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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单纯 多学学人家


    罗非白在告知众人找东西时曾经说过, 若是遇见什么诡异的事情,可以跃过他直接去找颜清月。


    听到屋外之人的喊话,颜清月放下手中的瓜子, 背起手边的二胡打开门:“带我去看看。”


    因为找东西这项工作, 是许多人在同时进行。而风只是直播了罗非白所在的地方, 所以其他地方颜清月没有看见十分正常。


    “昏倒的那人是怎么回事?”颜清月一边赶路,一边在心底问道。


    过了一小会儿, 风才回复道:【他没什么事儿, 就是吓晕了而已。】


    颜清月:“……”


    “我已经到了。”颜清月用心音回复道。


    明白颜清月是嫌弃自己刚刚回复速度慢了的风:【……】


    通过与风的共享视觉,颜清月“看见”那人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而那人的周围远远地围了一圈人,却没有人敢靠近。


    这个举动是对的, 这也是先前罗非白对众人先前讲话时说到的, 大意是遇见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先远离再摇人, 以免有的人一头热血的冲上去,到头来人没就救成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颜清月简单给这人做了个检查后,跟风得出了一样的结论——这人只是单纯地被吓晕了。


    于是,她让人把晕倒的人抬回卧室,接着“看向”地上散落的竹简。


    通过周围人的诉说, 颜清月得知,这份平平无奇的竹简, 便是让人晕倒的罪魁祸首。


    颜清月没有犹豫, 直接弯下腰准备将竹简拾起。


    “颜姑娘!”周围不知是何人出声阻止, 却不想颜清月的手指已经碰到了竹简。


    然而, 不同于刚刚晕倒的那人一碰到竹简,就开始惊恐地尖叫然后晕倒,捡起竹简的颜清月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担心颜清月也会晕过去的众人:……


    颜清月将竹简拿到手中, 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这竹简上的内容,是说如何利用煞气进行修炼。而这,也是颜清月意料之中的事情。


    单独来讲,这种修炼方式本身并没有任何问题。


    在修真界,确实有人通过古战场上的煞气进行修炼。只要注意不被煞气侵蚀迷惑心智,这种修炼方式其实问题并不大。


    而问题的所在之处,其实是竹简上附着的煞气。


    在颜清月接触竹简的那一刹那,她看见了这缕煞气形成的缘由——只因一位活人被活生生折磨致死,故而生心怨念、煞气横生。


    而颜清月心智坚定,自然不会被这种画面动摇心智。但是,刚刚晕过去的普通人就不一样了。


    这位普通人触碰到沾染煞气的竹简,极有可能因为煞气迷失心智,真真切切体会到被折磨致死的过程。换句话说,就是做一场噩梦经历这一切。


    不过,一般醒过来就没事了,所以问题并不大。


    如果想要避免这一点,其实只要戴上手套就可以了。


    颜清月想起刚刚晕倒那人空空如也的双手,朝周围的人问道:“刚刚那人的手套为何没有戴上?”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接着一个弱弱的声音从其中传来:“那个,颜姑娘……”


    颜清月转过头,“看向”人群中那个举起手的人。


    周围的人向两侧让开,露出一个瘦小的男子。


    颜清月微微颔首,示意这人说明情况。


    瘦小男子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双手紧紧抓着衣摆道:“他,他刚刚是因为找东西的时候不慎划破了手套。然后,他没当回事的把手套脱了……”


    颜清月:……


    “发生什么事了?”一道声音突然插入。


    颜清月偏头“看向”声音的发出者,只“见”罗非白匆匆而来,胸膛微微起伏,发丝有些凌乱。


    颜清月用心音跟风道:“你和他倒是越来越像了。”


    风:【?】


    我不过就是晚点告诉你情况,你还没完没了是吧?НS


    再说了,我同时监视那么多人,晚点回复不是很正常吗,就不能等我喘口气儿?


    这世道究竟还有没有风权啊?


    风的内心被一堆吐槽刷屏。


    正当风准备将吐槽对颜清月输出时,却听颜清月继续用心音道:“像点儿好啊,多学学人家都心眼。”


    【颜清月,你是不是嫌弃我傻?】风忍不住脱口而出,怼了出去。


    颜清月用心音回复:“我没有嫌弃。”


    听到颜清月好歹说了句人话,风不知道为啥有一丢丢的感动。


    下一刻,却听颜清月继续用心音道:“就是因为你傻,所以我才接纳了你。傻孩子,你似乎搞错了什么。”


    风:【靠!】


    一时间,风除了爆粗口,竟然不知道怎么怼回去。


    颜清月一心二用,一边用心音和风交谈,一边对罗非白淡淡道:“你来晚了,我已经处理完了。”


    罗非白卡壳了一下,道:“呃,那晕过去的人——”


    不等罗非白说完,颜清月便道:“没有什么问题,其实就是睡着了。”


    罗非白心道:睡着了这件事儿,还真算不上什么问题。


    “哥!”少年独有的声线穿过众人,“你一个文弱书生怎么跑得那么快,倒是等等我啊!”


    人未到而声先至,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少年从众人中间挤到罗非白身边。


    这少年的相貌与罗非白有七分相似,眉宇间有些少年独有的活泼。因剧烈奔跑,少年的额间出了一层薄汗,嘴唇微微泛白,看起来身体有些虚弱。


    而少年身后,则紧跟着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这位面容姣好的女子,就是先前在地牢中,拼死也将施暴者的手咬下一块肉的人。


    见少年有些出汗,女子拿出手帕径直准备朝少年的额头擦去。


    少年偏过头,避开了与女子的接触,有些尴尬道:“芙蓉姐,这么多人看着,我自己来。”


    说着,少年握住了女子的手帕,微微一用力,便将手帕从女子手中抽出。


    少年胡乱地擦了擦自己的脸,然后将帕子塞进自己的袖子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啊芙蓉姐,把你的帕子弄脏了。等我从这个地方出去,一定买一条新的帕子还给你。”


    “好。”女子一边回答着,一边一刻不差地盯着少年看,硬是把少年看到有些害羞地偏过头也没有移开视线的打算。


    周围的人瞬间感到一阵牙酸,颜清月也不例外。


    风用心音跟颜清月吐槽:【这是什么绝世狗粮,看我一脚踹翻。】


    颜清月默默在心中吐槽“你连脚都没有,怎么踹翻”,这次却并没与风呛声。


    罗非白轻咳一声,将自己这有些没眼看的弟弟倒拉颜清月跟前,介绍道:“颜姑娘,这就是我曾经与你提及的我那不成器的舍弟——罗二。”


    听到从自家兄长口中念出自己的名字,罗二忍不住嘴角一抽。


    这名字,他实在是拿不出手。瞧瞧,他哥——罗非白,他——罗二,不管谁听着,都不会觉得两名字是在说一对亲兄弟吧?


    颜清月忍不住问道:“一直忘记了问你,为何你的名字与令弟的名字相比,二者如此……”


    一时间,颜清月有些词穷,不知道如何形容。


    不过,她想要表达的意思,确是传达到位了。


    听见颜清月如此发问,罗二也忍不住竖起耳朵。其实,他也想知道这个原因!


    罗非白笑了笑,说道:“原本我叫罗大,是镇上的教书先生替我改了名,意为是非曲直,并非非黑即白,是想要我不要那么死脑筋。”


    “哥,那你看先生能给我换个名儿不?”罗二眼巴巴地看着罗非白,继续道,“顺便也给我弄个什么寓意呗!”


    “那等我们回镇子上,便去同先生说说。”罗非白对罗二说道。


    “好耶!”少年爽朗一笑,像是有星星落入了眼中。


    而这一笑,便让名为芙蓉的女子愈发移不开眼睛了。


    对此,颜清月和众人都有些没眼看。


    “对了,”颜清月想了想,对罗非白道,“虽然刚刚那人昏过去的事情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还是说明有些人存在侥幸心理。等会儿,你还得继续给他们上一课。”


    “至于刚刚具体发生了什么,你就问它吧。”说着,颜清月不知从何处拈起一根羽毛,然后朝羽毛轻轻吹了一口气。


    罗非白眼神微动,当即明白颜清月这是暗示他去问风。


    他点点头,说道:“好的,颜姑娘。”


    颜清月朝罗非白摆摆手,一边朝门边走去一边道:“罗公子,虽然你以前闹出了一些我不喜欢的事情,但是最近这段时间,我又对你满怀信心了,不要辜负我的期待啊。”


    话音落下,刚好走出门的颜清月已然不见了踪影。


    颜清月很快回到卧房,对风道:“你继续监视他们的工作。”


    风有些不解,用心音朝颜清月问道:【既然找东西容易出现这些意外,为何你还执意要他们去寻找?】


    颜清月意味深长道:“所以啊,我才说你很单纯。”


    风:【嗯?你什么时候说我单纯了?】


    颜清月叹了口气:“你可以尝试用同义替换,单纯在有时可以和某个词替换。如果实在不懂,你可以问问罗非白这位三元及第之人。”


    “话说回来,”颜清月语调一变,继续道,“你觉得这些被救出来的人里,有多少是好人,有多少是坏人?”


    风愣住了。


    颜清月知道风答不上来,直接道:“对,你不知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么一种情况?”颜清月停顿一下,继续道,“被救出的人有没有可能隐藏着水匪中的人。”


    【可是,他们身上都有魂印!】风连忙道。


    “对,是有,”颜清月的语气不急不缓,“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水匪故意将身上打上魂印,然后深入其中?”


    【为什么?】风想不明白。


    “为什么,”颜清月将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接着一字一句道,“就为了今天水匪被我们覆灭的时刻。”


    “若是真有水匪在其中潜伏,带着邪术与我们一起离开进入城镇,”颜清月停顿一下,语气阴沉,“你猜,进入城镇后又会发生什么?”


    风:【!!!】


    想起湖泊中的累累白骨,风哆哆嗦嗦道:【屠,屠杀……】


    “若我们不能及时清除里面的危险因素,那我们就是罪人了。”颜清月感叹道。


    “虽然目前没有什么证据,但是根据目前搜集的信息来看,这群水匪世代居住在这里,却没有扩大范围的意思,为什么?”颜清月冷静地反问,“为什么不出去,为什么不出去多杀一些人,这样修炼的速度岂不是更快?”


    “所以,我有一个推断——他们无法出去,或许无法长时间离开这里。”


    第42章 认我为主 你怕不是没睡醒?


    【那现在需要我做什么?】风用心音问道。


    “静观其变吧, ”颜清月顿了顿,轻轻一笑,“或许, 是我想得太多了也说不定呢。”


    ……


    等罗非白忙完手头上的事情后, 风找着一个机会, 跑去问罗非白“单纯”这个词的含义。


    罗非白静静听着风一字不露地复述它和颜清月的对话,顿了顿说道:“颜姑娘是在夸你赤子之心, 心性纯良。”


    风有些将信将疑地问道:【真的?】


    罗非白点点头, 目光真诚到仿佛在发誓:“小生认为,颜姑娘是这个意思。”


    风从罗非白那里得到了答案,转头就向颜清月确认, 主打一个实时报道。


    颜清月当即哈哈大笑, 说道:“罗非白这人还怪好勒。”


    而另一边,罗非白继续朝风道:“所以, 颜姑娘应该是担心,我们从地牢救下的人中可能有内鬼?”


    风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它刚刚明明并没有对罗非白说起颜清月的顾虑。


    罗非白的声音不急不缓:“你方才第一句便对我说,颜姑娘让你继续监视他们的工作。”


    “所以,我就猜测,这个监视里面应该不仅有保护他们安全的意思, 更多了应当是监视他们的动向吧。”罗非白继续道。


    风有些感慨:【难过颜清月让我多学习你的心眼子,几句话就猜出了所有, 你真的好厉害。】


    罗非白顿了顿, 说道:“这算不得什么, 只是多想一些罢了。”


    风继续一些彩虹屁, 罗非白只是静静听着,脸上并没有丝毫不耐烦。


    等到风词穷后,罗非白才开口道:“其实, 对于这些被救下的人,我有不同的看法。”


    【是什么?】风问道。


    罗非白道:“我认为,水匪应该不太可能装成的地牢中的人苟全性命。”


    【嗯,怎么说?】


    罗非白继续道:“根据我从获救者中搜集来的情报,这些水匪自诩为人上人,而地牢中的人被他们看做牲口。


    所以,这些水匪装成牲口苟全性命的概率很小,就像是有条件的正常人不会选择去住猪圈一样。”


    风转头将罗非白的话告诉颜清月,颜清月思索片刻,道:“他说的倒是很有道理。”


    不过,颜清月并未让风停止监视那群人,罗非白也没有。


    依照颜清月先前的计划,寻找的工作稳步推进,而这期间并未出什么幺蛾子,仿佛颜清月的担心十分多余。


    至于处于中心位置的祠堂,一开始便是检查的重点,而这一处是颜清月亲自去检查的。


    可惜,除了祠堂中那有些不同寻常的神龛和那奇奇怪怪的香炉,颜清月什么也没有发现。


    神龛中空空如也,香炉中的香灰也很普通,并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就这样过了几日,搜查完毕,除了又多了许多附着着煞气的竹简外,根本无事发生。


    而通过罗非白的统计,颜清月了解到,这群被救下来的人中,大部分都是有家的。


    他们准备到附近的镇子上便想办法联系上家人,之后是他们自己回去还是他们的家人来接,就不是颜清月要操心的事情了。


    而被救下来的小部分人,本就无依无靠。他们则准备到附近的镇子寻一个合适的差事,然后直接安定下来。


    敲定了所有事项,继续待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颜清月决定带众人离开。


    离开的时候,他们顺走了水匪窝里的粮食金银,以及在路上可以用到的东西。


    正当颜清月带着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准备离开时,罗非白的目光在颜清月周围扫过几圈,显得欲言又止。


    与风共享视觉的颜清月“看着”罗非白纠结的表情,走到他身边问道:“你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罗非白抿了抿唇,在颜清月耳边悄悄开口问道:“颜姑娘,这些日子你没有把那只狐狸带在身边了吗?”


