,带我吃得最后一顿饱饭了。自那时起在遇见师父前的日子里,我就没怎么吃过饱饭了,自然是对这个味道念念不忘了。”他说着,将手轻轻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他在用餐时,她向来习惯在一旁照顾他,因此,两人一直都是挨着坐的。
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温热的触感,她抬起头,看着他没有一丝阴霾的双眼。
“相逢,你看起来,好像快要哭了。”他眸中闪过一丝怜惜。
随即,他抬起手,轻轻碰触着她的脸颊。
然而,他微微俯身,给了她一个轻柔的吻。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吻她。
第132章 姻缘树 结为夫妻,不离不弃
这个吻, 一触即离。
他抬起头,看向她的脸:“相逢,现在的话, 你的心情有好一些吗?”
“谢谢。”她飞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是她让他回忆起伤心的过去, 但是现在,却反倒让他来哄自己。这让她十分过意不去, 也让她觉得自己应该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免得让他担心。
“相逢,其实你真的不用在意我方才说的这些话,毕竟, 这些都是已经过去的事情了, 我们要看向未来。”他朝她浅浅笑了笑。
她朝他微微点头:“我明白了。”
见她不在执着于那些事情,他又笑了一下, 说道:“傍晚的时候,我们去城南逛逛吧。”
“好。”她一口答应下来。
让他回忆起伤心的往事,本就是她的错。为了弥补她犯下的过错,她自然对他的提议一口答应。
而且晚上的话,她记得城南应该也没有什么人, 也不会让什么不长眼的人,冲撞了他。
想到冲撞了他这件事情, 易相逢就想到了早上的那辆失控的马车。
“你早上挺个肚子, 又是去救人, 又是去劈马的, 不难受吗?”易相逢皱着眉头问道。
他故作高深地问道:“你看我早上时的动作可有迟疑?”
易相逢想了想,摇了摇头,回答道:“那倒没有。”
“那就是了, 若是我身体不舒服,动作哪有那么流畅?你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他朝她自信道笑了笑。
她点点头,同时,心中又对他提高了警惕。
就她早上去买小笼包那么短的时间里,居然都没发现他从自己身后离开。要是隔得时间长了,说不定他还真能跑没了。
更何况,他挺个那么大的肚子,居然还能救人劈马不耽误。只能说,剑修果真恐怖如斯。
所以,她决定从现在开始,绝对不能让再他离开她的视线哪怕只有片刻时间。
而他,则在心中暗自嘀咕:好险好险,还好早上没有让她看出来他的失误,否则他怕是要被她连夜打包塞回宫殿里去了。
他都不敢说,早上他因救人做了大动作时,孩子狠狠踹了他一脚。他腹中一疼,就导致他手上的力道一个小心没有审好,结果就直接把那匹马劈得口吐白沫。
就他那一不小心劈下去的力道,他估计得让那匹马晕乎个两三天,耽误人家不少运货的时间。好在,那个马夫也是个实诚人,并没有和他计较他下手没有轻重的问题。
故而,在那时他在听到众人的欢呼和喝彩时,是觉得十分心虚的。
……
如易相逢所料,傍晚的城南,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夕阳的光辉洒落在街道上,带着余晖中最后的一丝暖意。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两位穿着黑斗篷的人朝城南中一座寺庙的方向走去。
城南的白玉寺,算得上是这座城里的一处旅游景点,因而在白日里,有很多人前来白玉寺游玩。但因为到了傍晚,人们大多去了繁荣的城中心,故而城南的白玉寺与白日相比就变得清冷了许多。
白玉寺前的台阶虽然有些磨损,但是周边却打扫得一尘不染。不远处,还能看见一把扫帚静静靠在寺院的墙边。
不得不说,他们也来得赶巧,此时白玉寺的门并未关上,还留了一条缝。他一伸手,便将那门推开了。
“你是要带我进去上柱香?”她微微偏头,朝他询问道。
“自然不是,”他摇了摇头,朝她说道,“我们剑修只信手中的剑,不信什么神仙佛陀。”
“那你带我来……”她口中的话还没完全说出口,他便牵起了她的手。
“随我进去了,你便知道了。”说着,他便笑着拉着她,往白玉寺里头走去。
越是到寺庙里头,路的分叉便越来越多。七拐八弯地,连易相逢都有些糊涂了。然而,他却没有丝毫迟疑,径直拉着她往寺庙更深的地方走去。
看着他轻车熟路的样子,她的心底不由得产生一丝疑惑:难不成他曾经来过这里?或者说,这寺庙里,住着他的什么熟人?
不知又走过了小径,在走过最后一处转角后,两人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这一刻,时间被定格在了黄昏,明明刚刚夕阳已经完全落山了。
易相逢顿时睁大了眼睛。
眼前,是一棵巨大的姻缘树。至于,为什么知道这棵树叫姻缘树,因为这棵树的中央,挂着这棵树的“名牌”。那名牌金底黑字,字迹浑身天成,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这棵树很高很大,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遮天蔽日。令人惊奇的是,上头的枝叶依旧青葱,似乎是一点儿也没有受到寒冬的影响。
不仅如此,这棵巨大的姻缘树上,还有数不清的红线,有的红线是孤零零地自然垂落,而有的线则是和另一根红线一起打成了死结。奇怪的是,这些红线并不人为系在树上的,而是从这棵树上活生生长出来的。
“若是这么大的树的话,按理说,我们应该在白玉寺外面就能看见了,可为什么我直到站在这里才看得见?”易相逢转头朝他问道。
“因为结界,”他微微启唇,轻声向她解释道,“只有我们家的血脉才能穿过这层结界,来到姻缘树前见到姻缘树的真容。”
“相逢,”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继续道,“你不是一直想要和我成亲吗?”
看着他那双清澈而深情的双眸,易相逢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她动了动唇:“难道你……”
在她的未尽之语中,他肯定了她未说出口的想法:“相逢,我们在姻缘树下起誓吧。”
在她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中,她听见他对自己说:“结为夫妻,不离不弃。”
“结为夫妻,不离不弃……”她跟着他,念着这几个字。忽然,她那悬着的心,就安定下来了。
两人宣誓完毕后,他又执起她的手,又朝姻缘树走近了些许。这次,易相逢只要伸手,便能触碰到姻缘树上的红线了。
“你看看这些红线中有没有合你眼缘的,选一根。”他道。
她点点头,看了一圈,然后就扯住了一根红线。
“然后呢?”扯着红线的她,朝他问道。
看到了她选好了红线,他便选了一根离她最近的红线,对她说:“我们家有一个传统——在结为夫妻后,夫妻双方需要将姻缘树上的两根红线打成死结。”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除非一方死去,红线消失,死结才会解开,也算是我们家成婚传统中的特色吧。”
“我觉得,这样很好。”她轻声说着。
“那我们这就将这两根红线打成死结吧。”他朝她笑道。
“嗯。”她点了点头。
打完死结后,他牵着她,和她一起跪在姻缘树前的蒲团上。
“再朝姻缘树拜三拜,如此,才算礼成。”他道。
易相逢不疑有他,当即十分虔诚地朝姻缘树拜了三拜。
正当她准备起身时,才发现他依旧跪在蒲团上,有些难受地捂着腹部。
“孩子又在闹你了?”易相逢虽是这么问,但她已经伸出了手,准备为他安抚腹中的孩子。
“没事,我缓一会儿。”他缓缓吐了口气,只觉得腰腹难受得厉害。
他真的没有想到,他不过是只朝姻缘树拜了一次而已,这孩子便跟被挖了祖坟一样,直接在他腹中激烈地反抗起来。
但是,他还需要再拜两次才成。他们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不想让她失望。
只要再坚持两次,两次就好。
他暗自给自己鼓劲儿。
斗篷下,他那高耸的孕肚将衣衫撑到极致,在他俯身拜下时,他的腹部一阵阵收缩和颤动。他腹中的孩子再次因为空间的压缩,再次发难。
在他结结实实地将脑袋,叩在蒲团上后,他的腹部也贴到了蒲团上。而此时,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下好像坠了一块石头,即便是碰到了并不坚硬的蒲团,也让他难受得厉害。
他狠了下心,直起腰身,又再次拜下,最终直起身子。
而这时,憋着的一口气用光的他,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相逢,抚我一把。”他一手搭在动个不停的孕肚上,另一个手则有些无力撑在蒲团上。这个动作,勉强支撑着他的身子而不让他狼狈地倒在地上。
易相逢一看他的情况不对,就立马去搂他的腰。在她的帮助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站起身子,却是将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对于易相逢这个修士而言,承载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就像载了一片羽毛。只不过,他现在是真的走不了路了。而一想到出白玉寺还要走那么远的路,他很想在姻缘树躺下摆烂。
“要不,我用法器送你回客栈?”看着他站都站不住的样子,易相逢朝他提议道。
“不行,”他捂着腹部,语气带着颤音,“在这里使用法器,我们会受到攻击。”
易相逢皱了皱眉头,心说如果受到攻击了,不如直接炸了这里。反正她家底丰厚,也赔得起。
伴随着一声佛号,一个眉清目秀的小沙弥忽然出现在两人跟前:“看来,两位施主已经得偿所愿,真是可喜可贺啊。”
感觉到自小沙弥出现后,她忽然紧绷的手臂,他忍着腹中的不适,安抚般地捏了捏她的手腕。
似是看出了两人的窘境,小沙弥微微一笑,说道:“天色已晚,两位施主不如在此地休息一晚,明日再走吧。”
察觉到他对眼中这僧人的信任,易相逢意识到,他和这僧人怕是认识。
而他现在这情况,确实不易走动。她微微转了转眼珠,语气缓和道:“那便叨扰了。”
第133章 气味 其实我是在思考,如何去描述你身……
小沙弥口中又颂了一声佛号, 才道:“相逢即是缘,施主不必挂怀。”
说着,小沙弥又颂一声佛号。
这声佛号中, 两人眼前的画面的陡然一变。
待这道佛号声归于尘埃后, 两人也站在了一间房舍之中。
“两位施主今夜便在此处居住吧, 小僧便不打搅了。”说罢,站在窗外的小沙弥便瞬间没了踪迹。
两人一到房舍中, 便注意到房舍的油灯被点燃了, 似是提前便知道有人要入住。
易相逢在用神识试探过房中很安全后,便扶着他躺到了床榻上。
酸软的腰背终于有了支撑,他嘟囔着道:“真的好累啊。”
她涂着红色豆蔻的手, 轻轻触碰到他时而收缩的孕肚。
他的双手下意识地用力, 抓紧了床榻上的被单。
“呃……”她的手在他孕肚上的安抚,使他抑制不住地呻/吟出声, 孩子闹得他有些难受了。
她手下的动作微微一顿,紧接着,她又将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些许。
感受到他的高耸的腹部重新恢复柔然,她轻声问道:“肚子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他半睁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道。
在她为他安抚腹中孩子的时候, 因疼痛的减轻再加上怀着孩子本就让人嗜睡,他这时已经被困倦填满了。
看着他一脸疲惫的表情仿佛她一转头就要睡着的样子, 她道:“坚持一会儿, 你方才又出了不少汗, 等擦干净身子换身衣服再睡。”
“嗯……”他强撑着眼皮, 回应着她。
在她的帮助下,他艰难配合她的动作,脱衣服、翻身、抬腰……直到最后, 他意识几近于无。
“睡吧。”在这道犹如天籁的赦免声中,他放弃最后一丝抵御困倦的意识,放任自己沉沉睡去。
……
冬日的曦光透过窗棂,落在屋内形成斑驳的光影。屋内依旧是静悄悄的,一位穿着暗红紧身衣的女子坐在桌旁,看向床榻上熟睡的人。
顺着女子柔和的目光看去,只见床榻上先是高高隆起的凸起,然后便是男子双目紧闭的睡颜。
过了一会儿,男子如鸦羽般的睫毛轻颤,然后便露出了一双逐渐恢复焦距的眸子。
一直注意着男主的女人,站起身子从桌旁走到床榻边坐下,有些担心地问道:“今日怎么醒得那么早,是哪里又不舒服了吗?”
