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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消失 挂满房梁的纸灯笼


    “所以, 方才那婴儿……”罗二弱弱的声音传来,“若按照年龄来算,那我岂不是要喊他一声祖宗?”


    老者正抚摸胡须的手顿了一下, 才道:“倒也不是这么算的, 再怎么说, 你父母的年龄和辈分也是在那里的。”


    罗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正当他准备再问点什么别的时, 罗非白的声音直接插了过来。


    他不理解, 为什么罗二的关注点总是如此清奇,以至于罗二总是能完美的避开事情的重点,继而问出一些无厘头的问题。


    不想让罗二继续浪费时间, 罗非白直接开口问道:“这个村子里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 我和罗二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这个村子究竟是怎样的,我不能说。”老者摇了摇头道。


    “不过, ”老者的话音一转,又道,“我可以告诉你看,你们兄弟俩是我们这村子的奇迹。”


    老者感慨道。


    “奇迹?”罗非白喃喃道。


    他的母亲也对他的父亲说过一样的话。


    “那我和罗二,还是活人吗?”罗非白定定地看着老人, 语气中的怀疑几乎要溢出,其中, 还带着一丝颤音。


    “是, 怎么不是!”老者斩钉截铁, “没有谁比我们村子更清楚你们兄弟俩是不是活人。”


    与罗二和罗非白近距离接触过的颜清月, 可以确定老者并未说谎。


    羊皮卷族谱上,记录着两人的出生日期。若按照这个日期推算,两人的存活时间, 符合正常人的存活时间。这也可以作为两人是活人的依据之一。


    罗非白还想再问些什么,忽地,一道雪白的闪电照亮了整个祠堂。


    众人惊觉回头,看向窗外。


    随着闪电的消失,外面的黑暗再次将整个世界包围。


    “轰隆!”一道炸雷响起。


    那雷声响彻天际,直震得人心脏抖漏一拍。


    罗二捂住自己的胸口。刚才那道惊雷过后,也不止怎地,他的心脏竟然狂跳不止。在雷声响起的那一刻,他竟然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要从胸口中跳出来。


    “你怎么了?”李芙蓉看着罗二,目露担忧。


    在雷声响起的那一刹那,时刻关注着罗二的李芙蓉发现,罗二的脸色变得煞白无比。


    “没事……”缓过来的罗二摇了摇头。


    见罗二的脸色又恢复了正常,李芙蓉悬着的心放下了。


    而与罗二有相同反应的,还有罗非白。


    “要开始乱了……”祠堂内,在闪烁的油灯之中,老者轻轻开口道。


    “罗爷爷,什么乱了,这个村子究竟要发生什么事情?”罗二急切问道。


    老者摇了摇头,道:“这,不是你们该管的事情。”


    老者停顿了一下,看向颜清月道:“这位姑娘有移山填海之力,有她在,想必你们一定能够顺利出村。”


    “可我若是偏要管呢?”颜清月定定对着老者,语气强硬。


    此时,又一道闪电划过,照亮祠堂的同时,也照亮了颜清月的面容。


    与往常不着调的样子不同,此刻,颜清月的脸上写满了执着。


    老者叹了口气,坐在蒲团上的他似乎佝偻了些许,仿佛他脸上的皱纹也更多更深了。


    老者无奈道:“姑娘,你这又是何必呢?”


    “我是受人所托前来到梁国的,”颜清月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但是,我不懂他为何要让我来,他也并未对我说明原因。”


    “老实说,如果不是他的托付,我也不想管梁国的破事,甚至连来应该也懒得来了。”


    “但是既然我来了,并且我发现了一些问题,那我就总得做些什么。”


    “我的运气不错,倒是发现了一些东西。也可能,这与我的运气无关,而是整个梁国本身便是不可思议的存在。”


    “整个梁国,仿佛已经跳出了世间运转的法则,不再被天道所管辖。”


    “或许,这就是他让我来梁国的原因。”


    颜清月缓缓开口:“以身为律,修正天道。”


    “如此这般,你也执意要让我走吗?”颜清月从蒲团上站起,居高临下质问老者。


    为何天道对她的挑衅不痛不痒,反倒是帮助自己一行人隐瞒踪迹,天道真就那么善良?


    颜清月从不那么认为。


    她琢磨着,一定是白星寻和天道达成了关于梁国的某种协议,而这份协议,还有李芙蓉参与其中。


    否则,在梁国算得上封闭的情况下,作为易相逢分/身的李芙蓉又是如何进入梁国的?而她,又是如何和罗二重逢的?难不成还真有所谓的缘分?


    说实在的,与其相信所谓的缘分,颜清月更相信,所有不经意的相遇,背后说不定一场精心的谋划。


    与老者对话的同时,颜清月也并没有放下对李芙蓉的关注。


    在她对老者说出自己的推断时,李芙蓉的神色在一瞬间有些动容,就好像是自己说中了什么。


    虽然,颜清月依旧不明白,白星寻的这个计划为何非得瞒着自己,但她既然接受了白星寻的委托,她便打算做好这件事。


    老者张了张嘴,竟不知自己还有什么立场再劝。


    以身为律,修正天道。


    这个理由真的太重,就像是一座高山压在他身上。


    他反驳不了,更不知道如何拒绝。


    老者叹了口气,说道:“我劝不了你。”


    “但是,”老者又道,“你若是执意留在这里,他们怕是没有姑娘你这本大的本事,可以独善其身。”


    “你放心,我会护住他们的。”颜清月承诺道。


    老者道:“希望如此吧。”


    忽地,一道道沉闷的撞击声从门外传来,就像是一具具尸体,重重地砸在了门上。


    “这里不安全了,你们从后门离开吧。”说出这话的同时,老者却依旧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不走吗?”颜清月问道。


    老者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不走,而是没有必要了。”


    老者话音未落,祠堂灵位上,那供奉的一盏盏油灯,开始成片熄灭。同时,老者的身体也开始从脚部开始消失。


    一声凄厉的猫叫声响起。


    黑胡椒从神龛上跳了下来,它蹲坐在老者面前,目露悲伤。


    “今后,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了,”老者对着黑胡椒道,目露不舍,“希望你也能够好好的。”


    “颜姑娘,你可以收留黑胡椒吗?”老者看向颜清月,目露祈求,“它很聪明,你只要给口吃的就行。”


    “可以。”颜清月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老者笑着,又看向罗非白和罗二,“你们也要好好的啊。”


    “为什么会这样啊,罗爷爷?”罗二不懂,“你不会和这个村子一起重启吗?”


    “生死轮回乃是天意,我苟活于这世上这么多年,本就天理难容。如今,也是时候了……”老者平静地看着罗二,应当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至于你说的重启,”老者摇了摇头,继续道,“想必你们也发现了什么,但是,这里面的人绝对不包括我。”


    “我已经依托于祠堂,不属于重启的范畴。其实,唔——”


    老者发出一声痛苦的哼闷,如同遭受了什么重创一般。


    老者大口喘息着,无法再继续言语,同时,老者的身体消失的速度开始加快,灵位上油灯熄灭的速度也在加快。就好像有什么人吹了一口气,加速了老者生命的消逝。


    果然如同老者先前所以,他不能说出口。


    如此一来,村子里的人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却被禁止泄露真相。而这真相,一定十分重要。


    而这一点,便与白水镇的那些无知无觉的镇民不同。当然,也有可能是重启,导致了发现什么的白水镇的镇民的记忆缺失。


    “罗爷爷!”见老者如此难受,罗二连忙蹲在老者身边,为其顺气。


    外面砸门的声音愈发剧烈,有一种棺材板压不住尸体的既视感。


    老者缓过劲儿的同时,看向罗二,动容道:“真是个好孩子。”


    他轻轻握住罗二的手,发自内心嘱托着:“希望日后你也如今日这般,保留着这颗赤子之心。”


    “那神龛上的黄铜铃铛你且一并当去吧,但愿能助你一臂之力。”老者刚交代完这事,握住罗二的手便消失不见。


    罗二的手落下,他怔怔看着老者,看着他在他眼前消失不见。


    他不敢相信地伸手去抓,却只碰到了一片虚无。


    下一刻,所有灵位上的油灯全都熄灭,一片惨白的光从房梁上落下。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房梁上,挂满了白色的纸灯笼。


    或许,这是早就预料到有这一天的老者,提前为自己准备的葬礼。


    “喵!”黑胡椒突然叫了一声,咬住罗二的衣角就要将其往外扯。


    【走啊,颜清月!祠堂的门都快支撑不住了!】风在颜清月心底嚎叫道。


    “跟它出去!”颜清月出声道。


    祠堂的大门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行人站在院里,被纸灯笼惨白的光照着。


    “我们要冲去吗?”李芙蓉看向颜清月,同时,她抬起手,已经准备画符了。


    “我有一个想法……”颜清月伸手碰到身后的琴匣。


    第62章 声音 这是,龙吟?


    祠堂外, 那黑压压的人影,相继朝祠堂的正门撞去。


    若是离得近了,便会发现这些人的脸上再无一丝血色, 冰冷而空洞的双眸就像是死人的眼睛。


    放眼整个村子, 每家每户都有人朝祠堂的方向涌去, 他们的眼神再无一丝神采,就如同被人操纵的提线木偶。


    云端之上, 乌云翻涌, 闪电在其中闪烁,雷声嗡鸣。


    而每家每户的悬挂的灯笼,已经变成了血一样的颜色。


    当祠堂的正门再一次撞击时, 只听见“咔嚓”一声, 插在祠堂正门的横木应声而断。


    门外的人,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进来。


    刹那间, 肃穆、悲悯、超脱的曲调,带着二胡独有的韵律响起。


    众人在恍然之间,忽觉周身有金色的莲花绽放,似有金色的神佛虚影降世。祂端坐于金色莲台之上,双目垂下, 俯瞰众生。


    冲进祠堂的人停住了脚步,一丝迷茫在他们的双眼中浮现。


    然而下一刻, 他们双眼中的这丝迷茫, 便被巨大的痛苦所取代。


    仿佛被施加了极刑一般, 他们死死抱住自己脑袋。痛苦的哀嚎从他们的嘴中发出, 有的人甚至承受不住得在地上翻滚哀嚎。


    然而,那曲声却没有丝毫凝滞,就好似漫天神佛俯瞰众生而从不走下神坛。


    世人皆说神佛高坐云端, 不知苍生疾苦。或许,神佛生性冷漠,心如磐石而冷眼旁观;亦或许,神佛下了神坛,便不再是神佛了。


    然而,苍穹之下,谁也不知神佛是何种模样,只是凭借那流传下来的些许只言片语,对神佛的存在编织自己的解读罢了。


    “够了,颜清月!”罗非白看着那痛苦万分的村民,心中实在不忍,“你听不见他们的哀嚎吗?”


    颜清月没有理会,搭在二胡琴弦上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颜清月!”罗非白一把拉住了颜清月的手臂。


    曲声戛然而止。


    村民停止哀嚎,他们齐齐从地上爬起,那没有一丝感情的双目对准了颜清月。或许,是刚刚那他们知道疼了,他们一时间也不敢靠近。


    被罗非白握住手臂的颜清月,没有甩开他。


    她“啧”了一声,轻声问道:“都经历了这么多,你还把这些东西当人看?”


    “他们都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人,”罗非白自知理亏,艰难道,“你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对吧?”


    颜清月没有说话。


    罗非白反倒紧张起来,他飞速运转着脑子,提议道:“对了,你可以用绳子捆住他们,然后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轰!”雷声再次响起。


    借着方才惨白的雷光,看清颜清月脸色的罗非白说不下去了。


    颜清月的脸色很严肃,严肃到可怕。


    “可我若是没有别的办法呢?”颜清月质问道。


    “我……”罗非白说不出话来。


    颜清月一把甩开罗非白的手,训斥道:“你知不知道,若是没有别的办法,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还是说,我的存在让你有恃无恐,你觉得我一定会救你?”颜清月冷笑道。


    “醒醒吧,收起你那无用的怜悯之心!否则,终有一天,你会死在你那不合时宜的怜悯之上!”颜清月语气严厉。


    她将二胡收到琴匣中,大步朝缓过来的村民走去。


    “你要去干什么?”罗非白看着颜清月的背影,不知为何,心慌了起来。


    “干什么?当然是杀光这群不人不鬼的东西!”


