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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究极恋爱脑 就是那个给别人灌孕子丹的……


    这道雷霆带着迅猛的白光, 从万里高的晴空直直劈下。雷光落下,从将军的头顶开始,将其吞噬殆尽。


    之后, 雷光消失, 连将军的一抹骨灰也没有留下。


    或许, 这就是将军想要的结局。


    但是,将军能不能真正死亡, 颜清月也不知道。


    毕竟, 死而复生这事儿,颜清月也是第一次处理。她之前没有一点经验与之相关的经验,不是很懂, 也判断不出来这道雷劈下来之后这人到底真的死了没有。


    想了想, 颜清月就着手中的二胡拉了起来。


    一首出殡的曲子随风荡开,哀怨凄婉的曲调便飘散而出。慢节奏的二胡曲子, 总是适合将人送走的。


    杀人善后一条龙,连埋起来都不用。这么齐全的“殡葬”服务,她甚至连一个子儿都没有收,颜清月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好人。


    一曲毕, 她将二胡放入琴匣,然后朝众人道:“一起进城去原来的客栈住下吗?费用我承担。”


    钱是从水匪窝里顺来的, 即便在上次进入白水镇用了一些, 但依旧还剩下很多。又是感谢水匪馈赠的一天呢。


    众人纷纷摇头, 连忙推拒, 他们决定驻扎在城门口等他们的亲人。就算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他们也不想再进白水镇。


    颜清月对此表示遗憾, 但也不打算强迫众人和她一起住客栈。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她也不是什么魔鬼,非要逼着别人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不过,她表示将军已经将她的东西还回来了,因此,她又可以远距离保护众人了。其实,也就是风实时转播众人的情况,方便她在众人需要之时提供援助。当然,她不会对这些人解释得这么清楚。


    东城中,颜清月带着罗非白、李芙蓉和昏迷的罗二,再次回到了客栈。


    掌柜没有问为什么这次才这么几个人,深知好奇心害死猫的他保持沉默。


    听说颜清月几个人想要住客栈,他二话不说便给四人开了四间上房。


    罗二被李芙蓉背到了一间房内,颜清月和罗非白紧随其后。


    眼睁睁地看着李芙蓉将罗二放在床上,罗非白很想去搭把手,但是却被颜清月拉住了。


    罗非白扭过头,不解地看向颜清月。


    “别去,”开启视角共享的颜清月“看”到了罗非白的表情,用心音道,“不要打扰小两口的亲密相处。”


    身为罗二亲哥哥的罗非白:“……”


    “那我走?”罗非白同样用心音道,只是,他的心音中颇有些弟大不中留的悲愤。


    颜清月没有说话,反倒用那缠着黑绸的双目定定对着他。


    “怎,怎么了?”罗非白有点儿紧张地用心音问道,耳边是李芙蓉为罗二褪去衣衫的窸窣声。


    “要不你走吧。”心音中,罗非白只听颜清月叹了口气道。


    罗非白:?


    当我发出疑问时,不是说我有问题,而是在说你有问题。


    接着,罗非白被感觉自己的胳臂传来一股拉力。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颜清月正把他朝门外拉去。


    罗非白不想离开,但是奈何自己力量弱小,比不过颜清月这个可以劈山断海的体修。


    被不情不愿地拉出了房间,罗非白一脸幽怨地看着木门在他眼前关上。


    接着,他还听将了轻轻的“咔嚓”声。


    颜清月甚至还在里面把门栓插上了。


    罗非白:……


    屋内,李芙蓉将罗二打理好后,然后搬了个凳子坐在了罗二床边。


    在风回归之后,它便把珍藏的丹药掏了出来。


    颜清月在李芙蓉要杀人的目光中,掐着罗二的下巴,让罗二将丹药咽了下去。


    所以,罗二现在虽然依旧在昏迷,但是脸色在好转中。


    这种高品质的丹药,只要人还有口气就能把人拉回来不说,还会让人变得更健康。至于筋脉尽断什么的,在这种高品质的丹药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照你以前的性子,我还以为,你会直接从长恨殿中赶来,”颜清月站在门口,缓缓开口,“你这个究极恋爱脑。”


    李芙蓉皱了皱眉,道:“虽然我是很喜欢他这不错,但是,长恨殿那边更要紧。而且,我喜欢的他,也是当初为天下苍生奋不顾身的他。若是我离开了长恨殿,那便是背叛了我对他的喜欢。”


    “长恨殿镇压着什么?”颜清月的声音很冷,“能你一个半步飞升人寸步不敢离开?”


    “我不能说。”李芙蓉摇了摇头。


    “你们一个个的,尽给我打哑谜。”颜清月好气又好笑。


    “你刚刚说的‘你们’,除了我,还有白星寻吗?”李芙蓉冷不丁地道。


    “看来除了我被蒙在鼓里以外,你们都知道些什么。”颜清月语气淡淡。


    李芙蓉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认了。


    ……


    金石堆砌的宫殿上首,挂着粉色的轻纱。轻纱内,一位女子懒散地躺在天蚕织就的软榻上,如白玉般的右手持着一根烟斗。


    她浅啄了一口,软糯而艳红的唇微张,缭绕的烟和那轻纱交织,带着迷蒙的旖旎。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女子微阖的眸子睁开,露出一双勾人夺魄的双目。


    “我恋爱脑?”


    “你家的那位比起我,你以为他比我好?”


    幽幽叹息从软榻上传来,不像是抱怨,倒像是邀约的呢喃。


    “况且,我不过是个小小的修士罢了,身在局中,谁能独善其身?”


    细碎的呢喃淹没在轻纱间,随着轻纱掩没在宽大而寂静的宫殿中。


    ……


    “你在想什么?”


    “看着”说着说着就走神的李芙蓉,颜清月问道。


    “没什么,”李芙蓉摇了摇头,“只是本体那边有些事情。”


    “噢。”见李芙蓉没有继续与她谈下去的意思,颜清月当即离开。


    一打开门,颜清月便“看见”了一张面色发黑的脸。


    “你怎么还没回房休息?”颜清月随手关上门,正好隔绝的罗非白向门内探寻的视线。


    下一刻,罗非白再次听见门内落栓的声音。


    罗非白:……


    “把我这个罗二的亲哥哥关在门外,你觉得这合理吗?”罗非白语气幽幽。


    颜清月沉吟片刻,道:“你如果非要算,李芙蓉其实认识罗二的时间比你早的多。”


    罗非白:“!!!”


    “她是你弟弟前世的孽,呃,姻缘。”颜清月拍了拍罗非白的肩膀,回到自己房间,插上门栓,不给罗非白任何反应的时间。


    罗非白陷入沉思。


    客栈的房间内,风迫不及待地朝颜清月抛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什么前世的姻缘?李芙蓉不就是因为罗二在水匪的地牢里救了她,才对他一见钟情的吗?还有,李芙蓉怎么又和长恨殿扯上联系了?我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颜清月坐到桌子前,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几口,才慢条斯理道:“我知道你现在很急,但你先别急,且听我慢慢跟你讲。”


    风:【……】


    颜清月卖足了关子,才开口道:“在你消失后,在白水镇西城正与将军对线的我,被东城传来的剑光惊动。那时,我以为中了调虎离山之际,但也没有很慌。”


    风:【?】


    “我不慌,是因为那把剑,那把罗二捡到的剑。若是那把剑认罗二为主,罗二怎么说也还能坚持一下。不过……”颜清月顿了下,才继续道,“出了点儿小意外。”


    【什么小意外?】


    “罗二的身体承受不了这把剑太长时间。”


    【所以,罗二才会昏迷不醒筋脉尽断,所以,他才会等我掏丹药救他?】风幽幽道,【这种来晚一步就会没命的情况,你确定叫小意外?】


    颜清月轻咳一声,声音轻了些:“只要没死,就算得上小意外。”


    风:【你——】


    “好了,你不要打岔,先听我说完,”颜清月抬了抬手,快速打断风即将对自己开始的批判,“从剑光发出到我赶来的时间,连十息都没有,也不算什么耽搁。”


    【噢,那我感觉好像还好。】


    “不过,也就是这点时间,罗二差点死了。”颜清月的语气很平静。


    风:【!!!】


    “是李芙蓉救了罗二,就在这几息时间里,”颜清月顿了了一下,继续道,“是她凭空画符,暂停了空间。”


    【这么厉害?那她在水匪地牢里怎么那弱啊?要不是我和罗非白及时去了水匪地牢,她早就死在水匪手下了诶。】


    “因为那把罗二捡来的剑,让李芙蓉不再是李芙蓉了。”颜清月又喝了口水道。


    【我怎么更迷糊了?】


    “你可听说过神魂分离之法?”


    【这个白星寻曾经提到过。】


    【难道?】风一个激灵,忽然想到了什么。


    它急忙朝颜清月求证:【难道是李芙蓉碰到了那把剑,导致她想起了什么,这才有了凭空画符的能力?】


    “若是认真来讲,恢复记忆的李芙蓉,已经不算是李芙蓉了。”


    “或许,你可以叫她的本名。”


    【她的本名是?】


    “你也是认识的。”


    风;【?】


    “我以为,她提到长恨殿,你就应该想起来,”颜清月唇角微扬,道,“反正现在也不赶时间,你可以结合你现在得到的线索猜一猜。”


    【凭空画符暂停空间,听着还挺厉害。】


    【长恨殿里的恋爱脑。】


    【……】


    “怎么,你猜出来了?”颜清月玩味儿地笑了笑。


    【就是那个,你从前常说偏执的女人?】


    “对。”


    【就是那个,因为爱上了一个剑修,剑修不理她,就给剑修灌孕子丹然后囚禁剑修的那个女人?】风语气颤抖,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对。”


    【易,易相逢?】——


    作者有话说:终于码完了,哈巴哈巴


    第52章 来我家吧 好啊


    在风带着颤音的猜测中, 颜清月放下手中的杯子,开始“啪啪啪”的鼓掌。


    “猜对了!掌声送给你!”颜清月很兴奋。


    风只觉得眼前一黑,早已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它。


    它想起了易相逢, 那个丧心病狂的女人。这个女人总是觊觎它的身子, 想要拿它去炼器。可怕的是, 这个女人还真的成功地拿走了它的部分身体。


    以至于它一听到她的名字就瑟瑟发抖,到后来, 它为了忘记这段黑暗的记忆, 选择将这段记忆连同这个可怕的记忆封存,所以它开始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是易相逢这个可怕的女人。


    而如今,这个可怕的名字再度出现。更可怕的是, 这个女人近在咫尺, 就与它和颜清月住在同一个客栈!


    风只觉得自己戴上了痛苦面具,总之, 它现在就是很后悔,十分后悔。它就不该好奇心太旺盛,去问颜清月那些关于李芙蓉的问题。


    【颜清月,不如我们逃走吧……】风颤抖着开口。


    “嗯?发生什么大事儿了吗?”颜清月的语气严肃起来。


    【其实……】风将自己和易相逢的种种恩怨全盘托出。


    “所以,你身体的一部分曾经被易相逢拿去炼器了?”颜清月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白星寻能同意这事儿?”


    【白星寻没有同意,那个女人当时只是说想要和我一起玩儿!】风的语气开始激动起来。


    【我觉得她炼制的那些小玩意很有趣就和她去了。】


    “然后呢?”