    这些天来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的颜清月:……


    忙监工忙到起飞的风:【……】


    颜清月干咳一声:“在的呢,风在照顾它。”


    颜清月在与水匪对战时,为了不波及狐狸,就直接把狐狸放在了林子里藏着。


    而这么一藏,再加上狐狸本身中了天道隔绝的法术,并不担心狐狸安危的颜清月就没有太上心。


    再加上颜清月的精力全放到了研究水匪窝,也就导致了狐狸彻底被遗忘。


    颜清月压低声音继续跟罗非白道:“我怕吓到这群人,所以没有让狐狸出来。”


    风:【?】


    一边跟罗非白说着,颜清月一边用心音跟风交谈:“等会离开这里,你去把狐狸带来一起上路,别让别人看见。”


    风幽幽地道:【不要把你忘记狐狸的事情一笔带过啊喂。】


    颜清月用心音和风道:“咋们谁也跑不了,你敢说你没忘了狐狸?”


    【这我能和你比?他是你的道侣你都不上心!】


    颜清月用心音“嘶”了一声,感觉风这些日子好像聪明了一些,都知道找机会反驳她了。


    颜清月用心音道:“好的好的,我有罪,我反思,都是我的错。所以,能麻烦你去把狐狸带回来吗?”


    风哼哼几句:【你这才有道侣的样子,一会儿等我们离开这里后,我就去小树林里把狐狸带回来。】


    不等颜清月继续道,一道声音插入了她和风之间的对话。


    “颜姑娘,可我们怎么离开这里啊?”一众人中,一位男子指了指天上的漩涡。


    他们这么多凡夫俗子,又带着这么多东西,想要到天上,就得全部会飞才行。


    想到这里众人不免十分焦虑,难道他们注定只能看到出口却毫无办法吗?


    颜清月语气平静:“无妨。”


    话音落下,她打了一个响指。


    陡然间,平地狂风卷起,伴随着众人的尖叫声,所有人都被卷到了天上。


    然后,如同被丢垃圾一样,一众人全都被丢出了漩涡。


    ……


    “终于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呼吸到外界空气的罗二感慨万千。


    而与罗二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他们如同初生的婴孩般,惊喜地看着这个世界。即便因为出漩涡的方式,让他们显得些许狼狈,但他们依旧无法控制重获自由的喜悦。


    然后,便是众人的一股脑的道谢,颜清月摆了摆手,众人方才停下。


    之后,罗二撒欢一般地往前跑,脑后扎着的高马尾一甩一甩的。


    紧紧跟着罗二的芙蓉有些担忧的看着他,生怕他摔倒,但是看着这么高兴的罗二,她也不好开口扫了他的兴。


    贪婪看着周围景物的罗二,并没有注意脚下,猛地一个趔趄,身体往前一倾。


    蓦地 ,一阵寒光照进罗二的双眸。


    那是一把插在地上的剑!


    罗二顿时心肝一颤,凭借着少年人良好的身体素质,往一旁稍稍一歪,脸颊堪堪躲过那锋利的剑身。


    待他站稳身子后,才后怕地拍了拍胸脯:“好险好险,差点就没命了。”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芙蓉飞速赶来,她的目光一寸寸扫过罗二的身体:“你没事吧?”


    罗二摆了摆手,满不在意道:“没事,没事,虚惊一场,还好我身手敏捷。”


    下一刻,罗二转头对上那把插在地上的剑:“谁这么没有道德把剑插在这里,伤到了花花草草和路过的小动物怎么办?”


    说着,罗二伸手握住剑柄,用力往上一提:“没收了!”


    “见”罗二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剑身,嘴里还嘀咕着“真是把好剑”之类的,颜清月微微挑眉看,显得有些诧异。


    罗非白见此问道:”颜姑娘可有什么想法?“


    颜清月勾了勾唇,说道:“令弟倒是有大机缘在身上。按道理讲,这把剑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拔出来的。”


    罗非白微微一怔,随即将目光投向罗二手中的那把剑。


    蓦地,剑身开始嗡鸣。


    罗二感觉到手中的触感,惊讶道:“莫非就像话本子里说的,这剑生了灵智?”


    罗二盯着手上的剑,目光越发灼热:“难道你想认我为主?”


    下一刻,方才嗡鸣的剑瞬间安静如鸡,仿佛在说:就凭你,想得美!


    这赤裸裸的打脸并未磨灭罗二的斗志,反倒让他更加兴奋:“我一定会好好表现,让你认为我为主的!”


    “目视”这一切的颜清月轻咳一声,压下嘴角的笑意。


    而这把剑的剑灵,却觉得糟糕透了。


    剑灵在看见颜清月硬生生用拳头干碎漩涡的结界后,便觉得这女人可怕的要命。


    若是颜清月觉得自己太吵,直接一拳过去,那自己不就直接嘎了吗。


    它开始,还以为颜清月是个音修,而那雷霆只能使它无法动弹却伤不了它,所以它有些肆无忌惮。结果,它悲催地发现,颜清月居然还是个体修!


    一想到自己刚刚缠着颜清月不放,剑灵就恨不得给刚刚的自己来几拳。


    剑灵眼睁睁地看着颜清月进了漩涡,感慨自己逃过一劫后,又开始担心颜清月出来后不会一看到它,就想起了它的烦,然后顺手就把自己拍碎了吧?


    为了小命,剑灵决定跑路。


    然而,剑灵悲催地发现,自己因为雷霆依旧浑身酸麻。


    默默为自己抹了一把心酸的剑灵暗自祈祷,希望颜清月多待一会儿,待到自己恢复到可以跑路为止。


    但是,因为剑灵的灵智刚解放不久,加之被雷霆击中,又很担心自己的剑灵在对方因素中,没有撑住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而刚被解放的剑灵本身还比较虚弱,故而睡了好几天都没有醒来。


    直到,剑灵听到有什么人在他身边说个不停。


    于是,被吵醒的剑灵带着起床气醒来了,并开始了骂咧咧的起床气输出,这才导致了剑身嗡鸣。


    而下一刻,剑灵便听到了一个连一丝法力的少年想要自己认他为主。


    剑灵:你怕是没睡醒?


    正当剑灵准备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时,却一眼瞥见颜清月正在看着自己。


    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险些让剑灵吓到晕厥了过去。


    被颜清月吓到安静如鸡的剑灵:救命!


    第43章 信件 我记得你


    “行了, 把剑收起来,我们该上路了。”颜清月不苟言笑的声音从罗二身后传来。


    听到这声音,罗二身体先是一僵, 然后乖巧地“哦”了一声, 和芙蓉一起回到自己兄长身边。


    “接着。”话音落下, 颜清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剑鞘,将其丢到罗二怀里。


    罗二手忙脚乱地将剑鞘抱在怀里, 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颜大佬给的剑鞘被我稳稳当当地接住了。


    刚刚真是吓死我了,还好我眼疾手快没让剑鞘落下。


    罗二连忙在内心嘀咕着。


    “名剑易伤人,我劝你赶紧把剑插入剑鞘。”颜清月的声音打断了罗二的思绪。


    “好的, 好的!”罗二忙不迭地应下, 只听一声脆响,剑已入鞘。


    罗二看着这把通体漆黑的剑鞘, 越看越觉得欢喜。抑制不住内心喜悦之情的罗二,朝颜清月试探性地问道:“颜姑娘,请问这把剑鞘你是要送我吗?”


    颜清月微微摇了摇头:“我并不是要送你剑鞘。”


    听到颜清月这么说,罗二微微有些失落。


    “而是这剑鞘本身便是属于这把剑的,我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颜清月继续道。


    什么?!


    惊喜来得太突然, 听到颜清月这么说的罗二瞬间支楞起来。


    “也就是说,这剑鞘本来就是我的?”罗二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双目缠着黑绸的颜清月定定对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 罗二总感觉颜清月在盯着自己看, 好像还有点无语在里面。


    罗二心道:是错觉吧。


    他记得兄长曾对自己说过, 颜清月是看不见的。


    “剑鞘和剑本是一体,此剑有灵,若是有朝一日这剑认你为主, 这剑才真正属于你。”颜清月道。


    “原来如此,多谢颜姑娘指点。”罗二小狗狗式点头,显得十分乖巧。


    “不过,还是要谢谢颜姑娘将这剑鞘给了我。”罗二认真看着颜清月,语气分外真诚。


    颜清月淡淡开口:“你要谢就谢他们吧,是他们在水匪的庄子中找到剑鞘,方才给了我。”


    说罢,颜清月向一旁走了几步,伸手一指,那群对周围景物依旧十分兴奋的一堆人便显露出来。


    于是,罗二拿着剑鞘,蹦蹦跳跳地朝颜清月方才指着的这堆人道谢。


    这堆人受宠若惊,连忙摆着手说算不得什么。


    颜清月“看着”这群人玩得差不多了,淡淡道:“是时候了。”


    话音落下,她一挥手,众人便全部飞到了天上。


    面对一阵惊呼的众人,颜清月径直“看向”罗非白:“从哪个方向走,可以达到距离此处最近的城镇?”


    罗非白看了一眼四周,往一个方向一指:“那里。”


    颜清月点了点头:“好,就去你说的这个方向。”


    颜清月话音落下,漂浮在空中的众人径直朝罗非白指着的那个方向飞去。


    一路上,适应了御风而行的众人开始打量起周围的景色。


    罗非白忍不住问道:“颜姑娘,为何先前到梁国后,我们是坐推车而不是直接飞?”


    颜清月幽幽地问道:“你看,我们这里除了你还有人认识路吗?”


    罗非白:“……”


    颜清月又道:“所以,你当时晕着,我要是飞错方向了岂不是很麻烦,还不如弄个小推车慢慢走,苟到你醒为止。”


    觉得颜清月说得十分有道理,甚至不知道怎么接话的罗非白:“……”


    众人很顺利地在一座城附近降落,然后,步行进城。


    城门外,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显得十分热闹。


    一众人借着从水匪那里顺来的财宝,顺利住上了客栈。


    第二日,一些人的心思活络起来,想要出门送信以和家里人取得联系。对此,颜清月并未说什么,且由着他们去了。


    ……


    “老李,陪我出去给家里人送信呗。”高高壮壮的男人拍了拍身旁的瘦小男人。


    “好,”瘦小男人点了点头,举起手中的封好的信件道,“正好,我也有信件要送出去。”


    高高壮壮的男人咧嘴一笑:“那不正好!”


    说着,高高壮壮的男人一把将手臂搭在瘦小男人的肩膀上:“来,这波走起!”