    “你不是想救他们吗?”


    “那我就让这个村子重启一次,也算是如你所愿!”


    颜清月冰冷的声音传来。


    不知为何,罗非白竟然觉得,现在的颜清月好像与将军一样的疯狂。


    将军为了告知颜清月那不可言说的真相,选择屠城;颜清月为了让他放下怜悯,选择在他眼前屠村。


    罗非白此时,竟然有些分不清这两人了。


    “颜清月,你不要这样……”罗非白追上去,试图拉住她,却无论如何也碰不到颜清月的一片衣角。


    罗非白愣住了。


    是啊,如果颜清月不想被他碰到,他又怎么可能阻止得了她?


    那他一开始拉住了她,也是她故意的。


    她一开始,便清楚知道自己一定会阻止她。


    然后,以此为借口,在他面前杀死他们。


    罗非白遍体生寒。


    但即便如此,他也想要阻止她。


    他朝她喊道:“颜清月,你不要这样……”


    一时间,他已经分不清了,他分不清,阻止颜清月是出于对村民的怜悯,还是为了阻止颜清月成为像将军那样的,失去对生命敬畏的人。


    “罗非白,我很清楚我在干什么。”颜清月一脚将朝自己袭来的村民踢飞。


    向后倒飞的村民携着的巨大冲击力,砸倒了他身后的一片村民。


    他们在地上挣扎,没有一时半会儿,是根本爬不起来的。


    趁着这个空隙,颜清月道:“我杀他们不是为了享受杀戮的快感,而是为了验证一些事情。”


    “不过,如果杀了他们真的能让他们解脱,也不算是坏事。”


    “罗非白,他们已经存在三千年了。”


    “在这尘世之中,天道法则之下。若凡人并未逆天而行修习仙术,是不可能活这么长时间的。”


    “他们早就不是人了。”


    “罗非白,人鬼殊途,你放下吧。”


    人鬼殊途?


    罗非白被这四个定在原地,再也不得动弹。


    他的记忆力向来很好,他记得在梁国外遇见那些流民之后,进入梁国之前,颜清月便对他说过这四个字。


    当时,他还并不明白颜清月的含义。


    而事到如今,他怎能不理解颜清月的意思?


    莫不是,颜清月遇到他时,便已经看出,他的出生与那不应存在于世间的村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早就知道,这个村子里的村民根本不是活人?


    【颜清月,这样真的好吗?】风在颜清月心底问道。


    【你杀了这些早就不是人的村民,会给罗非白的心理带来重创吧?】


    “在遇见罗非白时,我们便发现罗非白的气息与那鬼物纠缠不清。本是浓郁的死气之中,也不知怎地,竟然诞生出他这一抹生机来。”颜清月用心音对风说道。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①。想必,罗非白和罗二他们,便是这鬼村中遁其一的一,也就是罗母和那老者口中的奇迹。”


    “但即便如此,人鬼殊途,他就算诞生于鬼村,此生也不应当与那鬼怪为伍。长痛不如短痛,此番苦楚,他必须经历。如此这般,便是我做了这恶人,助他斩断执念,也好过他日后孽障缠身。”


    “况且,我刚刚已经试过拉二胡超度他们了。方才你也看到了,这些村民根本超度不了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若是能一波送走他们最好。”


    【若是不能呢?】


    “若是不能,那就从根源上抹除整个梁国了。”


    风被颜清月的话惊呆了。


    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风又问道:【罗非白都这样了,那罗二呢?】


    颜清月在心底轻笑一声:“你看罗二什么时候来阻止过我?”


    风顿时一愣。


    是啊,罗二从未反对过颜清月对村民出手,这是为什么?


    想到这里,风将注意力放到罗二身上。


    只见罗二双手握剑,看着那群村民,满眼戒备。


    风看着这样的罗二,觉得颜清月要是让罗二上去砍人,他绝对二话不说举剑便砍。


    风有些不理解,明明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


    仿佛是猜到了风的心中所想,颜清月用心音道:“你别看罗二平日里不着调子,其实他心里最是通透,拿得起,也放得下。放倒不似罗非白那般千思百虑,但实则看得清却割不断。”


    “况且,他既然可以用那把剑,那继承剑修的性子,体会剑阁的门派心得,也是说得通的。”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便砍他。一把长剑背身上,斩去日月碎山河,踏破孽障逍遥去,愿我乘风与天齐。】


    颜清月在心底表扬道:“剑阁的门派心得,你倒是记得不错。他日若有机会,说不定你还能去剑阁捞个吉祥物当当。”


    风:【……】


    虽然与风在心底对话,但颜清月也时刻在关注着村民的动向。


    见被踢出祠堂的村民再次爬起来,颜清月一步跨出祠堂。


    这祠堂乃是供奉先祖灵位的地方,若不是迫不得已,颜清月不想让血腥弄脏了这里。


    况且,老者说依托于这祠堂避开了重启,想必这祠堂另有玄机,故而,颜清月不想破坏祠堂。若是能保留祠堂那,就尽量保留。说不定,等她处理完这档子事儿后,在祠堂里探寻一番,还能发现些什么。


    颜清月提起拳头,对上这群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村民。


    村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似乎是因忌惮,故而还没有动作。


    双方对峙,天空雷声阵阵,气氛越发紧张。


    下一刻,村民动了,他们如同离弦之箭朝颜清月奔来。


    颜清月双腿分开,呼出一口气。


    “轰隆!”又是一道雷声响起。


    只是这次,地动山摇,虚空之中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翻腾的黑雾从口子中冒出,刺耳的嘶吼从其中传出。


    而这嘶吼,如泣如诉,悲怆不已。


    颜清月顿时一怔,这声音,好像是龙吟?——


    作者有话说:注:①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易经》


    第63章 天妃 我劝你尽量避开她


    梁国, 皇城之中,乌云低垂,几乎要压在皇城之上。


    城的百姓见此情景, 早已紧闭门窗, 回到了家中。


    街头巷尾中, 风声呜咽着,几乎看不到人的影子。


    “叮铃!”


    “叮铃!”


    “叮铃!”


    “……”


    清脆的铃声接连响起, 在风声中逐渐逼近皇宫。


    接着, 便是急促的马蹄声,也随着铃声逐渐消散在风中。


    “驾!”皮鞭狠狠抽在马背上,四匹马拉住轿子飞速向前驶去。


    一只手拨开车侧的帘子, 有人从车内往外看去。


    风呼呼地刮着, 车内女子散落的鬓发也不可避免的乱飞。她微微眯起双眼,一双美眸中, 泛起浓浓的不安。


    这便是父皇让她紧急回到皇城的原因吗?


    望着车外萧索的街道,坐在马车内的公主这般想着。


    忽地一道闪电劈在皇城上空,仿佛天地都要被撕裂。


    刺目的白光在公主的眼底亮起,公主无端觉得一阵心悸。


    她放下撑着轿帘的手,将手贴在胸口上。


    感受的心口的剧烈的跳动渐渐恢复正常, 她才将手从胸口放下。


    “吁!”不过多时,马车停下。


    车帘子被从外翻开, 那身披银色铠甲的禁军, 朝公主伸出手:“殿下, 已经到宫门了。”


    在宫门里头, 马车是不许进的,需要换成步撵。


    公主点点头,将手搭上, 任由他将自己牵下马车。


    “咔嚓!”只听一声细微的声响,公主只觉得脚下一晃。站立不稳间,她忽觉脚上一凉。


    “殿下!”那穿着银色铠甲的天子近臣失声喊道。


    片刻后,公主站稳了。


    她定眼一瞧,才发现,原来她脚下踩着的青石砖竟然在不住渗水。


    她当即往旁边挪了一步,站在另一块青石砖上。


    而方才,她踩过的青石砖离了人后,便不再渗水了。除了从表面看,这块青石砖与其他青石砖相比要湿一些,几乎看不出什么差异。


    皇城不久前才下过一场雨。


    地面上都有些湿润,若是不站到那块渗水的青石砖上,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她不慎踩到这块坏掉的青石砖,只能说这只是一个意外。


    公主皱了下眉头,但她不是苛责的性子,面对禁军的道歉,她也没有说些什么重话,只是内心生出些许烦闷。


    想着父皇着急见她,她也顾不上殿前失仪了。


    她将搭在禁军掌心的手拿下,只是快步朝宫门口停着的步撵走去。


    步撵周围站立着许多在风中静立的宫人,怕是他们早已等候多时。


    其中,一位领头太监见公主前来,当即上前:“见过公主殿下。”


    一边说着,他朝公主一礼。同时,其他跟在太监身后的宫人,也跟着这领头太监朝公主行礼。


    公主微微抬手,言语间不辨喜怒:“不必多礼,且带本宫去见父皇吧。”


    那领头的太监也是眼尖,当即便注意到公主脚上的污秽。


    他恭敬道:“殿下不必心急,天妃娘娘已经稳住了局势,陛下也已无碍。殿下可回宫中稍作修整,之后,殿下再去见陛下与天妃娘娘也不迟。”


    她认得出,这领头太监,乃是父皇和天妃身边的红人。这些年来,他虽然风头正盛,但为人却愈发谦卑。是以,她对这太监的印象很是不错。


    听到领头太监这般说,公主紧绷的心顿时松了几分。


    她当即点点头,坐上步撵。


    ……


    行宫之中,竹石掩映的屏风之后,有雾气蒸藤,不时有人影在其中晃动。


    “你们先下去吧,本宫自己泡一会儿。”公主不辨情绪的声音响起。


    “是。”随着一道齐声应诺,两位宫人相继从竹石屏风后走出。


    待宫人推开门的声音响起,公主脸上才显露一丝疲态。


    她揉了揉眉心,长抒一口气。


    昼夜不分地赶回皇城,她的身体其实有些吃不消。再加上一直挂念着将军,以及担忧的皇城这边,她确实是身心俱疲。


    现如今,皇城这边的已经被天妃稳了下来,也算是可将这桩忧心事儿放一放了。


    泡在浴桶中,温热的水让她紧绷的身心放松下来,但却又担心起她的阿静将军。


    想着想着,她觉得有些困了,迷迷糊糊间,便合上了双眸子。


    “殿下,你要不要醒一下?”


    一道声音猝不及防地在耳边响起,公主猛然一惊。


    “哗啦!”那是水落下的声音。


    “谁!”她厉声喝道。


    期待以声音震慑宵小的同时,她第一时间朝身侧摸去。


    待匕首冰冷触感被完全包裹在掌心后,她心中生出一丝安全感。


    接着,她用另一只手迅速抓起一旁的衣物,遮住自己的身体,才朝周围细细看去。


    她握着匕首,朝看了一圈甚至连屋梁也没放过,却没发下一个人。


    怎么回事?刚刚那声音,分明就是在她耳边响起的。


    若有人要出入,只能从屏风的那一侧出去,其他地方根本出不去。


    “殿下,我在这里。”竹石屏风外,传来一道昏昏欲睡的声音。


    公主定眼一瞧,发现竹石屏风上,确实有一道影子在晃动。


    “殿下,我是林旭,”那令人听着就犯困的声音再次传来,“方才喊你的时候,我没有进去,只是用了传音之法。”


    接着,便听林旭又道:“不瞒殿下,您方才踩上松动的青石砖,也是因为我的缘故,我想要单独见见殿下。”


    公主心下释然,她就说,她怎么着也不会那么倒霉。


    “你怎么到皇城来了?”公主放松些许,却依旧握着匕首问道,“阿静呢?”