    【然后, 我不小心碰了一个很有趣的东西, 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再然后, 我就被易相逢送了回来。】


    【回来之后, 我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少了很多,哇!】说着说着,风就嚎了起来。


    不过, 这次不用担心风的嚎叫会给罗非白带来困扰,因为在颜清月将罗非白从罗二的房间推出去后,她就让风断开了与罗非白的心音联系。


    而当时,为了防止她和李芙蓉的谈话泄露,她还特意让风弄了个结界,所以,罗非白是什么也不会听到的。


    听到风的讲述,颜清月一瞬间就想到了她穿越前,在某地宣传的遍地是美女黄金的传闻,结果一去就是噶腰子。这风被易相逢诱骗的过程简直一模一样。


    就是说,不要贪图任何便宜,天上没有任何掉馅饼的事情。


    “那就没有什么赔偿吗?”颜清月又问。


    【有啊,你的那把二胡,就是白星寻以这个为理由,逼着易相逢做的。】


    颜清月:“……”


    她一直知道,这二胡是白星寻和易相逢合伙做的,但是没有想到,这中间还有这么曲折的故事……


    “那我每次拉二胡,你就不会触景生情,想到那段悲伤的经历吗?”颜清月小心翼翼地询问。


    【不会,我还是很坚强的。当时易相逢说我的身体已经炼化了,已经不能还给我了。况且,那二胡的原材料也不好找,所以,白星寻也算是没让易相逢占到便宜吧。


    再说,我的身体后面修炼修炼还能再生,所以身体上的伤害也不大。


    就是心理上,我始终过不去那个坎儿。


    她是我第一个意识到,世间险恶的人类,也是第一次让我接触到这个世间的阴暗面。】


    “那白星寻说让易相逢做二胡的事情,你是二胡没做时就知道的,还是后来二胡做成了之后你才知道的?”颜清月问道,声音很轻。


    别看这点时间差,代表的意义其实完全不同。


    若是风在二胡没做之前知道这事儿,就代表有主导受害者主导的意愿在里面。那这事儿,就代表着受害者的同意。


    若是风是在二胡做成之后知道这事儿,则算是受害着无奈的妥协。


    若是这样的情况,颜清月不用看就想得到当时的场景。想必会有人跟风说,你看反正你的身体都已经还不回来了,用价值更高的二胡去换,我们其实还赚了。


    若真是后一种情况,颜清月觉得应该重新审视白星寻这个人。因为若是这一种情况,风失去身体这件事情,极有可能就是在白星寻的授意下进行的。


    若是如此,这把二胡不用也罢。而这趟因白星寻而来梁国的旅途,她觉得她也有必要考虑要不要继续进行了。


    【颜清月……】风弱弱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颜清月歪了歪脑袋,问道。


    【就是你刚刚的表情好可怕,严肃到让我觉得天都要塌了。】


    “因为,我很担心你,怕你在这种事情上吃亏。”颜清月微微一笑,声音温热得不像话。


    【其实,也还好。是二胡没有做之前,我就同意了。】风听了颜清月的话,感觉自己就像是喝了酒一样轻飘飘的。


    颜清月很少对它这么温柔。


    “真的吗?”颜清月又问。


    【真的,那时,白星寻差点把易相逢的宫殿都掀翻了。】


    颜清月微微差异:“真的很难想象他生气时的样子。”


    在颜清月的印象里,白星寻一直是和和气气的,几乎从来没有生气过。


    【对啊,他当时真的超级凶!】


    【我当时还挺害怕她把易相逢给杀了,最后还是我去劝的架。】


    “你是真的善良。”颜清月叹息一声。


    【这不是善良不善良的问题。】风语气严肃。


    【若是杀了易相逢,沾染上这么大的因果,他极有可能死在下一次的雷劫中。】


    【我不想让他死。】


    【而且,白星寻也算是替我出了口气,易相逢也答应免费帮你做二胡了。】


    【所以我觉得,也没必要赶尽杀绝了。】


    “那你现在还是很怕她吗?”


    【心理阴影还是有的吧,不过就是开始想起这个人的时候,我挺害怕的。现在想想的话,其实也没有那么怕了。】


    颜清月神色微动:“这怎么说?”


    【因为,你会保护我的吧。】


    【就像白星寻一样。】


    “他把你给了我,我自然不会辜负他。”颜清月郑重道。


    【嗯!】


    之后,驻扎在城外众人的家属们,陆陆续续来了这间客栈。颜清月便领着这些人到城外,让他们一家团聚。


    至于那些没有亲人也没有写信的,颜清月就让罗非白找了一处距离此处较远的城镇,让风带着他们去那里找活儿养活自己。


    而忙完这些事情后,罗二的伤势也彻底好了。


    看着与罗二寸步不离的李芙蓉,罗非白感慨万千,但他也不是什么棒打鸳鸯的恶人,也就随他们去了。


    接着,罗非白看向颜清月:“颜姑娘,在去皇城前,你先去我家看看吧。”


    “好啊。”颜清月答应地很爽快。


    颜清月拍了拍罗非白的肩膀,说道:“那带路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说着,罗非白的脑海便传出一道声音:【欢迎再次接通心音,带路吧,冲呀!】


    紧着,罗非白眼前出现了一张立体的实景地图。


    【来吧,告诉我应该怎么走,我们直接飞过去!】


    ……


    “终于到了。”罗非白感叹一句,他看着村口的牌坊,怀念的目光中还带着自己未曾察觉的迟疑。


    他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踏前一步。


    罗二用右肩顶了下罗非白的腰,挪揄道:“怎么了哥,你这连走都不敢往前走,怕不是近乡情怯了?”


    罗非白瞥了罗二一眼,一巴掌糊在他的后脑勺上,让那不屈的少年地下了高傲的头颅。


    “靠,哥,你一个读书人怎么还打人呢!”罗二捂着后脑勺,不可置信地喊道。


    虽然罗非白的那一巴掌没有使劲儿,但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罗二很难过,他不再是那个从不低头的少年了。


    果然,距离产生美,在没有见到罗二这个弟弟时,罗非白还经常回想起两人在一起美好的往事。


    而现在直面本人,滤镜则全部消失。现在的罗非白,只想给罗二来自兄长的教育——来自兄长嫌弃的巴掌。


    罗非白淡淡道:“读书人怎么了,读书人也会骑马射箭,上阵杀敌。”


    “那你会吗?”罗二脱口而出问道,“我记得你不是一直手无缚鸡之力吗?”


    罗非白噎了一下,丧失与罗二说话的欲望。


    什么叫专戳人的短处的,罗二就是。他真的很想知道,李芙蓉是怎么做到和罗二友好相处的。


    而李芙蓉此时并没有跟着罗二,她将这对兄弟相处的空间让了出来。


    “你在看什么?”李芙蓉歪了歪头,有些疑惑地朝颜清月问道。


    村口,有一棵巨大的槐树,枝条弯弯曲曲的,枯瘦的样子就像是身体已经躺进了棺材的老汉。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槐树挺大,挺少见。”颜清月感慨道。


    虽然已经知道李芙蓉便是易相逢的化身,也知道了易相逢曾经与风的嫌隙。不过,风表示并不介意颜清月和李芙蓉走近。


    而且,风也说,走近还可以监视李芙蓉的动向,免得李芙蓉做什么坏事。


    于是,在征得风的同意后,颜清月原来怎么对待李芙蓉,现在还是怎么对待李芙蓉。


    “既然你没发现什么问题,那我们就先进村。”李芙蓉道。


    “好。”颜清月点点头。


    李芙蓉率先朝村口走去,颜清月紧随其后。


    她似乎是想了什么,回了下头。


    与风共享的视野中,在那不起眼的地方,有两株小小的幼苗,在槐树的缝隙中钻出,一大一小,相依而生。


    颜清月笑了下,将头转了回来,径直跟着李芙蓉走向村口。


    第53章 进去吧 快走吧


    “你们怎么还站在那里, 不进去吗?”李芙蓉朝罗二和罗非白喊道。


    “来了来了。”罗二一把揽住自家兄长的肩膀,直接把罗非白往村子里带。


    罗非白只觉得一股距离揽着他向前走,他根本挣脱不开。


    这家伙, 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


    罗非白瞥了自家蠢弟弟一眼, 见他依旧兴冲冲揽着自己往前走, 就没有吱声。


    村子里的房屋鳞次栉比,路也修得很是平整, 就是没有什么人。


    按道理来说, 村里大白天里的,总会有些孩子到处奔跑,一些妇女在无聊是时也会唠嗑几句。


    但是, 村子的路上空荡荡的, 唯有每家每户挂着的青色灯笼随风飘荡。


    大白天的,倒还没什么, 要是到了晚上,灯笼点燃,怕是像燃烧的鬼火。


    “你们村子为什么每家每户都挂着灯笼?”李芙蓉瞥向罗二,也问出了颜清月心中的疑问,“而且, 你不是跟我说,你们村子民风淳朴, 很是热闹吗?”


    “呃……”罗二尴尬地看向四周, 右手擦了擦脑门上不存在的冷汗。


    只见每家每户大门紧闭, 所谓热闹, 那是不存在的。


    李芙蓉目光灼灼地盯着罗二。


    罗二深吸一口气,同时他目光朝前搜寻。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他直愣愣朝前面跑去。


    李芙蓉没有阻拦, 只是一刻不差地盯着他的背影。


    只见罗二跑到一户人家前,狠狠砸向他面前的那扇木门。


    罗二一边砸门,一边急切喊道:“开门开门,我知道你们在里面,你们倒是开门呐!”


    木门在罗二的击打,发出“砰砰”的声音,仿佛下一刻,那摇晃的木门就要被砸倒。


    罗非白看着自家弟弟的举动,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快速上前,将自家具有拆家属性的弟弟拉住了。


    “别砸了,家里这门可经不住你这么折腾。”罗非白拉着罗二砸门的右手,斥责道。


    “啊?”罗二用另一手挠了挠头,语气傻傻的,“我没有砸门,我只是在拍门啊。”


    罗非白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告诉自己,颜清月和李芙蓉还在自己面前,自己一定要克制住。


    罗非白正准备说些什么,便听见木门发出一声轻响。


    接着,他的余光瞥见,这木门向后打开。


    他顿时紧张起来,也忘记了自己刚刚想对罗二说些什么。


    同时,颜清月和李芙蓉也走到了这对兄弟的不远处。


    蓦地,木门后冒出一个脑袋。


    “爹!”罗二率先喊道。


    “你们怎么回来了?”木门被打开,这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惊讶道。


    与想象中迎接游子归家的热忱不同,颜清月能听得出来,汉子惊讶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抵触。


    罗非白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但是这个细节依然被颜清月捕捉到了。


    而罗二就很没心没肺,只当是自家老爹和他哥一样嫌弃自己。他硬是厚着脸皮,从汉子的身边挤进了门内。


    汉子面皮抽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谁来了?”屋内,传来一位妇人的声音。


    “娘!”


    罗二眼前一亮,不再管汉子,直接就猴儿一般地蹿了进去。


    汉子没拦住如同泥鳅一样了罗二,只是无奈地看了罗非白一眼,说道:“既然来都来了,那就进来吧。”


    说着,他便自顾自地往门内走去。


    罗非白有些尴尬,只觉得进去也不是,不进去也不是。


    “进去呗!”一道声音从罗非白身后响起,同时,也打断了他的纠结。


    罗非白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身后袭来,让他整个人往前一个踉跄,险些被门槛绊倒。


    然后,他却被一只手拉住了腰带,以一种快要摔倒的姿势停住了。


    “别纠结了,小伙子,你看你弟弟都进去了。”颜清月拉住罗非白的腰带,很是自来熟地拉着他踏入了门内。


    罗非白:“……”


    “二郎,我和你爹不是让你去寻你哥吗,你怎么回来了?”妇人看着罗二,竟然有些慌乱。


    “就是寻到了我哥,所以,我才和我哥一起回来了啊。”罗二觉得自家亲娘的态度很是奇怪。


    按道理来说,她不是应该激动地抱着他吗?但现在看着,他娘好像还不想让他们回来的样子?


    “娘,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罗二这么想的,便也这么问了。


    妇人皱了皱眉头,正准备说什么,便被过来的汉子打断了要说的话:“好了,孩子们回来也是好事,你平日里,不也总是念叨着他们吗?”


    妇人看着汉子,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然而,那四五十岁的汉子却只是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孩子们都已经回来了,难道你还要把他们赶出去不成?”


    “你就是再怎么心急,留他们吃顿饭也不会耽误什么事儿。”老汉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虽是和妇人说着话,目光却盯着别处。


    见汉子这么说,妇人叹了口气,对自己的两个儿子道:“你们在家吃完这顿饭就走吧,以后,也别再回来了。”


    “我去做饭。”说着,妇人便去了火房。


    罗二本来想说什么,却看见妇人抬手擦了擦眼角,便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那汉子也叹了口气,说道:“你娘说得对,吃了饭你们就走吧。”


    “可是爹,这是为什么啊?”罗二转过头,朝汉子急切问道。


    “你倒是问起我来了,”汉子瞪着罗二,气愤道,“我给你娘准备的那个包裹里面,不是说让你寻到你哥后,把那封信打开吗,你把信打开看了吗?”