“没有不舒服,只是睡不着了。”他说着,便撑着床铺想要起来。
她赶紧倾身,帮助他下了床。
在她的帮助下,他简单洗漱后,房门便被敲响了。
房门外的三声敲响过后,传来小沙弥礼貌的询问:“施主,贫僧准备了些吃食来,不知可否端进来?”
易相逢看着他,目露询问。
他朝她微微颔首,她走上前去,将门打开。
小沙弥见了易相逢,又呼了一声佛号,方才将托盘双手呈上:“施主。”
“小师傅有心了。”易相逢客套了一句。
她接过小沙弥手中的托盘,正准备关上门,便听见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小师傅既然来都来了,不如进来坐一会儿再走?”
端着托盘地易相逢转过身子,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只见他正一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则虚虚搭在孕肚上,坐姿没个正形。
她又转头看向小沙弥,只见那小沙弥双手合十,又唤了声佛号,才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屋内,易相逢照例挨着他坐着,而小沙弥则隔着桌在,坐在了他的正对面。
小沙弥左手拈着右手臂边上垂下的雪白僧衣,右手则握着一串佛珠,目光则落在了对面的他的身上,准确来说是他落在了他身上凸起的腹部。
他抚摸着高耸的腹部,任由小沙弥打量,丝毫不介意。
“你觉得,我这一胎怀得怎么样?”他抚着孕肚问道。
易相逢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他在问“大师,我未出世的孩子可有大帝之姿”的错觉。
小沙弥收回看向他腹部的视线,转而与他对视,同时,他开始单手拨动手中的佛珠。
如同习惯性地前摇一样,小沙弥又唤了声佛号,开口了:“施主这腹中的灵胎倒是怀的不错。”
他满意的点点头,说道:“那便好。”
他又和小沙弥来回说了几句客套话,小沙弥便以不打扰他用餐为由离开了,并叮嘱他用餐完直接放在桌上便好,等会儿会有人来收拾。
等他用完了早饭,她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之前很熟?”
他毫不迟疑地点点头,说道:“在我娘带我离开家里之前,这白玉寺也算是我家中的一处产业,小时候我经常来这里玩儿,方才那个僧人我自记事起便在这里了。”
“原来如此。”易相逢点点头。
“呃,你就没有别的想问的吗?”过一会儿,他道。
“你我已经成婚,我的心愿已了。其他的事情可知也可不知,你若是愿意,便同我说说你想说的吧。”她看着他说道,眸中全都是她的样子。
他似是被她眸中的情意烫了一下,故而有些不自在地撇开脑袋,暗自嘟囔着:“大清早的,便用这种让人心跳加速的眼神看人家,真是的……”
她听着他甜蜜的抱怨,也不在意,全然接受。
他握拳虚虚放在唇边,掩饰性地咳嗽了几声,才强壮镇定地看向她的眼睛:“既然你想听,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好了。”
“你说。”她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你应该也发现了,这个小沙弥其实根本不是人……”他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语气忽然变得恐怖起来。
“我知道,是妖,”她看着他,语气平静地接下他要说的话,“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应当是那棵姻缘树所化。”
他顿时一愣,脱口而出问道:“你怎么知道?他身上应该看不出妖气才对。”
她朝他笑了一下,道:“是看不出妖气,但是他身上有一抹淡淡的幽香,就跟我靠近姻缘树时,闻到的幽香一样。”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很精彩。
看着他放在桌上收紧的手指,以及越来越沉的脸色,她顿时觉得有些新奇。算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对自己摆脸色。
“你这是怎么了?”她假装无辜地问道。
“相逢,你能闻到那妖身上的幽香,怎么好像从来没有说过我身上的味道啊……”他幽怨的声音传来。
看着他苦着一张脸的表情,她眨了下眼睛,心道:他不会吃味儿了吧?
又观察了一下,她确定了,他好像真的因为这种奇怪的点吃醋了,看起来有点可爱的样子。
看着易相逢垂眸敛目的样子,他急了。
“相逢,很多妖怪就是会散发出一些香味儿迷惑人心,你可千万当心不要被骗了啊!”他拉住她的手,言辞急切。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似是在思考他话中的真假。
“相逢,这个地方不能再呆了,我们走!”他拉着她的手,直接往门外走去。
易相逢没有拒绝,只是顺着他的力道。
然而,等到两人踏出屋子后,易相逢似是想起来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等等。”她道。
“等什么?”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左顾右盼,生怕哪里突然又冒出来了个和尚将她的魂勾了去。
她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心抽出。
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她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两件黑色的斗篷。
“系上吧。”她将其中一件黑斗篷递给他道。
因为天色尚早,虽然已经有些旅人到了白玉寺,但路上的人却并不多。因此,易相逢也不必护着他的孕肚,避免他被人冲撞了身子。
等回到了客栈,易相逢仍然是一副正在思考请勿打扰的样子。而他却怀疑易相逢被那树妖勾了魂,险些就要冲回白玉寺去砸场子。好在,在他去干这事儿之前,易相逢终于理他了。
“其实我是在思考,如何去描述你身上的味道……”易相逢合上双眼,缓缓开口,“你身上的味道,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描述。”
他的心忽然就提起来了。
“不会是不太好的味道吧?”他干巴巴地问道。
她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是品味这么差的人吗?”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话。
她复又闭上眼睛,说道:“大概是阳光的味道,然后,伴随着朦朦胧胧的花香。这花香很是奇特,有时有,有时没有……”
他忍不住出声问道:“有时有有时没有,是个什么情况,怎么还会变呢?”
“随着你状态的不同,你的体香也是有差异的。”她睁开眼睛,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所以,什么状态下,我才会有这种花香?”他问。
她眨下眼睛,问:“你真的想知道?”
他朝她重重点头。
老实说,他对她说的自己的这个体香的状态,也是好奇的不得了。
她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感觉脊背凉飕飕的,就有种自投罗网的感觉。
“既然想要知道,那你亲自感受一下,岂不是更好?”她走近他,柔软的身子贴在了他身前。
顿时,他的表情一阵空白。
等她将他压在了床上,他才反应过来:“相逢,这是在白天!”
“这有什么关系吗?”她轻声说着,手上的动作依旧未停。
“可是……”耳垂通红的他,小声道,“晚上,还要参加拍卖会的……”
“无妨的,今日尚早。”她道。
白日,红帐落下,掩盖住细碎的喘息与泣音。
第134章 我们去放河灯吧 呵呵,一个没看住,人……
他躺在床榻上, 看着在背对着自己正在梳妆的女子,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
下身几乎没有知觉但浑身上下清清爽爽的他,已经看开了, 真的。
不就是从早上做到了黄昏吗?
不就是他做着做着就晕过去了吗?
不就是他被做醒了后, 发现她在自力更生吗?不就是……
淦, 说不下去了。
他没有想到,他是真的没有想到, 怀着孩子的他让他变得这么弱, 连满足她都做不到。
对不起,他有罪,他反思, 他想死……
“喝点粥吧。”易相逢不知何时打理好了她自己,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端了一碗粥坐到了他的床榻边上。
他循着易相逢的声音看去,目光不经意间便瞥到了易相逢涂着大红豆蔻的手指。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连带着他已经麻木的腰身也开始酸疼起来。
“不,不了,”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的他,用哑得不行的声音艰难开口,“让我躺会儿吧。”
说着, 克制心中悲伤的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女子幽幽的叹息声传来, 接着, 他听见了碗搁在桌面的声音。
然而, 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只想躺着,沉浸在自己悲伤的世界中。
然而,下一刻, 他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拦腰抱起。
接着,酸麻到几乎失去知觉的腰身后,传来分外柔软的熟悉触感。
就算他闭着眼睛不去看也知道,他的腰后被垫了三个软枕,就像是今日为了配合她更好的动作时,无数次将他腰后的三个软枕抽掉,然后又重新塞上一样。
难道,又要来了吗?
闭着眼睛的他,在想到这种可能时,连心尖都在颤抖。
下一刻,他的嘴巴被不容抗拒地掰开,一股香甜温热的粘稠感在他的口中扩散。
他有些迷茫的睁开眼,只见她正举着一勺粥往自己嘴中放。
“啊……”她一手拿着一碗粥,一手举着一勺粥,哄孩子般道。
反射性地,他咽下了口中的粥,然后张口了嘴咬住了易相逢手中放着粥的勺子。
等他的脑子反应过来后,他已经就着她手中的勺子,将那碗甜粥喝了个精光。
而这时,他也感觉自己恢复了些许力气。
他张了张嘴,问道:“这粥……”
“我加了点料,”她接过他的话,说道,“易于安胎,固本培元。”
他:“噢。”
“抱歉,是我不知节制。”端着空碗的她,垂下眸子道。
他突然有些心软,张口就来:“没事。”
忽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的他,闭麦了。
啊啊啊啊!
没事?
没事个大头鬼!
他都被榨得一滴也没了好吧!!!
她顿时眼前一亮,俯下腰,将脑袋伸到他眼睛,说道:“那今夜拍卖会后……”
他眼角一抽,抿了抿唇,然后有些虚弱地抚上高耸的腹部,道:“做多了对孩子不好……”
他委婉拒绝了她晚上的邀请,两人对此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以孩子为幌子的借口。
她直起腰,并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因为,她刚刚是故意逗他玩儿的。看着他强装镇定实则慌得不行的样子,她觉得很有意思。
她拿着放着勺子的空碗说道:“既然先前说要和我去拍卖会,那便准备准备,我们一会儿就过去吧。”
他目露迟疑,说道:“你确定我现在能站着跟你过去?”
