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翻船 水里有怪物
“梁国皇都?“罗非白先是一愣, 随即道,“既然如此,那我和颜姑娘的目的地也算一样。”
“我此番游学, 也是为了增加见识, 施展抱负。有颜姑娘在, 我此行前往梁国皇都,也就不必担心危险了, ”说着他笑了笑, “不过我得先回家一趟,看看我家人如何了。”
颜清月道:“或许,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想你现在就得解决。”
罗非白又是一愣, 有些不明白什么事还会难倒颜清月,但他还是礼貌问道:“是什么事情?”
颜清月轻咳一声:“你得知道我们现在是在哪, 才能选择方向去往目的地。”
“我看看。”说着,罗非白抬起头朝左右看了几眼,又道,“我们应该在梁国东南,正在朝西北前进。”
“梁国皇都和我家都在一个方向, 所以是这个方向没错。”罗非白道。
身为路痴的颜清月和风:好像有点厉害。
“至于我们具体在哪里,我们先继续往前走, 能找到人家问问最好不过。”罗非白道。
颜清月自是同意。
过来一会儿, 想起什么的罗非白将左手放在胸前, 看了几眼:“颜姑娘, 我的手这是好了?”
“你这个反应好像有点慢。”颜清月打趣着说。
罗非白笑了笑:“我不过一觉醒来,手上的绷带便被拆除。想必是颜姑给我上用了珍贵的药材,这才使得我这伤好得这么快。”
“刚刚我醒来时有些迷糊, 既然我想了起来,自然是要再谢谢颜姑娘。”罗非白继续道。
“你有这份心意自然是好的,“颜清月话音一转,道,“只是,若之后遇见什么事情,我希望你能听取我的建议,即便当时你可能会困惑原因。”
颜清月耸了耸肩,继续道,“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至于你听不听,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知道自己颜清月依旧对自己处理流民时的做法不满,罗非白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我尽力。”
颜清月没有什么表示。
无人握把手的木制小推车匀速向前,两个圆圆的木制车轮压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罗非白看了颜清月一眼,张了张嘴,又似想到什么的闭上嘴巴。如此反复多次,他如同下定决心般地开口道:“颜姑娘,其实——”
“嘘,你听。”蓦地,颜清月打断了罗非白的话语。
她不知何时坐了起来,伸出一根手指,虚虚放在自己的唇上。
罗非白瞬间闭口不言,他可是刚刚才说过,要尽力听颜清月的话的。
随即,罗非白放缓呼吸,闭上眼睛,努力去听,却只能听见——车底下压过碎叶和小石子的细碎声响。
良久,他睁开颜清月,有些疑惑地望向颜清月。
颜清月随之转过头来,缠着黑色绸缎的双眼对上了他,就好像她“看见”了他的迷惑视线。
“一刻钟,”颜清月对罗非白道,“再过一刻钟,你就会听到。”
罗非白不疑有他,静静等待一刻钟的到来。
经过颜清月的一打岔,他也忘了刚刚要说什么。
一刻钟后,眼前依旧是繁茂的树林。但是,另一种声音逐渐在耳畔清晰起来。
“哗啦……”
“哗啦……”
“……”
这声音由远及近,像是流动的水,拍出一朵朵浪花。
又过了一阵,推车自动一转。
树林纷纷退去,不见踪影,一个大湖出现在眼前。
湖面并不平静,一朵朵浪花被风吹起,击打着岸边,颇有些“无风三尺浪”的汹涌。
湖的对岸,是连绵的远山。黛青色的群山,被薄雾笼罩。隐隐约约地,群山看不大真切。
湖岸边,小推车停了下来。
等两人下了车,罗非白道:“颜姑娘,如果我记得没错,想必我们翻过这湖后面的山,便能达到小镇了。”
“你来过这里?”颜清月问道。
“这倒是没有,”罗非白摇了摇头,继续道,“我只是在梁国的地图上看过这个地方,有些印象。再结合周围的环境分析,大概可以推断出我们的位置。”
“看过便记住了?”颜清月语气古怪。
罗非白眨了眨眼睛:“是这样。”
颜清月:“……”
她记得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应该没有这么卷吧。
照罗非白这个记忆力,就算在其他国家参加文试,怎么说也应该可以混个一官半职吧。
想到这里,颜清月突然就对罗非白的求学经历产生了好奇。
“你曾说你在其他国家游学,可有拜过夫子?”颜清月问道。
罗非白:“有的。”
“你夫子就没对你说点什么评价之类的?”颜清月又问。
“他们让我戒骄戒躁,不要因自己的这点儿小聪明沾沾自喜。”罗非白挠了挠头,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
颜清月:“……”
颜清月想了想,若是遇见一些老古板,倒还真有可能这么说。
“你就没参加过什么考试,试试水什么的?”颜清月一手换胸,一手撑着下巴,作思考状。
“参加了的。”罗非白点点头。
“那你考得怎么样?”颜清月很有兴趣地问道。
“还行吧。”罗非白很是谦虚。
颜清月嘴角一抽,又问:“还行,是多行?”