    林旭顿了一下,才回答道:“是将军让我来的,将军让我照看好您。”


    “那阿静,她……想开了吗?”公主有些紧张地问道。


    屏风之外,久久没有回应。


    随着时间的推移,公主的心渐渐沉入了谷底。


    但是,她依旧死死盯着屏风外的那道静止而立的身影。


    若不能亲耳听到那个结果,她便不愿相信,更不敢相信。


    “唉……”这声叹息仿佛印证了什么一般,公主险些站立不住。


    屏风外,林旭的声音再次响起:“殿下啊,你也知道宁将军的脾气,她决定的事情,那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不会的,不会的……”公主再也支撑不住地跌进浴桶,眼中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掉落。


    她的阿静那么坚强,以前受了那么重的伤都挺过来了。


    如今,怎么会不声不响地就想去死啊……


    她不相信……


    “公主,宁将军已然赴死,请您节哀。”


    屏风外,林旭的话仿佛一道闪电,刹那间,便将公主的幻想击得烟消云散。


    她再也握不住匕首,失声痛哭起来。


    良久,木桶里面的水凉了。


    “殿下……”屏风外,林旭的声音再次响起,“虽说我施展了一个小法术,让外面的人睡着了,但是殿下还是快些起来吧,毕竟水都凉了。”


    屏风之内,没有再传来公主的声音,只能听见水花溅落的声音。


    公主很快从屏风内走出,她除了双眼有些红肿,几乎看不出其他异样。


    “林道长,让你见笑了。”穿戴整齐的公主看向林旭,表情很是平静,仿佛刚刚的哭泣只是一个错觉。


    “林道长,还请将你的昏睡术法解开,本宫要唤下人去见母后。”公主看着林旭,说道。


    “天妃娘娘?”林旭皱了皱眉道。


    “是的。”公主点了点头,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


    听到天妃这个名字,林旭一改平日里无精打采的模样,整个人显得严肃起来。


    “公主殿下,我劝你不要去找天妃,她整个人都给我不好的感觉。”林旭语气严肃,仿佛如临大敌。


    公主道:“我知道,那日母后将你打伤,你心中耿耿于怀……”


    “不是这个原因,是她整个人都让我觉得不对劲,我……”林旭少有的打断了别人的话,但却说不出个缘由出来。


    要说林旭与公主相识,还是他看中了天妃轿子上那硕大的夜明珠,结果,却生生被天妃打落在地,压入天牢。


    公主见他能在天妃手中能撑上几招,还算有些本领,于是便通过运作让其去了宁静将军的军队,且定时打钱。


    而这人在宁静平反十八路反王的过程中,也确实干得不错,索性便作为术士留在了宁静的军队里。


    林旭对将军的行为也没什么想法,反正他觉得能赚一笔便是一笔。至于整个梁国,他觉得真的不好评价,虽然他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了整个梁国的异常。


    不过,唯一超出他预料的就是那位天妃了,他根本看不透那个女人,但是却能感受到那个女人身上的诡异。


    “总之,我建议你尽量不要和天妃接触。”林旭说道。


    虽说是为了将军,但他确实是在公主手中赚了不少的钱,因此,他是在很诚心地为他的大客户提建议。


    “好,我不去接触母后,那你可以将阿静复活吗?”公主盯着林旭,语气平静地问道。


    林旭微微一怔,说道:“殿下,死而复生自古以来便是逆天而行,况且将军心意已决,殿下认为,就算救回了宁将军,她还会是你记忆中的宁将军吗?”


    公主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道:“可是我不甘心,阿静什么也不肯同我讲,便去了。就是她去死,也要同我讲个清楚,不然,我不许。”


    “殿下真的执意要去?”林旭反问。


    “我一定要复活阿静。”公主盯着林旭,黑色的双眸中满是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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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香炉 梦魇之景


    林旭看出了公主眼中疯狂的执拗, 他长叹一口气,说道:“可是殿下,你确定天妃一定能复活宁将军?”


    “我不知道, ”公主摇了摇头, 继续道, “但是无论如何我都要去试一试。”


    “除了你以外,母后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术士。”公主道。


    实际上, 公主并不是天妃所出, 她真正的生母早已过世。


    而她之所以那么相信天妃,甚至尊天妃为生母,是因为天妃曾经救了她的命。


    那年冬天, 梁国十八路反王, 打着“清君侧”的旗号骤然发难。一夜之间,梁国的七座城池失守。


    当时, 朝中正值青黄不接之际。她的阿静临危受命,带兵出征。


    而他们这些在皇城的皇子公主,则日日夜夜便盼望着出征的宁静凯旋。


    那一日,他们一众皇子公主商议后,决定邀请他们的父皇与他们一同前往皇城外的寺庙为将军祈福, 他们的父皇爽快地答应了。


    然而在临行那日,他们的父皇却因为政事繁忙被绊在了皇城。于是, 他们只得带着父皇的那份心意, 一起去了皇城外的寺庙。


    可是没有想到, 那寺庙的主持早与一位反王勾结。


    他们的轿子还没在寺庙的院子落稳, 便有叛军朝他们杀来。


    但是叛军没想到的是,本该坐着梁国皇帝的轿子中,只有一块玉牌。


    他们的父皇被政务绊住, 故而以玉牌代已放入轿中以表诚意。


    应当有人朝叛军泄露了父皇的行踪,但去没有料想到父皇因政事脱不开身。


    而那主持见事情已然败露,便索性大开杀戒。


    在侍卫的抵挡下,他们狼狈逃往皇城,却被来势汹汹的叛军追上。


    正当他们心灰意冷之际,天妃来了。


    公主还记得,那一日天妃如仙人降临,白衣飘摇。


    她一抬手,臂间的白绫便自寻飞出。


    白绫过处,叛军接连倒地。


    他们得救了。


    众人自然是对天妃千恩万谢。


    在那之后,他们方才知晓,原来天妃本是仙门弟子。此下山,也是为了历练一番。


    她说,她刚一下山,便心有所感。于是,她来到梁国,这才救下了他们。


    在那之后,他们将天妃引荐给他们的父皇。


    天妃虽然得以见圣言,但却依旧从容镇定,不卑不亢。


    金銮殿上,她曾对他们的父皇道:“梁国遭此大难,是因龙脉不稳。若保梁国山河永固,需在皇城之中建一座通天阁。”


    “通天阁中可修建一座仙池。仙池接下日月精华,再加上术法的运作,方可滋养梁国龙脉,以保梁国社稷安定。”


    当时,梁国皇帝臣子自是不信,甚至还有出声质疑者说天妃乃是妖言惑众。


    盖因那时,梁国本就战事吃紧,所需银钱每日如流水一般。若真因天妃所言,修建一座通天阁,惹得百姓怨声载道不说,梁国国库也将所剩无几。


    然而,天妃似乎只是早有预料一般并未动怒。相反,她微微一笑,对众人道:“诸位不信我,是因为还不知道我的本事。”


    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天妃走出金銮殿,为众人表演了一手呼风唤雨。


    而正是这一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神异手段,让众人意识到,天妃与那街头巷尾里打着算命旗号的江湖骗子不同,她是有真本事在身的得道高人。


    于是,让众人心服口服的天妃,这才得以在皇城之中修建了通天阁。由于日夜赶工,不计成本,再加上天妃的法术相助,通天阁的建立只用了半月不到。


    然而,通天阁虽然已成,但前线战事却仍然吃紧。


    虽然有宁静将军坐镇前线,但十八路反王声势浩大,故而梁国仍然败多胜少,局势焦灼。


    这时,天妃再次谏言。她说:“对于梁国龙脉而言,通天阁接下的日月精华是治内里。而叛军,乃是龙脉上的毒疮。若是想要治疗毒疮,还需要外在的一剂猛药。”


    而这剂猛药,便是平反叛乱的众将士。


    然而,梁国精锐已出,如此仍然不敌,怎能不让朝廷上下揪心


    正在这时,天妃拿出了一本功法。


    她说,若让军队学习这本功法,必定有如神助。


    只是,欲速则不达。


    这本功法虽然速成,但缺陷巨大。


    然而,当时朝廷已经派不出更多兵卒了。


    而天妃需要坐镇通天塔,所以对于前线的战事,也是鞭长莫及。


    在朝中大臣经过激烈的争辩后,最终,这本功法被送到宁静所在的前线。


    在那之后,战局扭转,叛军被打散,十八路反王也四散而逃。


    而这些年,宁静之所以依旧在外带兵,也是为了继续剿灭十八路反王的残余势力。


    虽然对朝廷而言,这些残余叛军已经不成气候,但是,若想全部剿灭这些善于利用当地地形的残余势力,也并不容易。


    虽然,公主时不时会打听一些军中的消息,但是这些年来,公主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与将军相见。


    直到前些日子,公主才听说宁静剿灭叛军完毕。


    本以为她终于可以与她的阿静团聚,却不为何,宁静迟迟不回朝廷。


    宁静本身功高震主,已经是父皇心中的一根刺。如今,宁静做出这般行径,难免让父皇多想。她很担心父皇会对她的阿静做些什么。


    因此,她亲自来白水镇,也是想要劝宁静回去。只是,她没有想到,宁静竟然已经心存死志,直接去了。


    而天妃成为他父皇的妃子,公主认为,或许这也是对君王的一种妥协。不过明面上,天妃则说他的父皇乃是一位明君,故而对她的父皇心生爱慕之意,这才与其结为连理。


    ……


    “可是,你还记得将军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吗?不都是因为天妃的那本功法吗?”林旭看着公主,满眼的不赞同。


    当时,林旭虽然在将军的军队里,但是他一个犯了事儿的人不足为道,即便他看出那本功法的缺陷,也没有人听他的。更何况究竟用不用那本功法,朝中大臣早已做出了决断,这不是他一个人便能改变的。


    他曾经将宁静将军的变化告诉过公主,但是公主只是说这是宁静自己的选择。


    久而久之,林旭就选择收钱摆烂,不该管的他绝不插手,而如今在这里劝公主,也是为了让他仅剩的一点儿良心过得去。


    公主长叹一口气,看着林旭道:“还请林道长让开,本宫要立刻求见母后。”


    林旭定定地看着公主,一字一句道:“贫道虽然知道多说无益,但贫道还想要再劝殿下最后一次。”


    公主回望着林旭没有吱声,但是目光决绝。


    林旭一边盯着公主,一手指着门道:“殿下,若你出了这个门儿,贫道便也不劝了。今后,无论结果好坏,将由您自行承担。”


    公主与林旭对视,眸中没有一丝动摇。她缓缓开口:“请林道长让路。”


    林旭收回指着门的手,无奈地摇了摇头,“既然如此,殿下便自求多福吧。”


    说着,林旭从怀中摸出一面破破烂烂的黑旗。他随手一挥,人便不见了踪影。


    同时,林旭有些缥缈的声音传来:“术法已解,殿下自便吧。”


    话音落下,那关门着大门自动朝两侧打开。而那在门外守着的宫人,揉着眼睛从地上爬了起来。


    醒来的宫人见公主站到自己跟前,连忙跪下告罪。


    公主瞥了宫人的一眼,他们便径直噤声了。


    “带本宫去见母后。”公主淡淡开口道。


    ……


    “殿下,未央宫已经到了。”先前在宫门迎接公主的太监恭敬道,“陛下和天妃娘娘就在宫中等你。”


    公主点点,随即下了步撵,随着引路的宫娥走上未央宫的台阶。


    未央宫是天妃的寝宫,自从天妃成为他父皇的妃子后,他的父皇便时常往未央宫里跑,也不干些什么事情,就是问一些求仙问道的法门。


    宫娥将未央宫的朱门推开,一股甜腻的气息从其中传来。


    公主有些不适地皱起了眉头,她觉得这味道让她有些头晕脑胀。


    但她毕竟有求于人,若是伸手捂住口鼻,未免不太合适。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待自己适应这股味道后,才朝未央宫深处走去。


    未央宫很大,两侧的墙壁上的烛火摇曳,白色的轻纱从房梁上垂落、飘摇。有些白色的轻纱缠绕在一起,就像是层层交织的蛛网。


    “哒哒哒……”公主继续在未央行走,即便她的脚步很轻,但依旧可以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恍然间,她觉得未央宫这条道路仿佛没有尽头。


    真奇怪,她记得以前来这里的时候,应该没有走这么久的吧?