“没事,你已经喝了我亲自熬制的粥,不会有问题的。”她朝他保证道。
“那好吧。”他点了点头。
他当时硬是要跟着她来这洛城去拍卖会,其实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在他被她束缚在宫殿的日子里,他虽什么也没有说,却看出了她心中的不安。加上他已经怀了她的孩子,如此一来,倒不如直接与她成亲,进而让她安心的好。所以,当他与她在姻缘树下成亲后,去不去拍卖会其实就已经无所谓了。
如果直接跟她说出自己的心意的话,他总觉得很不好意思。不过他相信,她即便现在看不懂他的心意,在以后的日子里,她终归会懂的。
易相逢确实是懂了。在他拉着她与她在姻缘树下成亲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他的心意。他的心里是有她的,只是,他却看不懂自己的心而已。不过没有关系,日子还很长,终有一天,她会让他亲口告诉自己他对她的感情。
如同易相逢所说,她煮的粥确实让他在起身后,就没有什么大碍了。这让他觉得,她是不是早有预谋。不过,他也没有精力去想这些事情了。因为拍卖会结束后,他们又回到了客栈,而一回到了客栈,她又将他压在了床上……
两人自拍卖会后便继续在洛城里待着,期间他也没有提回去的事情。而她也顺着他的意思,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只是逮着他在床上运动,甚至练剑的事情也在床上完成了。
终于有一天,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眼见着窗外的太阳又要落下,她口中的夜生活又要来临了,这一次,他抵住了她想要吻他的唇。
“够了,相逢真的够了!”他一只手护着高耸的孕肚,一只手抵着她的唇说道。
她眨了下眼睛,将他的手扒了下来,语气天真:“什么够了?”
“不做了,我们别做了,在孩子出生前,我们都不要再做了!”他有些崩溃地喊道。
这些天里,他腰疼,她就给他垫软枕以及揉腰一条龙;孩子闹他,她就为他安抚腹中的孩子以及灌输灵力一条龙;他体力不支了,她就让他稍微歇息以及喂粥一条龙……
而这些让他恢复状态的措施,都是为了让他和她更好的去做。够了真的够了,哪怕她的措施都很好,但是他还是想要休息,想要休息得都快要发疯了!
“那你倒是早说啊,我看你以前独自纾解的时候,以为你那方的欲望很强,还想着你是不是因为害羞不和我说,这才想要主动替你分担,”她微微垂下眸子,语气带着些许失落,“没想到你居然不想要了。”
“是的我不想要了,在孩子出生之前,我一点儿都不想要了。”他强硬道,没有一丝心软。
笑话,他要是再心软一次,那就能心软第二次第三次。再这么心软下去的话,他还要不要休息了?
易相逢叹了口气,从榻上下来,朝他说道:“那好吧,我去准备晚饭,你在床上休息吧。”
说罢,她便带上门离开了。
这些天以来,他的吃食,都是她借客栈的厨房做的。所以每当这个时候,他都很庆幸她的储物袋中没有足够的吃食,能让他借着这短暂的时间休息片刻。
而这次他虽然同她说开了,让他在之后能有足够的机会休息,不过他现在并不准备躺在床上。因为,他还有另一个惊喜要给她,除却他特别想要的休息以外,这也是他在今日喊停的原因之一。
他叹了口气,心疼了自己一把,便撑着床榻起身梳洗换衣服。
她端着晚饭回房后,见他正端端正正坐在桌前,惊讶了一下后,才将晚饭放在了桌上。
“你是准备在晚上出去吗?”她问。
他微微垂下眸子,轻轻“嗯”了一声,便拿起筷子夹菜。修长的手指拿着竹筷,衬着他的手越发白皙。因为夹菜的动作,他的袖子从手臂滑落,露出一截儿消瘦的手腕。
没吃几口菜,他便放下了筷子,只是喝粥。也不知道是做多了还是月份大了,他总觉得孩子顶得他有些难受,导致他在吃饭时几乎没有什么胃口。
“是今晚的菜不好吃吗?”她看着他曾经喜欢的却没有动几筷子的菜,微微蹙眉。
他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然后他抬眸看着她道:“没有,或许是这几日里粥喝得多了喝成了习惯,再看见其他的菜就有种不想吃的感觉。”
“当然了,你的手艺依旧很好,是我自己的问题。你可以将这些菜收进储物袋里,等再过个几日,我再吃。”他并不在意地笑了下,收回看着她的目光继续喝粥。
“算了,等你想吃的时候,我再做新鲜的吧。”说着,她拿起他刚刚用过的竹筷。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她便将这些菜全部扫荡完毕。
看着眼前空了盘子,他再看向手中半碗粥,觉得有些羞赧。
“等我一下。”他说罢,便放弃用手中的勺子继续和这半碗粥做斗争,选择一口闷下。
等那碗粥被他强行灌了进入,他有些难受地蹙起眉。
“张嘴。”她有些焦急的声音传来。
因为是她的声音,所以在他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他便张了嘴。
一股强烈的酸味从他口中扩散,压下了他喉头的恶心感。
他嚼了几口,便将口中酸梅咽下,眉头舒展。
“好些了吗?”及时给他嘴里塞入酸梅的她,轻声询问。
他轻轻“嗯”了一声,似是依旧有些不适。
“今晚还是要出门吗?”她有些担心地问道。
他的视线透过窗棂,看向夜色降临后窗外升起的灯,缓缓开口:“要的,今夜要出门的。”
说罢,他看向她,目露期待:“今晚,我们一起去放河灯吧。”
洛城的河边上,暖色的灯火驱逐了夜色。一盏盏纸灯被一位位心怀期待的人,放飞到洛河之中,汇成一条发光的灯河。
他拉她的手,来到周边买灯的摊位上,说道:“选一盏,我们一会儿去放河灯。”
在路上,他便为她介绍了洛城每年放河灯的习俗:在这一天里,洛城的人会将河灯上写上自己的愿望,再放入河灯中以此祈求自己愿望的实现。他觉得她会喜欢,所以便带着她来了。
而她确实很喜欢他给自己准备的这个惊喜。
她在卖河灯的摊位上,选了一盏莲花河灯买下,然后写上了自己的愿望。
当她将写好愿望的河灯给他,让他在这盏河灯上提笔写他的愿望的时候,她就好奇地探头过来,想看看他写了什么。
他淡定地捂住自己已经写好的一部字,停了笔,说道:“不是说过了吗,看了就不灵了。”
她只好转过身子,捂着眼睛道:“好吧好吧,那你快写,我不看就是了。”
因为害怕愿望不灵,所以她也没有用神识,只是乖乖背对着他。
“怎么还没有写好啊,你不会是在偷看我写的愿望吧?”过了一会儿,她背着身子出声问道。
“就快了就快了,”他的声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从她身后响起,“我写得字有点多,你稍微等一下我。”
“好吧。”她叹道。
又过了一会儿,她身后依旧是窸窸窣窣的声响。
又过了一会儿,她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依旧没有断。
一刻钟后,她忍不住转过身子,却看见一个壮汉正站在他本站着的位置上,正在抖着手中的一盏河灯。
那壮汉可能是抖习惯了,竟然又忍不住抖了一下手中的河灯。
她:呵呵,一个没看住,人就又没了。
第135章 愿望 以一缕仙缘为代价,实现你的心愿
易相逢死死盯着眼前, 正憨憨地扣着脑袋的壮汉,周身的杀气越来越浓烈。
在她彻底爆发的前一刻,他的声音传来:“我回来了。”
顿时, 她的周身的杀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转为一阵浓浓的幽怨。她快速上前, 抱住他的手臂,抱怨道:“你刚刚去哪里了?”
他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臂, 说道:“刚刚我去放河灯了。”
她愣了一下, 似是没有想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就背着她将那件事给干了。
他一本正经地继续解释:“因为怕你偷看我写了什么, 所以我就一个人去了。”
“喂, 可是刚才,是你说要和我一起放河灯的嘛!”她不满地抱怨着。
他眨了眨下眼睛, 语气无辜:“是这样没错了,不过你方才探头偷看的时候,给我的心灵留下了深刻的阴影。”
说到这个,她的气焰就弱了一大截儿:“可是,我最后不也是没看的嘛……”
他又道:“是你先前没有听我的话, 如此一来,我们便也算是扯平了。”
她有些憋闷, 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感受到她的不痛快, 他又安抚般地拍了拍她, 又道:“反正这盏河灯我放都放了, 就不要一直纠结这件事情了。不如,我们在今夜去看看这洛城里有没有什么其他好玩的东西吧。”
说罢,他便拉着她, 往人多的地方走去。
瞬间,她的心就提了一起来,一边护着他的肚子,一边道:“你倒是小心一点儿啊。”
因为紧张着他的身子,所以她很快就将刚刚的不愉快忘掉了。
好险,终于成功转移她的注意力了。
感受到她紧张兮兮的样子,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话,她应该就感受不到自己的异常了吧。
他心道。
将时间倒退拔至一刻钟前,他在写完了自己的愿望后,便看了眼背对着自己易相逢。
为了制作出窸窸窣窣的响声,他拿出了一锭银子,将一旁正在卖河灯的壮汉招呼过来,让他去抖河灯以吸引易相逢的注意。
当时,这壮汉理解了他的意思后面露难色,连连摆手小声附耳跟他说,这似乎不是一件有道德的事情。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又往壮汉手中塞了一锭银子。
在壮汉依旧的纠结的表情,他又往壮汉手中塞了几锭银子,并表示这只付了一半,事成之后还有一半。
壮汉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银子,一咬牙,干了。
在壮汉作为诱饵的前提下,他顺利提着河灯来到了洛河边上。
至于,他给壮汉的银子从哪里来,当然是他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的。
虽然,他的灵力因为被禁锢和灵胎的原因,只剩下了那么一丝。但是只凭借这么一丝丝灵力,要从储物袋里取出几锭银子,对他而言,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虽说剑修清贫,主要是因为他们对外在的物质并不感兴趣而已,但也并不代表他们真的很穷。再加上他曾经在人间游历,而在人间生活多少是要用到银子的。所以他在很久之前便将灵石换成了很多的银子,故而他储物袋里的银子直到现在为止还有很多。
看着洛河边上的很多人,他没有去人很多的地方扎堆,而是在河边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停下。
这里是洛桥的下头,却没有悬挂灯笼,黑灯瞎火地很难走。再加上此地常年被桥墩子遮着,导致这里的冰还没有化完,所以根本没有人会来这片儿地方。
而他作为一个修士,还是修士中的剑修,自然不会将路滑放在眼里,也不会因为没有光,就难以行走。
他拿出一个火折子,单手将火折子的帽盖拨开。接着,他将手中的火折子,往莲花状河灯最中间的灯座处一放,灯芯便被点燃了。于是,在这个隐秘的角落理,便亮起了一束跳跃的火光。
他将火折子收进储物袋里,左手则捧着这盏燃起来的河灯。
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他腹中的孩子动了动。
系着黑色斗篷的他呼出一口气,用右手摸了摸有些颤动的腹底,笑着道:“好孩子,别闹,你也想让母亲的愿望实现吧。”
孩子或许是听懂了他的话,过了一会儿,便很安静地不动了。
他抚着安静的孕肚,松了一口气。如果孩子继续闹的话,他估计待会还真的会站不住。好在,今晚他的运气还不错。
左手捧着河灯的他,伸出右手的食指,然后咬了一口。
顿时,他的食指破损,涌出鲜血,带着微不可查的异香。不过寒风一吹,那股异香便很快与空气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他举着破损的手指,悬空对准灯芯,接着,小股小股的鲜血滴入河灯的灯芯中。
似是受到了外部的干扰,灯芯中燃着的光闪了闪,仿佛快要被血液浇灭。不过很快,火光便稳固了下来,却快速地在赤橙黄绿蓝靛紫这七类颜色中不断切换。
三息后,河灯中的火光在金色上定格,就是比普通凡火要亮一点的颜色,但若放在一堆河灯中,这颜色也并不会显得突兀。
成了!