罗非白噎了一下,斟酌地道:“大概,比其他人好这么多。”说着,他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一寸的距离。
颜清月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罗公子,你这个具体名次是不是还要保密啊。”
罗非白有点怂怂地,慢慢吞吞道:“也不是不能说。”
“就是……”罗非白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道,“三元及第。”
颜清月:“……”
颜清月大为震撼,所谓指尖上的宇宙不过如此。
风:【这三元及第的荣誉,我听别人说,从齐国建立开始,就没有三个。我想,这个经历就算放在其他国家,也应该不是一点点厉害了吧。】
颜清月在心底回复:“这大概就是独属于读书人的谦虚吧。”
风:【……】
颜清月“啧”了一声,半开玩笑道:“你这三元及第的人才跑了,你参加考试的那国能放人吗?我真的很怀疑。”
罗非白:“这就说来话长了——”
“喂——对面的客官——你们要坐船吗?”湖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小渔船。小渔船上,船夫的声音打断了罗非白的话。
罗非白循着声音看去,只见湖中的船夫正摇着小船,朝他们所在的岸边而来。
“我们正要过岸,麻烦船家送我们过河——”女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罗非白转过身,发现双眼缠着黑绸的女子,正双手做喇叭装,朝湖中的船夫喊话。
转过身的罗非白,背对着船夫,朝颜清月小声道:“这湖面突然就出现了一条渔船,怕是有古怪。”
颜清月挑了挑眉,有些意外道:“你能这么说,我是没想到的。”
罗非白轻咳一声:“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况且,这船夫未免来的太是时候,我们刚到河边,这人就来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警惕一些总不会错。”
颜清月意味深长:“这次倒是没有辱没你三元及第的名头。”
罗非白哑然失笑。
“不过,他既然来了,那我们便上船看看,”想了想,颜清月又道,“你水性如何?”
“还行。”罗非白十分老实道。
“那应该就是很好了,”颜清月承过罗非白的话头,宽慰他道,“你放心,等会儿即便出了什么意外,我也会保护你。”
罗非白点点头,朝颜清月身后看去,只见小推车以及小推车上的狐狸全都没了踪迹。
应该是被颜清月不知用什么方法藏起来了吧。
罗非白心说。
等船停靠在湖边,皮肤黝黑,戴着草帽的船夫朝两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两位客官,久等了。”
看着船夫露出一口大白牙,罗非白拱了拱手道:“这是舍妹,正准备与我一同渡河。幸好船家你及时过来,否则和舍妹还真要头疼一番。”
颜清月歪了歪头,并未吱声。
而内心中,风却叫道:【哇,他说你是她妹妹耶!你虽然看着比他年龄小,但说不定,你比他祖宗的祖宗年龄还大哩!】
颜清月在心底和风开了句玩笑:“这可不,当时在坟头上,他还喊了我一句祖宗呢。”
风开着玩笑感叹道:【这可真是此一时,彼一时,谁能知道一个人的祖宗和妹妹还能是一个人呢。】
“阿妹,快上船了。”罗非白成功代入角色,真的如同颜清月哥哥般唤道。
颜清月握住罗非白伸过来的手,真如同一个乖巧的妹妹道:“谢谢哥哥。”
温热的手指搭在掌心,罗非白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你小心些,别掉进水里了。”
说罢,罗非白便仔细指挥着颜清月上船,如同一个习惯照顾盲眼妹妹的好哥哥。
渔船上,一袭灰衣的颜清月坐在船头,一身靛蓝色长衫的罗非白坐在船中,穿着蓑衣的船夫则在船尾撑船。
“不知两位想要去哪里?”撑船的船夫问道,笑容爽朗。
“我与舍妹此行,是想游山玩水,到处走走,故而也没有什么目的地。”罗非白微微侧头,笑道。
船夫又问了几个问题,全部罗非白打太极似的挡了回来。
一时间,什么也没问出来的船夫,脸上的笑意似乎有些挂不住。
颜清月在心底感叹:“我突然觉得,罗非白这遮遮掩掩的说方式,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风:【俺也这么觉得。】
颜清月顿了顿,在心底问道:“这话你又是跟谁学的?”