    她朝身后看了一眼,却发现进入未央宫的宫门已经消失不见了,更不何时,跟在她身后的宫人也消失不见了,仿佛整个未央宫已经成了吃人的魔窟。


    “咚咚咚!”她的心脏开始剧烈收缩,在这个安静的环境中却分外明显。


    她害怕了,她想起了林旭给她的告诫。


    但是,她反悔不了。


    因为,她已经无路可逃了。


    周围的灯不知何时熄灭了。


    那缥缈的白色轻纱化作可怖的白绫,朝她的周身涌来。


    她被白绫缠住了全身,甚至连呼吸也不能了。


    要如同一只渺小的虫豸一般,就这样死在这里了吗?


    她的心中涌出一阵悲哀。


    “昭儿,昭儿,你醒一醒啊?昭儿,昭儿……”


    温柔的呼唤在耳畔响起,公主睁开了双眸。


    墙壁上的烛火依旧闪烁着,床榻间垂下的轻纱被规整的束在一起。


    而坐在她床边的,是一位身穿白衣,宛如天仙般的女子。


    她担忧地望着自己,手上还拿着一张湿了的帕子。


    “母后?”公主睁大眼睛,有些迷迷糊糊道。


    “昭儿,你可算是醒了。”这被公主称为“母后”的年轻女子舒了一口气,然后将帕子放在了宫娥端着的脸盆中。


    “我刚刚是怎么了?”公主问道。


    “你刚刚站在宫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就睡着了。”女子看着公主说道,“宫娥将你搀了进来,你躺在榻上不久就魇住了,身上也是直冒冷汗。”


    “我见你神色越发痛苦,这才想要将你唤醒。”貌若天仙的年轻女子解释道。


    公主看着年轻女子神色越发迷惑:“可是母后,我怎么会睡着呢?”


    年轻女子刚要开口解释,那站在一侧的宫娥便道:“那是因为陛下近日睡眠不佳,所以天妃娘娘在香炉里加了一点助眠的香料。公主殿下你日夜兼程赶赴皇城,本身就是疲惫不堪,这香料一闻还不妥妥入睡?”


    被那宫娥称为天妃的年轻女子瞥了那宫娥一眼,无奈呵斥道:“采薇,莫要在公主面前失了规矩。”


    那名为采薇的宫娥“哦”了一声便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天妃见采薇暂时乖巧了些,便再次将注意力放在公主身上:“昭儿,我已经熄了香炉,且在你方才睡着时,给了喂了药。你现在可是觉得清醒了一些?”


    “嗯。”躺在榻上的公主,觉得自己是好了些。


    “那便是太好了。”天妃露出了欣慰了笑容。


    可下一刻,天妃又自责起来:“说起来,也是怪我一时疏忽。”


    “我和宫娥们都提前服用了药,故而不受香炉中那点儿助眠香料的影响。再加上我这里平日里少有人来拜访,我又习惯了点香,这才一时忽视了。”天妃说着,才幽幽叹了口气。


    “母后,也是孩儿冒昧前来拜访,才扰了母后清静。如此也是孩儿的错,孩儿又怎能怪母后呢?”脑子依旧有些昏沉的公主从榻上支起身子,朝天妃歉意道。


    见公主如此善解人意,天妃面前露出些许动容之色。


    “不过,孩儿此次前来,其实是有一事相求。”公主看着天妃,语气恳切。


    第65章 通天阁 下面,是一条龙


    “什么事情?”天妃一时间有些怔愣。


    “母后, 宁静将军她……去了。”公主看着天妃,语气气悲伤。


    天妃目露震惊,她喃喃道:“怎会如此呢?”


    公主不想将宁静的抉择, 将给他人听的, 只是祈求道:“儿臣知道母后并非凡人, 若有可能,母后可以助儿臣复活宁静将军吗?”


    天妃没有立刻回答, 这让公主不禁心生忐忑。


    良久, 天妃方才叹了口气。


    公主紧张地看着眼前这个如天仙般的人,只觉得心脏一阵阵地发紧。


    “昭儿,我知道你和宁将军的关系很是要好, 你不愿说出宁将军究竟为何出了这种事, 我也不想逼你。但是,你应该知道, 让死去的人重新活过来,本就有违天道。”天妃看着公主,语气凝重。


    公主颤抖这咬着唇,脸色一阵阵地发白。


    “不过,昭儿, ”天妃伸手握住公主发冷的手,语气愈发温柔, “修行一道本就是修士朝天道夺一份生机, 我若是因害怕违逆天道而时时退让, 便不会踏上修行, 更不会为梁国延续国祚。”


    公主怔怔地看着天妃,眼中逐渐燃起希望的光。


    “昭儿,我会帮你。”天妃朝公主许下诺言。


    “谢过母后。”公主望着天妃, 语气中的哭腔几乎要溢了出来。


    天妃轻轻摇摇头,头上的步摇也轻轻晃了晃:“昭儿,你我之间还用说什么谢谢呢。”


    “只是……”天妃话音一转,继续道, “若要复活宁将军,我们得去通天阁。”


    “通天阁吗?”公主嘴唇微动,轻声说着。


    通天阁在梁国算是一种标志,也是神圣的象征。即便秦昭身为公主,去通天阁的次数也算得上屈指可数。


    “是的,通天阁。”天妃看着公主,定定道。


    ……


    通天阁周围,穿着银色铠甲的皇城禁军列队巡逻,“非持有令牌者或持令牌者邀请不得入,违令者斩”的告知牌被放在几里路开外。


    公主站在通天阁下,抬头望去,只见高耸的塔楼直入苍穹,没入黑压压的云层中。


    公主眨了眨眼睛,仰着头的她觉得脖子有些酸涩。


    “随我一道进去吧,昭儿。”下了马车的天妃轻轻拍了拍公主的左肩。


    公主索性收回视线,不再抬头看了。


    “好的,母后。”公主朝天妃点点头。


    天妃十分亲昵地挽起公主的手臂,携着公主朝通天塔底层入口走去。


    在底层入口的两侧,分别站着一位手持长/枪的银甲士兵。


    他们的脸上带着银色的面具,只露出锐利的黑色双目。


    天妃顺手拿出腰间的令牌往两位银甲士兵的眼前晃了一圈,其中一位士兵微微点头,天妃便拉着公主往入口走去。


    到了通体阁里,光线便暗了下来,但是即便如此,公主依旧可以看清楚走上台阶的路。


    盖因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那晶石散发着微弱的白光,恰好照亮楼内的通道却并不会让人觉得刺眼。


    公主没有走上去去的打算,她将视线看向一侧地面上的繁复图案。


    这图案由血色的线条勾勒绘制,看着让她眼花缭乱,但只要踩在上面,再按下一侧控制灵石运作的开关,便可以直接前往通天阁最顶端。


    而天妃告诉他们,这个图案名为阵法,以灵石为驱动力。


    “我们去阵法上站着吧。”天妃道。


    公主点了点头。


    两人在阵法上站定,天妃伸手朝周边一按,公主便觉得一股失重感朝自己袭来,这让她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目。


    等她睁开了双眼,便发现自己已然来了通天阁的最顶层。


    而此时,她和天妃正站在一条狭长的过道上。


    过道上,铺着厚厚的红色地毯,即便走上去也发不出什么声音。


    过道的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房间。据天妃说,这些房间有些是给人住的,有些是放东西的。


    每次公主来到这里便觉得胸口闷得紧,就仿佛心房压了块大石头一样。


    天妃曾经解释过,通天阁之下便是龙脉。以凡人之躯直面龙脉的威压,若有什么不适,也是很正常的。


    只是这次,公主觉得胸口比往常任何一次都闷得厉害,她甚至觉得呼吸都有些不畅,乃至于眼前都阵阵发黑。


    “昭儿,放松。”一道如春风般温和的声音,自公主身后传来。同时,公主感觉道一股温柔的力道抚上了她脊背。


    一股热流从她的脊背流向她的四肢百骸,不过片刻,那种不适的感觉便退去了。


    公主不禁舒了一口气。


    “昭儿,你现在感觉如何?”天妃关切的话语在身侧响起。


    “好多了,谢谢母后。”公主感激道。


    “如此便好。”天妃点点头,露出宽慰的笑容。


    “母后,为何这次我的不适感会这么强?”公主朝天妃问道。


    天妃皱起眉头:“因为通天阁下面的龙脉,出了些问题。”


    “龙脉?”公主微微一怔。


    自她在未央宫昏睡后,她那依旧有些懵的脑子开始艰难转动起来:“父皇着急喊我回来,也是因为通天阁下的龙脉出了问题吗?”


    “确实如此,喊你回来,也是为以防万一。”天妃垂下眸子道,“你也知道,你是梁国皇族的一员,自身气运与龙脉相联,为了安抚不知为何暴走的龙脉,皇室中人自然是来得越多越好。”


    “好在最后,有惊无险,”天妃朝公主露出一个笑容,“龙脉成功被安抚,不过,其他皇室中人也是累坏了。”


    “只是,”天妃又道,“龙脉暴动时散发出的暴虐气息一时半会儿还并未消除,所以你会比往常更难受些。”


    公主点了点头,盯着天妃看了看,才又问道:“对了,姜升说父皇和您都在未央宫等我,为何我在未央宫并未看到父皇?”


    姜升便是之前在宫门口,等候公主的那个领头太监。


    “你也知道,陛下的身体本就不太好。以前,陛下来未央宫,也是向我寻求养生之道。可在你走后,陛下的身体状况突然急转直下,再加上龙脉暴动……”天妃皱眉道。


    公主的心微微提起:“可是,姜升来见我时,却对我说父皇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


    天妃继续道:“不错,姜升在见你时,我已经控制住了陛下的病情。”


    “原来如此。”公主提起的心又放了下来。


    “可是,”天妃话音一转,眉目一凝,又道,“就在你来的不久前,陛下的身体却不知为何突然恶化。我见情况紧急,这才差人将陛下送到通天阁中静养。事发突然,所以姜升没来得及知晓。”天妃解释道。


    “那父皇如今怎么样了?”公主颤抖着问道。


    天妃叹了口气,才道:“本来,你父皇先前被送到通天阁后,我也应当一起去了,正在我准备收拾一下就准备去的时候,没有想到你却来了。”


    “不过在你昏睡时,我接到了消息,说是陛下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天妃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所以,你也不必担心了。”


    “这样啊……”公主觉得天妃的解释很是合理,但是她总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事情。


    自从她在未央宫昏睡过去后,她总感觉自己的脑子开始迟钝了,以至于她现在怎么想,都想不出自己忽略什么事情。


    “好了,昭儿,你不是想要复活将军吗,我们这去仙池。”


    天妃的话打断了公主的思绪,公主听到要复活将军,便将自己忽略的事情放在了一边。


    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大事吧?