他看着手中的河灯,双眸亮得惊人。
他俯下身子,将河灯放入河中,看着河灯随着水流与数不清的河灯汇聚在一起,才彻底放下心来。
兴许是心愿达成,他感觉到了一阵浓浓的疲惫朝他袭来。
他忍不住合上眼睛,靠在了桥墩子上。
就一会儿,等我休息一会儿,就去找相逢。
想着想着,他渐渐失去了意识。
而那渐渐与其他汇合的莲花型河灯中,一侧的莲瓣上则写着几个小字:实现易相逢的愿望。不过很快,这几个小字便渐渐变淡,直到消失不见。
至于这几个小字所在莲瓣,则恰好这与盏河灯中的另一片莲瓣相对。而另一片莲瓣上,也写着几行小字。只是,这几行小字看起来却是模糊不清的样子,不管怎么凑近,都无法看清。
很快,这几行模糊不清的小字,也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稍微亮一个度的火光,静静燃烧着灯芯。
“呃……”腹部的骤然收缩,让他困倦中惊醒,他无意识地呻//吟出声。
等等,他这是睡了多久?
想到这个,他顿时什么困意也没了。
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回去找她。如果,她发现自己忽然不见了,那她岂不是会着急地发疯!
要完!要完!
想到这一茬,他匆匆往回赶去。
不过,他也没忘记将他手指上残留的血迹的处理掉。至于他咬完手指的伤痕,嗯,已经愈合到一丝痕迹也看不出的程度了。
事实证明,他回来得很及时。
在看见她周身的杀气快要化为实质时,他及时出声,解救了在她面前显得可怜兮兮的壮汉。
他快速上前,不着痕迹地将壮汉挤到了自己身后,并在挤过壮汉的同时,以非常自然的方式,借着斗篷的遮掩将尾款塞进了壮汉的荷包中。
十分自然地用身体挡住壮汉的他,让悄悄轻点完银子后的壮汉迅速离场。在这期间,他不仅成功与她接上了话,还成功拉着她离开了此地。
街道上,看着她紧张兮兮地护着自己肚子的模样,他反倒放松下来。他不仅借着斗篷的遮掩勾了勾唇,还有心思观察起周围的人与物。
不同于记忆中母亲带他逛街时的场景,两边的小摊贩都换了人,周围的房子也修建得更气派了一些,连带着悬挂着的灯笼也更精美了一些。唯独不变的,却是那份热闹。
他抚着有些沉重的肚子,想起记忆中母亲和他说的话。
洛城的中的河,与天道有些渊源。也就是说,河灯中的那些愿望,在理论上来讲,其实是可以被天道看见,甚至是会被天道实现的。
不过,若是要让天道注意到河灯中的众多愿望中独属于自己的愿望,还需要一点小小的手段,或者说,一个小小的媒介。而这个媒介,便是他们这一脉的血。要的血不多,只要几滴便好。
话又说回来,他们这一脉的血,除了借助洛河联系上天道以外,就没有其他作用了,也并不能让他们获得什么特殊能力什么的。不过,因为这世界上向来有很多夸大其词的事情,所以,拥有这种血脉的人虽然知道这个事儿,但也不会大嘴巴般地往外说,包括他的父亲在内,都不知道他母亲这一脉的能力。
当然,这几滴血虽然足够让天道看到自己的愿望,却不足以让天道去实现自己的愿望。若是想要实现自己的愿望的话,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想要获得什么,就要付出什么,更何况是和天道进行交易。
他没有看她写了什么愿望,因为看了,就不灵了。但是,他在纸上写了想要实现她的愿望,所以,即便他不去看她写下了什么愿望,也没有任何影响。总归,她的愿望他会帮她实现的。
至于他付出的那点代价,在他看来,其实还不能称得上是什么代价。
他不过是斩去了自己的一缕仙缘,作为与天道进行交易的代价。
他的师父曾经对他说过,他是有望飞升的人。而这,在修真界中被称为仙缘。
然而,仙路渺渺,很多据说有仙缘的人,大多死在了修行的路上。所以,他对于这缕虚无缥缈的仙缘,也并不看重。
再说了,这些年来,飞升之路断绝,已经很久没有人飞升了。他不过是剑耍要比旁人好那么一点儿,他并不认为这一丢丢的优势,便足以让他飞升成仙。比起那虚无缥缈的将来,他选择活在当下,实现她的愿望。
而且,他相信自己若是真的有本事,既然可以将那缕仙缘给出去,也可以将那缕仙缘再挣回来。反正,不耽误就是了。
当然了,虽说他自己不在意这缕仙缘,但是若是跟她提及,他怕她不同意这件事,索性就自己做主了。
这般想着,他托着有些发沉的腹底,继续和她在人流如织的街道上走着。
第136章 撞击 好疼
也不知道是失去仙缘的缘故, 他觉得他的身子现在很不得劲,连身前的肚子也沉得厉害。
他有些难受,但是他不敢声张。
若是现在便让她察觉到自己身体的不对劲, 她绝对会怀疑他刚刚是不是去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一旦她起了疑心, 即便他嘴硬不说, 她也能使出各种手段,探明自己刚刚在干什么。
那样一来的话, 他为了掩饰而所做的努力就白费了。
所以, 他需要强撑着身子和她逛街,逛得越晚,他便越能将身子的不适, 推给自己腹中月份大了的孩子。没错, 就是腹中的孩子搞得他精力不济,这才让他连逛街这种小事都受不了。
腹中的孩子:你礼貌吗?
他拖着愈发沉重的身子, 强打起精神,继续和她在喧嚣的街道中前进。
此时,他真的很庆幸自己身上被她系了黑斗篷,只要他自己不表露身子的不适,她便很难看出他的状态如何。
为了掩盖他身子的疲惫, 他时不时会表现出对街上的摊位上的小物件感兴趣的样子。不过,他却是在不着痕迹地引着她, 往人少的地方走。因为, 他害怕出现了意外的时候, 他这个状态的身子躲不开。即便她寸不离的护着他, 他还是因为乏力而愈发沉重的身子,生出一种无力的慌乱之感。
周围的人和摊子渐渐变少,两人也走到了街道一处转角处。因为人流的减少, 所以她也稍微放松了一点儿。
“这些香囊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她放开挽着他的手臂,被小摊位上的香囊吸引了。
正好,他站着的位置离墙很近,趁着她被摊位上的香囊吸引了,他也不必再强撑着站着了。
几乎在她离开他的一瞬间,他就将整个后背靠在墙上。
耳畔依稀传来远处喧嚣的声音,坚硬的触感从他的背部传来,但他却觉得身后的墙壁简直救了他一命。如果不是她就在不远处站着,他真的很想贴着墙壁上就这么坐在地上。
站着,真的好累啊。
他疲惫地想着。
“你看这个香囊,有没有觉得很熟悉?”听到她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强打起精神,被迫开始营业。
被黑斗篷遮住身形的他,艰难睁开眼睛。
透过那层对他的视线不会有任何影响的黑纱,他看见,她正拿着一个香囊在他眼前晃悠。
他抬起手,拿过在他眼前晃悠的香囊,借着屋檐上灯笼的光,可以看到这香囊的针脚十分细密。这个香囊大体而言是翠绿的,不过其中却穿插着一根根红线。而这些红线,最终构成了一朵艳丽的牡丹。牡丹上,还停留着一只彩色的蝴蝶,栩栩如生。
握着香囊的他没有抬头,直接将香囊递给她,说道:“很美。”
“你要不要再好好观察一下。”她没有接过香囊,反倒将他手中的香囊往他的怀中推了推。
被斗篷遮掩身形的他抬起头,看着她一脸期待的表情,然后将握着香囊的手收回。
他继续垂眸看着手中的香囊,却并未从这精巧的图案中获得什么熟悉的印象。
一阵寒风吹来,让他因疲惫而有些转不动的脑子略微清醒了一些。然而,他依旧未从这小小的香囊上,看出什么端倪。
“还没有发现什么吗?”她略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他的跟前传来。
他沉默着握着手中的香囊,默认了她的话。
“那我提醒你一下,香囊可是要用来闻的,”说着,她伸出手,将他手中的香囊往他的鼻尖的方向推了推,“你闻一下试试,放心,不会对你的身体有什么影响。”
一股淡淡的异香传来,他捏着香囊的手一紧。
忽地,死去的记忆开始朝他攻击。
这异香,明明……
全都想起的他,一把将香囊扔进她的怀中,转身就走。
斗篷下,他的唇抿成一条直线,耳垂上却染上了一丝浅浅的薄红。
她毫不留情的大笑在他身后爆发,但因为身上的黑斗篷可以改变声调的缘故,她那因黑斗篷而变得雌雄莫辨的声音,此时听起来竟是有些诡异。
然而,那爆发式的笑容通过斗篷,如同海潮般涌入他的耳中,只让他觉得越发羞赧,甚至想要落荒而逃。
那香囊中的异香,与在他动情时身上散发的味道,竟然是一样的。
那时,他因为易相逢描述出小沙弥也就是姻缘树上的香味,而从未描述自己身上的香味而生气。之后,易相逢为了哄他,就下定决心想要描述出他身上的味道。然而,他动情时身上的味道,和他在平日里的味道是不同的。为了描述他动情时的味道,她就逮着他一直做一直做,打着闻多了就一定能更好的描述出来的旗号。
为了更好地区分他动情时和平日里身上味道的不同,她在逮着他做的时候特意腾出时间,研究了一个特别无聊的法器。这个法器在接受到味道后,可以用扩大几十倍的功效,将那种味道扩散出来,以便于使用法器的人更好的分辨出气味的差异。于是,他的噩梦开始了。
为了更好的描述他身上的味道,她逼迫着他将他动情时的味道闻了一遍又一遍,并让他找出更合适的词汇去形容那种味道,然而,她每一次都不满意,于是,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个过程。而因为那是动情时才有的味道,所以他被迫闻着那种味道一直做一直做。
到最后,他的眼泪都流干了,嗓子都喊哑了,也没有说出什么让她满意的词来。但是,他却对这个味道产生了莫大的心理阴影。
所以,当他闻到那香囊的味道时,他反射地就将那个香囊给扔出去了。如果有可能,他这辈子都不想再闻到这个味道了。
虽是掉头就走,其实他也没有走很远。他只是走过街道的转角,继续靠在墙壁上,仿佛这样就能让他将如同噩梦一般的异香全部忘掉。
然而,易相逢的声音却还在源源不断地,被寒风裹挟着传入他的耳中。
“老板,这个味道的香囊还有吗?”