    “包裹被土匪抢了,”罗二低下了头,语气低落,“他们当着我的面,将那封信撕得粉碎。”


    汉子张了张嘴,只觉一团气郁结在胸口,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不该问的别问,总之,梁国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你们走得越远越好。”


    众人面面相觑。


    “对了,这两位姑娘是?”似是才注意到跟在罗非白身后的颜清月和李芙蓉,汉子开口问道。


    “爹,她是我的心上人。”罗二一把拉过李芙蓉,朝汉子大大方方地介绍道。


    “见过伯父。”李芙蓉朝那汉子柔柔一笑,很是娴静。


    “好好好。”汉子看着李芙蓉点点头,越看越是满意。


    原来,老二已经找到了他想要相伴一生的人了,如此,他和他娘也就放心了。


    接着,汉子又将视线转移到了颜清月身上。


    罗非白见此从旁踏前一步,道:“爹,她是我们三人的救命恩人。”


    近日沉迷于话本子的汉子眼前一亮,话没过脑子便说出口:“救命之恩应该以身相许,这位姑娘——”


    等等,大儿子刚刚好像是说这姑娘是他们三个人的救命恩人,那岂不是?


    想到这里,汉子瞳孔地震,才意识到已经方才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话本害我一生!淦!


    场面变得极为尴尬。


    颜清月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这就不必了,我是有道侣的人。”


    顿时,颜清月只觉一道道情绪复杂的视线打在了她的身上。她坦坦荡荡地接受众人的打量,没有丝毫窘迫。


    汉子读了许多话本,也明白道侣是什么意思。他打了个哈哈,连忙跟颜清月赔了个不是,便把此事揭过了。


    ……


    饭桌上,汉子举起一杯酒,说道:“今日,我们一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自然应该开开心心的才是,你们尽量吃,不必拘束!”


    说着,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并发出一声嗟叹。


    接着,他又朝颜清月举杯:“颜姑娘,感谢你救下了我的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这一杯我敬你!”


    颜清月以水代酒:“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两人的杯子碰了碰,纷纷饮下。


    汉子放下杯子,朝李芙蓉感慨道:“李姑娘,我那小儿子打小便是个混不吝的主儿,往后还望你多多担待。”


    李芙蓉听着,瞬间心里便明了了。这分明就是把罗二给了她啊。当然,也就罗二这个听不懂话外音儿的,还在老老实实地夹菜。


    李芙蓉拿过自己跟前的杯子,恭敬站起:“若是父亲大人愿意认我这个儿媳,我自当与罗二不离不弃,生死相许!”


    “好!”汉子猛地一拍了下自己的巴掌。


    “噗!”正在喝汤的罗二一口喷了出来。


    好在,罗二的反应很快,没有吐到饭桌上。


    “咳咳咳!”罗二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芙蓉拍着罗二的背为其顺气,还贴心地用罗二给她买的帕子擦了擦的嘴角。


    罗二气顺好了,人又行了。


    “爹,你怎么能轻易就把儿子卖了啊!”


    他脸上的红色从额头一直烧到脖子根儿,也不知是咳的还是羞的。


    “我还那么年轻,还没有成婚的打算呢!”他红着脸对他的老父亲嚷嚷道。


    李芙蓉放在罗二背上的手顿时一紧,她目光幽幽地盯着罗二,嘴角拉平。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总是如此。看来,得提前备好孕子丹,再给他灌一次。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他就不得不从了。


    想到这里,她看向了罗二的小腹。


    等合适的时机,她将孕子丹给他灌下,在那里,他将再为她孕育一个孩子。


    想到这里,李芙蓉的嘴角忍不住地向上扬起。但想到在场还有其他人,她有生生将唇角上扬的弧度压下。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第54章 暴雨 不要开门!


    “荒唐!”汉子猛地一拍桌子, “腾”地一下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李姑娘对你情真意切,你怎么可说出如此混账的话!”汉子瞪着罗二,胸膛剧烈起伏, 恨不得打死这逆子。


    “行了行了, 孩子们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还有贵客在,你可收着点儿。”妇人朝汉子劝道, 但看向罗二的目光却带着明晃晃的不赞同。


    “你这孩子, 还不快跟李姑娘道歉!”妇人看着罗二,语气严厉。


    大概是反应过来自己这话确实会让人难受,罗二低着头, 有些不敢看李芙蓉的表情, 语气弱得不像话:“李姑娘,我——”


    “嘘!”李芙蓉伸出一根手指, 阻止了罗二接下来要说得话。


    “你不必对我道歉。”李芙蓉道。


    罗二抬起头,愣愣地看向李芙蓉,便见李芙蓉深情地凝视着他,那如樱桃般的唇一张一合:“你应该是觉得我们相识不过是短短数月,现在与我结为夫妻, 觉得实在是太快了,而不是想要负了我。”


    罗二看着李芙蓉, 傻傻地点了点头。


    李芙蓉依旧深情地望着他, 但却在心里吐槽:得了吧, 等你想通与我结为夫妻, 若是按照男女常规的相处来,你怕是死了都还与我清清白白。


    虽是这么想着的,但是李芙蓉面上却丝毫不显。


    李芙蓉继续道:“不过没有关系, 我会等你,等到你彻底接受我的那一天。”


    嗯,她会等到用孕子丹的那一天。到那时,罗二想拒绝也会发现拒绝不了。因为他腹中的孩子,会成为连接他们彼此间最紧密的纽带。


    罗二痴痴地望着李芙蓉那黑色的眸子,竟发现其中只有自己的身影,仿佛天地万物都在那女子的眸子中不见了踪影。


    这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竟然毫无征兆的漏了一拍。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通畅了。


    见李芙蓉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了,罗父罗母二人也就顺着台阶下。顺便,两人又把罗二呵斥了一通,然后,朝李芙蓉好一通赔罪。


    李芙蓉连忙说不必如此,招呼着大家继续吃饭。


    正当李芙蓉的事情告一段落时,一道惊雷从窗外闪过。


    雪白的雷光从窗棂中闯入这间温馨的屋子,将四周照得大亮。


    如同一道信号一般,方才外面还是晴朗天空瞬间失去光亮,没有来得及点上油灯的屋子,瞬间暗了下来。


    狂风从平地掀起,将外头的青色灯笼吹得呼啦作响。


    众人纷纷停下了手中的筷子,不约而同地看向窗外。


    接着,便是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从山间传到众人耳中,久久回荡不止。


    下一刻,一场倾盆大雨猝然而下。


    屋外,雨水狠狠砸在地面上,溅起一朵又一朵雪白的水花,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饭桌上,罗父罗母的脸色刚刚才缓和下来,看到这骤变了,两人的脸色又难看起来。


    “这么大的雨,”罗母顿了顿,语气忐忑道,“孩子们还能走得成吗?”


    一道惨白的雷光再次出现,照亮了夫妻二人脸上那抹化不开的愁绪。


    这一刻,罗二竟然觉得自己的父母好像在这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是错觉吗?


    暗下来的屋子,让罗二看不清楚父母的脸了。


    “走不了,走不了……”罗二听见了父亲喃喃的声音,不知为何,他觉得这呢喃就像是绳索一般,一圈又一圈地缠在了他的心头上,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罗二有些受不了这么压抑的氛围,他猛地站了起来,将他方才坐着的凳子往后带了一下,发出短促而刺耳的噪音。这声音,就像是尖刀在起舞。


    “你们先吃,我去点个灯,太暗了。”说着,他便离开饭桌,径直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湿润的水汽很快在空气中弥漫,蹲在杂物箱旁的罗二划了好几下火柴都没有将油灯点上。


    他急得额头出汗,总觉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你们谁带火折子了吗?”蹲在地上的罗二就这么转了过去,大声朝饭桌的那群人喊道,仿佛这样就能驱散他心中的恐惧似的。


    然而,下一刻,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在那昏暗的屋子中,他似乎看见自己父母的身子一阵扭曲,就像是失去肉/体的鬼影。


    而除了他的父母,旁边三道身影也变得模糊不清,仿佛就要从这个世界消失一样。


    而那两道扭曲的鬼影,在他的视线中,竟然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就好像离他更近了一些。


    同时,屋外的雨声不知也在何时停了,在一片黑暗中,似乎只剩下他一个活人了。


    他想要站起来,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就跟定住了一样;他想要呼喊,却发现自己的嗓子连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饭桌旁,一道模糊的身影站了起来,然后,撞了一下另一道模糊的身影,便朝着自己走来。


    随着那道身影朝自己逼近,罗二只觉得心中的恐惧几乎要将自己淹没。


    直到,那身影走到他面前,然后就不动了。


    罗二松了了一口气的同时,却见这道身影蹲了下来。


    罗二:!!!


    那道模糊不清的身影伸出手,在他的双眼中不断扩大,就像是要挖掉他的眼睛。


    眼瞧着那双已经距离他的双眼不足一毫的距离,下一刻,那手竟然从他的耳边伸了过去。


    这是没想伤害我?


    罗二悬着心想道。


    余光中,这模糊的身影又蹲着往前走了几步。


    现在,这道模糊的身影已经在他身后了。


    “呼!”那带着凉意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颈上,让他的心底往下一沉。


    “嚓!”细碎的声响从身后响起,罗二顿时一惊。


    下一刻,淡黄色的光明从身后亮起,驱散了屋内的黑暗。


    “哗啦啦!”


    不知何时,屋外的雨声也涌了进来。


    罗二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却见饭桌旁哪有什么异样,大家都以一种担心且异样的眼神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呵。”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接着,罗二感动他的右肩猛地一沉。


    一股毛骨悚然的恐惧,从脚底直冲脑门。


    大家都用那种眼光看着我看,莫非我的身后真的有……


    他咽了下口水,同时,悄悄将右拳握起。


    然后,他猛地一回头,便愣住了。


    只见,那双目缠着黑绸的女子弯着腰,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正嘴角带笑地看着她。而她的左手,则拿着一个火折子。


    “颜,颜姑娘?”罗二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方才急速运转的脑子在现在有些宕机。


    “怎么,你去点了个油灯就不认识我了?”颜清月调笑道。


    借着温暖的烛火,罗二细细地打量颜清月的眉眼,然后,他又扭头,看向饭桌。


    饭桌上,坐着他的父母,他的兄长,和他心爱的女子。而有两个位子只放着碗筷,却没有坐人。


    罗二认出了那两个位子,那是他和颜清月的位子。


    看来,身后的女子真的是颜姑娘,而不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罗二呼出一口浊气,彻底放下戒备。


    然而,这一放松,他便觉得自己身子一歪,险些扑在了地上。


    之所以是险些,是因为颜清月拎起了他的脖子。


    嗯,就是那种像是拎着小狗一样,拎起了他的脖子。


    虽然罗二一直觉得自己脸皮很厚,但是,在所有人都盯自己的情形下,他只觉得自己的脸上一阵阵的发热。


    被像拎狗一样拎起来什么,实在是太丢人了。


    “蹲太久了,脚都蹲麻了吧。”颜清月调侃的声音从罗二身后传来。


    “嗯。”罗二认了。


    毕竟,事实摆在面前,如果不是颜清月提着他,他怕是脚一沾地儿,就要结结实实地亲在地上。


    颜清月笑了一下,然后将火折子别在自己腰上,接着,用空出的那只手端起油灯。然后,她就这么一手提着罗二,一手端着油灯,回到了饭桌前。


    在罗父罗母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颜清月先将罗二放在他坐的凳子上,然后微微弯腰,将油灯放在了饭桌的正中间。


    在闪烁的油灯中,罗父张了张嘴,有些僵硬地赞扬道:“颜姑娘真是好臂力,难怪能成为他们的救命恩人。”


    罗母也赞同地点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


    颜清月并没有因为他人的赞叹而飘飘然。


    她身为一个合格的体修,臂力自然不会差。


    “没错,”她点点头道,“我确实臂力惊人,劈山断海不在话下。”


    她语气平静,仿佛陈述了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事实。


    瞬间,屋子一片寂静,只能听见屋外依旧哗啦啦的雨声。


    “真的吗?”罗母小声地问道,语气中的怀疑几乎要涌了出来。


    颜清月转过头,缠着黑色绸缎的双眼定定地对着罗母:“真的呢,他们都见识过。”


    颜清月轻轻道。


    罗母的目光扫过余下的三位见证者,他们先后点了点头。


    顿时,罗母的眼睛就亮了。


    “那今夜,你们全都睡在一间屋子里好了!”罗母惊喜道。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罗母忐忑地看向颜清月:“我们村里的情况很是复杂,唯有颜姑娘这样的人与他们一起住我才放得下心。”


    “所以,不知道颜姑娘能不能——”


    “好!”颜清月直接打断了罗母接下来的话。


    罗母感激地看着颜清月,说道:“真的谢谢你,颜姑娘!”