    公主心道。


    通天阁中的仙池,乃是通天阁中的核心。


    修建通天阁的目的,就是为了修建仙池,以承接来自日月之中的精华。


    而仙池,就在公主和天妃现在站立的,这条狭长通道的尽头。


    公主和天妃一前一后,踩在厚厚的地毯,朝着前方走去。


    不知为何,公主越是往前走,便觉得心中的那份异样就越是强烈。


    踩厚厚的地毯上,没有一丝声音,就好像生机也在被吸收一般。


    公主一边往前走着,一边微微抬起头,只见那透明的穹顶之上,依旧乌云密布,闪电在其中窜行。


    天妃说,这样的布置,更有利于感悟天之灵气。


    但此刻,她觉得,通天阁——这个在梁国距离天最近的地方,仿佛将要大祸临头。


    公主停住了脚步。


    因为,此刻,她已经走到了狭长通道的尽头了。


    而在她的身前,是一扇紧闭的大门。


    忽地,她嗅到了一股甜腻的香味儿。


    那香味儿,似乎是从大门的缝隙中飘出来的。


    公主微微一怔,这味道,好像和未央宫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昭儿,你怎么不往前走了?”天妃十分自然的问话声从秦昭公主身后传来。


    话音未落,秦昭便觉得有一阵微风从她身边吹过,带着她的鬓发也微微摇晃。


    秦昭还未来得及偏过头,余光便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她的右侧经过。


    同时,一道甜腻的味道也涌入她的鼻尖——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今天又能入V了,放个入V公告在这里。


    【入V公告:本文将于10月31日从第22章 开始倒V,看过的章节建议读者不要买,感谢读者对我的支持!】


    第66章 仙池之下 就差你了


    这味道, 从天妃的身上传来。似乎,这甜腻的味道已经将她的身体浸染,永远无法消失了。


    公主看向前方, 只见白衣如雪的天妃站在这紧闭的大门前, 然后, 她将如玉般的双手放在那紧闭的门上。


    接着,天妃往前一推。


    紧闭的大门在轻微的声响中, 朝两侧开启。


    公主睁大了双眼, 她看见了她昏迷不醒的父皇。


    此时此刻,她脑子中的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她不顾一切地朝她的父皇冲去。


    他的父皇正泡在仙池里,周身如云雾般缭绕。


    只是那紧闭的双目和灰败的脸色, 看起来, 就像是一具已经失去生机的尸体。


    仙池中的日月精华,发出莹润的光芒, 并如往常一样翻滚着。这些精华时不时冒出一个个泡泡,然后破灭,就像是沸腾的水。同时,有如同雾气般的日月精华形成的水汽,在仙池周围氤氲。


    公主不顾仙池旁因雾气留下的水渍沾湿衣裙, 她只身蹲了下去。


    她将颤抖的手放在她父皇的鼻息前,一阵阵微弱的呼吸传来。


    她收回手, 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她已经失去了她的阿静, 如果父皇也走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即便天妃说可以复活她的阿静, 但是,她的心里一直都很明白,希望应该很渺茫。


    她其实一直都很清楚, 逆转生死的可能性小到了极点。而她之所以去央求天妃,只是不愿意放弃心中的那点希望罢了。


    万一呢,万一就这么成功了呢?


    她一直抱有这样渺小的期待。


    她双手提着微微浸湿的裙摆站了起来,看向天妃。


    天妃正一步步地朝着公主走来,头上是发簪坠子几乎并未怎么晃动。


    站在这屋子两侧的,如同木桩一样的人看到天妃走来,纷纷躬身道:“见过天妃。”


    天妃一一颔首,同时,她走到了公主身前。


    “将陛下浸泡在满是日月精华的仙池中,确实可以让陛下的病情得到有效的扼制,”天妃解释道,“如今,再加上助眠的香料,可以帮助陛下在睡眠中得到更好的恢复,昭儿,你不必太担心。”


    公主点点头。


    难怪她在这扇门没有打开前,便闻到了一股甜腻的味道,原来是和未央宫一样的助眠香料。


    “我们还是先讨论一下,如何让宁将军复生的办法吧。”天妃说着,同时望向那翻滚不断的仙池。


    公主心有所感,也顺着天妃的目光看去。她开口问道:“莫非这复生之法与仙池有关?”


    “确实如此。”天妃点点头,肯定了公主的想法。


    “仙池中的日月精华加以我的法术,可重新塑造凡人的身躯,然而,身躯对于一个活人来说,只是一个容器。若是想要完美的复活一个人,还需要将其灵魂接引过来。”说着,天妃便看向了公主。


    公主心念一动,问道:“是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要将宁静将军的灵魂接引过来,还需要一个重要的引子。那引子就是你,公主殿下。”天妃定定地看着公主道。


    “我?”公主指了指自己,目露迷茫。


    天妃耐心解释道:“你与将军情真意切,你的念想越是强烈,那么,你将宁将军的灵魂重新引渡到人间的可能性便越高。”


    公主微微颔首道:“原来如此。”


    “只是,”天妃话音一转,表情严肃,“牵引回魂一途甚是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其中。况且,是否能成功也未可知。昭儿,你可是考虑清楚了?”


    公主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哪怕救回阿静只剩一线希望,我也会去做。”


    “那好,既然你已经想清楚了,那我也不必再劝。”天妃道。


    “那母后,我应该怎样才能引渡阿静的魂魄呢?”公主问道。


    “仙池之下,便是梁国龙脉。梁国龙脉,承载着梁国的生与死。你若想引渡宁将军的魂魄,目前而言,对你最便捷的办法,便是从仙池跳下去,这样也是你最快找到梁国龙脉的办法。”天妃微微偏过头,看着仙池道。


    “好。”公主提起衣裙,看向仙池中翻滚的日月精华。


    公主背着身子问道:“母后,我就这样直接跳去就行了吗?”


    “是的,”天妃上前几步,轻轻拍了拍公主的肩膀,“你只要真心实意地想将宁将军带回来,整个世界都会为你开道。”


    公主诧异地看向天妃:“这世界上,还会有这种事情吗?”


    “当然,”天妃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心中的念想是一种很强大的力量。我曾经在古书上看过,有时强大的执念可以颠倒阴阳,扭转乾坤。虽然已经不可查证了,但是,我却一直坚信心念的伟力。”


    “好。”听到天妃这么说,公主不再迟疑。她捏着衣裙的手紧了紧,然后,纵身一跃。


    “噗通!”仙池中的日月精华凝聚而成的液体,朝两侧溅落。


    那莹润的液体,溅在梁国皇帝的脸上,溅在仙池的岸边,却唯独没有溅在天妃身上。


    在“雾气”弥漫的仙池旁,天妃的神色显得模糊不清起来。


    仙池之下,憋着一口气的公主,只觉得一入仙池,身体就仿佛被绑了一块大石头一般。她,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仙池的深处下坠。


    公主心想:或许,以这种速度下降,应该很快就能到底部找到龙脉,然后找到她的阿静了吧。


    然而,随着下坠的时间向后推移,她依旧在下坠。


    仙池之下,仿佛是一个没有尽头的无底洞。


    她真的可以成功找到龙脉,救回她的阿静吗?


    公主的心中越发忐忑。


    而且,她憋气的时间,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终于,因缺氧导致意识模糊之际,她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口鼻呼吸。


    源源不断的空气冲入了她的肺部,她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如同水中的鱼一般,在这充斥着日月精华的液体中呼吸。


    公主渐渐回神,她心道:看来自己不会在找到阿静之前,就溺亡了。虽然前路未卜,但这的确也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了。


    然而,随着她继续往下坠去,温度逐渐下降。


    到最后,那冰冷刺骨的感触,随着液体的流动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再往下沉,她发现这液体的颜色逐渐变深,到最后,竟然变成了如同墨汁一般的纯黑色。


    忽地,她感觉脚腕猛地一紧,接着,她的身子猛地一沉。


    她往下看去,在一片黑色中,却见一根醒目的血色丝线缠在了她的脚腕上。


    顺着血色丝线往下看去,她看见,数不清的血色丝线正朝她涌来。


    而那血色丝线深处,还有一只只惨白的手掌向上挣扎着。


    这可怖的景象让她头皮发麻,她费力地弯下腰。然后,她握住那脚上的血丝猛地一扯。


    然而,那看似纤细的丝线却纹丝不动,反倒是她的手掌被勒出了一道血痕。


    现在应该怎么?


    望着朝自己涌来的血丝,和血丝深处那一只只惨白的手掌,公主的心中涌出一阵阵绝望。


    ……


    通天阁顶层,那宛如仙境般的雾气环绕在天妃身旁。


    她就这样静静站在仙池旁,双手放在宽大的衣袖中,什么也没做。


    而周围的那些人,也均低头敛目,仿佛一具具没有生命的木偶。


    自公主跳进入仙池之后,那如天仙的女子褪去温和的外衣,她的眼神变得冰冷无比。


    “总算让你心甘情愿的跳下去了。”她轻声说着,语气却分外嘲弄。


    “死而复生这种事情,不会真有人信吧,”她的嘴角拉直,眸子闪过一丝晦暗的色彩,“若世上真有让人死而复生的法子,那我也不会……”


    天妃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下一道幽幽的叹息。


    “罢了。”她叹道,似乎是释然了。


    接着,她的目光看向了那正在仙池漂浮着的梁国皇帝。


    “算算时间,也是时候了,”天妃朱唇微勾,轻声道,“梁国皇室血脉,也就差你了。”


    天妃话音未落,一张脸从仙池中浮现。


    仙池中的液体从那张脸上滑落,露出一张女子的脸。


    看着天池中,女子紧闭的双目,天妃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我的公主殿下,你可算是回来了。”


    天妃一挥手,公主的身体便自动从仙池飞出,落在地上。而这具躯体的胸膛,再也没有丝毫起伏。


    同时,天池中,那属于梁国皇帝的身体渐渐变得虚幻直到消失。


    通天阁顶层,周围当木桩的人面对这一幕,没有生出任何表情。


    他们一开始就知道,仙池中的梁国皇帝不过只是天妃的障眼法罢了。


    至于,那所谓的助眠香料,其实只是为了让人的灵台混沌。这样一来,即便天妃的话中存在诸多破绽,吸收了这甜腻的味道,公主也不会发现。


    天妃朝距离自己最近的人招了招手:“去,将公主的遗体安顿好。”


    那人上前一步,不敢直视天妃容颜的他低头应诺:“是。”


    “至于理由,就和先前一样吧。”天妃淡淡道——


    作者有话说:害怕有的读者没有看到,再放个公告在这。


    【入V公告:本文将于10月31日从第22章 开始倒V,看过的章节建议读者不要买,感谢读者对我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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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传讯(一更) 不肖弟子恳请师父前往梁……


    梁国皇城之中, 阴沉的天幕之下,黑色的灵柩被抬起,白色的纸钱不要命的往天上撒去。


    “呜呜呜……”凄厉的风卷着哭声吹向皇城中的千家万户, 却被紧闭的门扉阻隔在外。


    幡旗随风鼓荡, 送葬的队伍缓缓移动。


    带着浓烈悲戚语调的悼词在风中流转。而悼词的大意是, 梁国公主秦昭为镇压暴动的龙脉,以身殉国。


    而梁国朝堂上, 当皇室血脉为平息龙脉暴/乱的托辞再度被呈上时, 衮衮诸公无一出声反驳。


    沉默,成了梁国朝堂上唯一的底色。


    当这支为秦昭公主送葬的队伍走过街道的转角时,忽地, 一只惨白的手掌从街道的转角处伸出。


    然而, 送葬队伍最末尾的那个人,却一无所觉。


    直到, 这惨白的手掌捂住了那人的口鼻。


    在两三下无力地挣扎过后,那人昏迷了过去,然后,无声地倒在了地上。


    接着,在未引起任何人的察觉下, 那人被拖进了街道转角的黑暗之中。


    三息过后,那人再次从街道转角的黑暗中走出, 顶着一长与先前一样的平平无奇的路人脸。


    他看向这支为秦昭公主送葬的队伍, 一丝晦暗在他黑色的眸子中飞速闪过。


    接着, 他无声无息地走到队尾, 就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一路撒着飘飞的纸钱,送葬的队伍缓缓出了皇城,来到皇陵之中。


    随着最后一具棺椁被关入暗无天日的陵墓, 梁国之中,拥有皇家血脉的人也算是团聚了。


    当送葬的这项任务圆满完成之后,送葬队伍中的气氛稍微放松了些许。


    他们脱下送葬事穿着的白衣,便开始往回走。而就在回皇城的途中,有性格外向的人和距离自己近的人小声聊了起来,甚至还有人在问一会儿吃什么。


    送葬队伍中,队尾的顶着路人脸的那人眸光一动。他听着周围人小声的交谈同时,顺着他们的话搭腔。几句话的功法,他便非常自然地融入了其中。没过多久,他便同这些送葬的人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诶,我说,这么短的时间就死了这么多人,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顶着路人脸的那人快速环顾了一眼四周,见周围的人都在和自己聚集的小团体打的火热,而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这才低声问道。


    此话一说,刚才还聊得火热的众人瞬间就噤声了,就好像一盆冷水从头泼下,浇灭了一团烈火。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硬是没一个人吱声。


    最终,最开始牵起话头的那位老大哥,做贼心虚般看了一眼周围,才低声道:“你不要命了,皇家的事也是你敢议论的?”