“噢,这些居然也是一个味道吗?”
“看起也很不错的样子,那就全部包起来吧!”
“……”
天哪,她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吗?
脸颊滚烫的他,听着她的这些话,再也靠不住墙了。他转身便往回走,打算去阻止她将那样恐怖的香囊买下来。
另一边,看着眼前兴致勃勃地指挥着自己包香囊的人,香囊老板一边优雅地将香囊放在布包里,一边保持着一副得体的笑容。
像是这种大客户,就是她的摇钱树,此时不笑更待何时?
香囊老板又瞟了一眼贵客放在摊上的那一大锭金子,眼中的笑意更真诚了些。
香囊老板将装在布包里的香囊打包好后,便将这袋香囊双手递给了眼前系着黑斗篷的贵客。
这位贵客单手拎起那装着香囊的包裹,便很是愉悦地往另一位系着黑斗篷的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看着贵客远离的身影,香囊老板上道地喊道:“贵客慢走,欢迎下次再来啊!
那贵客抬起未拎着包裹的手,摆了摆才放下,示意自己听到了香囊老板深情的呼喊。
香囊老板浅浅一笑,虽然这斗篷遮住了两人的身形,但就她从业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两人肯定是一对感情很好的爱侣。
然而,还未等易相逢进入转角,一位背着一柄细剑的女子,忽地从另一个街道的拐角处跑了出来。
这位女子快速从易相逢面前跑过不说,右手还提着一盏花灯。先易相逢一步踏入转角的提灯女子,一边跑着还一边朝身后喊道:“师弟,你倒是快来啊!”
喊完后,这位女子便继续往前冲去,就像是一阵风。
紧接着,那女子先前跑来的拐角处,则传出了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师姐,你等等我啊!”
没过多久,一位年岁尚小的男子出现了。他的背后也背着一柄细剑。但与那提着花灯的女子相比,这位年岁尚小的男子的体力显然不行。就比如说,他往前跑个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几口气儿。
而此时,喊着师弟的女子已经进入了转角,喊师姐的男子在他那个位置已经看不到自家师姐的衣角了。
看到这两人的打扮,易相逢顿时身形一滞,黑斗篷下的眸子一缩。
这互相喊着师姐师弟的两人,是剑阁的人。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特地来寻他的?
那提灯女子跑着笑道:“师弟,不是师姐不等你,是你太慢了。”
“你买那么多的香囊,真的太过分了!”正在这时,经过斗篷的改变后,他略显沧桑的低沉男音从拐角处传来。此时,他正在往回走,准备去找易相逢说道说道,让她不要做得那么过分。
“遭了,要撞上了!”那提灯女子顿时大惊失色。
提灯女子的话音还未落下,一股撞击感便从他的腹部传来。疼痛从他的腹部蔓延,他忍不住哼闷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你怎么样了?”那提灯女子赶紧将手上的花灯扔到一旁,抬手就要去扶被她撞到的人。
然而,她还未碰到那人的衣服,一道冷冷的声音便从她的身后传出:“让开!”
她的身体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身后的人拨到了一边。
“诶,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没看到有人受伤了吗?”被粗鲁地拨到一边的她,心里直冒火。
然而下一刻,她就彻底哑火了。
“对,对不起……”她朝系着黑斗篷的易相逢歉意道。显然,她已经察觉出那两位穿着同款黑斗篷的人,肯定是一起的。
而易相逢看也懒得再看她一眼,只是一把搂住贴着墙壁却因为疼得站不住而不住往下滑的他。
此时,他按住一阵阵疼的腹部,浑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好,好疼。”他在她怀里,颤抖着说道。
“我们马上就回客栈,你坚持一下。”话音未落,抱着他的易相逢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看着眨眼便消失的人,女子有些呆愣地站在了原地。
就,就这么走了?
女子有些不敢置信的想到。
而此时,那位喊她师姐的剑阁弟子,才匆匆赶到事发现场。
“师姐,你怎么把刚买的花灯扔在地上,反倒是把灵石袋子拿在了手中?”那晚来不知多少步的师弟问道。
拿着灵石袋子的师姐,有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师姐早就和你说了,要你平时好好锻炼身体的。”
第137章 师姐 大师兄不会出事了吧
听完自家师姐的简要介绍刚刚发生了什么, 师弟有点不敢置信的问道:“师姐,所以刚刚其实是你把人撞了,然后你什么赔偿都没有来得及拿出来, 人就走了?”
师姐惆怅地叹了口气, 才道:“是啊。”
师姐说完, 便将灵石袋重新装进储物袋里,然后又提起了地上的花灯。
“那我们还要继续逛吗?”师弟小心翼翼地瞅着自家师姐的脸色, 试探性地问道。
提着花灯的师姐又叹了口气, 说道:“算了,我们去把河灯放了就回客栈吧,师姐我啊, 已经没心情继续逛街了。”
“好的吧。”师弟乖巧地点点头。
洛河边上, 剑阁的两位弟子,一前一后在河岸行走着。此时夜色已深, 来放河灯的人在先前就放完了,所以现在洛河畔的人与先前相比就少了很多。
师姐在卖河灯的小摊那里买了两个河灯,将其中一个河灯递给了自家的便宜师弟,于是得到了自家师弟的连连道谢。
看着自家受宠若惊的师弟,师姐拍了拍师弟并不宽厚的肩膀道:“师弟啊, 是师姐对你不够好吗,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怕我呢?”
感受到手掌下师弟抖了一下的身躯, 坏心眼的师姐并没有将手从师弟的肩膀上移开, 反倒就这么将手掌搁在了师弟的肩膀上。
师弟:……
师弟硬着头皮违心道:“师姐待我自然是极好的, 我又怎么会怕师姐呢?”
说罢, 师弟朝师姐挤出了一个快要哭出来的笑容。
师姐看着笑容勉强的师弟,嗤笑了一声,便将手掌从师弟的肩膀上移开:“好了, 不逗你玩儿了。”
“谢谢师姐。”捧着河灯的师弟,真心实意地松了一口气。
不怪他那么害怕自家师姐,实在是自家师姐和自己对练时过于凶残了。每次师姐在和他对练时,一剑过去,就将他抽得老远。
不过,这也就算了。
重要的是,每次对练时,师姐都会让杏林门的人在一旁候着。一旦他受伤了,师姐就赶紧让杏林门的医修给他治疗。等他满血复活后,便让他继续和她打,从清晨打到日落方才停手。
因此,他一看到自家师姐就跟猫见了老鼠一样,想要远远地躲开,如果有这个可能的话。
“在河灯上写下你的愿望,我们将这两盏河灯放到河里后,就回客栈吧。”说着,师姐大笔一挥,“唰唰”几下,便在河灯上写下了自己的愿望。
“给你。”师姐将用好的笔递给自家师弟。
“好的师姐。”师弟恭恭敬敬地接过笔,一板一眼地在河灯上写下了自己的愿望。
看着师弟乖乖写字的样子,师姐眉头一挑,轻“啧”了一声。
师弟握着笔的手一顿,他有点怕怕地抬起头问道:“师姐,是师弟哪里做错了吗?”
看着师弟一脸紧张的样子,师姐摆了摆手道:“没有啊,你先写你的。”
师弟“哦”了一声,乖乖低下了头,手中写字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
在河灯上写完心愿后,师弟便将从卖河灯的商家那里借来的笔还了回去。
“师姐,我写好了。”师弟乖乖向师姐汇报。
师姐“嗯”了一声,看着正准备去放河灯的师弟道:“师弟啊……”
师弟一个激灵停下了脚步,小心地看向自家师姐:“师姐,还有事情吗?”
师姐一手提着花灯,一手捧着河灯,嘴角向上扬起:“师弟啊,师姐有时真的觉得你不像是我们剑阁的弟子,倒像是胆小又呆板的读书人。”
捧着河灯的师弟有些沮丧地低下头,小声道:“师姐的意思,是我不适合练剑吗?”
“当然不是了,你怎么会这么理解?”师姐微微提高音调道。
师弟愣愣地抬起头,无声地询问师姐。
师姐轻咳了一声,说道:“虽然师弟你身子柔软,剑也拿得不稳,但是耐打啊。”
师弟:“……”
师姐继续道:“你看啊,你挨了这么多顿打都能抗下来,可见你在剑道方面还是有可取之处的。要知道,我们剑修不是打最狠的架,就是挨最狠的揍……”
见师姐还有继续说下去的架势,仿佛戴上了痛苦面具的师弟赶紧出声制止:“好了师姐,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放了河灯就回客栈就休息吧。”
没有将想要说的话全部说出来的师姐,叹了口气道:“那好吧。”
两人将河灯放入洛河后,正准备离开时,忽地,师姐腰间的铃铛响了一下。
“师姐!”顿时,师弟瞪大了双眼看向自家师姐腰间的铃铛。
这一路上,师姐腰间的铃铛就跟哑巴了一样,从来都没有响过一下。而这次,居然响了!
听到腰间铃铛的响声,师姐脸色漫不经心的神色陡然一变。
她和师弟其实是带着任务来到洛城的,其目的就是为了寻找被易相逢拐跑的剑阁大师兄。
洛城是他们大师兄的家乡,大师兄的师父说,大师兄来这里的几率很大。但由于剑阁的人手有限,所以剑阁便只派了她和师弟前来。
这些日子里,她和师弟虽说是在洛城游玩,但是整个洛城已经被两人摸了个七七八八了,包括城南白玉寺结界里的姻缘树,以及大师兄的老家,他们都是去探查过的。不过,他们二人却依旧没有找到关于大师兄的任何线索。
等再过几日,若他们依旧在洛城找不到大师兄,他们就要去别的地方找了。
至于为什么近些日子,他们才来洛城,是因为大师兄的师父说,洛城在这些天里有节日活动,大师兄可能会因为想家而让易相逢带他回洛城。
不过,大师兄师父的说法里,倒是有很多让人难以想通的地方。既然大师兄是被易相逢拐跑的,那易相逢为什么会因为大师兄想家,便同意带大师兄来洛城呢?