    信局中,高高壮壮的男人攥着信件,一脸紧张,朝送信的人反复叮嘱着:“老弟啊,你们的人,可务必要帮我把信件送到啊。”


    信局的接待人员保持着一脸职业化的微笑:“你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帮你把信件送到。”


    而高高壮壮的男人依旧很不放心,继续朝接待人员叮嘱着。


    接待人员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耐心倾听,并时不时给出相应的回应。


    而高高壮壮男人身后的瘦小男人,见此眼神微动,接着,便悄悄往旁边一踏,隐入暗处消失不见。


    信局中,通往二层阁楼的阶梯响起细碎的声响。


    瘦小男子没有停顿,径直推开二层的木门。


    木门后,不知从何处出现的暗镖向瘦小男子射来。瘦小男子略微一偏头,便轻松躲过。


    蓦地,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陡然刺向瘦小男子的咽喉。


    瘦小男子目光一凝,他伸手一抓,那握着匕首的手臂,便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是我。”带着阴冷气息的两字,从瘦小男子的口出吐出,与他平日历人畜无害的表现完全不同。


    “副将!”握着匕首的人惊道,同时,也卸了力。


    “嗯。”瘦小男子将握着匕首的人往后一推。


    握着匕首的人先是一个踉跄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单膝下跪:“属下不知是副将来此,多有冒犯,还请副将——”


    “不必多言,郝掌柜。”瘦小男子一抬手,打断了此人的话。


    郝掌柜没有起身,继续单膝跪地。


    “此番前来,我有重要的情况要汇报宁将军,”瘦小男子缓缓开口,“白水镇外,将军设下的水匪据点没了……”


    “……”


    听完瘦小男子的话,郝掌柜的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一只蚊子。


    郝掌柜道:“副将,如此重要的信息,你为何不飞鹰传书立即送于将军?反倒到我这信局来,如此一来耽误了些许时间,为免延误了大事。”


    瘦小男子揉了揉眉心,似是有些疲倦。


    瘦小男子开口道:“这姓颜的女子来历不明,手段诡绝,对御风一道也甚是精通。在这女子身边,她的周围风总是要我觉得有些奇怪。


    况且,风本就无形无质,防不胜防。故而我宁可走出女子的御风范围,来信局与亲口告知与你方才比较保险。


    好了,我出来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你迅速将此事传于将军,我先行离开了。”


    信局中,终于交代完的高高壮壮男子长舒了一口气。他一转头,方才发现跟着自己的瘦小男子不见的踪影。


    一时间,高高壮壮的男子不免有些惊慌:这出了个门儿,他该不会把人弄丢了吧?


    他慌忙到信局到处寻找,却根本找不到瘦小男子的踪迹。


    正当高高壮壮的男子有些惊慌失措时,忽觉自己的后背被人拍了一下。


    高高壮壮的男子转头一看,却见是瘦小男子抱着一个纸袋子站在自己身后。


    高高壮壮的男子放下心的同时抱怨起来:“老李,你跑哪里去了,让我一顿好找!”


    老李从抱着的纸袋里掏出两个烧饼道:“我去买烧饼了,据说,这可是白水镇的特色。”


    说着,瘦小男子将烧饼朝高高壮壮的男子递过去。


    “我都这么担心了,你居然还有心思吃烧饼?”


    说着,高高壮壮的男子一把夺过递来的烧饼,剥开包着烧饼的油纸后泄愤式地咬了一口。


    “真香!”高高壮壮的男子瞬间眼前一亮。


    瘦小男子:“……”


    见高高壮壮的男子吃完自己递过的烧饼,有些无语的瘦小男子又朝他递过去一个烧饼,才开口解释道:“我见你一直拉着信局的人说个不停,又不好打扰你。


    信件寄好后,我又无事可做,便听见路过的寄信人说,这附近有卖白水镇特色烧饼的,就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尝尝。


    没想到买烧饼的队伍有些长,所以耽搁了些时间,抱歉。”


    听到瘦小男子的话,高高壮壮的男子瞬间老脸一红,说白了,还是他自己寄信花了太多时间,让人家老李等了这么长时间已经很不好了,自己居然还得了便宜还卖乖,真是太不应该了。


    想到这里,高高壮壮的男子有些窘迫地摆了摆手,道:“是我让你久等了,你不要怪罪就好。”


    “怎么会呢?”瘦小男子笑了笑。


    ……


    “你可别说,这烧饼可还真是不一般。”将瘦小男子抱着的烧饼,吃下一大半的高高壮壮的男子打了个饱嗝道。


    接着,高高壮壮的男子,猛地捂住了刚打了饱嗝嘴,惊讶道:“颜姑娘,你这么来了?”


    “我记得你,”颜清月对着高高壮壮的男子道,“你就是那个没有戴手套,然后被吓晕过去的那个。”


    高高壮壮的男子瞬间脸色爆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也记得你,你叫李栓。”下一刻,颜清月对着瘦小男子,缓缓开口。


    名为李栓的瘦小的男子,便是在高高壮壮的男子没戴手套晕过去后,向颜清月说明情况的人。


    瞬间,瘦小男人身后惊出了一声冷汗。


    千算万算,莫非,颜清月还是知道了?


    接着,颜清月轻笑一声:“你们不必紧张,我近日里闲来无事,也准备出去转转。”


    说着,颜清月摆了摆手便离开了。


    她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般经过两人,然后消失在街道的转角处。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


    湛蓝的天幕中,一只雄鹰目光锐利,如同一柄利箭,射过朵朵白云,朝着一处坚定地飞去。而雄鹰的一只脚上,则绑着一支信筒。


    第44章 跑路 让我先跑路吧


    【颜清月, 需要把这只鹰射下来吗?】风用心音朝颜清月问道。


    “不,”颜清月用心音回复道,“让幕后之人主动来找我, 正合我意。”


    “况且, 我也想和这位宁将军玩儿玩儿。”用心音说着的颜清月勾了勾唇。


    又过了几日, 瘦小男人李栓在出门闲逛时,接到了信局郝掌柜暗地里给出的消息——宁将军就要来了。


    而此刻, 将李栓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的颜清月对风道:“我准备在那位宁将军来之前, 先离开再说。”


    风有些疑问:【你不等那位宁将军了吗?】


    颜清月轻笑一声,说道:“你说,如果这位宁将军收到手下给出的消息, 不辞辛劳专门来找我, 却发现我已经不在了,那岂不是很有意思?”


    风有些迟疑:【那你就不担心, 这位宁将军对被你救出来的幸存者下手?】


    颜清月别有深意道:“你猜,我这些天让这些幸存者大摇大摆地出去耍是为什么?”


    【为什么?】


    “自然是为了让他们好好地与白水镇的居民打好关系,让白水镇的居民意识到有这么一大群人来这里了。”颜清月轻描淡写道。


    【这和你不怕那位宁将军对他们下手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见风依旧不明白这其中的关联,颜清月继续解释道:“究其原因,我们在明, 而对方在暗。这些天里,这些幸存者,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 多少已经向周围的民众提及水匪的事儿了。


    若是宁将军一旦对他们这些幸存者出手, 你说, 这算不算是心虚的表现?


    那么,水匪庄子那幕后黑手的锅会不会直接落到这位宁将军头上?


    再加上有白水镇这么多百姓看着,你说, 宁将军幕后黑手的名头是不就是坐实了?


    所以,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人,是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出手的。


    况且,这种祭献活人的勾当,谁敢放到台面上去?就不怕被天下人戳着脊梁骨吗?


    一旦我离开,这位宁将军说不定慌乱之中会漏出马脚。运气好的话,我们说不定就能找到证据把这人弄进去。


    退一万步讲,我离开的时候,会把你放在这里以防万一。而这个计划,我之前已经跟罗非白商量过了,他也同意了。所以,你也不必有太多顾虑。”


    听到颜清月的话,风过了半响才幽幽道:【所以,爱是会转移的吗?】


    颜清月:“嗯?”


    【像这种计划,你以前都是先和我讨论,然后才通知别人的!】


    颜清月:“……”


    ……


    “什么?颜姑娘已经离开了吗?”


    “这也太突然了吧。”


    “……”


    众人看着客房中,颜清月留下的那封信,一时间大眼瞪小眼。


    得知颜清月计划的罗非白,当即上前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颜姑娘不辞而别,大概是不想看到她离开时,大家伤感的样子。因而大家不必难过,否则岂不是辜负了颜姑娘的一番苦心?”


    罗非白睁着眼睛说瞎话,大气也不喘一次。


    “那罗先生,颜姑娘走时,为何不带上你?”


    众人之中,不知是谁出声问道。


    罗非白笑了笑,才道:“在下与颜姑娘不过是萍水相逢,因水匪一事才相识,故而颜姑娘若是想走,在下也没有什么理由跟着颜姑娘。”


    众人听罗非白所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声讨论了一会儿,也就各自散开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而众人中,有一人,却是在听到颜清月不辞而别后,脸色陡然变了一瞬。此人,正是与信局郝老板接头的瘦小男子——李栓。


    坏了。


    李栓心中“咯噔”一声。


    前些日子里,宁将军通过信局的郝掌柜向自己下了死命令,让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走颜清月,否则按照军法处置。


    而看那封信的墨迹,颜清月应当是刚走没多久。若是现在去联系当县令,说不定还能在她未出城之前拦下她。


    而根据颜清月之前的作风,若是官府这些不让她离开,或许她会乖乖留下而并不对这些普通人动手?


    由于水匪这事儿确实上不得台面,所以一开始,李栓确实不欲牵扯太多人。


    但是,现在颜清月一走,事态便朝着不可控的方向狂奔。宁将军若是知道,是他把人看跑了,是绝对不会轻饶他的。


    想到此处,李栓铁青着脸,径直朝县令所在的衙门走去。


    “诶,老李,你怎么了这是?”发现李栓一言不发地往外直冲,高高壮壮的男子当即跟上。


    令高高壮壮的男子感到诧异的是,平日里瘦瘦小小的李栓,今日走起路来,竟然让自己小跑才能勉强跟上。


    “哎,老李,你怎么回事啊!”追在李栓身后的高高壮壮的男子朗声喊道。


    “你先回去,我有私事要处理,别跟过来。”背对着高高壮壮男子的李栓,头也不回地说道。


    “搞什么嘛,神神秘秘的。”高高壮壮的男子暗自嘀咕道。


    一想到平日里,与自己同吃同住的李栓突然有了自己的小秘密,高高壮壮的男子怎么想怎么不自在。


    高高壮壮的男子在去追李栓,与留在客栈的想法中纠结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便决定跟上。


    他倒要看看,李栓在瞒着他什么!


    高高壮壮的男子心道。


    为了不让李栓发现自己又为了不跟丢李栓,高高壮壮的男子硬是一刻也不敢懈怠。


    终于,他看见李栓来到了一个非常气派的房子面前。


    觉得这地方有些眼熟的高高壮壮男子定眼一瞧,心说:这不是白水镇的衙门吗?


    先前他们一来到白水镇,便到衙门上报了他们在水匪庄子中的遭遇。


    衙门中的人说会去派人调查,然后让他们先去客栈等消息,结果就没有音讯了。


    而他们大部分的人,其实也不指望官府能调查个什么出来。


    毕竟水匪庄子也被颜清月灭了,人也都救出来了。故而,不管官府调查出个什么结果,其实对他们这些人并没有什么影响。


    在街道转角处努力躲避身形的高高壮壮男子伸出头看去,便见李栓朝那衙门的守卫掏出一枚令牌。


    于是,那先前不假辞色的守卫陡然变了脸色,接着,连忙跑进了衙门传话去了。


    高高壮壮的男子砸了咂嘴,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摸着下巴想:李栓这样瞧着也不像是来报官的,真是奇怪。


    不等高高壮壮的男子多想,一位腆着大肚子穿着官服的男人,便慌慌张张地就来到了李栓身边。而穿着官府男人的身后,还跟着一大串浩浩荡荡的人。


    高高壮壮的男子认得那身穿官府的人,那人就是白水镇的县令。


    而报官那次,他们连这县令的面儿都没见着,就离开了。


    而高高壮壮的男子之所以认得县令,只是因为一次偶然。


    一次在街上闲逛时,他看到那县令的轿子从街道上经过。风恰好吹起了轿子的幕帘,让他有幸看见了这位官老爷的样子。


    之后,他听见了周围百姓的低声讨论,便误打误撞地知道了原来轿子里坐着的是这位官老爷。


    看着县令朝李栓毕恭毕敬的样子,高高壮壮的男人愈发迷惑。


    难不成李栓还有什么厉害的身份不成?


    高高壮壮的男子心道。


    但是,他又觉得有些说不通,若是李栓真有那么厉害,先前那些天怎么也没表现出来?


    而且,为了不被李栓发现他跟来,故而高高壮壮的男子距离李栓还有一定的距离,所以也听不清李栓他们在说些什么。


    接着,不知县令朝周围的人吩咐了什么,许多人朝着周围的方向骑上马,然后快速离开。


    不到一刻钟,先前离开的那个人不知为何又回来了。


    然后,这人不知急匆匆地朝李栓他们说了些什么。接着,李栓快速上了一匹官兵牵来的马,县令也在官兵的帮助下艰难地上了一匹马,便跟着刚刚回来的那人直接骑马跑了。


    马鞭一扬,一队骑马的官兵跟在县令和李栓后面,徒留高高壮壮的男子吃了一屁股马灰。


    高高壮壮的男子:……


    西城外,李栓和县令先后勒马停下。


    县令恭敬道:“李副将,据守卫回忆,双眼缠着黑绸的女子,正是从西城门出去了。下官已经派人去追了,相信很快就会传来好消息了。”


    李栓轻描淡写地点点头,但是双手紧握的缰绳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李栓知道,若是颜清月真的已经离开了,他们这些人根本没有机会追上,而追赶颜清月的人是否多他这么一个人,其实对结果的影响并不大。


    而他之所以来到西城,也是为了让将军看到他的态度。或许看在他费力挽回的份上,他也许可以被从轻发落?