    罗母的话音还未落下,罗父便开了口:“颜姑娘,村里晚上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复杂,还请你晚上务必当心。”


    “虽说颜姑娘你身负非凡之力,但希望颜姑娘还是谨慎些好。尤其是晚上,不管外头发生什么动静,还请颜姑娘都不要打开门窗,”罗父顿了顿,忧心忡忡道,“不过,这是在正常的情况下。”


    “那不正常的情况又是什么呢?”颜清月问道。


    同时,众人也竖起了耳朵。


    罗父闭了闭眼睛,颇为无奈道:“不正常的情况,便是屋外的灯笼变成了红色。”


    “到那是,还请颜姑娘带着他们跑吧,”罗父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到那时,你们不必管我们,能跑多远便跑多远。”


    第55章 阻塞 出不去了


    “可是——”听到自己父亲这么说, 罗非白还未说出几个字,便被颜清月拽住了胳臂。


    罗非白回过头,便见那双目缠着黑绸的女子摇了摇头。


    然后, 罗非白便听到脑海中出现女子的声音:“你先别急, 我想, 你的双亲既然能在这里生活这么多年都安然无恙,想必一定有他们自己的办法。”


    听了颜清月的话, 罗非白愣了一下。


    是啊, 自己的爹娘在这里生活这么多年都没有事情,自己也是关心则乱。


    只是,爹娘总是想让他们离开这件事情, 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了罗非白心里。


    罗非白不明白, 爹娘究竟在隐瞒什么?


    还有那灯笼又是怎么回事?


    罗非白的心中有很多疑问,但是看爹娘的态度, 他们根本不会为自己解答。


    正当罗非白纠结之际,他听到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好的,若是灯笼变红了,我一定带他们拼命跑出这村子。”


    罗非白循着声音回头,便看到颜清月表情凝重地说着这话。


    罗非白:……


    把逃命这事儿说得像是要发誓, 也真是没谁了。


    罗父欣慰地笑了。


    而罗二只是看看罗父又看看颜清月,选择了闭嘴。


    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 颜姑娘这么做一定是有深意的。


    罗二这么想着。


    “晚上你们的住处还没有打扫, 等一会儿吃完了饭, 就先让罗二收拾出来吧。”罗父道。


    “啊?为什么是我?”罗二指着自己, 不敢置信道,“大哥咋不跟我一起?”


    罗父面色平静说道:“你大哥的性子本就静,不像你, 成日里跟个毛猴似的上蹿下跳,若不给你把精力释放出来,你怕不是要上房揭瓦了。”


    罗二嘴角一抽,心说:你不就是嫌弃我拍门声音大了点么。


    呵,男人。


    罗二幽怨了看了一眼自家亲爹,不情不愿道:“我去。”


    “一会儿我随你一起去打扫房间。”李芙蓉朝罗二笑了笑。


    “不了不了,”罗二赶忙摆摆手,拒绝道,“那里面肯定都是灰尘什么的,你一个女儿家怎么能干这种粗活儿,把身上弄脏了可怎么办?”


    李芙蓉笑意渐深。


    对于罗二的体贴,李芙蓉很是受用。


    “那你去打扫,我就在旁边看着,不动手。”李芙蓉看着他,潋滟的目光很是动人。


    李芙蓉觉得这个地方也是邪门,她不放心罗二一个人去。盯着罗二的同时,她也想去查探一番。


    罗二被这眼神一看,便说不出拒绝她的话来。他只得僵硬地点点头,结结巴巴道:“好,好的。”


    然后,罗二便埋头干饭,仿佛他碗里是什么绝世佳肴,硬是没再抬头过一次。


    饭后,险些同手同脚的罗二,径直和李芙蓉去了一间屋子。


    坐在饭桌前的颜清月对罗非白道:“既然他们去打扫屋子了,那我们就帮忙收拾碗筷吧。”


    说着,颜清月便动起手来。


    “不不不,颜姑娘你是我们的客人,哪能由你亲自动手呢,”罗母眼疾手快地将颜清月手中的盘子夺下,诚惶诚恐道,“我和当家的一起收拾就行的。”


    说着,罗母轻轻用胳臂肘捅了一下罗父。


    罗父立马站了起来,连忙让颜清月坐着,并让罗非白在一旁陪同。


    见此,颜清月也没有坚持。


    等罗父罗母收拾好碗筷进入火房后,一道清冷的声音,出现在罗非白的脑海中:“罗非白,在罗二刚刚去点燃油灯时,你,看见了什么?”


    知道颜清月用心音,是并不想他人听见自己与她的谈话。罗非白也没有张嘴,直接用心音回答道:“罗二去点灯的时候,我感觉到屋子都暗了下来。”


    “这很正常,毕竟乌云压顶,”颜清月用心音道,“你继续说。”


    “因为光线很暗,所以我看不清罗二。也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我突然觉得很困。”


    颜清月微微蹙眉,继续用心音道:“所以,你当时是真的险些睡着了?”


    “嗯,如果不是你用手肘撞了我一下的话。”罗非白用心音回答。


    “原来如此,”罗非白从心音中听出颜清月的语气,带着些许笑意,“我还以为你和罗二一样中邪了呢。”


    【他当时比罗二的情况更严重好吧!】风在颜清月心底喊道。


    【如果罗二算是因环境异变,不慎看到了那些东西,那罗非白的三魂七魄,可是差点散了两魄!!!】


    颜清月没有理会风,即便把这儿事儿告诉罗非白,也是徒增他的心理负担。


    魂体类的攻击,不是他一介凡夫俗子想要防范就能防范得了的。


    “什么中邪?”罗非白一惊,连忙用心音问道。


    他根本没有发现罗二有什么异样。


    “就是罗二去点油灯的时候,当时风说他的样子不对劲。我就过去瞧了下,发现他确实不正常,”颜清月继续用心音道,“你不会真以为,我过去只是去点个油灯吧?”


    罗非白:“……”


    “总之,你们这个村很奇怪,你要多加小心,尽量不要单独行动,”颜清月继续用心音道,“不过你们这个村子究竟有什么玄机,我还需要进一步探查。”


    正当罗非白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道惊呼打断了他的思绪。


    “雨停了!”罗父的惊呼从火房传来。


    颜清月和罗非白十分默契地停下了心音交流。


    只见那四十来岁的汉子,风一般地从火房跑了出去。


    他撞开堂屋的大门,像是没有看到院子的积水般一脚踩下。


    水花溅落,打湿了他的衣衫,他却依旧不管不顾地朝前冲去,就像是要确认什么一样。


    方才那被罗二距离击打的木门,已经被雨水沾染,满是水珠。


    罗父急切地抽出门栓,却一连磕绊了几下,惊得门上的水珠飞溅、落下。


    他来不及将手中的门栓放下,就这把将这木门一把推开。


    下一刻,他呆住了。


    远处,那堆积的泥沙与山石阻塞了出村的唯一一条小道。那阻碍就如同不可逾越的天堑,彻底断绝了他所有的希望。


    他痛苦地抱住头,蹲了下去。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留下他们。”他痛苦地哀怨,就像天塌下来了一样。


    被罗父这么大的动静惊动,众人也陆续跟了出来。


    罗母看着那远处出村的唯一一条小道被彻底堵死,也沉默了,她的眼中满是哀伤,却意外的没有失态。


    罗母走到罗父身边,弯着腰,轻轻拍了拍罗父的肩头,轻轻说道:“都说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①。可是啊,这两个孩子的出现,不恰好是命运被打破了吗?”


    罗父颤抖的身体停住了,他抬起头,双眼通红地望着罗母。


    罗母也看着罗父,两人没有再说一个字。


    良久,罗父只说了一个字:“好。”


    罗母将手递给他,罗父就着她的手站了起来。


    接着,罗父看向跟来的众人。


    “让大家见笑了。”罗父朝着众人道。


    他又道:“只要你们可以熬过这几天,就可以平安出村。”


    “回去吧。”罗父深深叹了口,与罗母相携而行,朝屋内缓缓走去。


    颜清月对着远处那堆山石泥块,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你发现了什么?”


    李芙蓉走到颜清月身侧,问道。


    “你有没有觉得,那些淤积的泥土山石,不像是被雨水冲下来的?”颜清月说道。


    “嗯?”李芙蓉眯了眯眼睛,再次朝这些石块看去。


    “好像是有一丝不对劲。”李芙蓉喃喃道。


    电光火石之间,李芙蓉的心中生出一个猜测:难道?


    她抬起手指,凭空画符。


    符一笔而成,足下凭空生云。


    这些天来,她已经逐步适应了这具身体,所以不会像当初一样,一画符就脱力。


    那云自动将她抬起,接将她送到那堆淤积的山石泥土上方。


    罗二看得目瞪口呆:“她,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她一直很厉害。”颜清月语气平静。


    “可是,她在水匪地牢里那么柔弱?”罗二满脸不可置信。


    “那是因为,她最近才想起自己不柔弱的模样。”颜清月道。


    罗二:“……”


    “其实你也挺厉害的话,如果能彻底驯服那把剑的话。”颜清月又道。


    “真的吗?”罗二眼前一亮。


    “真的。”颜清月点点头。


    当然,你再厉害也干不过易相逢。


    颜清月在心中补了一句道。


    另一边,飞到山石上方的李芙蓉在云头上蹲了下来。


    她微微探身,伸出一只手,然后,往一块泥土上摸了一把。


    干燥的泥土蹭在手指上。


    方才明明下雨了,如果是雨水冲刷导致的山体滑坡,那这泥土又怎么会是的干燥的呢?


    她觉得这个村子越发诡异了。


    待李芙蓉乘着云朵落下,颜清月上前一步问道:“如何?”


    李芙蓉踏出云朵,脚下的云朵自动消散。


    她皱眉说道:“虽然这事儿很不可思议,但是,排除所有可能之后,再不可思议的结果也就成了唯一的答案。”


    “这淤积的山石泥土,并非雨水冲刷而成,而是人力为之。”李芙蓉缓缓开口。


    “人力?”罗二愣了一下,然后脑子飞速转了起来,“你的意思,莫非是修士所为?”


    “正是如此。”李芙蓉点点头。


    “可是,哪个修士会这么无聊,吃饱了来炸山?”罗二反问道。


    “或许不是有意为之,”李芙蓉看向罗二,继续说道,“而是没有注意。”


    “没有注意?”罗二又是一愣。


    默默听着其他三人对话的罗非白,也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


    作者有话说:注:①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摘自《警世通言·卷十七》


    第56章 鬼? 相亲相爱一家人欢迎你进入送终团……


    “就是修士间互相打斗时路过此处, 无意间朝对方扔了一个法术,结果,准头不够, 法术人没砸到, 反倒直接砸到山上, 然后,山头就这么没了。”李芙蓉道。


    罗二:“……”


    罗非白:“……”


    “修士可以这么随意的吗?”罗二皱眉问道, “我记得话本里也说过, 修士随意造下杀孽,晋升的雷劫估计就很难渡过吧。”


    李芙蓉深深看了罗二一眼:“你都说是话本子了,怎么还信呢?”