对此,大师兄师父的解释是,这种强取豪夺的极致情感,不是他们这些脑子里缺一根筋的剑修,可以参悟得透的。大师兄师父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高深莫测。
顿时,剑阁众弟子觉得此事变得复杂了起来。于是,向来遵循能动手就绝不动脑的剑修索性放弃了思考,选择听从剑阁诸位长老们的安排去寻他们的大师兄。总归,剑阁是不会害了他们的大师兄的。
至于师姐腰间上的铃铛,则是用来感应大师兄的法器。一旦这铃铛感受到大师兄的气息,这铃铛便会发出声响。
而这次,却是这铃铛第一次发出声音,师姐自然不会放过这里的线索。
师姐直接将手中提着的花灯塞进师弟的怀中,然后默念口诀,让身后的细剑出窍。
看着悬浮在身前的飞剑,她腿上一使劲儿,便十分利落地上了飞剑。
接着,她一把将腰间的铃铛握在手中,并根据铃铛传出声音的大小,踏着飞剑寻觅着关于大师兄的线索。
终于,根据铃铛声响的她,脚踏飞剑,来到了一盏河灯面前。
她眯了眯眼睛,俯身往前一捞,河灯便被捞在她的手中。
奇怪的是,这盏河灯上没有任何关于祈愿的字迹。但若是细细观察的话,便可以发现河灯灯芯上燃烧的火焰,要比其他河灯灯芯燃烧的火焰亮一个度。
不仅如此……
她凑近河灯,嗅了嗅,是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
难不成,是易相逢对大师兄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导致大师兄只能利用河灯这种隐晦的方式,向剑阁求救吗?
想到这种可能,师姐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师姐,你找到线索了吗?”师弟有些失真的声音从河岸处传来。
看到自家师姐在拿到一盏河灯后,便御剑悬停着不动后,他不免有些担心。
师姐回过头,看向岸边,只见师弟正双手呈喇叭状朝她喊话。至于她先前塞给师弟的那盏花灯,则被师弟放在了他脚边的地上。
就凭她自己这脑子,估计也想不出什么。当务之急,还是将此事上报给剑阁才好。
想到这里,她一口气吹灭了手中河灯中的火焰,然后提着河灯回到了岸边。
师弟看看师姐手中依旧响得个不停的铃铛,又看看师姐手中提着的河灯,问道:“师姐,就是这盏河灯中,有关于我们大师兄的线索吗?”
她点点头,说道:“没错,现在我们便回剑阁向宗门禀报此事。”
“拿着。”说着,师姐将手中的河灯递给师弟。
师弟手忙脚乱地接过河灯,手上都不敢用劲儿,生怕把有关大师兄线索的河灯给弄坏了。
师姐将一直响得人心烦的铃铛用棉花塞住,然后重新将铃铛挂到她的腰间。接着,她一把提起了矮自己一个头的师弟。
“诶诶诶,师姐!”感觉到自己身体突然腾空的师弟,有些惊恐地踢了一下双脚。
“别乱动,我带你御剑回剑阁。”师姐的声音刚刚落下,师弟便感觉到自己的双脚落到了实处。
感受到自己脚下的剑正腾空升起,他不敢再动一下,生怕自己从自家师姐的剑上摔了下去,即便他的师姐扯着他的衣服,他依旧感到十分害怕。
看着自家师弟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师姐叹了口气:“都怪我平日对你太过心软了。”
师弟:???
只听师姐继续道:“导致你现在这个年岁都没有筑基,连御剑都不会。要知道,我们剑阁的大师兄,可是九岁便筑基御剑了。”
师弟:师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们大师兄可是剑道一途的天才,我能跟大师兄比吗?
当然,师弟面上自然不敢反驳一句,只是抱着怀里的河灯,乖顺道:“好的师姐,回去我就努力筑基,努力朝大师兄靠齐。”
师姐欣慰地点点头,说道:“有志气,这才是我的好师弟。”
不知道为什么,师弟总感觉自己好像忘记带了什么东西。
等脚下的剑升上高空后,师弟终于想起来了:“师姐,你的花灯还没带!”
“算了,”师姐瞥了一眼师弟怀里的河灯,淡淡道,“日后有机会的话,再买一盏就好了。毕竟,我们大师兄的事情,才更加重要。”
第138章 乐子 打起来才好
很快, 师弟抱着的河灯,被放在剑阁高层的议会桌上。坐在会议桌上的剑阁高层,也包括他的师父, 那位向来不正经的老道人。
良久, 那位向来不正经的老道人, 盯着那盏河灯缓缓开口:“这盏河灯的灯芯里面,确实有我徒儿的血。”
此话一出, 剑阁高层间的气氛顿时一滞。
最终, 还是这位老道人,打破了这凝滞的氛围:“果然,我这单纯的徒儿还是出事了。”
说着, 他深深叹了口气, 似是对这个结果有些失望。老道人虽然是担心易相逢会对自家徒儿做什么,但他的内心深处也藏着一丝期待, 期待着两人会有好的结果。这也是为什么老道人虽是派人去寻他,但也没有下死命令的原因。只不过现在……
“不管怎么说,你那徒儿也是身负仙缘之人,”剑阁掌门看着老道人,语气低沉, “是我们大意了。”
因为他的命灯一直没有出什么大问题,所以剑阁的大部分高层对这种情感纠纷产生的拐人事件, 倒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危险。除了他的师父一直执着于寻他回来, 剑阁大部分高层都觉得这是小两口的情趣, 他们也没必要干涉。
再说了, 他托他师父给剑阁传的话,让剑阁不用太在意他这件事情,他们这些高层可是还都记着呢。人家自己都说没什么问题, 他们再去插手,总感觉是在管人家闲事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他可是剑阁的大师兄啊,一位刚至弱冠,修为便已至化神大圆满的绝顶剑道天才,距离出窍期只差一丝契机。
而那易相逢,也不过只是合体期的炼器修士,修为上,也只是比他高一个出窍期而已。要知道主修炼器的修士,战斗力都会虚高一到两个层次,再加上像是他这种剑修天才的话,越阶战斗已是常态。
所以,剑阁大多数高层也并不认为易相逢会对他造成什么威胁。因而,剑阁对两人交往,也只是加大的关注力度而已,其余的,那是一点实际行动也没有。
不料,这位剑修一道的天之骄子阴沟里翻了船,载了。
掌门又道:“不管怎么样,他都是剑阁的人,总归,剑阁的弟子不能被旁人欺负了去。”
“掌门的意思是……”老道人看向剑阁掌门,眸光微动。
“用那个吧,还原现场。”剑阁掌门做出了决定。
其实,在易相逢将他们剑阁大弟子拐走的时候,剑阁的人也试图还原了现场。但是,易相逢留下的那封信上的痕迹,被处理的很干净,所以即便用了那东西,剑阁的人也根本无法确定易相逢是在哪里写了那封信,更遑论去追查易相逢的位置。
至于易相逢在剑阁留下的痕迹,在易相逢出了剑阁的护山大阵后就断了,根本没有办法进一步探查。
不过,这盏河灯上残留的讯息,便足够还原现场了。
很快,他在洛河畔放河灯的现场被还原,众人自然看到了他朝河灯滴血的画面。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剑阁众人一致脑补为肯定是易相逢逼迫他的。没看到他朝河灯滴血后,就虚弱地靠在了桥墩上了吗?
即便画面中并没有出现易相逢的身影,但易相逢是个炼器师,她自然有使得他受制于她的法器。
那位撞到他的女弟子,自然也认出来了她当日撞到的人,便是他们剑阁的大师兄。
究竟是什么,才能使一个化神期大圆满的剑修,被她撞一下都站不住了?不用怀疑,肯定是易相逢害的!
至于他在遇到剑阁女弟子后,硬是什么暗示也没透露的情况,也被剑阁众人当做他被易相逢控制的另一处佐证。
迅速行动起来的剑阁,很快便调查到他们居住的客栈,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了。不过,剑阁的人却抽丝剥茧,查到了拍卖行头上。然后顺着拍卖行一挖,最终锁定了易相逢与拍卖行进行交易的接洽地。终于,他们费劲周折,来到易相逢的老巢——世界边缘之处,迷魂谷。然而,在剑阁真正确定易相逢的具体位置时,已经过去几个月了……
自易相逢带着他离开洛城回到宫殿后,连续十几日,迷魂谷内阴风阵阵,雨雪交加,连带这易相逢宫殿中的氛围也一日比一日低迷。
“他到底是怎么了?”宫殿中,易相逢站着距离床榻不远的地方,担忧地看向躺在床榻上的人。
即便隔着一层床纱,也能在隐约间,看见床上那惊人的隆起。
“整个人的精气神几乎被抽走了三分之一,应该是灵胎加上舟车劳顿的原因,”一位被白色幕笠遮掩身形的人说道,语气有些莫名,“嗯,还得加上房事过于频繁。”
她抿了抿唇,问道:“应该怎么让他好起来?”
“若是在平日里,他很快都会恢复,但是他却怀着灵胎,再加上你也没有及时将禁锢他的法器取下,导致他恢复缓慢,”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不过其他都是次要,归根到底还是这灵胎的缘故。”
“把孩子打掉,我保大。”她毫不犹豫地说道。
“不可,”那人摇了摇头,于是那帽檐下的透纱也跟着晃动,“他月份大了,若是执意打胎,反倒会适得其反。”
“我是自然知道,不然我也不会请你来。”易相逢说道。
她是想要用孩子绑住他,但前提是,这个孩子不会对他的生命造成威胁。
“在他身体状况这么差的情况下,要求在下打掉月份这么大的灵胎还不对他造成伤害,破妄尊者未免也太强人所难。”那人摊了摊手,语气无奈。
“这样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治?”她的声调拔高,因为过分焦虑而导致语气有些冲。
“在下不过杏林门中一节无名小卒罢了,哪里比得上破妄道尊者你呢?”那人轻笑了一声,说道,“再说了,破妄尊者对于医术一道,应当也有涉猎吧?”
易相逢蹙起眉头:“医道一途,我不过略通一二,自然是不如你这位杏林门的隐世老祖。”
“尊者莫要谦虚,在鄙人看来,尊者若是能入杏林门,说不得还能争一争杏林门长老之位呢……”
易相逢无心理会他的调侃,直截了当道:“你是真的没有办法治好他?”