    顶着路人脸的那人挠了挠头,露出憨憨的笑容:“咋们私下里说说,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最先开始牵起话头的那位老大哥,朝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梁国皇室一脉都死绝了,你一个平头老百姓也敢谈论这玩意儿?”


    那人憨憨地笑了笑,也不回嘴。


    最先开始牵起话头的那位老大哥见这人是真的憨,这才叹口气道:“如今,朝廷以天妃娘娘马首是瞻,咋们就是拿钱干活,别管这些有些没的。”


    说着,这老大哥便朝方才还说得热火朝天的这堆人摆了摆手,快步离开。


    而其他人见此,也是客套几句,便各自散了。


    那人直到众人散去,也保持着憨憨的笑容。


    就算有心人看到这一幕,也会认为这人是个傻不愣登的。


    陆陆续续地,众人回到了皇城。


    皇城之中,顶着路人脸的那人走到了街道转角的阴影处。


    阴影中,他收起脸上憨傻的笑容。然后,他将右手伸出。紧接着,一个闪烁的微型阵法在他右手的掌心中凝聚。


    他就这么往自己脸上一抹,那张走入人群便会让人忽视的脸变了。


    那浓浓的黑眼圈在他的脸上浮现,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哈欠,然后从怀里摸出一面破破烂烂的黑旗。这赫然便是先前与梁国公主,闹得不欢而散的林旭。


    林旭懒洋洋地一挥旗,一个披麻戴孝的人便凭空出现。


    这人双眼紧闭,鼻息间不时涌出微热的气息。那这这人的面容与林旭幻化出的路人脸,一模一样。


    穿着破烂道袍的林旭蹲下身子,伸手拍了拍路人的肩头,漫不经心地喊道:“喂,醒醒。”


    披麻戴孝的路人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便听见有人在他头顶道:“喂,看着我的眼睛。”


    这声音仿佛拥有什么蛊惑之力一般,披麻戴孝的路人果然抬起了头,顺从地与林旭双目对视。


    十息过后,林旭开口道:“好了。”


    路人如梦初醒般站了起来,双眼被空洞填满。


    路人机械地脱下了自己送葬用的白衣,然后取下自己背着的小包裹,当着林旭的面,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换上自己平日里穿着的衣服。


    正当路人准备离开时,林旭似是想起什么一般,将路人喊住:“等等。”


    路人听话地停了下来,依旧用那双空洞的双眼看向林旭。


    林旭从怀中掏出几个碎银子,道:“伸手。”


    路人脸伸出手,林旭将碎银子放在路人手中。


    林旭嘱咐道:“好好收起来,这是你这次送葬的报酬。”


    路人点点头,随即小心翼翼地将碎银放进包裹中的内层。


    “好了,你的送葬已经圆满完成了,你也该回去了。”林旭道。


    路人点点头,然后踏出街道转角处。


    忽地,他愣了一下,眸子恢复些许清明。


    下意识般地,他回头望了一眼藏着阴影中的街道转角。那里,只有风呼啸地跑过,连一丝灰尘也没有。


    “果然是这次送葬太累了,”路人脸失笑地摇了摇头,“还是回去好好休息一阵吧。”


    待路人走远,转角的阴影处,显露处一道身影。


    林旭扭过头,望向整座皇城最高的建筑——通天阁。


    自从他与梁国公主秦昭不欢而散后,他便一直住在皇城的客栈没有离开。


    直到秦昭死去的消息传入他的耳中,他便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在客栈稍微一打听,竟然发现梁国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本想在送葬队伍里打探些什么,没想到那些人的口风那么严,真的是一点都不透露。


    即便如此,他也不能不管这事儿。因为若继续放任下去,还指不定天妃会捅出什么篓子来。


    他呼出一口气,然后朝自己怀中摸了摸,掏出一张看似平平无奇的黄纸。


    接着,林旭又从怀中掏出一支朱砂笔,朝看似平平无奇的黄纸上写道:梁国恐遭大劫难,不肖弟子恳请师尊前往梁国皇城相助。


    写罢,他将朱砂笔随意别在耳后,然后朝写着字的黄纸上吹了一口气,那黄纸上的字迹便迅速干涸。


    他十指翻飞,一只栩栩如生的千纸鹤便在他手中成型。


    接着,他取下别在耳后的朱砂笔,然后朝千纸鹤眼睛的部位点了两点。


    刹那间,千纸鹤的翅膀扑腾了几下。


    林旭随即松开手,千纸鹤朝皇城的上空急速飞去,转眼间,便成了一个黄色的小点。


    这千纸鹤应该能穿过梁国的结界,将消息顺利带给还在长恨殿中的师尊吧?


    林旭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忐忑。


    要知道,这传讯千纸鹤他已经许久没有用过了。


    曾经,他离开师门想要赚钱,在经过梁国时,一脚踏空,误入梁国。


    然后,他不管如何尝试,就再也找不到离开梁国的路了。


    简直离谱。


    很是凑巧,他来到梁国的地方就在梁国皇城外。


    当时,他发现梁国皇城内很是热闹,本着大捞一笔的心态去转了转。


    然后,便碰见了那抬着天妃的轿子。


    那时,正是一个晚上。


    天妃轿子上硕大的夜明珠,散发出诱人的光芒。


    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却已经摸到了那颗夜明珠。


    要他说,这绝对是赤裸裸的陷阱。


    世人都知道财不外露,就算是很有钱也要藏着掖着,以免遭旁人觊觎。


    而天妃却反其道而行之,他肯定,这绝对是钓鱼执法。


    然而,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真的不怪他没有长脑子。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他便被天妃的白绫掀下了轿子。


    而一开始交手他便棋差一步,虽然他奋力抵抗,但最终被天妃生擒压入天牢。


    好在,梁国公主秦昭一眼相中了他。经过运作,他离开天牢,前往宁静将军身边作为术士。


    要知道,十八路反王中也不乏能人异士,而他却可以压着他们打。久而久之,他也在宁静将军的军队中获得了一席之地。


    虽然,他也发现了梁国的些许异常。


    但是,好奇心害死猫。


    只要他可以从秦昭公主那到足够的钱,他做一个睁眼瞎就是最安全的。


    然而,事情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预计。


    他本意外天妃只是为了借皇室气运修行,这本就没有什么。就算她拿出那种缺陷巨大的功法也没什么,因为这是梁国自己的选择。


    唯独这次,不行。


    因为,这次天妃动的是整个梁国皇室。透过她的举动,他可以窥见,她想要动的是梁国龙脉。


    如果,天妃只是一个不通道法的凡人,那这就是一场普通的权利争夺。若是这种情况,他林旭看都不会多看一眼。至于秦昭公主,他已经与她两清,该告知的已经尽责告知了。


    可是,坏就坏在天妃是一个对于道术十分精通的术士。


    这就与普通的政变完全不一样了。


    话本中说的“妖道误国”绝不是危言耸听,一旦术士把控龙脉,谁知道她会利用龙脉做出什么事情?


    故而,他不得不管。


    所以,这通天阁,他是非去不可。


    第68章 瓮中捉鳖(二更) 林道长觉得如何?


    林旭明白, 自己这次去通天阁怕是凶多吉少。


    虽然他并不喜欢天妃,但也承认天妃确实比他厉害。


    但是,他是他师尊被教出来的弟子。


    纵然他之前手脚不干净, 也特别喜欢钱, 但是, 面对这种大事,他不可逃也不能逃。


    否则, 那便是对他师门的折辱。


    如今, 他只希望这只传讯千纸鹤,可以及时将这则消息传给他的师尊吧。


    想了想,他从怀中摸出一叠黄纸。


    片刻后, 数十只传讯千纸鹤相继朝黑压压的天际飞去。


    如此一来, 总得有一只能飞到他师尊身边吧。


    林旭这般想着。


    只是,如果师尊可以及时赶过来, 而他又没死的话,希望师尊她不要计较。


    想到这里,他幽幽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从腰间将那面破破烂烂的黑旗抽出。


    他伸手往这黑旗上一抹,那黑旗便大变样。眨眼之间, 这黑旗哪里还有什么破破烂烂的样子。


    只见这黑旗以黑色为底,暗金色线在其边上勾勒出云纹的样式, 三个硕大的血字在印在上头。


    盯的时间久了, 会产生一种这三个硕大的血字仿佛在黑色的旗帜上流动的错觉。而这三个字赫然便是“摄魂幡”。


    之前, 林旭还未离开宗门的时候, 这旗子平日里被他的师尊封在后山的禁地里。


    而他这个性子,本来就闲不住。


    一日闲得手痒的他,闯入了禁地。


    再然后, 他一路上有惊无险的走到了禁地深处。


    当时那禁地深处,坐落着一个闪闪发光的水晶台子。


    而水晶台上的正中央,则插着这面旗子。


    不知怎地,他一见到这摄魂幡,便瞬间移不开眼睛了。


    手比脑子更快一步,等他反应过来后,他已经将旗子拔了出来。


    接着,整座禁地的阵法变全部失效。之后,禁地所在的山洞开始塌陷。


    他自知闯了大祸,不敢面对他的师尊。


    于是他偷偷跑下山来,来到人间游荡。然后,误入梁国。


    之后,他在宁静将军的军队里虽然也有想离开的时候,但却发现梁国被一层看不见的结界笼罩。


    但是他在那时却拉不下面子,朝他的师尊求助。


    盖因为那时虽然自由被限制在梁国之内,但是他的性命无碍,再加上有钱拿。


    于是,向他师尊的求助便一拖再拖直到今天。


    而如今,已经不是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问题了。


    龙脉放在天妃这种术士手中,不仅关系到梁国的安危,若是往更严重的地方去想,说不定此方世界都会因为天妃的举动受到影响。因此,事到如今,林旭不敢再拖。


    林旭目光一凝,他重新将摄魂幡上施上障眼法,然后默念口诀,身形快速朝通天阁的方向移动。


    通天阁的守卫虽为皇城禁军,个个都是百里挑一。


    但是,林旭若想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进入通天阁,其实并不难。只需要施展一个小小的障眼法,他便可旁若无人地进入通天阁底层入口。


    只是,当他看见通天阁底层入口的布局有些沉默。


    一边是轻轻松松站上去,只需要按一下按钮,不过片刻的功夫,便可直达通天阁顶层的阵法。但是一旦他启动这个阵法,便马上就会被人发现。


    而另一边,则一眼望不到尽头,转一圈再转一圈的楼梯。


    在心中思考片刻,能躺着就不想坐着的林旭,做出了一个沉痛的决定——从这楼梯上前去通天阁顶层。


    至于那楼梯盘旋着的中央,则是一根直冲上天的立柱。


    而这立柱乃是用特殊的材料建造而成,可以阻碍神识或者术法的探查。


    不过,他却知道,这个立柱里装的,其实就是凝聚的日月精华。


    虽然这些年,他一直跟着宁静将军南征北战,但是,也还是可以听到从梁国皇城传来的些许通天阁的讯息。


    其实,若是可以将这立柱击碎,定能让天妃等人分寸大乱,而趁乱调查则是最好的。


    可惜,这个办法不对他不适用。


    这立柱的材料坚硬无比,以他的能力一击打破立柱,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而他若是持续输出,这怕这立柱还没碎掉,他自己就先因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而被天妃捉起来了。


    因此,这个计划被他果断抛弃了。


    所以,他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楼梯,上去探查。


    林旭无声地叹口气,然后捏起一个法诀。


    接着,他脚不沾地,从楼梯飞去。


    飞了好一会儿,他才到达通天阁的顶层。


    一出楼梯口,他便到了那狭长的过道上。


    出于谨慎,他依旧掐着法诀,双脚腾空。


    过道四周,是一座座紧闭的房门。这些房门的材料和立柱一样,可以阻碍神识或者术法的探查。


    而狭长过道的最前方,则是一个向两侧敞开的大门。


    身为修道之人,林旭的视力很好。他可以看见,那向两侧敞开的大门最里面,有一个如同雾气缭绕的池子。


    即便隔得有段距离,他也可以从这池中感受到日月精华的灵力所在。


    若他猜测的不错,想必这池子就是天妃所说的仙池了。


    听说,仙池之下便是龙脉。


    不过如今,他可以确定这则消息是真的。


    因为,独属于龙脉的威压,正通过仙池朝周围逸散开来。


    尽管,龙脉的力量的波动,让林旭感到些许不对劲。


    但是,林旭可以确定的是,仙池之下,确实是货真价实的龙脉。


    不如胡须焉得虎子。


    林旭深吸一口气,决定进入仙池一探究竟。


    正当他“飘”进仙池所在的门后时,他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丝不对劲。


    等等,自己这路过来,是不是太顺利了?