    蓦地,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滚滚的沙尘朝着李栓所在的位置逼近。


    这是?


    李栓不禁屏住呼吸。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在李栓不敢转动一刻的目光中,那从远处而来的旗帜由远及近。


    旗帜上,一个大大的“宁”字越来越清晰。


    真的是宁将军!


    李栓当即下马。


    而那人精的县令,见李栓如此,当即有样学样。


    随着战马的鸣叫,一匹高大的战马停在了李栓面前。


    李栓当即单膝跪地,低头恭敬道:“宁将军!”


    第45章 反贼 诛杀逆贼,一个不留!


    马背上, 一股令人心惊的肃杀之气传来。


    即便李栓不抬头,也知道,能传出这股恐怖气息的人, 唯有将军。


    高大的战马打个响鼻, 呼出的热气正好喷到了李栓的头上, 吹得李栓发丝乱飞。


    然而,没有宁将军的命令, 李栓只是低着头, 一动也不敢动。


    “抬起头来。”一道雌雄莫辩的声音从李栓头顶传来。


    李栓抬起头,印入他眼中的,是一张黄金面具, 以及, 一双令人不敢对视的双眼。


    “李副将。”马背上,一声金色铠甲的将军开口道, “听说,我要的人跑了?”


    这不辨喜怒的声音一传入李栓耳中,他便觉得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最终, 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李栓只听将军嗤笑了一声,便听宁将军轻声道:“李副将, 其实你也不必紧张。事情的经过, 我已经听白水镇的官兵说了。你也确实是尽力了, 不是吗?”


    “是。”李栓费力地张了张嘴, 从分外沙哑的喉咙中硬生生地,挤出了这一个字。


    “不过,我想你可能忽视了一个问题。”将军的声音再次传入李栓耳中。


    李栓微微抬起头, 不敢与将军对视的他,只敢看着将军被黄金面具覆盖的下巴,目露迷茫。


    “那就是,我想找的那个人,可能并没有走。也许,她就在这座城里。所谓出城,不过只是一个幌子罢了。”面具下,将军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无边的恶意。


    李栓有些不明白,县令派出的人说过,西城的守卫确实是看见颜清月出了城门。


    黑绸缠目,一身灰衣,还身后背着一个黑金木琴匣。如此明显的特征,李栓觉得守卫是不可能认错人的。


    仿佛看穿了李栓所想,但将军只是瞥了李栓一眼,便道:“回城!”


    “是!”将军身后,传来士兵们震天的回应。


    接着,将军朝欲牵着马到自己身后的李栓道:“你与我并排骑马入城。”


    李栓不敢推辞,只得应是。


    说罢,将军稍微一转头,将牵着马快要溜到大军后头的县令喊住:“白水镇的县令是吧?”


    那牵着马县令随即一僵,胖胖的身体十分明显地抖动了一下。


    然后,这位腆着大肚子的县令僵硬的转过身,朝将军道:“正是下官,承蒙将军记得下官,下官不胜惶恐。”


    将军扫了一眼县令身上那分外醒目的官服,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道:“县令也骑上马,与我一同并行入城吧。”


    “下官遵命。”县令硬着头皮道。


    于是,在众将士挪揄的目光中,县令硬是拼了老命才气喘虚虚地爬上了马,引来士兵们的一阵嗤笑。


    将军凉凉的目光朝一众士兵扫去,顿时,士兵中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白水镇外,骑马来到西城城门口的将军勒马停下,大军也随之停下脚步。


    “林旭何在!”将军冷不丁地喊道。


    话音落下,将军身前已然落下了一位道士。


    这道士身披一件破破烂烂的黑色水火袍,头发被一根色泽暗淡的木簪子随意挽起,脚下踏着一双老旧的灰色十方鞋。


    他黑色的胡须打着结垂在胸前,眯着的眼睛仿佛下一瞬就要睡过去。


    而他的右手则抓着一杆破破烂烂的旗子,也不知道是要去算命还是要去讨饭。


    名为林旭道士朝将军随着地拱了拱手示意自己来了,然后就慢悠悠地打了个呵欠。


    看着这么一位的邋遢的道人,县令竟然觉得一阵困意袭来,手中的缰绳顿时一松,险些摔下了马。


    “如何了?”将军看到这人失礼的行为也不恼,反倒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法术已成。”名为林旭的道人摆了摆手中黑旗道。


    “好!”将军大喜过望。


    接着,将军又道:“你先下去休息吧。”


    林旭“嗯” 了一声后,便径直离开。


    白水镇内,有些百姓注意到了城外的大军,便有些惊奇的往外看去。但是迫于这支军队的赫赫威势,这些百姓均不敢靠得太近。


    看着白水镇一片繁荣的景象,将军歪了歪头,看向身侧的李栓。


    “李栓啊……”将军轻声开口,“你说,公然污蔑朝廷命官,鼓动城中百姓企图谋反,应当如何论处?”


    李栓只觉耳中嗡了一声,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良久,李栓也不知道自己是如此吐出了这两个字:“死罪。”


    这一刻,李栓仿佛猜到将军想要干什么了。


    梁国律法中,单论煽动百姓谋反的人便是死罪,那么,被煽动的百姓的结局,从来都只有一个。


    听到自己满意的答案,左手握住方天画戟的将军哈哈大笑,仿佛一只恶鬼从修罗地狱中爬出。


    接着,将军猛地一转头,看向自己身侧已经僵住的县令,又问道:“本将军且问你,若是有百姓企图谋反,应当如何?”


    县令哆嗦着唇,竟然是差点连马都坐不住了。他哆哆嗦嗦到:“按,按照,按照梁国律法,一律,一律剿灭。”


    “那本将军再问你,白水镇百姓不辩是非,听从反贼颜清月的话意图忤逆本将军,忤逆朝廷,本将军该不该杀?”


    “该……”这一刻,白水镇县令险些哭了出来。就问这将军手中的方天画戟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他怎敢说一个不字。


    手握方天画戟的将军将其朝前一刺,那迅疾的破空声朝着白水镇的方向而去。


    面具下,将军的嘴角向耳根咧开,带着疯癫的兴奋在眼球中横冲直撞。接着,将军分外愉悦的声音响起:“儿郎们哪,诛杀逆贼,一个不留!”


    “诛杀逆贼,一个不留!”


    “诛杀逆贼,一个不留!”


    “……”


    军队的口号如同战场上的擂鼓震天响起,他们的眼球中充斥着和将军如出一辙的癫狂。仿佛杀人对他们来讲,已经成了一种上瘾的活动。


    正当千军待发之际,忽的,不知是哪个不要命的从城内冲了出来,硬生生阻拦了大军的步伐。


    而城内的百姓听城外军队的动静,哪能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故而已经在跑路的路上了。但依旧有些老弱病残者不便行动,因此被落在了后面。


    “老李,你一介草民怎么能在大将军身边呢,还不快跟你大哥我回去。”从城内冲的高高壮壮的男子,正巧站在城门的最中间。


    高高壮壮的男人知道,他这番冲出来,定然凶多吉少,但是,城中百姓又何其无辜。


    看到李栓在这位将军身边与其并行,高高壮壮的男人寻思,李栓应当是有些分量的。


    他不要脸的想,说不定将军看在李栓和自己的这层关系上,会迟疑半分。


    而这点时间,或许便能让一些百姓逃脱了吧。事到如此,他也看出李栓是将军安插的卧底。能救一个人便救一个人,就当是他为李栓赎罪了吧。


    李栓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将军打断了:“李栓,你放跑了那女子,本应按军法处置。但本将军念在你多年兢兢业业的份儿上,现在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将军用了癫狂的双眼,死死盯着城门前那延误大军行程的男人,阴沉沉道:“杀了他!”


    高高壮壮的男人顿时一个哆嗦,惊恐道:“将军,草民只是来接我兄弟回去的,还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草民。只要草民接到我兄弟,立刻便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发抖,但却始终没有往旁边挪动一步。


    “将军……”李栓看向将军,目露祈求。


    “李栓,你下不了手?”将军凌厉的目光射向李栓,目露阴寒。


    “不,我——”


    将军打断李栓的话,厉声道:“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戴罪之身,难不成还想违抗军令,罪加一等?”


    李栓闭了闭眼睛,最终扬起马鞭,一把抓过一旁士兵递给他的长/枪,朝高高壮壮的男子策马而来。


    “李栓,你……”高高壮壮的男子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李栓,只见那长/枪正毫不留情地向他刺来。


    高高壮壮的男子闭上了眼睛,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他想:或许死在自己兄弟手中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惜,他还没收到家人的来信。


    然而,想象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他只觉得身体仿佛被什么勾起,接着便腾空而起。


    他睁开眼睛,便见自己竟然落在了李栓的马上。


    “铛!”


    李栓丢到长/枪,迅速驾马朝城内奔去。


    将军没有追赶,只是一脸阴沉地看着自己叛逃的手下。


    “你救下我,真的没关系吗?”马背上,高高壮壮的男子艰难转头,看向身后的李栓。


    “将军虽然严厉,但是最念旧情,”李栓道,“刚刚将军所下的命令,一定是为了逼迫颜清月出来,而不是为了真的屠杀百姓。”


    “将军肯定只是做做样子,她平日里向来爱民如子。”李栓的语气分外镇定,但其中却有一丝为不可察的颤音。


    是啊,以前将军确实爱民如子。


    但是自从将军与水匪勾结后,就变了。


    为防止水匪脱离掌控,他遵从将军的命令在水匪中潜伏,却看到了太多的悲哀。


    在他每一次动摇之时,他都用军人的命令强行说服自己。


    他想,或许水匪地牢中的大部分人并不无辜,不然怎么会被水匪抓走。而至于那极少的无辜之人,为了将军的计划,这点牺牲或许是值得的。


    而被颜清月救下后,与这些人相处的日子,他的信念被动摇了。这些人,真的只是普普通通的百姓啊。


    这次屠城,更是击溃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这已经不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只是为了单纯的屠杀。


    至于出卖颜清月,盯着水匪的,并不止他一个……


    他只能被裹挟着前进,毕竟,他的家人都在将军手里。


    但是,看到高高壮壮的男人站在他身前时,他动摇了。


    这是他在水匪中任人欺辱时,数次护下他的兄弟。这一次,他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了。


    高高壮壮的男子听说了李栓话中的颤抖,沉默了。


    蓦地,两人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却见一匹马上,两具无头尸体正喷洒着鲜血,下一刻,他们看见,那把染血的方天画戟从以前飞过,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前进!”将军拿起方天画戟,沉声道。


    马蹄越过那两具尸体,卷起滚滚烟尘。


    而见到这一幕的县令,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被这一言不合就真的杀人的煞星盯上,他就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街道上,慌乱的百姓四散逃离。


    “爷爷,我们快走,别管摊子了!”一位少女生拉硬拽,硬生生地将不愿离去的老人从摊位前拽离。


    面对老人眼中的不愿离去的祈求,少女狠下心不去理会。


    “哎,这有什么好跑的,不就是大军过境吗,就像谁还没见过似的。” 一步三回头的老人抱怨道。


    少女张了张嘴,最终,千言万语只汇聚成一句话:“爷爷,算我求你,你就听我这一次吧。”


    老人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少女一眼,努力加快脚步。


    眼前便是自己的茅草屋,少女大喜过望:“爷爷,再坚持一会儿,我们——”


    温热的血溅落在少女的脸上,也打断了她的话。


    少女僵硬地看向老人,却发现血液源源不断地从老人的脖颈冒出,而老人的头颅已经不见了踪影。


    惊恐,让少女在短时间内失去了声音,她呆住了。


    在少女眼中,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此刻变成了灰色。


    下一刻,画面重新涂上色彩。


    她看见了那手持长/枪的士兵正在变矮,而那士兵正在不停旋转。


    到了一个临界点时,她开始下坠,然后旋转着砸在地上,砸在士兵的脚边。


    接着,世界重归黑暗。


    而手持长/枪的士兵旁,赫然是一老一少两具无头尸体。


    蓦地,几个石子不知从何处弹出,几位准备袭击百姓的士兵瞬间了无生息,狠狠摔在地上。


    见此情景,将军颇为不尽兴地“啧”了一声后才道:“不过才死了四个人而已,你居然这么快就来了。”


    同时,将军一抬手,所有士兵飞速回到将军身后。


    双目缠着黑绸的颜清月紧紧抿着唇。


    就在刚刚这术士出来的一瞬间,与风连接共享视角的颜影月,眼前陡然一黑。接着,她便得不到风的任何回应。她心中一紧,接着便全速回到白水镇。但是没有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还是有四人被杀了。


    千算万算,颜清月没有想到,她的对手竟然是一位一言不合就杀人的疯子。


    擒贼先擒王,先干掉这个疯子再说!


    颜清月懒得管这人说什么,径直朝这人攻去。


    感受到颜清月的毫不掩饰的杀意,将军脸色一变,厉声喝道:“结阵!”