雪白的透纱之下,传出男子的一声轻叹:“这就要看天意了。”
易相逢抿着唇,眸中忧虑之色更甚。
一声轻笑后,透纱之下继续传来声音:“虽是天意难违,但是涉及生死的禁术,破妄尊者应该比在下更为了解才是。说不定,便能扭转乾坤,逆转阴阳。毕竟,破妄尊者的师父可是——”
“够了!”易相逢出声打断,那张绝美脸上冷得如同寒冰。
她最讨厌的,便是有人试图探听她的过去。那段不堪的往事,她只想将其埋在地里发霉发烂,再也不要重见天日的好。
而知道她过往的人,基本已经死绝了。眼前这人,算是为数不多的几个例外。
至于,他口中逆转生死禁术,早就被她毁掉了。那种禁术,根本不该存在这世上。便是复活了已死之人,也根本不是原来的那个人。
而这人早就亲眼看见她将这禁术销毁,否则她也不可能这么平静地活着。这人突然提出这禁术,不过是找想在她身上找乐子罢了。
因为某人的口无遮拦,他被易相逢“请”了出去。不过在被“请”出去前,他还是给易相逢留了一个方子,只能说是聊胜于无,毕竟这方子易相逢也会开。
“唉,看在你付了我诊金的份儿上,再透露你一个消息好了。”宫殿外,被主人“请”出门的医修,并不是很在意地说道。
易相逢现在满心眼里只有卧床不起的他,自然没有心思听跟前这人继续唠嗑。
在易相逢毫不留恋的转身后,这位医修的声音传来:“剑阁的人,怕是就要找上门来了。”
易相逢离开的脚步,顿时便停住了。
“放心,不是我将你的位置透露出去的。再怎么说,我收了钱后,可是对客人很负责任的,”那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从易相逢的身后传出,“你匆匆离开洛城,留下的痕迹没有来得及扫干净,再加上他留在剑阁的命灯不稳,剑阁自然担心失去他们的剑道天才,这次肯定是要花大力气来寻他的。”
“我知道了。”易相逢丢下这一句,便匆匆往宫殿内走去。
“放心,我会尽量帮你拖住剑阁的。”望着易相逢消失的背影,他扬声道。
虽然易相逢并未回应他的话,但他知道,易相逢是听得见的。毕竟,越是修为高的修士,五感便越是敏如。就这点距离,对于易相逢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而他说是帮易相逢拖住剑阁,自然也不是单纯的好心,只是想要找点乐子而已。如果,剑阁找上门来的时候,恰逢这位剑阁大弟子临盆,画面应该十分有趣吧。
当然了,他其实还隐瞒了一些事情,没有跟易相逢说。
比如说,那位剑阁大弟子毕竟底子在那里,虽说看起来很糟糕,但是也不会轻易死掉。至于他故意提起那么生死禁术,当然是为了看易相逢慌乱的样子,倒是颇为有趣。毕竟,她可是屠戮师门,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狠人。
再比如说,他自己抽掉仙缘这件事情。他身怀灵胎,再加上抽掉仙缘,身上自然会出现一些不良反应。所谓仙缘,当然不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缘分,自然还包括实质性的生命力和精神力。唉,其实这件事情他不说,也是为了他们夫妻关系着想,易相逢若是知道,指不定要跟对那位剑阁大弟子发很大一通火呢。毕竟,他又不是什么黑心肝的恶人。而且斩断仙缘这件事情,说出来也没有解决的办法,反倒徒增烦恼。所以,他就打算做个好人,将这件事情隐瞒到底。
当然,他们剑阁大弟子自行抽仙缘与天道交易这事,他当然不会跟剑阁提起。
毕竟,他们打起来,这乐子才更有看头。
第139章 高天之上 还不到时候呢……
唔……头好晕, 身体也好难受,好想闭着眼睛。但是,自己好像已经昏迷了很久, 如果再不醒来的话, 她会担心的吧。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 最终,还是强迫自己睁开了双眼。
屋内的光线不是很明亮,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那层红色的床幔。
淡淡地熏香萦绕在他的鼻尖, 他闻了一阵儿,总感觉身体难受的感觉减轻了那么一丢丢。嗯,也就那么一丢丢, 但还是难受得紧。
透过那层红色的床幔, 隐约间,他看见有人推门进来了。
他抬起手, 轻轻将红色的床幔拂开,一眼望去,便看清楚了推门进来的女子究竟是何人。
“相逢……”他看向那女子,虚弱地问道,“刚刚是不是有人来了?”
他虽是迷迷糊糊地睡着, 但途中也曾醒过来几次。在他醒来的几次里,他依稀记得自己在被她喂了几口粥后, 便又睡了过去。这期间, 他虽睡着, 但睡得不是很踏实, 有种半醒半梦的感觉。
在半醒半梦时,他隐约听到易相逢在和别人说什么保大的事情,然后她好像因为担心他, 和另一个人吵了起来。
不过很快,她的声音和另一个人的声音就没了。
然后,他就又睡了过去,直到现在他的意识才又清醒了那么一点儿。
至于他是怎么被易相逢带回宫殿的,他是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他只是记得,自己在洛城被人撞到肚子,本来就虚弱的身体因为孩子的折腾雪上加霜,于是就再也站不住了。站不住的他被易相逢抱住,接着便被她带回了客栈。
也不知怎么地,他在客栈里就晕了过去。
他再一睁眼就已经回到了她的宫殿里,神思在这期间也处于混混沌沌的状态。
易相逢见他醒了,连忙上前走到床榻边上坐下。
她接过他拂开了红色床幔的手,将他的手小心放进被褥里,才说道:“刚刚来的人,是杏林阁的隐世老祖——宁观鹤。”
这种事情的话,她也不打算瞒着他。毕竟他这个样子,说到底都是她的错,都是她逼迫他让他怀上灵胎,才让他这么虚弱。所以,他现在不管提什么要求,她都会竭尽全力满足他。她想要弥补她犯下了过错,即便,她所做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哇,这么厉害的人都被你请过来了吗?”他展现出对宁观鹤浓烈的兴趣,双眼亮晶晶的,“我一直都觉得你很厉害,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居然把宁观鹤都请来了!”
宁观鹤,杏林门隐世老祖,医术没得说,但主打一个随心所欲,我行我素,最爱看乐子,被修真界称为“乐不死人不偿命”。
久而久之,修士们宁愿找医术差一点儿的医修,也不去找他,就怕被这种乐子人坑了。
而宁观鹤也乐得清闲,并借此机会顺理成章地从杏林阁中隐退了,继而跑到偌大的修真界到处找乐子,并致力于让他看中的人成为自己的快乐源泉。
易相逢抿了抿唇,垂下眸子道:“我只是在机缘巧合下,认识他了而已。”
“那也很厉害了,虽说杏林门就在我们剑阁,但我都从来没有见过他,”说着,他叹了口气,仿佛错过了一个亿,“可惜我当时意识迷迷顿顿的,都没有来得及看一眼他长什么样儿。”
“若你想见他,待你好些了,我便搭个线,让你们见一面便是了。”她道。
“呃,倒也不必麻烦了。”一直都清楚宁观鹤是什么德性的他,顿时有些尴尬了。
天杀的,他知道为了让易相逢不那么担心自己,才随意找了个话题,并从这个话题中适当透露自己身体还可以,只是一时有些迷糊而已,而不是真的想见宁观鹤这种乐子人,更不想让让宁观鹤这种人在他身上找乐子。
她对他这种叶公好龙的行为并没有什么表示,又问道:“你感觉好些了吗?”
他躺在柔软的枕头上,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我当然是好些了,不然我怎么有精神和你说话?”
她抿了抿唇,眸光微动。在他有些勉强的微笑中,她将手覆上了他高耸的腹部。然后,她便蹙起了眉头:“上次你被撞的也不重,按理说这孩子就是当时闹腾你一阵儿便过去了,但都这么多天了,这孩子怎么还是动的这么厉害?”
“可能孩子是饿了才在闹吧,”他将身上的被子提了提,盖上自己的嘴巴,发出闷闷的声音,“要不相逢你先去做饭吧,其实我也饿了。”
易相逢眸光沉沉地看着他,看得他心里直打鼓。
他有点怕怕地又将被子往上提了提,最后只露出了一双眼睛。那湿漉漉的双眼睛看着她,仿佛会说话一样,在说让她快点走。
她被他看得心软,深深叹了一口气,才道:“好吧,那你继续休息。”
等易相逢离开后,他的表情瞬间就垮了。
他摸着躁动不已的腹部,抿着几乎没有什么血色的唇,脸色很是难看。
他用手安抚了下腹中的孩子后,见没什么效果后,便艰难地翻了下身子侧躺在床上,并捂着肚子将自己蜷缩起来,仿佛这样做,会让自己好受一点儿。
他感觉到身上的一处关节,都仿佛上了年纪的发条,动一下都费劲儿得很,尤其是腹部难受得紧,一抽一抽得疼。
他一直都以为,仙缘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缥缈之物,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他错的离谱。
仙缘这东西,是以他的存在为根基,而并不是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就好比说,他在是剑阁中青年弟子中的第一,这个第一说起来是个虚名,但是第一的获得实际上是建立在他自身实力的基础上的。以此类比到仙缘,仙缘其实是与他本身成仙所具备的东西密切相关,比如精神力和生命力。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是因为他感觉到了自他斩去自己的那一缕仙缘与天道进行交易后,他的状态就便开始急速下滑了。而他仅仅是被撞了一下肚子,还不至于让他的状态变得这么差,就算是他腹中的灵胎,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开始发难,于是排除一切因素便只剩“仙缘”这个原因。
再说孩子为什么自他斩去那缕仙缘后在他腹中闹腾这件事,他大概也能推测出缘由。他斩了一缕仙缘后,他孕育孩子的身体自然也受到了影响,孩子自然受不了这委屈。
就好比说,孩子以前住着的,是一个宽大明亮的屋子,结果突然有一天,这屋子就变成了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孩子不闹他才奇。
不过,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只要能挨过这段苦日子,后面的就都好说。易相逢已经卸下了限制他灵力的法器,后期他的身体在功法和灵力的滋润下也会慢慢好起来。而孩子在发现自己所处的环境慢慢好起来后,应该也会收敛一些。
幸运的是,她只是认为他身体不舒服,并不知道他是斩了一缕仙缘与天道进行交易。
而他,是绝对不会跟她提起这件事情的。因为,他怕挨吼。
话又说回来,他目前虽然很虚弱,但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儿,这段时间里,自己在她面前装一下让她不那么担心,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吧,大概?
……
“醒一醒……”她轻轻推了推他,唤道,“起来喝点粥。”
刚刚不知怎地,他闭上眼睛后,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听见到有人在叫他,他一点儿不想起来,只想和床铺永不分离。
于是,他顺手就将脑袋底下的枕头抽掉,然后捂住了自己的整张脸。
易相逢:“……”
易相逢伸手,将他扯着的那张枕头拿掉。
于是,他将脑袋埋进了床铺里,闷声道:“不要起来,我要睡。”
看着耍赖的他,易相逢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将他的脑袋从床铺里挖了出来,然后将枕头塞到他的脑袋底下,接着便由着他去了。
……
苍穹之上,云雾飘渺。
他似是入了梦,又好似灵魂出了窍。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这场景似曾相识,就好像在哪里看过一样。
似是心有所感,他抬头,只见一只手从云端探出。
那是一只完美的手,不管从什么角度去看,也无法找出这只手的一丝瑕疵。
忽地,这只手猛地收紧,似是握住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层层云雾荡开,从那只完美的手开始,露出一截手腕,然后便是一袭青衣,往上便是一张模糊不清的面容。虽是看不分明,他却能感受到这人身上无时无刻不在流转的道韵。
“生不是逢时,倒是可惜……”一道空灵之音从高天降下,如同清风一般徐徐落入他的耳中。
他仰着头,虽然看着那模糊不清的面容,却直觉是此人在说话。
他看见,那只紧握着的手松开了些许,露出一缕光,光是黄色的,就比凡间的火焰亮了一个度。而那缕光,被两根无暇的手指轻轻拈着,如同拈着一朵兰花。
他忽觉胸口闷得紧,仿佛那只手拈着的,不是那缕光,而是他的心脏。
“嗯?”那声音似是有些困惑。
下一刻,他忽觉有大恐怖落下了他的身上。他被看见了!