    林旭心中警觉起来。


    曾经,他听说过通天阁顶层应当都是有人不间断值守的。可是为何,他这一路前来,却是一个人也没看见。


    难道?


    想到这里,他蓦然回头看一下身后。


    “砰!”身后的大门猛地关闭起来。


    同时,周围刚刚还显得十分无害的雾气,顿时翻滚起来。


    等了雾气散尽。天妃带着一众人的身形尽数显露出现。


    “林道长,多年未见,你可总算是来了。”天妃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输人不输阵,林旭虽然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但面上却依旧泰然自如:“天妃娘娘摆这么大排场,莫不是来迎接我的?”


    林旭一边与天妃打着嘴炮,企图拖延时间,一边瞅着天妃身后带领的人,企图寻找跑路的破绽。


    他暗中潜入,是想要阻止天妃干坏事,而不是明知不敌前来送死的。


    如今,他已经暴露,当就该不计一切代价的逃出去再说。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他逃出去后,之后的事情在从长计议也不迟。


    若想做成大事,首先得有命在才行。如果,人连命都没了,那一切就成了空谈。


    哪想,天妃歪了歪头,竟做天真的孩童姿态。


    她嘴角噙着一抹笑,语气越发温和:“在下自然是来迎接林道长您的,况且,林道长您,也是值得在下如此费心费力的。”


    林旭:“……”


    林旭的脑子宕机了一下,随即,他很快冷静了下来:“你是故意的?”


    天妃无辜地眨了眨双眼,笑容却是越发深了:“我这一招瓮中捉鳖,林道长觉得如何?”


    林旭没有出声,只是脸色变得阴沉。


    天妃看着林旭那沉了脸,笑得愈发灿烂了。


    “为了让林道长知晓昭儿的葬礼,实话实说,我也是花费了不少心思,”天妃道,“让昭儿的送葬队伍,将整座皇城都逛到,这路线的规划,我也是琢磨了好一阵子呢。”


    “如此一来,”天妃停顿了一下,才道,“你便一定可以猜出我对龙脉的心思了。”


    “所以,我只要在此等候,迎接林道长便好。”短短几句话,天妃将自己的计划尽数说出,仿佛她已经胜券在握了。


    “是吗?”林旭眯了眯双眼,骤然发难。


    他五指成爪,携着手中已然成型的阵法朝天妃攻去。


    天妃身形一晃,轻飘飘地躲过了林旭的进攻。


    而林旭并未改变攻击轨迹,他依旧朝前攻去。


    一开始,他想攻击的人就是天妃身后的那位侍从。


    根据方才的观察,这位侍从是唯一的突破口。


    在他的阵法攻去时,这侍卫被瞬间振飞。


    而在这阵法的余波的冲击下,其余人也纷纷被振飞。


    他看得出,天妃刚才的站位暗藏玄机,她和她带领的侍卫站位,其实就相当于一个小型阵法。


    然而,或许是为了遮掩这露出破绽的阵法一角,天妃才站到了破绽的前面。


    可惜,他们宗门对于阵法分外精通。除了已经在三千年前灭门的无极宗,在当今修真界中,他们宗门在阵法上称第二,则没有宗门敢称第一。


    天妃和这些人组成的这个小型阵法,一溃则百溃。也是这样,他才能事半功倍,轻易击退他们。


    林旭奔向紧闭的门前,用术法朝门上砸去。


    “轰!”在他的全力一击下,门被轰开了一个洞。


    林旭一开始就观察过,这门的材料只是普通上等的木材,因此他不怕被困住,所以,就十分头铁的进去了。


    随着门上的木屑缓缓落下,看清楚门外有什么的林旭,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艹!”林旭破防了。


    第69章 摄魂幡 消失在黑夜里的人


    门外, 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们挤在一起,将门外所有的空间填满。


    因为过于拥挤,他们的脸变得格外扭曲, 但是即便如此, 他们的表情却依旧空洞且麻木。


    一些人的手臂穿过被林旭轰出的窟窿, 仿佛是在邀请林旭一起加入他们。


    林旭想也不想,果断拒绝了他们的邀请。


    他十指翻飞, 微型阵法立刻形成。


    没有丝毫迟疑, 他便用阵法朝外面的人轰去。


    结果,攻击从那些人的身体中穿过,无事发生。


    林旭:……


    随着那群人的手朝他逼近, 林旭只觉得一股寒意朝自己袭来。


    门外的这群人, 是鬼。


    他得出这个结论。


    他心念一动,右手凭空出现一面破破烂烂的旗子。


    接着, 他随意一挥旗。


    那旗子仿佛生出一股巨大的吸引力一般,这些人的面容开始拉扯扭曲,最后被扯成一道道细长的黑影。


    随着一道道黑影被吸入旗中,黑旗无风自动。


    终于,外面的通道被清空了一片。


    林旭已经可以透过外面通道的穹顶, 看见天际黑压压的乌云了。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眼见着身后的天妃等人已经反应过来,林旭飞身而上。


    同时, 他朝头顶打出一记攻击。


    “哗啦!”清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以那一击为中心, 道道雪白的裂纹在通天阁的穹顶上蔓延。


    下一刻, 那透明的穹顶碎裂, 接着,如同碎雪般簌簌落下。


    早有准备的林旭,早早就给自己头顶/弄了个阵法, 以阻隔穹顶掉落的碎片。


    “呼!”耳畔是鼓荡的风声,他从通天阁中冲了冲来。


    此时,虽已是深夜,但梁国皇城整日里被乌云压顶,早已不辨日夜。


    “林道长。”柔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如同裹着蜜糖的毒药。


    林旭心中一惊。


    忽地,一堆尖锐的石子携着疾风直冲林旭脑门。


    林旭往后一退,身后却传来一股逼人的炽热。


    他皱起眉头,刚想朝左侧闪去,一道疾风从他的袭来。


    而他的右侧,则是一道被压缩到至极水刃。


    他躲闪不及,被四道攻击同时命中。


    瞬间,烟尘散开,林旭的身影被烟尘遮掩。


    黑压压的苍穹之上,繁复的阵法显现,一道道猩红的线条将其勾勒成形。


    下一刻,四道身影从阵法中落下。


    他们皆穿着可完美融入黑暗的黑衣,脸上贴着白纸。而那白纸上,则分别写着“水”“火”“风”“土”这四个字。


    他们分立于阵法下的四方,以掎角之势将还在烟雾中的林旭包围。


    就在烟尘将要散去之际,四道凌厉的攻击,猝不及防地从烟尘之中朝四方飞去。


    然而,那四人却一动不动,任由攻击从他们的身体穿过。


    烟尘散尽,林旭扬声道:“真是难为你们煞费苦心,千方百计地想要留下贫道。”


    还好他及时起阵给自己套了个防御罩,不然他差点就栽了。


    而这些人,林旭眼神一暗,心道:估摸着也是鬼。


    这般想着,林旭猛地一挥旗子,那四人和先前在门口堵着的人一样,被拉扯变形。


    这时,一道白绫从天而降,绑在了林旭的旗杆上。


    一股巨大的拉扯之力从旗杆上传来,四人的身形渐稳。


    “放开!”林旭左手凝起阵法,就要朝白绫攻去。


    然而,从天降下另一道白绫,让林旭左手上的攻势凝滞。


    下一刻,牵引着两道白绫的身影,从林旭头顶上猩红的传送阵法中落下。这道身影,赫然便是天妃。


    林旭心中暗道“不妙”,随即他默念口诀催动摄魂幡。


    摄魂幡破破烂烂的旗身鼓动,一股更强大的牵引力从其中传来。


    落在林旭四周的四道身影被快速牵扯,而天妃的身影有一些扭曲变形。


    难道,天妃也不是活人?


    意识极有这个可能的林旭眼前一亮,要知道他的摄魂幡专门克制亡灵。


    忽地,他感觉到旗子上的拉力陡然加剧。


    看来天妃也快撑不住了,只要自己可以撑到天妃被摄魂幡摄入,自己就能赢。


    林旭继续默念口诀,将摄魂幡催动到极致。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滴滴冷汗从他的额头滑落,他的脸色越发难看。


    就在林旭感觉到手中的旗子几乎要被拽走时,作用在他身上的拉力陡然一松。


    他扫视一圈,只见周围的四道人以及天妃,已经分别化作四道黑影和一道白影,被强行拽入摄魂幡中。


    在这五道影子被彻底拽入摄魂幡后,林旭只觉一阵阵头晕目眩,险些从空中一头栽了下去。好在,他及时运作功法稳住了身形。


    盖因催动摄魂幡很耗费执旗者的精力。摄魂幡若想摄入越是强大的魂体,执旗者所耗费的精力便越多,所用时间也更长。


    林旭当初被天妃生擒时,他当时还未完全掌握摄魂幡,再加上摄魂幡对活人修士的效果大打折扣,他当时又认为天妃是活人,所以,他就没有使用。


    而方才那一战,他完全是靠着摄魂幡险胜。若是不借助摄魂幡,林旭自己根本没有把握战胜天妃。


    “虽是误打误撞,但天妃应该是被我制服了吧。”林旭抬起胳膊胡乱地擦着自己脑门儿上的汗,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虽然林旭现在很累,但是他却格外的放松。


    捉住了天妃,自己也算是解决了一个祸患,这下次不用师尊出手,只需师尊她将自己带出梁国便可。


    或许,师尊见他这次立了大功,说不定不仅不会责罚他偷了摄魂幡私自下山这件事情,反倒还会赞许他也说不准——


    “噗嗤!”血肉被刺穿的声音清晰响起,鲜血迅速浸湿了林旭破破烂烂的道袍。


    一股剧痛从他的心口传来。


    林旭低下头,只见一把剑从后刺穿了他胸口。


    长剑毫不留情地从他的胸口拔出,那剑身一抖,点点鲜血没入黑色的夜幕中。


    “唔!”一口鲜血从林旭口中喷出。


    他如同失去般地从空中坠落,落入茫茫的夜色之中。


    ……


    “砰!”青色的石砖被从高空坠落的尸体砸得粉碎。


    黑夜和权势将会将今晚的一切埋入坟墓,不会有人知道今夜发生了什么。


    很快,镇守通天阁的禁军闻声而至。他们手上举着的火把在黑夜中闪烁,却始终驱散不了黑夜的阴霾。


    看着地上那血肉模糊的身体,他们自动围城一个圈,但却依旧和地上的那具尸体保证着一定的距离,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不过几息的功夫,一位宫娥悄然从夜幕中落下,正落在禁军的包围圈中。


    她梳着双髻,可爱的脸上满冷漠。


    她身穿宫娥统一穿着的绿衣,腰间挂着一枚令牌。而此时,这枚可保她在通天阁中畅通无阻的令牌,在火光的折射下却显得有些扭曲。


    她本该执宫灯的手,此刻正握着一把剑。那剑通身雪白,雪白的剑身上沾染着血迹,就像是红梅的花瓣落在了雪地里。


    她望向地上血肉模糊的人,嗤笑一声:“竟敢和天妃娘娘斗,真是找死!”