    将军身后,众将士纷纷变换阵型,兵戈高举,如同在祭拜什么东西。


    而阵成的那一刻,将军本就魁梧身体突然暴涨,那坚实的肌肉硬是撑得盔甲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将军“结阵”的话音未落,颜清月便已至将军身前。同时,颜清月那从路边顺来的擀面杖,也如坠落的流星般,急速挥到将军跟前。


    匆忙之间,将军抬起方天画戟一挡,只觉如泰山压顶,身形陡然朝下一坠。


    而在将军□□,那强壮的战马却蓦地悲鸣一叫。下一刻,战马竟然血肉模糊,竟然是承受不住,而被活活压死了。


    费力架着颜清月擀面杖的将军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你给我起开!”


    “咔嚓!”那承受太多的擀面杖毫不意外的碎了。


    将军大喜,却在下一刻,迎面吃了颜清月一拳。


    将军瞬间被击飞,脸上的黄金面具也碎成了渣滓。


    同时,结阵的士兵也被阵法反噬,纷纷摔于马下,再无一战之力。


    失去面具的将军,露出一张脸。


    这张脸,是一张清秀的脸,是一张属于女子的脸。


    只是,一道如同蜈蚣般的伤痕从这张脸的中间划下,即便是早已结了疤,也让这张脸看起来就像是拼凑一样诡异。


    而这张脸上除了这道狰狞的疤痕,还刺着四个青色的字——杀身成仁。


    伤痕的左侧刺着“杀身”,右侧则刺着“成仁”,看起来活像是两个被割裂的阵营。


    可惜,颜清月看不见,不然一定会十分奇怪。


    因为这张脸除去那四个字和那道疤痕,跟平常的大家闺秀其实没有什么两样。


    而这位将军的身高,却已经超过了两米。这就使得她的这张脸与她的身躯相比,显得分外割裂。


    颜清月皱了皱眉,她很能确定,刚刚自己的那一拳下去,这人必死无疑,但这位将军却仅仅只是被击飞,想必是她脸上的面具另有玄机。


    但是,面具只有一个,下一次,她绝对要打爆这个什么将军的狗头。


    被击飞的将军在空中一个翻转后问问落地,然后怨毒地看着颜清月,恨不得将颜清月剥皮剔骨。


    而下一刻,将军却无声地勾了勾唇。


    但是,失去与风的联系,颜清月却什么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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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剑光 一剑开天


    颜清月再次对这位将军发起冲锋。


    将军猛地一转身, 脚下猛地一用力,直接越上了一匹马。


    “驾!”将军双腿一夹,迫使马向前奔去。


    颜清月听到前方的动静, 眉头一皱, 心道:这是不管自己手下士兵的死活, 想要逃跑吗?


    但是,在她面前, 跑得掉吗?


    感知到那些士兵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所以颜清月并不担心他们对百姓的威胁。她选择暂时将这些士兵放到一边,优先干掉将军。


    颜清月脚上用力一蹬,凭空翻飞而起。她徒手捏碎手中的石子, 朝下一抛。


    将军哼闷一声, 只觉双腿陡然间传来一阵刺痛。接着,她的双腿再也没有任何感觉。


    “嗖!”


    将军瞥见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逼至她的身前。


    将军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 便觉一股巨力从胸前传来。接着,她身体腾空,从马上倒飞出去。


    将军眼中,是飞速向前的景色。而她刚刚还骑着的马,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飞驰而去, 掀起滚滚尘埃。最终,这匹马消失在西城的城门外。


    下一刻, 她的身体结结实实在地面上, 溅起碎石, 向上弹起, 再向下跌落,如此反复七次后,又在地上滚了半圈, 方才停下。


    “居然还没死透。”身穿灰衣的颜清月,朝躺在地上的将军缓缓走来,脸色略显凝重。


    明明,她刚刚的那一拳并未留手。


    将军虚弱地咳嗽了一声,血液便从喉头逆流而上。


    猛地,将军吐出一口鲜血。


    血腥味儿在空气中散开。


    “你的命可真硬。”颜清月讥讽一声。


    话音未落,颜清月已成一道灰色残影,直逼将军。


    既然如此,那便弄掉她的脑袋!


    她就不信了,这人没了脑袋,难道还死不了?


    下一刻,一道冲天的剑意冲天而起,从东城的方向。而东城,也是罗非白等人所在的地方。


    颜清月陡然停住了动作。


    一道虚弱的笑声夹杂着咳嗽声传来。


    “是你做的。”双目缠着黑绸的颜清月对着将军道,她的声音十分平静却分外坚定。


    “是我做的。”将军承认了,语气很轻。


    “你,该死。”此刻,颜清月的杀死无比纯粹。


    说罢,颜清月脚上一发力,五指成爪,直直朝将军的脖颈袭来。


    颜清月的想法很简单,杀了这人以绝后患!


    弄断将军的脖子,只需短短的一息时间。若是那把剑可以被用上,她就一定来得及赶到东城救人!


    看着颜清月朝自己逼近,将军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势,只是轻声说道:“颜清月……”


    颜清月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还未等将军说出下个字时,她的手指已经碰到将军温热的脖颈。


    “你没看透……”声带的振动从将军的脖颈传递到颜清月的指尖。


    然而,就在这一瞬,异变突生!


    将军的脖颈陡然变得虚幻。


    颜清月抓了个空。


    明明近在咫尺的人,却突然没了。颜清月直接沉了脸色。


    但是,气息还在!


    虽然这气息时隐时现的,但就在距离自己不远的某一处。


    再出手一次。


    如果,这次自己还不能干掉这人的话,她就得直接去东城救场了。


    颜清月右手一翻,将身后的琴匣转到胸前,接着,她手指一弹,只听“咔嚓”一声,琴匣的扣子开了。


    颜清月左手握住琴杆,右手持着琴弓,眨眼间,她便摆好了演奏的架势。


    下一刻,琴弓拉动,琴弦拨动。


    然而,却没有一丝声音。


    蓦地,颜清月的动作陡然一滞。


    她体内发生轻微的异动,但是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她已经处于真空的环境,就在刚刚她拨动琴弦的那一瞬间。


    所谓真空的环境,就是没有空气的环境。


    普通人突然置于真空的环境中,肺部的空气会急剧膨胀。若是不能及时将肺部的空气排出,肺就会像一只气球一样发生爆炸。


    而对于颜清月而言,突然处于真空的环境中,只是会让她产生一丁点儿异样。接着,她那炼体长达几千年的身体,便会自动调整以适应真空的环境。更何况,她就算不呼吸也没有什么大问题。所以,真空的环境对她没有影响。


    但是,引动异象的二胡却无法适应这种情况。


    二胡是通过振动发出声音,进而以声音为媒介,引动异象。


    而声音的传播需要媒介,气体则属于声音传播媒介的其中之一。真空中没有空气,也就相当于失去了声音传播的媒介,所以声音无法传播。


    也就说,现在颜清月不管怎么拉二胡,二胡也不会发出一丝声音。


    所以,这个真空袭击,显然是在防着她拉二胡引动天雷。


    颜清月轻轻一跃,移动了几十米,便感到空气的流动,显然,真空的环境并不大。


    然而,也就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她感觉不到将军的气息了。


    将军是隐藏在周围还是已经离开,这需要时间去验证。更何况敌暗我明,她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而现在,她已经没有时间在这里继续耗下去了。


    想到这里,颜清月扯下嘴角,脚下一用力蹬,朝着东城的方向奔去。


    ……


    东城中,街道上乱遭遭的,一个人影也见不着。


    然而,三层高的客栈前,却被一群士兵围得水泄不通。


    客栈紧闭的大门前,一位少年浑身染血,脸色煞白。他脑后的高马尾被血污沾染打成结,无力地垂在身后。他用剑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艰难站立。


    少年周围的地面上,倒下的身躯混着血污铺了一层又一层。


    自出生以来,从未杀人的少年在这一次,亲手用剑斩杀了这些士兵。


    最开始,当他将那把剑插入士兵的胸膛,温热的血溅落在他的脸上时,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然而,就是这一晃神的功夫,一道惨叫声传来。


    他循着声音看去,便看见一个士兵用长枪挑下来一个人的脑袋,而惨叫的是另一个人。这两个人都是被颜清月从水匪窝里救出来的,平日里大家遇见也会微笑着打个招呼。


    眼见中另一个人即将惨遭毒手,少年只得将杀人的罪恶感压下,以暴制暴,救下那人。


    至于周围的百姓,看见情势不对早就四散而逃。而士兵对这些百姓似乎并不感兴趣,只是对他们这些从水匪窝里出来的人出手。


    少年哪里不知道他们这些人被针对了,但他们这些人不过是想活下去而已,他们做错了什么?


    当最开始的一个人被那些士兵杀死时,少年朝这些士兵大声质问。但是,这些士兵却充耳不闻,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对他们降下杀戮。少年迫不得已,拔剑对敌,然后,剑没入士兵的胸膛,他杀了平生以来的第一个人,接着,便是无休无止的杀戮……


    客栈中,死死盯着罗二的芙蓉,不自觉地握紧双拳,就连手心被指甲掐出血印子也恍然未觉。


    自己又在被罗二保护着,但是,面对这穷凶极恶的士兵,她就像在地牢中一样,依旧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罗二受伤。


    “李姑娘……”一道温和而坚定的声音传入李芙蓉耳中,她感觉到肩头搭上了一只手掌。


    李芙蓉回头一看,看到那张与罗二有着七分相似的面容。这人是罗二的亲哥哥,罗非白。


    “李姑娘,你不能出去,你若是出去,我弟弟一定会分心的。”罗非白试图将马上就要从客栈中破门而出的芙蓉按回去。


    李芙蓉看到自己的双脚,不知何时,她距离客栈的大门只有一步之遥。


    “抱歉。”李芙蓉低下了头。


    “相信我弟弟,相信颜姑娘。”罗非白的声音再次响起。


    李芙蓉抬头看向他。


    “在颜姑娘到来之前,罗二他一定会活着护住众人。”罗非白坚定道。


    同时,罗非白的视线透过窗棂,看向客栈外的罗二。然而,罗非白的目光中,却快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罗非白暗自祈祷:颜姑娘,你可得快些来啊。


    客栈外,罗二感觉鲜血糊了他的双眼,让他看不真切,而双耳充斥阵阵嗡鸣,让他头疼欲裂。


    罗二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或许在下一个呼吸,他就会被这些士兵挑下头颅。


    他为了救人选择拔剑时,头脑中闪过一些片段,一个人背对着他挥出这把剑的片段。


    不知怎地,他发现自己居然能使用这把剑了,就如同片段中的那个背对着他的人一样。这也是他坚持这么长时间的原因。


    但是,人力终有尽时,随着时间的推移,罗二只觉得,现在的他浑身疼得厉害,眼皮沉重地仿佛挂上了千斤坠。


    “喂,我说,你可别睡啊!你要是睡了,这客栈里的人不都得完!”一道声音冷不丁地从罗二的脑海中出现,让他短暂地恢复些许清明。


    “你是谁?”罗二想要张嘴询问,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只能发出些许毫无意义的音节。


    “你不用张嘴,用心声与我交谈便可,”罗二的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出现,且这声音的语速很快,“我是这把剑的剑灵。”


    罗二想起来了,颜清月曾经说过,此剑有灵,若是有朝一日这剑认他为主,这剑才真正属于他。


    似乎是可以知晓他在想什么,剑灵连忙在他脑海中道:“你别自作多情,我不过是为了救人先让你用一下,至于认你为主,你想都别想!”


    “多谢,”罗二用心音道,“请问我还能撑多久,可以撑到颜姑娘赶来吗?”


    “以你现在的状态,最多再使用这把剑一刻钟。而除了你,此处再无人可以驱动这把剑,到那时,你们都得死。”剑灵的语气十分严肃。


    余光瞥见缓缓朝自己逼近了士兵,罗二用心音问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让颜姑娘注意到我们吗?”


    剑灵:“有。”


    罗二:“是什么?”


    剑灵:“现在的你若是使用这办法,必定经脉尽断,沦为废人,此生再也无法用剑。”


    眼看着士兵再次朝自己举起长/枪,罗二当机立断:“管不了这么多了,教我!”