    罗二:“……”


    “规避杀孽的方法有很多, 欺瞒天道的方法也不是没有。”李芙蓉一边说着, 一边伸出食指指了指这天空。


    这天依旧是黑沉沉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压下来。


    “好了, 不说了,我们回去吧,我感觉又要下雨了。”李芙蓉叹了口气,朝着众人招呼道。


    果然如同李芙蓉所说,众人前脚进了屋子, 后脚便又下起了雨,仿佛这雨永远下不完似的。


    “不对啊, ”回到屋子里, 罗二突然反应过来问道, “如果是修士的波及导致山体滑落, 那为什么这么大的动静我怎么会一点儿都听不到呢?”


    堂屋里,众人坐在椅子上,罗父罗母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因为这声音被雨声盖过了吧。”罗非白说道。


    “刚刚忘记了给你们说, 这泥土是干燥的。”李芙蓉补充道。


    “干燥的?”罗非白皱了皱眉。


    若这泥土是干燥的,那就说明是雨停了之后这场山体滑坡才发生的。而若是没有雨声的阻隔,就如罗二所说,他不可能听不到。


    所以,声音去哪里了?


    就好像,这东西是凭空出现一样。


    凭空出现?


    等等,那些白水镇的人死而复生之后,不也是凭空出现在白水镇里了吗?


    “不只是白水镇,整个梁国都是如此。”恍然间,罗非白想起将军对颜清月说过的话。


    这句话是说,整个梁国的人,其实都是鬼吗?


    不对,如果都是鬼的话,他和罗二又怎么可能出生?还是说,梁国的异变是在他走后发生的?


    不对不对!他即便离开了梁国,也一直在注意梁国的动静。若是梁国真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不能得不到消息。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得出的结论似乎怎么想都不对。但是,根据现在已知的信息,他却只能推出这些。


    “哥!哥!你怎么回事啊,魔怔了吗?”一道大声呼喊对着他的耳朵,直接冲入了他的天灵盖。


    罗非白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撅了过去。


    “别喊了……”罗非白捂着耳朵,有气无力道。


    “噢噢,”罗二长腿往后一伸,将椅子勾到自己身后一屁股坐下,“刚刚看你脸色这么差,我还以为你跟我之前一样,出现幻觉了。”


    罗非白瞥了罗二一眼,道:“我没有出现幻觉,就是在思考一些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罗二连忙点点头。


    罗非白:“我不好!”


    “你,你怎么?”罗二结结巴巴道。


    “都怪你,我差点都被你吼得晕了过去。”罗非白语气幽怨。


    “我那不是看你好像出了问题,想要亲切地呼喊你么……”罗二小声说着,语气委屈屈巴巴的。


    罗非白叹了口气,就罗二这么一折腾,他险些忘记他刚刚在想什么了。


    罗非白看向颜清月,有些迟疑地喊道:“颜姑娘……”


    “什么事情?”颜清月偏过头,缠着黑绸的双目,正对着罗非白的双眼。


    “我们村里的人,都是鬼吗?”


    “鬼”的字音还未完全落下,罗非白突然觉得遍体生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知道为何,虽然外面依旧暗无天日,但他却觉得屋里的视线更暗了。


    恍然间,他竟觉得这未被油灯照亮的黑暗活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这油灯光线折射的范围似乎小了一点儿?


    “唉……”女子的叹息,如同千斤锤一般,重重地砸在了罗非白的心头。


    “颜姑娘,怎么了?”听到颜清月的叹息,罗非白无端紧张起来。同颜清月的叹息相比,似乎这诡异的黑暗都没有那么让他紧张了。这可是一不留神,就要人命的主儿啊。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你的母亲还真是没有说错啊…… ”颜清月对着罗非白,定定道。


    罗非白顿时一愣。


    堂屋中,最上首放着两把靠墙的椅子。


    而左侧则坐着罗非白和罗二,右侧则坐着与之相对的颜清月和李芙蓉。而这两两分组的中间,则是空着的过道,过道的最上首便是那两把椅子了。


    颜清月从椅子上站起来,向前踏了一步,然后俯下身子,将双手放在罗二的椅子后背。


    远远看去,就像是把罗非白禁锢在了椅子上。


    这个姿态虽然从旁看来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但是颜清月做起来却并未有任何情/欲在其中。


    罗非白则觉得自己好像被关进了地牢一样,本就紧张的他,心脏跳得更快了。


    “我认为以你的聪慧,在你的父母有意无意回避这么多次以后,你就应该明白了,”颜清月顿了一下,又接着道,“你不应该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躲不过的劫?”颜清月语气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一般。


    她距离他很近,罗非白甚至能感受到颜清月身上的温热。


    但不知为何,罗非白在听到颜清月的话之后,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乱糟糟的,就好像那混沌中的迷雾让他的脑子失灵了。


    “颜姑娘……”罗非白怔怔道,他看着颜清月的双目正逐渐空洞起来,就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靠,我哥这是怎么了!”罗二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罗二!”李芙蓉伸手拉住了欲上前的罗二,并对他摇了摇头。


    “你别去打扰颜清月。”李芙蓉对罗二道。


    颜清月抬起右手,轻轻抚上了罗非白的脸颊,状似自言自语道:“可惜我这个人啊,最不信的就是命!”


    “接上罗非白的魂魄,我倒要看看,他的魂魄陷入了哪里!”颜清月用心音指挥着风道。


    不等风下一步动作,方才不知去了哪里的罗父罗母突然闯了进来。


    他们的行动僵硬,双目无神,就像是初入梁国时,颜清月他们遇到那堆行尸走肉。


    颜清月微微皱起眉头,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好时机。


    “算了,”颜清月用心音对风道,“把罗非白拉回来吧。”


    下一刻,罗非白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问道:“颜姑娘,我刚刚是怎么了?”


    颜清月直起身子,收回手,说道:“你方才魂游太虚,灵魂出窍了。”


    罗非白:“……”


    “天黑了,该睡了。”两道苍老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就好像用指甲扣着粗粝的树皮一样。


    “可是,爹,娘,我们还没吃饭呢……”罗二觉得他爹娘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奇怪,就连人似乎也变得怪怪的。


    “吃饭?”罗父反应慢半拍地反问道。


    “对噢,吃饭,吃饭,吃饭……”如同魔怔般,罗父反复说着这个词汇。


    罗二嘴角一抽,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才道:“爹,你别这样我害怕。”


    然而,罗父并没有给罗二任何回应,他扭头对罗母道:“他说要吃饭耶~”


    听到罗父的波浪音,罗二打了一个寒颤。


    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用这样的声音说话,真的是太可怕了。


    “呵呵,吃饭?”罗母阴测测地笑了几声,又对罗父道,“吃什么呀,这里有吃的吗?”


    罗父挠了挠头:“不知道啊,这里怎么会有吃的呢?”


    “你们疯了?!我们中午不是才吃的饭吗?”再也是忍受不了这诡异对话的罗二,冲自己家开始发疯的父母叫道。


    “你吃了,你吃什么了?”罗父脸色一沉,那张脸直接险些贴在了罗二的脸上。


    罗二的心脏险些从他的嗓子眼里飞了出去。


    任谁突然来个这样的怼脸贴,都会受不了。


    况且,这张脸的双目满是血丝,就像是熬了几个通宵都没有休息一样,看着就渗人。


    但是,他爹方才不是还很精神的吗,怎么突然就变了?


    而且,刚刚有一个细节很可怕。


    那就是,他刚刚离他爹还有一段距离,但是他不就是眨了个眼睛,他爹怎么就过来了?只是人能做到的吗?


    等等,人?


    刚刚,他哥问了颜姑娘什么来着?


    问,这个村里的人是不是都是鬼?


    然后,变化就是从那里开始的吧。


    话本子曾经说过,看破不说破。


    难不成……


    罗二在心底倒吸一口凉气,他举着双手,呈投降状,缓缓朝后退去的同时卑微开口:“爹,您可别着急,有话先好好说。”


    他一边后退,一边转了个弯儿,面对着他父亲的同时,努力倒退着朝颜清月的方向退去。


    而等经过他爹娘时,罗二讪讪一笑:“您二老可先别急呢,没事儿别怼脸,你们的儿子生性胆小,要是被吓出个好歹来,也没人给你们养老送终是——”


    意识到自己嘴瓢后,瞳孔地震的罗二直接闭上了嘴巴。


    下一刻,他便被双亲齐齐拽住了双手。


    左手被他的父亲牵着,右手被他的母亲拽着。


    这温馨的场景,让罗二不禁回想起儿时被父母牵着的过去。


    当然,如果双亲拽着他的力道不像是要将他拆了一样就更好了。


    罗二,尝试着将自己手拽出来。


    意料之中的情景发生了——纹丝不动。


    看破不说破,让你嘴瓢说送终,让你嘴瓢说送终……


    罗二在心底将嘴瓢的自己骂得狗血淋头。


    这下好了,父母怕是要把自己送走了。


    罗二心里一阵绝望。


    第57章 推测 周期性重启


    “我们没有吃的。”牵着罗二的罗母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对, 没有吃的。”罗父附和道,依旧死死拽着罗二。


    “我们只有石头和泥土。”罗母道。


    “只有石头和泥土。”罗父跟着附和道。


    “是谁在吃东西啊?”


    “谁在吃东西啊?”


    “是我们。”


    “我们。”


    听着自己爹娘一唱一和,罗二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 寒毛卓竖。


    死死抓着自己的父母, 正在一点点缩小与自己的距离。那两张如同死人一般的两张脸, 离自己来越近。根本挣脱不开的罗二,总感觉他们下一刻就要咬掉自己的脑袋。


    罗二在内心疯狂呐喊:救命啊!


    正在此时, 一道柔柔软软的声音从旁响起:“伯父伯母……”


    捉着罗二的罗父罗母僵硬地扭动着脑袋, 两人漆黑而空洞的眼神随着刚刚这道声音,看向声音的发出者——李芙蓉。


    只见李芙蓉甜甜一笑,说道:“二郎今日才得以归家, 我能理解伯父伯母想与二郎叙旧的心情。”


    紧接着, 她又道:“但是天色已晚,二郎也是时候歇息了。”


    李芙蓉说话的调子软得像是在撒娇, 很是容易让人放下戒备。但即便如此,她的吐词不急不缓,每个咬字都很清楚。尤其是她在提到“二郎”时,语调微微加重,但却并不突兀。


    “二郎?”罗母呢喃一声, 空洞的眼神中有了些许神采,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同时, 盯着罗二的罗父歪了一下头, 拽住罗二的手微松。


    时刻注意罗父罗母的李芙蓉, 见两人的神智恢复了些许, 便立马拉着罗二往颜清月的方向去。


    罗二虽然一言不发,却也顺着李芙蓉的力道往后使劲儿。


    然而,虽然有所松动, 但还是差一丢丢。


    罗二急得冷汗直冒。


    李芙蓉面色不改,继续柔声道:“伯父伯母,我和罗二就先去歇息,不打扰你们了。”


    这一次,罗父罗母就着罗二的手离开自己的掌心,没有再阻拦。


    他们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送着自己的儿子渐渐远离自己。而他们,却永远会在原地等待,等待他们的儿子回到他们身边的那一天。


    不管你去往何方,身后总有一双注视你的眼睛,这大概就是父母,就是家吧。


    然而,罗二不想被注视,也不想被等待,只想赶紧离开,赶紧远离他的父母。


    被李芙蓉救出的他,麻溜地躲到了颜清月身后。


    这一躲,就仿佛头顶多了把安全伞,能为他阻挡任何魑魅魍魉。


    或许,这就是大佬带来的安全感吧。


    颜清月礼貌性地朝罗父罗母点点头,然后低声对众人道:“走!”


    于是,颜清月殿后,李芙蓉变为领头,罗二和罗非白在颜清月和李芙蓉中间。众人就保持着这个队形,回到了罗二方才收拾好的房间里。


    房间内,颜清月顺手关上门,并插上了门栓。


    罗二当即呼了一口气,拍着胸脯心有余悸道:“真的吓死我了!”


    当这扇门关上后,罗二就觉得,这个诡异的世界被隔绝在门外,不会再与自己有交集。


    于是,罗二又支楞起来了。


    “肯定是哥哥你说的那个字,触发了某种禁忌!”罗二理直气壮地朝罗非白道。


    重新长出脑子的罗非白已经想通了这其中的关窍,心虚的他不敢接罗二的话。


    罗二幽怨地看来罗非白一眼:“爹娘怎么不拽着你叙旧,拽着我干什么?分明平日里,他们的心头好是你啊!”