虽是看不清楚那人的面容,但他的直觉却告诉他,祂在正在直视着他的眼睛,带着他毫无反抗之力的威压。
此刻,他无法动作分毫,连眨下眼睛都做不到。天上地下,逃跑的所有契机全被锁死,他已经无路可逃。
“这悟性,倒是千百年难得一见……”那声音悠悠叹息着,他却惊惧于自己依旧在被注视着,仿佛一下,那数不尽的天雷就要落在他的身上。
“快回去吧。”这道声音落下,如同给他下了一道赦令。
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消失了。
顿时,他的身体陡然一轻,他能动了!
他赶紧低头,不敢再看一眼。
紧接着,他感觉身体上的灵力,开始疯狂涌动起来,冲击着化神大圆满的瓶颈。这一刻,他感觉心中那些隐晦的不明白的道,全都清晰起来。他只需伸手轻轻往前一推,便能看到那扇门背后的光景,那属于更高层次的道。
“嘘……”隐约间,一个人将手指放在了唇边的画面,硬生生闯入他的眼中。同时,他感觉到,那道视线又落在了他的身上,于是,他体内疯涨的灵力瞬间偃旗息鼓,而即将对他敞开的大门,直接上了一把大锁。
“还不到时候呢……”他又听见了那道声音。
同时,他感觉那道恐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他的身上的某个位置。
那里是……
不,不行!
他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腹部,他感觉到那道视线中的不怀好意,即便只有一丝丝。
而他腹中向来爱闹腾的孩子,此时平静地就像是具尸体。
“男子怀胎,看上去倒是很有意思呢。”话语未落,他感到一股失重感陡然传来。
第140章 迷障 看不清也看不透
流云在他眼边划过, 呼啸的风裹挟着他。他在坠落!
“我说,你要不要给我生几个小狐狸玩玩?”在鼓荡的风声中,他隐约听见这句调侃, 其中带着一丝恶趣味。
他知道, 这句话, 并不是在问自己。
“不。”这次,是一个男子的声音, 他从未听过的声音。
“就这么直接拒绝了, 你就不怕吾会难过?”那空灵的带着道韵的声音,虽是说着“难过”二字,语调却是在发笑。
那男子顿了一下, 才道:“你不是她。”
“……”
而后, 世界陷入黑暗中,他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
一缕光, 刺破了寂静黑暗,带来了鲜活的世界。那光是温暖的黄色,比凡间的火焰,要亮一个度。
这次,这缕光并没有被那两根手指拈着, 只是悬浮着。而这缕光的周围,则缓缓流淌着白雾。
“嗯?”梅开二度, 这熟悉的空灵之声发出疑问的声音。
随即, 他的身体再次僵直无法动弹, 他再次被注视了。
“你怎么又来了?”这道声音落下, 伴随着轰鸣的雷声。
他发誓,他从未听见过这么大的雷声。仿佛挨那么一下,他就要魂飞魄散。
下一刻, 他陡然从梦中惊醒。
“轰隆!”一道惊雷响彻天际,大雨猝然落下。
他猛然从床上坐起,浑身被冷汗浸湿。
“呃……”他低声呼疼一声,接着捂着腹部,脸上几乎毫无血色。
这次,孩子只是随意踢了他几脚就不动了,他挨过了这一阵儿就好了。
不过,他刚才起猛了,导致他积攒的力气全部耗尽。于是,脱力的他,便软软地靠在了身后的床头上。
“醒了吗?”红纱掩着的床幔外,传来女子轻柔的关切声。
话音未落,一只涂着鲜红豆蔻的手指,已经拨开了床幔。
他盯着易相逢拨着床幔的手,一时间有些怔愣。
她看着习惯性将手搭在腹部的他,以为孩子又在闹他了。
她什么也没说,却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放在了他高耸的肚子上,试图为他安抚总是爱闹腾的灵胎。
不过这次,他的腹部一片柔软,只是随着他的呼吸略微起伏。
她又为灵胎灌输了灵力,感觉到灵力如同往常一样被灵胎正常吸收,这才放心地收回手。
而这时,他已经从怔愣中回过神来。
“相逢,我睡了多久?”他看着她的脸,有点紧张地问道。
他总感觉,这次睡了很久的样子。明明是自己喊饿让她去做饭,结果她端着饭回来了,而自己还在睡觉,就很尴尬。
“不久,也就半个时辰罢了。”易相逢一边将拨开的床幔用夹子固定,一边回答着他的话。
半个时辰?
他又是一愣。
居然才半个时辰吗?不知道为何,他有种自己睡了几天几夜的错觉,就好像那次,自己在洛城斩去一缕仙缘后身体支撑不住,而后靠在桥墩睡过去的时候一样。
等等,他记得自己在洛城的那次,好像也做了一个梦,只不过当时他着急去找她,就忘记深究了。现在想来,他根本不记得当时做了什么梦了,就像跟这次醒来后一样。
他垂下眸子,总感觉自己忘记了梦里什么重要的东西。像是修士,其实很少做梦,若是做梦,基本是有明确指向性的。而修士一觉醒来,还基本未听说不记得梦中发生的事情。所以,他究竟梦到了什么?
“你在想什么?”易相逢温柔的声音传来。
他微微抬眸,看向正端着一碗粥的她,说道:“没想什么,就是才醒脑子有些发懵。”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为了照顾自己已经够费心,他不想让她操心。而且,他直觉这事对他应该没有什么坏处,故而也没有必要说出来了。况且,这事儿还跟他斩了一缕仙缘相关,这么一想的话,他就更不能说了。
她朝他笑了笑,说道:“刚好,粥正好不烫了。既然你醒了,就将这粥喝了吧。”
他“嗯”了一声,说道:“这次你喂我吧,我不想动。”
她自是答应。
不是他不想自动更生,而是他手上没劲儿。他很怕他刚刚接住这碗粥还没喝到嘴,就把这碗粥全部泼在床上了。
不过,他虽然规避了将这碗粥泼在床上的情况,却还是没有顺利把这碗粥喝完。
因为,他吐了。
这碗粥,他还没喝几口,就吐了个昏天黑地。
在他用手捂住嘴的时候,她就迅速将一个盆盂搁在了他的身前。他在头几个月的时候,便是吃几口就要吐。因而到现在,一看到他这个动作,她便反应过来了。
等他吐得快要差不多的时候,她又拿出不知何时准备好的温水给他漱口,最后又拿了一个酸梅让他含着,这才让他将那股要命的恶心感给压了下去。
他含着梅子,脱力地靠在床头上,腰间则垫了好几个软枕。
缓过一会儿,他才用略微沙哑的声音道:“抱歉,我没有想到我会吐的这么厉害,给你添麻烦了。”
她微微摇了摇头,便坐在了床榻上,拿着帕子,细细为他擦着额头上的虚汗。
擦好后,她迎着他愈发歉意的目光,摇了摇头道:“你怀着我们共同的孩子,身子本就虚弱,我又怎么舍得怪你呢。非要说的话,其实还得是我的错漏,因为没有及时察觉到你身体不适吃东西,这才让你这般难受。”
他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睛,抬手摸了摸腹顶,说道:“其实,是刚刚孩子顶了我一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反应会这么大。”
忽地,她想到宁观鹤先前对她说的,他的身体能不能好,还要看天意。
她心底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问:“那你身上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
关心则乱,这一刻,她脑补了很多。
“除了身子没有什么力气,再加上孩子闹腾,就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了。”他道。
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她在心底微微皱眉。
她当时也是看他的情况这么严重,再加上她凭自己的医术也未探查到他不舒服的原因,这才急病乱投医,请了宁观鹤这么个乐子人上门给他看诊。
难不成,宁观鹤是故意这么说,让她担心从而看她的乐子?
想到宁观鹤这德性,她越想越觉得可能。
想了想,她又朝他问到:“那你现在,可以用灵力内视自身吗?我还是有些担心你的身子。”
“当然可以。”他道。
“不过相逢,”他想了想,又问,“难道你不能用灵力给我检查一遍吗?”
“我检查了,”她抿了抿唇,语气有些苦涩,“只是你的身体如同被迷雾包裹,我看不清也看不透。”
“诶,怎么会这样?”他睁大眼睛,道,“那我自己看看。”
易相逢点点头:“好。”
他闭上了眼睛,驱动体内灵力,内视紫府。
一刻钟后,他疑惑地睁开双眼,看着易相逢道:“我看着很正常,并没有相逢你说的这种情况。”
“那我再给看看?”易相逢道。
“好。”他说罢,朝易相逢伸出一截手腕。
易相逢将手指搭在他的手腕,尝试着驱动自身灵力,去往他的经脉。
片刻后,易相逢睁开双眼,摇了摇头:“跟先前一样,还是不行。”
“这就奇怪了,明明我自己检查的话,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他皱起眉头。
“不如这样吧,”他又道,“让我灵力先进入你的身体,然后引着你的灵力进入我的身体试试?”
她:“好。”
当他领着她的灵力进入他的身体后,两人的耳畔同是传来一道清脆的声响,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一样。
那一刻,困扰易相逢的迷障也消失了,她顺着他的经脉,仔仔细细给他检查了一圈。
最终,她得出一个结论:他只是身体虚弱、灵力匮乏,本质上来说,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只要他把孩子生下后,差不多就能活蹦乱跳了。
她想到了宁观鹤的那些话,又想到了那道碎裂的轻响,瞬间就明白了:她之所以在之前看不清,怕是宁观鹤使了个障眼法。
这个障眼法,中招的人无法察觉到,也只有其他人试图用灵力观察中招人的紫府时才能发现。
至于破解之法,则很简单:中招人主动引导他人的灵力进入自身体内,便能立即破解。
而这种不会对人造成任何伤害,只会让人担心的障眼法,怕是也只有宁观鹤这种乐子人才能想出来了。
想明白后,易相逢冷笑一声,说道:“难怪宁观鹤会突然找上门来,怕是在这之前他就已经和你接触过了。”
“宁观鹤和我接触过 ?”他不可置信道,“若是他之前便和我接触过,我怎么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
“你怀着孩子,先前还戴着禁锢灵力的法器,感知不到他也很正常。”她淡淡道。
“不对,除非我睡死了才有可能感知不到。若是我清醒的时候,绝对不会察觉不到的。”他有些激动道。
易相逢就这么静静听着,没信。毕竟,事实摆在眼前,他就是因为没有察觉到,才会让宁观鹤这种乐子人有机可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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