    下一刻,剑光冲天而起。


    罗二只觉被一股巨力掀飞,接着,如一个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


    全身静脉尽断的疼痛瞬间袭来,但是他却在这一刻什么也感觉也失去了,只有那刺目的白光充斥着他的世界。


    接着,他落入了一个并不太柔软的怀抱,那冷冽的味道涌入鼻中,竟稍许冲淡了他身上的痛苦。


    而这时,能稳稳接住他的,只有一个人。


    第47章 阿静,你变了 你还是不要管我了


    “颜——咳咳咳…”喉头中不断涌出的血, 使得罗二无法正常发出声音。


    “不想成为被血呛死的人,就别说话。”颜清月的声音传来。


    罗二乖乖听话,却依旧控制不住地咳起来。


    “你们先带他进客栈。”


    不知何时, 客栈大门已经打开, 许多人已经从客栈中走了出来了, 其中站在众人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青色罗裙的女子。


    穿着青色罗裙的女子, 站在距离罗二四五米远的地方。她看着罗二的目光中, 满是止不住的担忧。而挨着她脚边的,是一把黯淡无光的长剑。


    听到颜清月的话,穿着青色罗裙的女子迅速弯腰, 将剑脚边的长剑捡起。接着她快速上前, 将这把长剑插到罗二背后的剑鞘中,然后伸出手, 准备接过颜清月手中的罗二。


    颜清月动作顿了一下,才将罗二交到了李芙蓉手中。下一刻,客栈中的人便一窝蜂地围了过来。


    颜清月朝后退了一步,转身面向朝自己逼近的士兵。


    她将双手伸进口袋,拿出石块, 然后用力一捏。


    “咔擦!”这是石头被捏碎的声音。


    接着,颜清月动了, 她如同一道风一般, 从士兵之间穿过, 如入无人之境。


    “噗通!”“噗通!”“噗通!”“……”


    士兵接二连三地倒下, 了无生机。


    ……


    “弟弟……”在颜清月退后一步对付士兵时,快速上前的罗非白轻声喊着。然而,他的声音却抑制不住地发抖。


    面对浑身是血的罗二, 罗非白不知道如何是好,更不知道如何将罗二从李芙蓉手中接过。


    “罗大哥,还是我来抱罗二回客栈吧。”李芙蓉道。


    “可你——”看着李芙蓉纤细的手臂,罗二的劝说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见李芙蓉稳稳当当地抱着罗二朝客栈走去。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罗非白将劝说的话咽了下去,然后快速跟上李芙蓉。


    众人自动向两侧退去,为李芙蓉、罗二和罗非白三人让出一条过道。目视他们三人率先回到客栈,众人也紧随其后。


    等李芙蓉和罗非白将罗二送进房间后,发现根本帮不上忙的众人才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刚刚,李姑娘一把推开罗先生,冲出客栈的时候,我还以为她要被那群士兵砍死了呢。”


    “是啊是啊,但是没有想到李姑娘深藏不漏,手指在虚空中就这么划了几下,那些士兵居然就这么停住了动作,就像是被定身了一样。”


    “可她这么厉害,怎么这么晚才出手?而且罗二公子受了这么重的伤,她不心疼的吗?”


    “害,那是你没有注意,你没有看到她划了几下后,身子都有些站不住了吗?这怕是在危机关头才能用的法术,而且持续的时间也不长。”


    “那倒也是,那些士兵确实只是停顿了很短的时间,好在这一点时间,足够让颜姑娘及时赶过了。”


    “嗯嗯,幸好颜姑娘来得及时。”


    “对了,难道你们就不好奇,李芙蓉是怎么学会这么厉害的法术的?不会是颜姑娘看她有些天赋,暗中教她的吧?”


    未等到其他人发表自己的看法,一道冷淡的声音插入其中:“你们在说些什么?”


    不知何时,穿着一身灰衣,背着二胡的颜清月来到众人中间。


    众人瞬间噤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有些懵了。


    背后谈论别人,却被谈论的对象当场抓包。这滋味就很难评价了。


    虽然他们只是有些好奇,但是被本人撞见,依旧觉得十分尴尬。更何况,来得人不是温温柔柔的罗先生,而是看起来就不好相处的颜姑娘。


    最终还是颜清月开口道:“刚刚,我听到你们似乎在谈论李芙蓉,她怎么了?”


    刚赶到东城时,她便感受到空气中微弱且熟悉的灵力波动。虽然看不见李芙蓉暂停的画面,但颜清月敏锐的五感,依旧让她的心中生出一个猜测。而这个猜测,则需要众人的证实。


    颜清月双手抱臂,左手的食指敲了敲胳膊,示意来个人说明一下情况,不然谁也别想走。


    看到颜清月如落地生根般站在那里,颇有一种不问到就不放任何人离开的架势,众人心中暗自叫苦。终于,在众人热情的举荐中,一个口才最好的人承担了所有。


    那位平日里滔滔不绝的人,在众人鼓励的目光下看向颜清月,然后咽了咽口水,才结结巴巴道:“颜姑娘,事情是这样的……”


    听完关于李芙蓉的事情后,颜清月径直前往罗二的房间。


    床边,李芙蓉正拿着用温水浸湿的帕子,细细擦拭罗二身上的血迹。


    而亲手帮自家弟弟换了衣服的罗非白,只是焦虑地看着,感觉自己插不上手帮忙。


    要说外伤,罗二身上的伤口几乎没有。但是,罗二却吐血了,想必内里伤得十分严重。


    罔他饱读诗书,对这种情况却依旧束手无策。


    “叩叩叩!”三声敲门声响起。


    罗非白一惊,连忙拉开门,便瞧见了站在门外的颜清月。


    “颜姑娘!”罗非白惊喜道,“麻烦你看看我弟弟吧。”


    颜清月点点头,进入门内后说道:“情况我已经大致了解了,你先出去 。”


    罗非白顿了一下,又转头看了看站在自家弟弟床边的李芙蓉。他动了动唇,但终究什么也没问,只是对颜清月道:“好。”


    接着,他从颜清月身侧走了出去,顺手也带上了门。


    “你还好吗?”颜清月对着李芙蓉,缓缓开口。


    听到颜清月的询问,穿着一身青色罗裙的李芙蓉,停止了擦拭罗二身上血污的动作。她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还好。”李芙蓉缓缓开口,声音中难掩疲惫。


    本来罗非白表示自己可以照顾罗二,但是却被李芙蓉拒绝了。即便有些支撑不住,但是李芙蓉却不想假借他人之手,她想要亲自照顾自己的心上人。


    颜清月顿了顿,说道:“我觉得你不太好。”


    李芙蓉将手中的帕子放到到床头的水盆中,挨着罗二的床边坐下,说道:“如今我的本体在长恨殿中,赶来怕是要费些时日。”


    李芙蓉缓了口气,才道:“只能靠你了,我记得,白星寻可是给你备了不少好东西。”


    “我确实有不少好东西,但我拿不出来。”颜清月两手一摊,叹了口气。


    “怎么说?“李芙蓉问道。


    “你知道的,我本身没有灵力,所以也打不开由灵力设下禁制的储物袋。因此,储物袋都是由风保管的。但是,风消失了。”颜清月道。


    “哈?”李芙蓉险些从床上跌下来。


    颜清月语气莫名:“如果不是风出了意外,不然我为什么会将他们单独放在城里,任由他们遇到危险?”


    ……


    木柴燃烧的簌簌声在耳边响起,橙黄色的火光在眼皮上摇曳。


    将军睁开眼睛,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阿静,你终于醒了!”耳旁,传来女子活力满满的声音,那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一条水晶串成的头饰从女子的鬓边垂落,轻轻摇晃。


    将军有些怔愣。


    她记得这个头饰,是她买下来,然后送给了公主。


    她记得,那天下了好大一场雪,公主看着自己,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自己,撒娇道:“阿静,我不想让你离开。”


    而她只是摸了摸小公主的发顶,说道:“殿下,臣很快便会回来。”


    那时,十八路反王谋逆,她的父亲战死,朝廷岌岌可危。


    为了梁国,曾经被父亲夸赞有大将之风的她,在朝中无人可用之时,只能匆匆上了战场。


    也是在那场大雪里,她向公主保证,等她平定叛乱,便会回来。


    而公主依旧不依不饶缠了她许久,她被磨得没有办法,只得买了这条水晶链子,权当是哄着公主开心。


    公主当着那水晶链子爱不释手,当即便戴在了头上,用亮晶晶的目光看着她道:“这头饰就是我们约定的见证,所以,阿静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再三保证,定不负公主所托。


    然而,一别多年,她却再也没有见到她的公主了,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了,没有想到今日……


    会是一个梦吗?


    将军不禁这般想到。


    看着公主那并无改变的面容,她痴痴喊道:“殿下……”


    她的声音很轻,就像害怕将这场美梦惊醒,再也见不到了一样。


    “阿静,我在这里啊……”


    公主蹲在将军身前,把将军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眸中是抑制不住的心疼。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将军瞳孔一缩,闪电般收回了手。


    感到手掌下的大手落荒而逃,公主有些怔愣。


    她的阿静,已经不愿意与她亲近了吗?


    是了,她们已经多年没有再见了。


    物是人非,不过如此。


    想到这里,公主心中一酸,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将军收回视线,眸光没有什么温度。她不发一言,只是挣扎着起身,却不想让身上的伤口裂开了。


    将军微微皱眉,而这细微的表情却并未逃过公主的颜清月。


    “阿静!”心中的关心压下了杂乱的情绪,公主一把按住将军,语气不由得带上了上位者的严厉,“阿静你伤得严重,就不要逞强了!”


    将军抬起手,如同拂去一片落叶般,拂去公主按住她的手,垂眸道:“殿下不该救我。”


    公主咬了咬唇:“阿静难不成还怪我不该救你?”


    将军依旧垂下眸子:“臣不敢。”


    公主握紧了拳头。


    “臣只是觉得,死亡才是臣的归宿。”将军低头看着燃烧的木柴,平静道。


    “你!”公主胸膛起伏,显然被将军自暴自弃的言论气得不清。


    最后,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无奈的叹息:“阿静,你变了。”


    将军抬起头,一瞬不瞬道盯着公主,指着自己脸道:“公主殿下,这脸上的四个字,便是臣心意的最好的证明。”


    “自始至终,臣都是如此所想。”将军继续道。


    那狰狞的疤痕将“杀身成仁”这四个字一分为二,就好像割裂她和阿静的过去和现在。


    而那道疤痕深深刻在阿静脸上,她的阿静当时该有多疼啊。


    公主不禁伸出手,想要摸将军的脸,却被将军躲开了。


    “殿下,”将军垂下眸子道,“请殿下莫要失了礼数。”


    公主的手尴尬地悬停在空中,最终,只得收了回来。


    公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说道:“好,既然阿静执意与我保持距离,那我也不再勉强。”


    “那么,”公主话音一转,语气陡然凌厉,“本公主倒想问问宁大将军,为何要屠杀那些百姓?”


    第48章 都死了 一起去看看


    “屠杀?”将军的眼神一动, 就如同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


    将军指着自己,轻笑道:“殿下说我屠杀百姓?”


    “难道宁大将军敢做不敢当?”公主语气严肃。


    “殿下有证据吗?”将军定定地看着公主,没有丝毫心虚。


    公主伸手往旁边枯树的下方一指:“就是他!”


    将军顺着公主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身披破烂黑色水火袍的道人, 正靠着枯树昏昏欲睡。


    他怀里抱着一面破破烂烂的旗子, 脑袋一点一点地,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公主供出了自己。


    这位道人, 便是先前将军在进入白水镇前, 摆了摆黑旗并对将军说“法术已成”的林旭。


    将军看了这林旭道人一眼,便收回了视线。随即,她轻笑一声:“殿下哪只眼睛看到臣屠杀百姓了, 就凭这道人的一面之词?”


    “民众的尸体, 堆满了南北二城。让林旭道长救你时,本宫看到了那些民众的尸体。如今, 人证物证俱在。宁静,你瞒不了本宫。”公主缓缓开口,目光一刻不离地盯着将军。


    在将军平静的目光下,公主道出将军的计划:“你故意在西城拖住颜清月,同时, 并派人去东城围剿颜清月救下的那些人。而围剿东城的那些人,其实只是一个幌子。


    你真正的目的, 是为了欺骗颜清月, 使得她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东城。


    而从东西二城逃出的百姓, 则必然会逃到南北二城。于是, 你便在南北二设下天罗地网 ,将这些逃到南北二城的百姓一网打尽。”


    将军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公主腾地一下站起身子, 居高临下俯视将军,目光灼灼:“宁静,那些白水镇的百姓都是无辜的,你为何要费尽心机杀了他们?还有水匪那边的事又是怎么回事,本宫命令你解释清楚!”


    将军眯起眼睛,语气有些漫不经心:“看来殿下你真的很闲,居然调查了臣这么多事。”


    “不过……”将军顿了一下,缓缓开口,“殿下你有时间关注臣,不如去关心关心天妃娘娘吧。”


    “母后?”公主一愣,“她怎么了?”


    “天妃娘娘自然是洪福齐天,好得很。”将军语气分外真诚,但不知为何,公主感觉其中暗含一丝讥讽。


    是错觉吗?