    分明是他哥触犯了某种禁忌,可为什么受苦受难的是他啊?罗二越想越亏,越想越憋屈。


    罗非白看了罗二一眼,叹了口气:“傻弟弟,其实爹娘念叨最多的人是你啊,你才是他们花费心力最多的人。”


    罗二顿时一愣,连生气这事儿都忘了,他出声问道:“真的吗?”


    “……”


    当这对兄弟,正讨论着自家爹娘究竟更偏心谁多一点时。双手抱臂的颜清月倚靠在墙边,百无聊赖的她打了呵欠。


    【你就不提醒一下他们吗?】风的声音在颜清月心底响起。


    【这种情况下,拖得时间越长,对我们越不利吧?】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在局中的风,看着这两人在那里浪费时间就很捉急,恨不得当即将这对兄弟踹开,然后开始干正事儿。


    这段时间里,风一直在观察这个村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村子的黑暗在逐渐吞噬光明,而每当光明消减一分,这诡异的气息便会重上一分。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越快找到黑暗的根源便越好,否则时间拖得越久,局势就会越加恶化,到后来,说不定局势会彻底失控。


    “其实,我有点想见识一下,如果所有人都异化后,又是怎样的一番场景。”颜清月用心音毫无在意地说道。


    似乎是被颜清月的这个态度无语了一下,风停顿了一下,才在用心音道:【你别发疯,小心团灭。】


    颜清月在心底轻笑一声,继续用心音对风道:“无妨,我有后手?”


    风顿了一下,才问道:【怎么说?】


    颜清月用心音问道:“你有注意到罗父罗母的行为吗?”


    【什么行为?】


    “罗父崩溃的时候,是在通往村外的唯一一条道路被泥沙石块掩埋的时候。你说,若是直接将堵到路上的泥沙石块破坏掉,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跑了?”


    风:【!!!】


    颜清月继续用心音道:“而且,有了这些阻碍道路的泥沙石块,我们所在的村子,从某种意义来说其实是封闭的。那我能不能作出一个假设呢?”


    【什么假设?】


    “若是没有那些碍事的沙石,封闭的场景便不成立了,而诡异也将直接消失。”


    【所以,你是基于什么前提做出的这个假设的呢?】


    “在白水镇的时候,那位将军说过这样一句话,不过当时你不在,所以不知道这个很正常。”


    【什么话?】


    “不只是白水镇,整个梁国都是如此。”


    颜清月停顿了一下,才继续用心音道:“你不觉得这句话,其实很值得玩味儿吗?”


    风没有出声,只觉得的自己不存在的脑子快宕机了。


    颜清月及时在心底出声,解救了风不存在的脑子:“我们不妨进行一个对比——白水镇与这个村子。”


    “虽然这个动静很小,但是在我离开白水镇后,我听见了白水镇城门缓慢关闭的声音,之后,我也找其他人确认了这个情况。因此,白水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跟现在的村子一样——是封闭的。”


    “在当时,很多人都看见,黑雾在整个中白水镇蔓延,但范围却仅局限于白水镇的内部,之后,白水镇的死人复活,整个白水镇重启。”


    “于是,我得出一个猜想——这个村子重启的范围,是否也仅仅局限于这个村子呢?”


    “而现实也是对应的上的。凭空出现的那堆沙石,让整个村子形成一个封闭的整体后,异常开始了,我就更加确定了这个猜测。”


    “甚至,我有了一个更大的猜测——梁国所有重启的地方,以单一分割的封闭空间进行。”


    心底的声音沉默了许久,仿佛是想通了什么一般,风在颜清月心底激动道:【不对,颜清月,你的推论有问题!】


    “噢?说说看。”


    【如果是像你所说的,封闭空间形成后,异常才开始的话,那下雨的时候异常便已经开始了。但是,分明是在下雨完后,才出现的沙石,否则沙石不会是干燥的。所以,你的推论有问题。】


    “那么,谁跟你说,雨就一定要下在沙石上,而不是沙石作为一道分界线,雨直接落在了作为边界的沙石之内?”


    “在白水镇的时候,我问过其他目击者,他们说,黑暗被死死框定在白水镇之内,而没有溢出,所以,我们大可以认为作为边界的沙石不受雨水影响。”


    风:【!!!】


    “不过,唯一让我不明白的是,为何这座村子会出现这种异常。当初我们在白水镇时,也并未遇见人异化的状态。”颜清月的心音凝重起来。


    【白水镇重启时,出现了黑暗。而这里,也出现了黑暗。你刚才说,白水镇重启时,你们人并不在白水镇里面,所以,区别在于我们是否存在。很有可能,是我们的存在引发了异常。】


    “你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地方。”颜清月的心音语气淡淡。


    【什么?】


    “白水镇之所以被重启,是因为白水镇里的人全部被将军杀死了。”


    “但是这个村子不同,这里的人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重启,重启的意义在哪里?”


    【有没有一种可能,死人会触发重启这不错,而实际上,每个地方的重启其实是具有周期性的?】


    【又因为白水镇自动重启的周期太长,将军杀人是为了直接触发重启,从而告诉你白水镇的异常?】


    颜清月用心音“啧”了一声,用心音道:“确实有这种可能。”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直接去验证就好了,我倒要看看,是不是因为周期太长的原因。”颜清月在心底回答风的时候,走到罗非白身边,敲了敲罗非白的肩膀。


    正在和罗二“讨论”的罗非白当即停了下来,有些茫然地看向颜清月。


    “你们村子有族谱吗?”颜清月问道。


    族谱,记载一个家族的世系繁衍及重要人物事迹的书①。


    想要知道这个村子是否因周期重启,可以依照族谱的时间线参考。


    “有的,”罗非白点点头,说道,“不过,族谱在村子的祠堂里,你确定现在要出去拿族谱吗?”


    罗非白从紧闭的窗子望去,只见外面是愈加浓重的黑暗。而雨,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作者有话说:注:①家谱:又称族谱、宗谱等。是一种以表谱形式,记载一个家族的世系繁衍及重要人物事迹的书。——来源于百度百科


    第58章 孩童 断他一条胳膊吧,毕竟我是个善良……


    “事不宜迟, 我想现在就去。”颜清月对罗非白点点道。


    罗二顺着罗非白的目光向窗外看去,只见外面的黑暗越发浓重,看得久了, 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将脑袋扭回来后, 才对着颜清月说道:“外面这么黑,还不指定里面有什么呢?颜姑娘, 你确定要去吗?”


    颜清月轻笑一声, 说道:“你若是害怕,可以和你的李姑娘一起呆在这里。让罗非白一个人给我带路就成。”


    “啊这?”听到颜清月的话,罗二扭头看向李芙蓉目露迟疑。


    “不管如何, 我都会和你一起, 你不必害怕。”李芙蓉对他笑了笑,温柔地说道。


    罗二深吸一口气, 然后又呼了出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走向一旁,然后“唰”地一下,就将放在墙角中的那把剑抱在手里。


    接着,他转过头, 看向众人,目光坚定:“颜姑娘, 总不能让你一个面对这些东西。况且, 我也想知道爹娘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既然如此, 那就这么决定了。”颜清月点点头道。


    见众人已经下定决心, 颜清月当即转身,拉开了门栓。


    黑暗中,众人随着颜清月鱼贯而出。


    路过饭桌时, 罗二余光瞥见从饭桌的方向传来的闪烁着的灯光。


    鬼使神差地,他朝饭桌看了一眼。


    只见饭桌上,那两道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们的手上还拿着筷子,身前则摆着饭碗和菜盘。


    在罗二看向他们时,他们僵硬的眼珠子转了转,接着直勾勾地盯上了罗二。


    罗二的心跳抖漏一拍,暗骂一声,脚步加快跟上了颜清月。


    而颜清月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朝饭桌的方向扭过脑袋。


    坐在饭桌上的两道身影,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他们将跟随着罗二的视线收回,然后,眼珠转动,看向了那双目缠着黑绸的女子。


    颜清月对坐在饭桌上的两道身影笑了下,他们却只是盯着她,便没有更进一步的反应了。


    颜清月转过脑袋,直到出了院子,那两道身影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饭桌旁。


    去往祠堂的路上,罗二害怕地牵住了李芙蓉的手,他紧张地咽下口水,才低声问道,仿佛怕惊扰到了黑暗中的什么。


    “你们刚刚出来的时候,看到饭桌上旁边的人了吗?”罗二压着嗓子问道。


    “看到了,爹娘坐在那里吃饭,”回答罗二的,是同样压着嗓音的罗非白,“爹娘似乎还看了你一眼,你就不要再否认爹娘对你的偏爱了,罗二。”


    罗二顿时有些抓狂:“这种福气给你行了吧?”


    正是因为罗非白方才的插科打诨,李芙蓉发现罗二都没有刚刚那么紧张了。就是说,他牵着她的手没那么僵硬了。


    若是长时间精神紧绷,很容易精神崩溃。


    李芙蓉对罗非白的举动心里门清儿,因而很是感激。


    罗非白淡淡开口:“既然是爹娘的宠爱,你收着便好,为兄还没有那么小气,连爹娘的这点关注都要夺去。”


    “你!”罗二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今夜的兄长真的尤为欠揍,欠揍得让他连害怕都忘记了。


    正当罗二绞尽脑汁,准备说点什么找回场子时,他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他扭回头,借着青色灯笼发出的光,看向李芙蓉,有些茫然地问道:“有什么事儿吗?”


    李芙蓉被罗二的话问道莫名奇妙:“没什么事儿?你怎么了?”


    “刚刚有人拍我,不是你吗?”罗二一边赶路一边问道。


    看着李芙蓉一脸茫然的表情,罗二只觉得一股寒意冲上了天灵盖儿。


    颜姑娘和自家欠揍的哥哥走在自己前面,只有李芙蓉站在自己后面。


    李芙蓉从来不会和自己开这种玩笑,那么还能有谁从自己身后拍自己?


    想来想去,答案呼之欲出。


    艹,怎么回事啊,怎么总是自己遇到这种事情?


    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欺负到他头上来了,真当他是吃素的吗?


    罗二越想越气,甩开李芙蓉的手,“唰”地一下就把剑拔了出来。


    他一边赶路,一边环顾着四周,决定谁再惹他,就给谁捅个透心凉。


    在前面的颜清月和罗非白被罗二的动静惊动,随即放缓了脚步。


    “怎么了?”罗非白出声询问。


    “刚刚有东西在拍我!”罗二恶狠狠地回答道,颇有一种要将戏弄他的东西五马分尸的气势。


    罗非白沉默地看向颜清月。


    颜清月在心底敲了下风,用心音问道:“你刚刚就没有发现什么吗?”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风有些迟疑的声音在颜清月心底响起。


    【我感觉这黑暗里藏着很多东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探不分明,就是模模糊糊的那种感觉,感觉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颜清月皱了皱眉,一边在罗二的带领下,一边继续问风:“那你觉得这和先前进入梁国时遇见的雾气,有相似之处吗?”


    【有!都给我一种无法探究的感觉。】


    【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


    颜清月心一凝,在这黑暗中,她的感知能力也下降了,就跟风的感觉一样。


    “此地不宜久留。”颜清月对罗非白说道,“我们加快速度。”


    “好。”罗非白点点头,当即加快了脚步。


    至于为什么不让罗非白指个方向,让风直接送他们去祠堂,那是因为风表示,如果那样做了,总感觉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保险起见,颜清月选择的用自己两条腿前进。


    她现在只想去祠堂找到族谱,还不想将事情闹大。


    而且,这些小打小闹还在她的忍受范围之内。不过,若是一旦这个村子里的东西打算掀桌了,那她就先掀翻整个村子。


    身为体修,就是这么的直白。


    感觉到自己又被拍了一下,罗二忍无可忍。


    “让你拍我!”