    很快,她的话消失在黑夜的风里。


    她看向沾满血污的摄魂幡,眸中闪过一丝嫌恶。


    接着,她从口袋拿出一方白色的帕子,在手上垫了几层,方才伸手去拽林旭手中的黑旗。


    然而,她拽了好几次,竟然没有拽动。


    她面色一沉,手上长剑一转,便将那死死握住旗杆的五指砍下。


    她从血泊里捞起那被鲜血浸染的旗子,这才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


    然而,她又看向那在血里模糊的尸体,脸上表情再次换成嫌弃。


    “处理掉吧。”宫娥朝着禁军吩咐道,语气冰冷。


    接着,从禁军中出来身披银甲的人。那人左手举着燃烧的火把,右手捏着小瓶子。


    这人用嘴将小瓶子上的瓶塞拔出,然后将小瓶子中的东西,十分均匀地洒在那具肉模糊的尸体身上。


    将瓶中的东西尽数洒尽,那人随意将这瓶子扔掉地上。


    在沉默的夜色里,在闪烁的火光中,在无人一声说话的环境中,瓶子落地的声音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那声音仿佛被风传得很远。


    骨碌碌地,这瓶子滚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挨着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身体停下了。


    接着,那人将手上的火把一抛。那火把,在黑夜中划出半道火色的弧线。


    “呼!”火把一接触地上的尸体便剧烈燃烧起来。眨眼间,狂暴的火舌将尸体吞没。


    望着那燃烧的火焰,宫娥勾起一个笑容。


    ……


    雾气弥漫的仙池旁,一道身影懒懒地躺在美人榻上。


    她双目微敛,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忽地,那雾气开始缓缓流动起来,是有人来了。


    “天妃娘娘?”一道略带担忧的声音传来。


    天妃睁开了略微疲惫的双眸。


    看见来人,天妃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采薇,可是成了?”


    那身穿绿色宫服的宫娥,当即躬身将手中的托盘呈上,恭敬道:“娘娘,摄魂幡在此。”


    天妃赞许道:“采薇,干得不错。”


    说着,天妃伸出如玉般的手,将托盘上按着的黑布掀在一边。


    瞧见托盘上的东西,天妃皱了皱眉头。


    一时间,身着绿色宫服的采薇,将脑袋往下埋了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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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龙脉 要一起来吗


    “为何这旗子上都是血?”天妃皱着眉头问道。


    采薇“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声音发虚地回禀道:“回娘娘,奴婢不管想什么办法,也不能将旗子上的血迹去掉。是奴婢无能, 还请天妃娘娘责罚。”


    天妃看着托盘上的旗子, 将其拿起, 接着用手轻轻抚上。这才发现,这旗子上的血迹就好像本身就长在上面一般。


    不过, 若是忽略血迹, 可以看出这旗子本应以黑色为底,暗金色线在其边上勾勒出云纹的样式。


    之前,这旗子被林旭施了障眼法, 看着破破烂烂。在林旭死后, 障眼法随着施术者的死去自动解除,摄魂幡也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罢了, ”良久,抚着旗子的天妃,叹了口气道,“也许,摄魂幡这种类型的法器, 本就有这种嗜血的特性也说不准呢。”


    “采薇,地上凉, 你先起来吧。”天妃看着采薇, 和颜悦色地说道。


    “是, 娘娘。”采薇领了命, 举着托盘站起来。


    “对了,”天妃将摄魂幡放在一侧,似是想起什么一般问道, “这把剑你用得还趁手吗?”


    “回娘娘的话,”采薇眼前一亮,说道,“娘娘赐给我的这把剑,只要插入人的血肉之中,便可以迅速夺取人的生机,压制人的灵力运转。正是因为如此,采薇才能顺利偷袭林旭成功。”


    天妃点点头,夸奖道:“不错,在我没有告诉你此剑任何特点下,你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摸索出这把剑的特性,看来你在剑道一途也颇有悟性。”


    听了天妃的夸赞,采薇的双眼弯成了月牙。她笑吟吟道:“哪里哪里,都是娘娘教得好。”


    天妃微微一笑,可下一刻,她便以手掩唇,低声咳了起来。


    “天妃娘娘,您感觉如何?”采薇紧张道。


    “无妨。”迎着采薇担忧的目光,天妃摇了摇头。


    “可是,您为了让那林旭上当,使用了这分魂之术,这术法对您身体的影响——”


    “采薇,”天妃出声打断了采薇的话,淡淡道,“不过是区区一个分魂之法,便能从林旭手中得到摄魂幡的话,对我而言,是十分划算的。”


    “况且,只要这摄魂幡在我手中,我便可以将自己的分魂从摄魂幡中放出来,如此一来,其实对我没有任何影响。”天妃道。


    采薇抿了抿唇,问道:“那您现在就要出手彻底炼化摄魂幡吗?”


    “不错,”天妃点点头道,“事不宜迟,你现在便为我护法吧。”


    “好!”采薇当即应声,随即,她走到天妃不远处站定。


    而天妃则从软榻上支起身子,接着五心朝天盘膝而坐。


    然后,她默念口诀,接着,她的手上打出一剂白光。


    那白光正中一旁的摄魂幡,摄魂幡便缓缓漂浮在虚空之中。


    接着,几缕黑气从摄魂幡内溢出。


    天妃十指结印,裹在摄魂幡上的白光更盛。


    ……


    良久,天妃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开口:“成了。”


    她手指一弹,漂浮在虚空中的摄魂幡便飞出一道白影和四道黑影。


    那四道黑影一落地,便成了四位脸上贴着“水”“火”“风”“土”这四个字的黑衣人。


    而那道白影从摄魂幡飞出后,便径直融入天妃的身体。


    采薇看着这四个脸上贴在字的黑衣人,很是好奇道:“娘娘,采薇能看看这些人的脸长什么样子吗?”


    这是采薇第一次看见这四个脸上帖子的黑衣人,因此她很是好奇。


    天妃瞥了她一眼,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你既然想看,那便看看吧。”


    得了天妃的允诺,采薇忙不迭地跑到离自己最近的一位黑衣人身边,就怕天妃反悔导致她的好奇心无法满足。


    那脸上贴着字的黑衣人直愣愣地站成一排,挂在脸上的纸硬是一点也没有动。


    采薇伸手一掀,朝纸下面的脸看去……


    “啊!”她惊恐地叫喊了一声,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


    那张脸上,是空荡荡的一片,没有任何五官。


    天妃看着一脸惊恐地采薇,带着笑意问道:“怎么样?采薇你觉得好看吗?”


    采薇听出了天妃话中那调侃的意思,却没有丝毫不满。她咽了咽口水,诚实地摇了摇头:“不好看,一点儿也不好看。”


    天妃轻笑一声,说道:“对什么东西都好奇的话,只会害了你。”


    采薇受教地点点头。


    “过来……”天妃朝着这四个脸上贴着字的黑衣人招了招手。


    天妃的话音还未落下,那四个黑衣人便朝着天妃走去。


    然后,他们一个个地走进了天妃身后的影子,便再也不见了踪影。


    目睹了这一切的采薇长大了嘴巴,傻愣愣地道:“娘娘,您这一身的神通,究竟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天妃瞥了采薇一眼,没有回答。


    采薇看着天妃淡淡的神色,连忙低下头:“是采薇逾越了,还请娘娘赎罪。”


    要知道,盘问修真者的底牌,其实是一件很不理智的事情。


    “日后,你跟着我的时间久了,便会慢慢知道的。”


    天妃淡淡道。


    见天妃并未怪罪自己,采薇的脸上重新挂上笑容:“是!”


    她活力满满地回答道。


    “既然,摄魂幡已经为我所用,那么也是时候了。”天妃从软榻上站起,接着,一挥衣袖,她的面前便出了一个椭圆形白色光门。


    那光门在她眼前闪烁,印得天妃的面容发冷。


    天妃轻笑了一声,转头对采薇发出邀请:“可想随我一起去看看梁国龙脉?”


    采薇微微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这是奴婢可以去看的吗?”


    天妃定定地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自然。”


    “那奴婢自然是要跟着娘娘的,娘娘想去哪里,奴婢便跟着娘娘去哪里。”采薇道。


    “嗯。”天妃微微颔首。接着,她一挥衣袖,两人和这个椭圆形白色光门便通通不见了踪影。


    ……


    好冷,好痛苦……


    我是要死了吗……


    无尽的血丝将秦昭拽向深渊,那一只只惨白的手掌成了她的坟茔。


    救命,有人来救救我吗?


    秦昭想要呼救,但却连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终于,在一只惨白的手掌朝她的双眼伸来时,她陷入了最深的黑暗。


    ……


    “滚开!”一道似乎在梦中才能出现的声音,此刻,在很遥远的地方响起。


    她想要动一动手指,却发现身上好像被什么东西压得死死的,根本无法动弹。


    忽地,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一阵轻盈,就好像有谁把她从死人堆里挖出来了一样。


    “昭儿昭儿……”一道急切地呼喊从秦昭的耳边传来。


    这声音的主人就是化成灰,她秦昭也认得出来。


    这声音的主人,是她拼命也想复活的那个人——梁国的将军宁静。


    难道真如母后所说,只要她想,整个世界都会为你开道?难不成,她的愿望真的成真了?


    想到这里,秦昭的心中一阵激动。


    正当秦昭想要睁开双眼时,便又听到了她的好阿静的声音:“昭儿,我知道你醒着。你胆敢来这里,怎么就不敢睁开眼睛看看我?”


    听了这带着讥讽的嘲弄,秦昭心中的那阵激动,瞬间便转换成了愤怒。


    “你!”她猛地睁开燃起怒火的双眸,胸中的气愤随着这一个字喷射而出。


    然而,下一刻,她便愣住了。


    她瞪大了双眼,口中将要发泄的话语被久久的沉默所取代。


    秦昭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手指轻轻抚上了女子的脸颊。


    女子的脸上光滑如初,她黑色的眸子中不再有先前的疯狂与偏执,与之相反,她的眸中满是无限的沉静与包容,以及一点笑意。


    秦昭顿时明了,她的阿静在刚在是故意激她醒来。


    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面容,秦昭的双眸微微湿润,她轻声喊道:“阿静。”


    察觉到秦昭声音中轻颤,宁静微微低下头,看着她轻轻说道:“昭儿,我在这里。”


    只是这一句话,但却奇迹般地让秦昭安下心来。


    两人无声对视,仿佛一切尽不在言中。


    良久,宁静的唇动了动。


    秦昭的心脏微微提起。


    她的阿静肯定是要对她说些什么吧,她会不会怪我冲动来到这里,还险些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这般想着,秦昭便越发紧张了。


    “公主殿下,属下已经将您抱得够久了,所以,属下可以放您下来了吗?”宁静看着秦昭,开口问道。


    而这一问,秦昭顿时什么紧张的心思也没了。


    “哦。”秦昭瞥了宁静一眼,目前不太想和她说话。


    将横抱着的秦昭放下,宁静的眸中才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秦昭顿生惊讶,她的阿静方才是不是在同她开玩笑?


    然而,宁静眸中的笑意转瞬即逝。


    下一刻,一道叹息传入秦昭的耳中:“昭儿,木已成舟,我再多说已是无益。”


    秦昭迷茫地看着宁静,根本不明白宁静在说些什么东西。


    宁静仿佛没有看到秦昭的不解,继续开口说道:“既然如此,欢迎来到我们的世界。”


    话音未落,宁静便朝一旁侧身,朝秦昭露出了她身后的一切。


    秦昭顿时长大了嘴巴,双眼几乎要从她的眼眶中瞪了出来。


    秦昭她脚下,是一只只被踩得稀碎的苍白手掌。


    而她身后,无数的亡灵在空中漂浮,幽蓝的火焰在虚空浮现。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往一个方向涌去……


    那个方向的终点,是一条蜿蜒百里的巨龙。


    看见那龙的一瞬间,她的心脏便剧烈地跳了起来,同时,她也生出了想要靠近这巨龙的心思。


    “欢迎来到亡灵的世界。”宁静淡淡的声音,在秦昭的耳畔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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