    公主微微蹙眉。


    却听将军又道:“公主不要误会,臣只是觉得公主放在臣身上的心思未免太多。不如抽空多关心关心天妃娘娘,这样,也免得让臣费心思应付殿下。


    况且天妃娘娘寿辰将至,臣认为,公主殿下也是时候回宫,为天妃娘娘准备贺礼了。”


    将军语气平静,对自己强行转移话题的行为没有半分羞耻感。


    “你!”面对将军的避而不谈,公主理所当然的生气了。


    然而,还未等公主继续出声争辩,便被将军打断了未出口的话语:“好了殿下,臣也是时候离开了。”


    说着,将军站起身子。她背对着公主,朝白水镇的方向走去。


    “殿下,你就别管我了。”她摆了摆手,头也不回道。


    公主看着将军的背影远去,气得握紧了双拳。


    眼瞧着将军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她气恼地跺了跺脚,自暴自弃地唾弃了自己几句。接着,她一把提起裙摆,朝着将军的方向跑去。


    “叮铃”“叮铃”“……”


    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公主下意识地停下追赶将军的脚步。


    这叮铃摇曳时特有的脆响,公主再熟悉不过。


    每当父皇十万火急地传令时,皇城的禁军便带着特质的金铃骑马一路开道,意为天子传令,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紧接着,一阵马蹄声也由远及近。


    难道,是皇城那边出什么事情了吗?


    公主转过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浓浓的夜色中,公主借着不远处的柴火看去,却依旧有些看不真切。


    “吁!”随着马蹄声与铃声的逼近,一匹高头大马停在公主前方,恰好挡在了公主前去追赶将军的路上。


    公主这才看清,马背上的人,戴着银制的面具。面具下,只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眸子。而这人的全身上下,被银色的铠甲的覆盖。


    这身行头,足够让公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银色在着禁军中,代表距离天子最近的位置。


    不等公主出口询问,这位戴着银制面具的禁军,二话不说朝公主举出一块亮明自己身份的银牌,说道:“传陛下口谕,请公主殿下与属下速回皇宫!”


    公主斟酌着道:“本宫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阁下可否通融一二?”


    虽然现在的宁静很气人,但儿时的情谊岂是说放就能放下的?


    她不想让宁静做傻事。


    “陛下急诏,微臣只能给殿下一柱香的时间,还望殿下谅解。”禁军收起银牌后说道。


    公主沉默片刻,才道:“本宫知道了,那便给本宫一柱香的时间。”


    公主提起裙摆,走到枯树下,看向依旧还在打盹的道人林旭。


    在公主越来越强烈的视线中,林旭如同什么都未察觉般,慢悠悠地睁开双眼,然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看着以手掩唇打着呵欠,眼角还挂着生理性泪水的林旭,公主咬了咬牙,总感觉自己的拳头有些发硬。


    但马上告诉自己需要冷静,这人可是她用重金请来的人,其价值非凡。


    先前,也是她将这林旭塞进宁静的军队里,专门保护宁静的。


    而自己现在还有求于他,说什么也不能现在就和这人翻脸。


    想了想,她蹲下来,平视林旭,语气谦逊:“林旭道长,可否再帮我一个忙?”


    林旭慢悠悠地伸出右手,大拇指与食指搓了又搓,暗示意为极其明显。


    公主眼皮一抽:“价钱好商量。”


    林旭露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殿下请讲。”


    “帮我保护好宁将军。”公主定定道。


    “这难度怕是有点大啊,”林旭皱起眉头,“你刚刚也看到了,将军她怕是心存死志,这种违背本人意愿的事情——”


    “加钱!”公主打断了林旭的话。


    林旭面露难色:“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


    “翻倍!”公主说着,直接将一袋金锭子塞到林旭手中,“这只是定金,事成之后,我不会少了林道长的好处。”


    “这使不得啊公主殿下!”林旭一边喊着推拒的话,一边将这袋金锭子塞进怀里。其动作之迅速,看得公主眼角又是一抽。


    将这袋金锭子塞进怀里后,林旭满足地拍了拍金锭子的位置,这才清了清嗓子道:“殿下与将军的感情属实深刻,令贫道感动万分,贫道自当勉力一试。”


    “……”


    “颜姑娘,不好了!”


    正当李芙蓉对着颜清月干瞪眼时,门外传来一声惶恐的呼喊。


    颜清月对着李芙蓉张了张嘴,无声开口:“又来活了。”


    李芙蓉:“……”


    “什么事?”门外,罗非白拦住了那急匆匆的人。如今弟弟重伤在身,他得守好这门,免得正想法治疗自己弟弟的颜清月被打扰。


    “按照颜姑娘的吩咐,我们的人悄悄去周围打探情况。结果,南北二城的人都死了!”那人看着罗非白,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都死了?”罗非白的眉头拧起。


    不等罗非白详细询问,便听身后的开门声。


    来传讯的人眼中一亮,连忙喊道:“颜姑娘,您来了!”


    颜清月朝他点点头:“你与我详细说说。”


    “……”


    “一刀毙命,尸首分离,现场还有马蹄的痕迹,”颜清月微微沉吟,“所以,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屠杀白水镇的百姓么……”


    “这人图什么……”颜清月不由自主地摸着下巴,微微沉思。


    将军极其军队给颜清月的第一印象,便是视人命如草介。


    亲历东城士兵围攻的人说,那些士兵若是碰到不长眼的百姓,杀了,也只是顺手。但百姓就算跑了,这些士兵也不会去追,主要目的依旧是围攻他们。


    如此一来,颜清月只会认为,将军只是想将他们这些与水匪有关的人一网打尽,而不会去在意那些百姓。而这种想法,也是合情合理的。


    但事实却正好相反。


    颜清月不禁生出一个想法,或许,杀他们只是顺手,屠杀百姓才是真的?


    “确实啊,感觉这将军的行为很奇怪,”李芙蓉也觉得事情并不简单,“若是为了不让水匪窝的事暴露,追根溯源,应该先解决我们这些亲历者。再狠心一些,杀死城中所有百姓也能说得通。但是,想杀我们却只是一个幌子……”


    颜清月沉吟片刻,做下决定:“事实究竟如何,去现场看了才知道。”


    “通知下去,所有人在一刻钟内收拾好东西,随我一起先去北城看看。”颜清月郑重开口。


    “可是,罗二他还昏迷不醒。”李芙蓉出声说道。


    “那就找个架子或者推车什么的,你们就是抬也不能让他单独呆着,”颜清月继续道,语气不容辩驳,“事到如今,形势如同一团迷雾,你们不能再离开我的身边了。”——


    作者有话说:终于赶上更新了,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第49章 死而复生 小场面,该吃吃,该喝喝,别……


    “颜姑娘, 怎么起雾了?”一个推着推车的壮汉问道。而推车上,正躺着昏迷不醒的罗二。


    为了重点关照罗二这个重伤人员,载着罗非白的推车就紧跟在颜清月身后。


    而李芙蓉作为除颜清月以外最有战斗力的人, 被委以重任, 跟在众人最后面压阵。


    这突然出现的雾气, 就如同冰冷蛇杏子舔舐人的脸颊,冰冷且黏腻。


    颜清月正走在一众收拾好行李的众人前, 听到壮汉的问话, 她微微蹙眉,扬声道:“所有人保持警惕,捂住口鼻, 不要掉队!”


    “是!”众人扯下布条捂住口鼻后, 齐声应道。


    “颜姑娘,这雾气是否与我们刚近梁国时的雾气一样?”站在颜清月身侧为她引路的罗非白, 用只有颜清月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询问。


    “目前还不能确定,那时进入其中探查的是风。”颜清月同样低声回答罗非白。


    罗非白沉默了,风已经失联了。


    在那些士兵围攻北城的时候,任凭罗非白如何用心音呼唤,风也没有出来。从那时起, 他便知道风出事了。


    随着众人继续往前走,雾气也越来越浓。


    又走了一阵儿, 雾气几乎化作成股的水流, 从众人的脸上滑落, 浸湿了众人的衣衫。


    面对这种异常, 就算神经再怎么大条的人也会察觉到不对劲。更何况,这群被颜清月从水匪窝里救出的人,因被关押在地牢中的经历, 本身就对这种异常较为敏感。故而一时间,不少人心生退意,甚至有的人想要扭头就跑。


    然而,颜清月没有说停下,众人也不敢反驳更不敢动,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跟着颜清月往前走。


    “停下!”蓦地,颜清月喊道。


    众人当即停下,坚决听从命令,不再往前哪怕走一步。


    颜清月蹲了下来。


    在能见度极低的浓雾中,罗非白弯下腰,将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眯着眼睛,瞧见颜清月朝浓雾中伸出手。然后,颜清月的手便被浓雾吞没了。


    接着,便传来了重物被拖拽的声音。


    下一刻,罗非白便看见颜清月收回的手。她的手中,正拽着不知是谁的衣领。接着,便是平整的脖颈,而头已经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罗非白:……


    他只见颜清月摸了几把尸体,然后又伸手往另一个方向探去。接着,她狠狠一拽。这一次,是一拖三,三具无头尸体被颜清月的一只手拽了过来。


    又拽了十几具尸体后,颜清月站了起来。


    “一击斩首,凶手没有片刻迟疑。从脖子处的横截面来看,死法如出一辙,凶手使用的武器是长/枪,”颜清月轻声道,“这些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北城已经没必要继续查看了。”


    连脑袋都没了,这些人确实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那现在要动身去南城吗?”罗非白顿了顿,又问道“还是说,我们直接离开白水镇?”


    “我们先出离开白水镇。”颜清月说道。


    好在,离开白水镇的路上并未出现什么意外。


    “呼,终于离开白水镇了。”推着推车的男子摘下脸上的布条,呼出一口气。


    这雾气很是诡异,只是笼罩着白水镇,众人一出白水镇,便发现外面哪里还有一丝雾气。


    “等等,那雾气怎么变了?”众人中,不知有人喊了一句。


    罗非白看去,只见笼罩着白水镇的浓雾由方才的静止,开始剧烈的转动,最后,竟然形成滚动的漩涡,似乎是要吞噬一切。


    而那白雾形成的漩涡在高速运转之后,颜色居然逐渐变深,到后来,竟然变成了如同墨水般的纯黑色。


    一股阴冷之感从被黑雾笼罩的白水镇爆发,众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下一刻,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那股阴冷之感也瞬间消弭,仿佛从未出现一般。


    “卖烧饼,卖烧饼啰!”


    “卖包子,热腾腾的包子!”


    “……”


    叫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从北城中隐隐传出。


    而就在刚刚,这里明明就是一座死城。


    “我进去看看。”颜清月说道。


    “可是这城里如此诡异。”罗非白有些不赞同。


    “放心,我就是在北城城门口看看,你们在城外等我就好。若是有什么意外,我来得及赶回来解决。”颜清月道。


    “那好吧。”见颜清月已经有了准备,罗非白也不好再阻拦。


    “不过,你一个人去怕是不方便,带上我吧。”罗非白道。


    颜清月虽然有些意外,但依旧点点头道:“好。”


    北城城门口附近。


    “姐姐,你要买个果子吗?我家的果子又大又甜。”


    一位少女的声音传来,她正对着颜清月甜甜地笑着。


    罗非白死死盯着这少女,他记得,刚刚颜清月拖出的尸体中,就有这位少女。少女身上的衣服,与刚刚被颜清月拖出的尸体上的衣服一模一样。


    而少女身后正在给另一位顾客称果子的老人,也是被刚刚被颜清月拉出的尸体之一。


    而颜清月只是笑了笑,说道:“好啊,来两斤尝尝。”


    接着,她转头朝罗非白道:“掏钱!”


    罗非白:“……”


    罗非白从兜里掏出几枚铜钱,颜清月很自然地将铜钱接过,然后,将铜钱放进少女的手心中。


    温热的触感从颜清月的指尖传来,颜清月不动声色,一触即离。


    少女将爷爷称好的果子递给颜清月,声音甜美:“姐姐拿好,若是吃得好记得再来买啊。”


    颜清月接过果子时说道:“好。”


    “对了,”颜清月话音一转问道,“白水镇近日可是有军队来过?我曾听到风声,说是会有军队经过白水镇。因而,我匆匆赶来,就是想看看军队的雄武,不知道错过了没有?”


    少女眨了眨眼睛,说道:“我整日里在这北城买果子,并未见到什么军队,也没有从他人口中听说,想必是还没有来。”


    “既然如此,那我应当并未错过军队路过的盛况了。”颜清月道。


    告别卖果子的少女后,罗非白见这距离不会让少女听到自己与颜清月的对话,才拉了拉颜清月,压着嗓音道:“刚刚你拖出来的尸体里,就有这位卖果子的少女,还有少女后面称果子的老人。”


    “嗯,”颜清月点点头,“还有呢?”