    拔出剑的罗二往他的斜后方一刺,结果刺了个空。


    “艹!”罗二傻眼了。


    他现在算是清楚了,这些东西其实就是在搞他的心态。如果是真的很恐怖,估计他身上早就挂彩了。


    想通了这一点,罗二只觉得那口气郁结在胸口,堵得他心口他发闷。


    “罗二,别掉以轻心。”颜清月特意回过头,朝罗二强调道,“对方或许就是在等你情绪失控,然后找准机会给你致命一击。”


    颜清月冷静的声音仿佛拥有某种魔力,让罗二心头的躁动平静下来。


    罗二呼出一口气,平复下来的他也接受到了颜清月的用意。


    他拿着剑道:“我明白了,谢谢你,颜姑娘。”


    “嗯。”颜清月见罗二听进去了自己的话,便将头转了回去,继续跟着罗非白前进。


    “谢谢你的清心咒了。”颜清月用心音道。


    【不客气呢,我可是你的最佳搭档!】方才,给颜清月的声音,附加上清心咒的风骄傲道。


    赶紧赶慢,众人终于到了祠堂。


    望着祠堂外那发出白色光芒的灯笼,罗二松了一口气。


    罗二抬脚,便要继续往前迈步。


    眼前忽然出现一个倒挂的身影,罗二:真的没完没了是吧!


    心中虽然是一阵无语,但是罗二的动作却并未因此停顿。


    他连忙往后退了几步,举剑便刺。却没想到,那身影灵活地躲避了他刺出的剑,甚至躲出了残影。


    “靠!”


    罗二骂了一声,便觉眼前一黑。


    定眼一看,便见那身影不要命地朝自己的扑来。


    原来,那竟然是个通体发青的孩童。


    这孩童约莫三四岁,穿着老旧的红色棉衣,却长着不符合这个年龄应有的血盆大口。令人惊异的是,那嘴角的弧度竟然裂到了耳根后方。


    而那孩童的嘴中,长着密密麻麻的尖牙。尖牙后之后,仿佛有一个黑洞。黑黢黢的,看得人心底发寒冷。


    罗二本能地提起心,他感觉被那玩意咬上一口,绝对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罗二!”被罗二惊动了罗非白猛地一回头,看到一个通体发青的孩童就要扑到自家弟弟身上,罗非白失声叫了起来。


    下一刻,一阵狂风掀过,将那孩童一把掼在地上。


    孩童如同萝卜一样,脑袋被插在地上。


    他的两条小短手努力往地上用力,同时两条腿儿也陀螺般的挣扎着,刚刚将脑袋往上拔出一点儿,却没想到,罗二用力一踹,将他埋得更深了。


    “让你惹我!”罗二将剑放在孩童脖子上,语气凶得简直像是一个刽子手。


    孩童瞬间不敢再挣扎了。


    【他真惨。】风在颜清月心底感叹一句。


    借着风的共享视觉,颜清月“看见”了罗非白身上那深浅不一的掌印。


    再一看地上的熊孩子,就可以直接确定作案人了。


    【他总算可以出一口恶气了。】风又道。


    “看着”罗二狠狠地踹了几下这孩童的屁股,颜清月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


    她一直都秉持这一个原则——不管谁做错的事情都要受到惩罚。而小孩子因为年龄小,就更不应该轻松放过。要让他们充分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这样才能避免成为一个熊孩子。


    瞧着罗二差不多消气了,颜清月问道:“怎么样,现在出好气了吗?”


    教训完这个小鬼,罗二只觉得通身舒畅。


    他点点头道:“我现在很好。”


    “好,既然如此,我断他一条胳膊不过分吧?”颜清月平静道,仿佛就在问“我可以开一下窗户吗”。


    “哈?”罗二直接给颜清月整懵了。


    他还以为颜清月是要给这个小孩童求情来着。


    结果,颜清月居然用这么平静的声音,说着这样逆天的话。


    罗二自愧不如。


    罗二开始反思:这就是我不能成为大佬的原因吗?


    正当罗二的思绪逐渐跑偏时,便听颜清月道:“本来应该打碎他的脑袋,但念在他没有对你的脑袋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我暂且放他一马,毕竟,我是个善良的人。”


    第59章 威慑 滑跪中


    罗二有些摸不着头脑, 善良是这样的吗?


    不过,颜大佬说是就是吧。


    罗二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罗非白一言难尽地看着颜清月,将劝说颜清月的话咽了下去。


    本来, 他还想说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


    但一听到, 颜清月断掉这孩子一条手臂, 还是她酌情考虑后做出的决定。


    一时间,他觉得他的劝说极有可能会起到了反作用, 让颜清月一烦躁就把这孩子的脑袋拧碎了。


    罗非白心里清楚的很, 颜清月很讨厌他的这种性格。


    仔细在心里掂量了一下,罗非白选择闭嘴。


    只见颜清月上前一步,猛地将埋在地里的孩童的双腿一揪, 然后朝天上一抛, 孩童被狠狠摔在地上,激起一阵灰尘。


    众人直接看懵了不说, 孩童也直接被摔懵了,甚至连跑路都忘记了。


    颜清月一脚踩在孩童脸上,然后猛地一弯腰,一把按住孩童一条胳膊,然后一拧。


    黑暗中, 只听见了一声脆响,孩童的那条胳膊便再也抬不起来了。


    等颜清月收回手, 直起身子, 那孩童才像刚反应过来一样, 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哭。


    孩童剩下的一只手疯狂乱抓, 两条腿也疯狂蹬着,但整个脑袋却依旧牢牢贴在地面上。


    面对这个场景,早有预料的颜清月依旧神色淡淡。


    她依旧将一只脚踩在孩童的脑袋上, 不动如山。


    而除了颜清月以外的众人,都自动捂住了耳朵。


    孩童哭闹的声音如同魔音贯耳,让众人头脑发胀。


    而随着孩童的哭声愈发凄厉,周围的黑暗也有了变化。


    如同有生命一般,黑暗自动朝两边退去,两道身影迅速朝颜清月逼近。


    他们脸色带着愤恨的表情,那阴沉的脸色仿佛要将颜清月撕碎。


    罗二看清这两道身影后一愣。


    仿佛想起了什么,罗二朝身后的房子一看。


    丢到角落的记忆开始在脑海中浮现,罗二想起来了,身后的这座房子便是这对夫妇的家。


    以前他路过这座房子时,房子里经常会传来婴儿的哭声。


    所以,他每次听到的哭声,不会就是颜姑娘脚下踩着的这个煞星吧?


    罗二努力回想了一阵,通过比对记忆中孩童的啼哭声,确定了一个事实——颜清月脚下踩着的这个孩童,就是他路过这屋子时听到的哭声。


    罗二沉默了,所以,每次他经过这个屋子是,是怎么认为这屋子里都有新生儿降临,而从来都不怀疑是同一个孩童?明明,这啼哭声十几年都没有变过啊?


    这边,正当罗二怀疑人生时,这对夫妇再也无法忍受自己孩子的哭喊,不顾一切地朝颜清月冲来。


    而罗非白则敏锐地注意到,这对夫妇房子上挂着的青色灯笼,似乎变红了一点儿?


    面对这对来势汹汹的夫妇,颜清月并没有挪动脚步。


    她将手臂上的袖子撸起,甚至还朝这对冲过来的夫妇勾了勾右手的食指,挑衅的意味分外明显。


    或许还存着几分理智,见了颜清月的动作,这对夫妇的怒意更深。


    两人逼近颜清月后,五指成爪,直接朝颜清月脸色招呼。


    颜清月不避不闪,依旧踩在那孩童的脑袋上。同时,她握紧了拳头。


    对待包庇熊孩子的熊父母,就该以雷霆手段,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敬畏,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①,想要教育好孩子,就要先从教育好家长开始。


    颜清月周身气场一变,正准备以铁拳痛击这对父母时,忽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厉喝:“住手!”


    伴随着这声厉喝,颜清月还听到了铃铛摇曳的声音。


    说来也是奇怪,这铃铛声音,听起来声音不大也并不刺耳,却不知道为何盖过了孩童的啼哭声,竟使得人灵台清明。


    铃声停止,颜清月脚下踩着的孩童竟止住了哭声,同时,那朝颜清月袭来的夫妇也停止了动作。


    “行了,你们也老大不小了,和人家小姑娘计较什么?”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颜清月身后传来。


    接着,一位老者从颜清月身后走了出来。


    他一身黑色长褂,左手提着白色灯笼,右手握着一个黄铜铃铛。


    这老者的发须虽然花白,但打理的很是利落。


    况且,他腰背笔直,不显丝毫老态。


    唯一让人觉得别捏的,便是他的脸色显出不健康的青黑色。不过很孩童的肤色相比,这老者的脸上的青黑色明显要淡很多。


    见那老者来了,方才气焰正盛的夫妇竟然往后退了几步,似乎是对这老者颇为忌惮。


    “罗爷爷!”看到老者的罗二高兴喊道。


    老者顺着声音定眼一瞧,瞬间,那严肃的脸上都笑出了更多的褶子:“哟,是二郎回来了啊。”


    罗二几步上前,围着老者小狗似的打转,分外亲热。


    罗二道:“不只是我,我哥也回来了。”


    罗二一边说着,一边朝罗非白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罗非白也上前几步,恭敬道:“罗爷爷。”


    “好好好,大郎也回来了啊。”被称为罗爷爷的老者看着这对兄弟,目露欣慰。


    “这样,等罗爷爷处理完事情,你们再进祠堂陪罗爷爷聊天,如何?”老者问道。


    罗非白和罗二自当是连忙点头同意。


    接着,老者再次对上这对夫妇,慈祥的面孔陡然间变得严厉,他厉声喝道:“你们大晚上的还在外头晃什么,还不赶快回屋睡觉去。”


    而这对夫妇这次没有动,他们只是定定的看着老者,与其对视。


    老者眉头一皱正准备说些什么,那对夫妇便齐齐伸出右手,指向颜清月脚下踩着的孩童。


    老者顺着这对夫妇手指的方向一看,直接被噎了一下。


    合着他以为的受害人才是加害者……


    这对夫妇本就把自己的儿子看得跟眼珠子一样,如今,他们的孩子被这小姑娘如此对待,也难怪他们对这位小姑娘发狂。


    一时间,真相了的老者轻咳了一声,以掩饰内心的尴尬。


    老者转过头,和颜悦色对颜清月道:“这位姑娘,看在老朽的薄面上,可否放了这孩子?”


    颜清月歪了歪脑袋,一股天真无邪:“可是,这孩子本想咬掉罗二的脑袋,才被我制住了。若我这么轻易就放了他,下次他变本加厉怎么办?”


    “什么?”听到颜清月的话,老者的脸色一变。


    他朝这对夫妇吼道:“我平日里是怎么规劝你们的?这次,这孩子连袭击人都做得出来,下次要是真的出了人命怎么办?”


    这对夫妇互相对视一样,男人开口道:“不会的,他只是淘气。”


    似乎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男人的嗓音听起来沙哑而干涩。


    老者气得吹胡子瞪眼,却拿他没有办法。


    如果仔细想想,这熊孩子也只是干些偷鸡摸狗惹人嫌的事儿,真正伤人的事儿目前还没有听说。


    好吧,也不是没有。


    老者瞥向颜清月脚下的孩童。


    如果不是这位姑娘阻止,那罗二说不定真的就受伤了。


    但是,这个村子的情况,也不能要求他们和正常的人家一样。


    一时间,老者不知道怎么跟颜清月解释,于是,局面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颜清月知道这个村子不同寻常,她其实也没有想要这孩子做到跟正常孩子一样。


    而她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威慑。


    虽然她的感知在黑暗中依旧不是那么灵敏,但是,自从她将这孩童的胳膊卸掉一个后,她明显感觉到哪黑暗中的不安份因素消停了一些。


    但是,还远远不够。


    而如今,这位老者给她提供了足够好的舞台,也是时候开始她的下一个表演了。


    在黑暗中,老者提着的灯笼发出惨白的光芒。


    那光芒照在颜清月的脸色,却让人辨不清楚她的神色,更让人不知她在想什么。


    只见她张口道:“其实,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是想要一份保证。”


    心知颜清月在给自己递台阶的老者眼前一亮,忙道:“什么保证?”


    颜清月微微一笑,道:“很简单。”


    说罢,颜清月朝罗二招了招手道:“过来。”


    罗二颠颠地跑来,问道:“颜姑娘,请问需要我做什么?”