    罗非白一瞬间福至心灵,在颜清月耳畔道:“还有你身边刚刚走过的挑扁担的汉子,卖包子的小贩,成衣店的老板娘……”


    颜清月静静听罗非白说完后,郑重道:“罗非白,交给你一个任务。”


    罗非白顿时一愣,道:“你说。”


    “你找几个人问问,看看他们还记不记得军队来过的事儿。”颜清月郑重道。


    颜清月拍了拍罗非白的肩膀,安慰道:“有我在,不会出事儿的。”


    罗非白深吸一口气,随即脸上挂上了笑容,然后和颜清月一起朝着一间杂货铺走去……


    据罗非白的打探,商贩和路人皆说并没有军队到白水镇来。


    听着众人正常的心跳和呼吸声,颜清月思索片刻。


    然后,她拿出刚刚从少女手中买来的果子,嗅了嗅。


    一股带着淡淡甜味儿的清香在鼻间萦绕。


    接着,她将果子在身上擦了擦,然后咬了一口。


    很脆也很甜。


    就跟那位少女说得一样,她家的果子很好吃。


    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果子,活生生的城镇,但正因如此,这一切才显得那么不正常。


    在罗非白如有实质的目光中,颜清月若无其事地将整个果子吃下后,说道:“我们再回东城先前住过的客栈看看吧。”


    “客栈在东城的中心地段,想要进入客栈就必须深入东城,”罗非白顿了顿说道,“我们得回去和他们商量一下。”


    ……


    “客官,你们都是来住店的吗?”就像从未见过颜清月一行人一样,掌柜对颜清月露出和善的笑容。


    而在士兵进攻东城时,掌柜见势不对,早就跑路了,而住的客房,也没来得及退。


    颜清月说道:“先看看吧。”


    于是,众人都在挤在大厅中,而在掌柜的带领下,颜清月和罗非白则去看客房。


    见颜清月和罗非白看完了房间,掌柜的又道:“客官来得也是赶巧,我们正好还有些房间空着,正好可以住得下。”


    罗非白脑中灵光一闪,连忙问道:“请问是还有哪些房空着?”


    “我看看,”掌柜拿出账本,开口道,“天字一号,天字二号……”


    掌柜每说一句,罗非白的心便沉一分,因为,这些房间跟他们刚开始分到的房间一模一样!


    “客官,请问你们决定要住下吗?”掌柜报完空房,问道。


    这种地方,就是倒贴找钱给他们,他们也不敢住了。


    罗非白心中吐槽了一句,面上却很镇定,就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我们再考虑一下。”罗非白回答道。


    掌柜虽然有些失落,但是也并没有强求。


    城外,颜清月抱着手臂道:“其实你们也不必太紧张,要我说的话,你们可以将白水镇当做一个正常的镇子对待,该吃吃,该住住什么的。现在的话,白水镇其实是个再正常不过的镇子,里面的人,也都是活人。”


    推着推车的汉子苦笑一声:“颜姑娘,你艺高人胆大,但是我们不行,毕竟,我们的命只有一次,万一出了个好歹,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是这样啊,”颜清月叹了口气,又道,“我记得你们还在白水镇给你们的亲人写信了,信的后续又该怎么处理?”


    众人一惊,是啊,他们有的人还让亲人来白水镇接他们来着,这可怎么办?


    况且都这个时间了,再去别的镇子去写一封信也已经来不及了,说不定,他们的亲人都已经在路上了。


    顿时,众人开始发愁。


    “所以,你看清楚了吗,颜清月?”一道声音骤然出现。


    颜清月猛然扭头,正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道声音,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这道声音,是将军的——


    作者有话说:赶上了,祝大家国庆节快乐!


    第50章 赴死 那我便成全你


    远处,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一个巨石后走来。


    那是一个高得不像话的女子,但那张脸却十分清秀。


    只是,一道如同蜈蚣般的伤痕从这张脸的中间划下, “杀仁”“成仁”这两组词分列于那疤痕的两侧。


    随着那女子朝众人逼近, 这两个字随着女子脸上的肌肉不断颤抖, 就像是活了一样。


    众人不自觉地戒备起来,心中阵阵发紧。


    身披黄金甲的女子异常高大, 遒劲的肌肉几乎将这身铠甲撑得满满当当, 这种体型的差异,本就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恐惧。更何况这女子煞气缠身,普通人哪怕与其对视一眼, 就觉得脖颈发凉。


    而颜清月只是指了指自己缠着黑绸的双眼, 反问道:“将军可真是记性不好,我能看清楚什么?”


    将军她蚌住了。


    哦, 颜清月是个瞎子。


    将军冷酷无情地想着。


    “你应该发现了白水镇的异常。”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与颜清月多作纠缠,她换了种方式说道。


    颜清月语气真诚:“这是一座鲜活的小镇,人很热情,果子既新鲜也好吃……”


    “闭嘴!”将军忍无可忍,打断了颜清月的插科打诨, “我想要让你知道的东西,你心里清楚的很, 你不用在这里和我装疯卖傻。”


    颜清月的语气冷了下来:“你图什么?”


    将军没有回答, 只是自顾自地说道:“不只是白水镇, 整个梁国都是如此。”


    “而你从水匪窝里救出的人……”将军的目光将躲在颜清月身后的众人一一扫视, 只说了半截儿的话语中意味不明。


    想到白水镇那令人诡异的死而复生之景,众人心中一阵恶寒。他们互相防备地看着彼此,自发性地拉开了与他人的距离。


    将军的话只要一细想, 便很是恐怖。若是整个梁国都如白水镇这般,那他们是否也如同白水镇的人一般,死去了多次却也什么都不记得?


    恐惧在众人心中蔓延,没有人想成为这种怪物。


    生与死乃是人的禁忌,一旦打破了这种界限,那么,活着的还真是人吗?


    众人对这种变化感到害怕,他们不能接受这种跨越生死的“人”。


    而在众人的印象中,死去又活来的,只有一个名称——“鬼”。


    因众人的相互猜忌,此刻唯一凑在一起的人,只有罗非白,李芙蓉,以及昏迷不醒的罗二。准确来说,是李芙蓉和罗非白紧紧围着罗二躺着的小推车,且对将军目露警惕。


    “我知道这些又能如何?我还不是该吃就吃,该睡就睡。”颜清月漫不经心道,似乎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将军定定地看着颜清月,接着,她的嘴角向两侧咧开,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我是不能让你如何,重点是你想要怎么做。”将军开口道,话语中带着一丝笑意,“再说了,你不是一直都想要杀了我吗?我人就正站在你面前,你怎么还不动手?难道是怕了不成?”


    颜清月忽视将军激自己的话,一针见血道:“你就那么想死在我的手里?”


    将军不置可否,没有任何表示。


    “那你现在便是有求于我了。”颜清月道。


    “你要求我,那你便要有求人的态度,”颜清月话音一转,语气凌厉,“既然如此,我的东西,你现在就得还回来。”


    众人顿时一头雾水,颜姑娘丢了东西吗?他们怎么不知道。


    罗非白和李芙蓉眼神微动,颜清月指的东西,是风。


    “可以。”将军点点头。


    将风限制住,只是为了不要让风破坏她的计划,而现在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已经没有必要继续将风束着了。


    “林旭道长,我知道你在,现身吧。”将军扬声道。


    “唉……”一声叹息幽幽传来。


    众人目露惊惧,顺着叹息声看去。


    只见一位道人若如同没有重量一样,从一棵枝叶繁茂的树上飘了下来,并打了个哈欠。


    他将一杆破破烂烂的旗子置于胸前,身上则披一件破破烂烂的黑色水火袍,头发被一根色泽暗淡的木簪子随意挽起,脚下踏着一双老旧的灰色十方鞋。


    他的眼睛上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仿佛脑袋一歪,马上就要与周公相见。


    只见那道人脚步不稳地朝着将军走来,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痛苦。


    那道人有些苦涩道:“将军,将这东西放出来不难,但是,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再决定去死啊?”


    “殿下可是出了大价钱,让我来保你的。就是说,你看在这么大代价的份儿上,也考虑一下再决定啊!”道人朝着将军哭喊,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哭腔,比自己死了爹娘还要悲伤。


    “殿下应该只是给了你定金了吧,林道长。”将军笑了笑,但这个笑容结合她那张诡异的脸,却让人觉得异常恐怖。


    名为林旭的道人眼神飘忽,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个字来。


    “林道长,做人要懂得知足,否则会被欲望击得粉身碎骨。”将军平静道。


    “更何况,我意已决,还请林道长不要强人所难,”将军停顿片刻,继续道,“我想,林道长应该也没有通天彻地的本领,去阻拦一个决意赴死的人吧。”


    顿时,林旭的脸就垮了下来,就连下巴上打结的胡须也仿佛打蔫儿了一样。


    “唉,”林旭又叹了口气,沮丧道,“若你决心赴死,我还真的拦不住,只是可惜了我的钱……”


    说着,林旭将胸前的黑旗举起,胡乱地摇了摇,说道:“好了,东西还给你了。”


    林旭话音未落,一阵狂风凭空卷起。然后,这阵风带着惊人的破坏力掀起飞沙走石,接着,这阵狂风直直撞入颜清月的怀中。


    众人:目瞪口呆jpg.


    而颜清月只是低下头,将自己被吹散的鬓发别在耳后。


    【呜呜呜,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里面好黑,我又动不了,我还以为我会死掉,呜呜呜。】


    久违的声音在颜清月脑海中响起。


    颜清月面上不显,却在心底道:“好了好了,这不是回来了吗?”


    【呜呜,我离开你这么久,你怎么可以不好好安慰我?】风带着哭腔的声音在颜清月脑海中回荡。


    “不是我不安慰你,”颜清月用心音回复道,“你要不要先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


    【有你在,能是什么情况啊?】风不满地抱怨起来。


    下一刻,颜清月的脑海中发出尖叫鸡的声音:【啊啊啊!颜清月,你前面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是什么啊,真的好可怕啊!】


    习惯了风时不时嚎叫的颜清月很是淡定,但是,罗非白就不一样,他感觉就像有一把尖刀在他的脑海中翻搅,只觉得眼前一黑。


    要说罗非白为啥能听到风的声音,那是因为,当时假装离开的颜清月,为了及时得知城内众人的情况,选择罗非白作为线人。


    通过风搭建的心音平台,只要城内出现什么异常,罗非白便会用心音及时与颜清月联系,以防止出现意外。


    然而,由于林旭的黑旗把风收了,故而意外还是发生了。这种意外很难避免,毕竟,别人这是精心设计有备而来。


    不过,这也为颜清月敲响了警钟。梁国中多能人异士,如果不是因为什么必要的特殊情况,她若想保护众人的安全,就得和众人锁死才行。


    看着罗非白一个踉跄撑到推车上,李芙蓉扶了他一把问道:“你还好吗?”


    罗非白嘴角发白,待脑海中的声音停止后,回过神来道:“现在好多了。”


    脑海中,颜清月打断了风的尖叫:“现在先别嚎,得先把这波人送走。到时,你爱怎么嚎就怎么嚎。”


    于是,在颜清月的安抚下,讲道理且顾全大局的风停下了嚎叫,这也使得罗非白喘了口气儿。


    名为林旭的道人又朝将军叹了口气,才道:“既然没我事儿了,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将军神色微动,喊住了林旭。


    “嗯,将军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正准备离开的林旭转过身子,问道。


    “你离开这里以后,帮我去皇城看看公主吧。”将军道。


    其实,她想说,若有来生,希望公主不要恨她。但是,她想了想,觉得来生大概是不会有了吧。


    林旭点点头:“我会去的,毕竟,公主可是我的大客户。”


    说罢,林旭挥了挥手中的黑旗子,身形便凭空消失了。


    李芙蓉看着林旭消失的地方,脑中回想着那人的浓密的胡须,暗自嘀咕了一句:“总感觉这道人有些眼熟啊。”


    “好了,我的事情解决了,那现在,该说说你的事情了,”颜清月的声音传来,“莫非你和白水镇的人一样,也是怎么死都死不了?”


    将军面色微变,但很快平静下来。


    颜清月“啧”了一声,道:“也就是说我想杀你,看来不能用寻常手段了。”


    将军没有否认,只是盯着颜清月身后背着的二胡,目光灼灼。


    风回归之后,颜清月当即拥有了视野,自然把将军的眼神看得一清二楚。


    颜清月笑了下,又问:“我很想知道,你实施这个计划的时候,难道就不考虑有无辜之人会死去吗?”


    将军语气坦然:“如果有人死了,那就证明这人没有活下去的能力,自然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


    “你的思想真是难以评价啊。”颜清月瞬间丧失与将军理论的欲望。


    疯子的世界观有一套自洽的逻辑,一旦与他们理论,很容易被他们饶进去,说不定自己也会成为那样疯子。所以,正确的做法便是不要理会,更不要试图说服他们。


    更何况,她与这个疯子不熟,也不值得她耗费心力去掰正这疯子的想法。


    “所以,你已经准备好去死了吗?”颜清月直截了当。


    “是的。”将军坦然地笑了。


    “那我便成全你!”二胡奏响,天雷落下——


    作者有话说:亲爱的小读者们,还有人记得男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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