    李芙蓉明白颜清月是在给罗二找场子,故而见罗二对颜清月这般殷勤也没什么想法。反而,罗二要是不领情,那才是真的不知好歹。


    退一步来讲,就算颜清月还有什么更有深意的举动,但是明面想确实在为罗二着想,她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砸了颜清月的场子。


    “用你的剑,架在他的脖子上。”颜清月指着地上的孩童道。


    罗二二话不说,“唰”地一下将背后的剑拔出,剑尖毫不留情的贴在孩童青黑色的脖颈上。


    孩童:……


    孩童的父母:……


    眼瞧着孩童的父母又要来事儿,颜清月将脚从孩童的头上挪开。


    不待孩童的父母做些什么,颜清月猛地握住右拳,一拳砸向地面。


    “轰”!


    刹那间,尘土飞扬,碎石滚落,众人皆站立不稳。


    待灰尘散去,地面以颜清月的拳头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深坑。


    瞬间,世界安静了,黑暗中的窥伺也消停了。


    颜清月扬声道:“倘若谁再敢对我们出手,便犹如此地!”


    “咚!”在安静的黑暗中,这声音分外明显。


    众人循着声音看去,便见那方才还梗着脖子的父母,跪了。


    孩童:瑟瑟发抖jpg——


    作者有话说:注:①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弗里德里希·威廉·奥古斯特·福禄贝尔


    第60章 祠堂 羊皮书卷


    “抱歉这位姑娘, 是我们管教不严,日后我们一定好好约束这孩子。”


    滑跪的这对夫妇中,男人低着头赔罪道, 语气要多谦逊就有多谦逊, 与方才死不认错的模样截然不同。


    众人:这么现实的吗?


    颜清月背着手道, 点点头道:“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就好,否则下一次, 这一拳的位置我就不敢保证了。”


    颜清月的语气虽然轻描淡写, 但是结合她刚刚的那一拳来看,在场的人或者非人,没有谁不敢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这对夫妇再次连连点头, 不断保证, 就差对天发誓了。


    颜清月瞧这场戏的目的也差不多达到了,便让这对夫妇站起来。接着, 她又对罗二道:“罗二,放了这孩子吧。”


    罗二听闻,立刻将手中的剑移开了孩童的脖子。


    受制解除,孩童立刻从地上弹起。


    穿着开裆裤的孩童,“哒哒哒”地跑到这对父母身边。


    然后, 他一把抱住这对夫妇中女人的小腿,并委屈地抽噎了几声。


    女人僵硬的脸上露出一抹疼惜, 她小心的将孩童抱起, 轻声哄着。


    男人看了一眼妻儿, 又低头朝女人耳边低语几声。


    接着, 这对夫妇对视一眼,然后朝着颜清月深深鞠了一躬,才敢抱着自家孩子离开。


    看着这对夫妇进了这间房子, 老者又看看颜清月,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明明,这场闹剧本该由他来终结,但也不知道怎地,竟然变成了由这个小姑娘来掌控全场。


    不禁意间,老者瞥见了地上的深坑,忍不住嘴角一抽。


    罢了罢了,恶人自有恶人磨,也确实要有人出来,磨一磨这对夫妇的性子了。


    经过这小姑娘这么一闹,这熊孩子以后怕是会消停不少吧。


    这么一想,倒是有利于村子的和谐稳定,甚至算是一件好事儿。


    想通的老者舒了一口气,朝众人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你们先随我进祠堂吧。”


    说罢,老者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握住黄铜色铃铛在前方开路,而众人则紧随其后。


    随着朝祠堂走近,方才看清这祠堂乃是青砖黛瓦。这种规格的房子,在整个村子里,其实是最有牌面的一处了。


    继续走近,方才间祠堂的墙面上痕迹斑驳,大门上方的木牌和门口两侧的对联均有些看不清楚了。


    只不过,与村中其他房屋不同是,祠堂大门的两侧则高悬着两个白灯笼。在惨白的光芒下,周围的黑暗被向外逼退了几分。


    而祠堂的大门此时是紧闭的,两扇黑沉沉的大门紧紧闭合,让人觉得厚重而深沉。


    在大门口,老者问头望了众人一眼,解释道:“祠堂的正门平时不可轻易开启,你们跟我来。”


    说罢,老者将脑袋扭回去,直视前方。然后,他脚底一拐,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来到了一扇侧门旁边。


    侧门的颜色与祠堂的正门的颜色一样,也是厚重的黑色。


    而此时的侧门,却是虚掩着的。


    未等老者靠近,这侧门便自动向内打开,并在黑暗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哑声。


    “我去,还来啊!”罗二低声叫道。


    这个家真的让他回得痛苦不已,若是有可能,他真的不想再回来了。


    “无事的,”李芙蓉轻轻扯了下罗二的袖子,指了指门角落道,“你仔细瞧瞧。”


    “嗯?”罗二眨了下眼睛,顺着李芙蓉手指着的方向认真看去,只见那处并未被老者手中照亮的黑暗竟然在动弹。


    罗二:!!!


    “咪!”一道百转千回的猫叫从那动弹的黑暗中发出。


    接着,这团黑暗朝众人走来,同时,那幽幽绿光这点亮了这团黑暗。


    “原来是咪咪啊,”罗二拍了拍胸脯道,“吓我一跳。”


    “不是咪咪,是黑胡椒。”罗非白瞥了这个不着调的弟弟一眼,反驳道。


    “害,反正怎么叫也都是咪咪本咪,差不多就得了。”罗二满不在乎地朝自家兄长摆了摆手。


    然后,罗二弯下腰,朝黑猫敞开怀抱,柔声细语道:“咪咪快来。”


    黑胡椒踩着黑色的肉垫,不声不响地来到罗二身边,然后翕动着黑色的小鼻子,轻轻嗅了嗅罗二。


    在罗二满怀期待的表情上,黑胡椒拒绝了直接跳进罗二的怀里,而是直接从地上弹射起飞。


    接着,黑胡椒用爪爪勾住了罗二的衣袍,再用力一蹬,直接跳到了罗二的肩头坐下。


    接着,通体漆黑的黑胡椒朝歪了歪脑袋,用舌头舔了舔肉垫,然后朝罗二又“咪”了一声。


    罗二忽然觉得自己心脏发软,然后痴汉般得“嘿嘿”一笑。


    罗非白嘴角一抽,看着罗二一脸傻笑,顿时觉得有些没眼看。


    被黑胡椒拒绝抱抱的罗二也不恼,只是贱兮兮地朝黑胡椒伸出手,想要撸猫的心思昭然若揭。


    黑胡椒伸出肉垫,将其按在了罗二伸出的手上,其意思很明显——现在不给摸。


    罗二虽然心痒,但是也没有强迫黑胡椒的意思,毕竟,强行撸猫也不会让彼此快乐。


    虽然心中有着一丢丢的失落,但是罗二还是放下了想要撸猫猫的手。


    借着风与自己的共享视角,看到罗二与黑胡椒全部互动过程的颜清月也有些心痒。


    她搓了搓手,总感觉心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毛茸茸的,乖乖的,要撸就给撸的……


    狐狸!


    想到这里,颜清月叹了口气。


    其实,她也是有狐狸可以撸的人了,只不过碍于局势,她也不好将狐狸拿出来。


    她不着痕迹的伸出一根手指,然后戳了戳身后背着的二胡琴匣。


    任谁也想不到,这里面藏着一只正在沉睡的四尾天狐。


    “好了,随我进去吧。”老者说罢,抬脚便往黑胡椒蹭开的侧门走去。


    众人依次随着老者入内。


    祠堂内,摆放着密密麻麻的排位,数不清的油灯闪烁着。橙黄色的光芒驱散了黑暗,竟然显得有些温馨。


    老者将手中白色的灯笼放到一边,然后将黄铜铃铛放到神龛最中间的位置,才随意找了个蒲团坐下。


    “都随便坐吧。”老者朝众人招呼道。


    “这样好吗?”罗二朝老者眨了眨眼睛,“这么随便的话,先祖不会怪罪我们吧?”


    老者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都死那么多年了,指不定魂魄都跑到哪里去了呢。”


    “咪!”似是附和,罗二肩头的黑胡椒叫了一声,然后轻盈地从罗二的肩头跳了下去。


    接着,黑胡椒又是一跃,跳到了神龛的边缘上,然后团了一下尾巴,直接坐在了尾巴上。


    老者瞥了一眼黑猫,并未呵斥,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见老者这般说,众人也随便拉了一个蒲团坐下。


    “你们来祠堂,应该不是单纯来找老夫叙旧的吧?”坐在蒲团上的老者抬了抬眼皮问道。


    罗二看了眼老者,又看了眼颜清月,见颜清月朝自己点了点头,方才开口道:“颜姑娘想看看我们的族谱。”


    “族谱啊……”听到这个词,老者看了眼颜清月后笑了一声,“这倒是个不寻常的东西。”


    “不能看吗?”颜清月出声询问。


    “倒不是不可以,”老者说道,“只是,我向来只是会在这上面记录一些东西,而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提出想看一眼的要求。”


    老者笑了一声道:“小姑娘,你倒是第一个。”


    说着,老者用手撑了下地面,从蒲团上站起。然后,缓步走到了神龛前。


    神龛边缘,黑胡椒睁着一声绿色的眼眸,看着老者起身,歪了歪脑袋。


    老者在神龛前站定,然后伸出双手,握住神龛前的香炉。


    老者轻轻将香炉往右扭动了几圈,便松开了手。


    接着,香炉自动朝右边移动,露出一个暗阁。


    老者将手伸进暗阁,往里头摸了一小会儿,一卷厚厚的羊皮书卷被拿了出来。


    他朝后退了几步,将这沉甸甸的羊皮书卷用双手捧起,同时,他的两条胳膊向前伸展,就好像虔诚的信教徒捧着什么朝圣之物。


    接着,老者跪在了神龛前的蒲团上,捧着羊皮书卷的他朝前拜了三下才起身。


    然后,老者走到颜清月旁,将捧着的羊皮书卷放到颜清月身前。


    颜清月双手接过,正准备打开时,便听老者又道:“姑娘,你放便观看吗?”


    老者盯着颜清月缠着黑绸的双眼,有点担心地问道。


    无他,方才颜清月的表现,让老者很难将她往一个双目失明之人身上去想。直到将羊皮书卷递给颜清月后,老者才陡然觉察到这个问题。


    颜清月微微启唇:“无碍。”


    老者一时间很是惊奇。


    感觉到老者盯着自己的目光,颜清月打开羊皮书卷的手指一顿:“这世间有诸多法门,可使眼盲者与常人无异。眼盲而心不盲者,也可体会世间之无穷奥妙。”


    老者点点头,若有所思。


    颜清月不再关注老者,徐徐打开羊皮书卷。


    众人见此,也围了过来。


    “这族谱也太厚了吧。”凑过来的罗二嘀咕了一声。


    与风共享视觉的颜清月一目十行,众人努力跟着颜清月的速度,也努力扫视着羊皮书卷上面的内容。


    良久,颜清月将羊皮卷合上,缠着黑绸的双眸直直对上老者。


    在众人惊呆了神色中,颜清月缓缓开口,声音凝重:“这族谱居然记载了三千年的历史?”


    “是啊,这个村子的存在已经三千年了……”老者背着手,缓步走动,感慨道,“只要村子里发生什么大事的,我都会记在族谱上。”


    虽然族谱用词很是精简,但是三千年过去了,依旧累计了很厚的一卷。然而,记录者的字迹从某一天后,便从来没有变过了。


    “让我缓一缓。”在羊皮书巨大信息量的冲刷下,罗二只觉得有些晕。


    族谱确实是用来记载族中大事的,但与此同时,族谱也会记载这个宗族中人口的增减。


    可怕的是,在本羊皮卷中从三千年前开始只是在记录族中发生的大事,连一个新增的人名都没有。


    唯有近几十年里,才增加了两个人的名字——罗非白以及罗二。


    如此一来,村子重启的周期循环论便全部被推翻了。


    这个村子根本就没有重启过,而是从三千年前一直存在到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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