风;【话本子!】
颜清月在心底道:“行吧。”
“妹妹,起雾了。”罗非白在颜清月身后轻声道。
在风投射的画面中,行驶到湖中见的小船被一层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白雾吞没。不知何时,风也停了,连浪花的声音也消失了。
湖中,一道黑影迅速闪过。
“哗啦!”水流从下往上翻起,渔船传来巨大的震动。
“噗通!”
“噗通!”
如同下饺子一般,颜清月与罗非白相继掉入水中。
船,翻了。
第32章 天火陨落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白雾涌起的湖面上, 皮肤黝黑的渔夫的脚下,是平静如镜的水面。
而距离船夫几米开外,则是翻滚的湖水。一条孤零零上渔船倒扣在湖面上, 被翻滚的水流裹挟着起起伏伏。
“哗啦!”一个浪头猛地打来, 没有丝毫前兆。
不知什么东西, 陡然间从水中腾起,将湖水掀起万丈波澜。
随着湖水落下, 展露出一条巨大的蛇尾。遥遥望去, 至少需要五位成年男子手拉手,才可堪堪将这条蛇尾抱住。
一滴滴水珠从蛇尾上滑落,经过蛇尾上的黑色鳞片。层层黑色鳞片紧密排布, 折射出无机质的冷光。
“咕噜, 咕噜……”一串串翻腾的气泡从幽深的湖底冒出。
渐渐地,气泡逐渐染成血色, 从湖底翻涌而上。
见此情景,船夫嘴角的朝两侧裂开。他那憨厚的脸上,露出一抹阴毒笑容:“祭品,就该有祭品的样子。”
“蠢货!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一道苍老而气愤的声音,凭空在船夫耳边炸响。
船夫一个激灵, 印刻在灵魂中的敬畏蓦然升起。这道声音,来自于他的父亲。
蓦地, 有什么东西从水中疾速朝天际飞出, 竟掀起一道小型瀑布。
瀑布随着重力落下, 但那带着血腥味儿的水珠, 却溅落在船夫黝黑的脸上。
船夫张开嘴,伸出猩红的舌头。
那细长的舌头如同蛇类,舌尖分叉。
舌尖不过微微一转, 便将他脸上的血水舔了个干净。
顿时,船夫脸色一变。
这不是活人的血!
他猛地抬头,朝天空看去。
白雾顺着他的视线朝两侧散开,一个黑色的小点从高空坠下,由远及近。
破空的风声,随着那东西的坠落越加急促。
船夫眯了眯眼睛,不知何时,他的双眼睛化作一对冰冷的竖瞳。
暗黄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掉落的黑点,如同毒蛇死死锁定了猎物。
“那是!”猛地,船夫的呼吸陡然一滞。
那是什么黑点,分明是颗硕大的蛇头!
黄色的竖瞳中,那蛇头如同一颗坠落的陨石,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直直朝着他的位置砸来。
船夫:!!!
在船夫猛地一闪身的下一刻,那硕大的蛇头便携着势不可挡的威势,重重朝船夫刚刚所在的位置的砸下。急速的气流吹飞了他的草帽,一道巨大的声响从水中爆裂开来。
“哗!”湖中之水向四周激射。以蛇头为中心,形成一道环形水幕。
躲过蛇头冲击的船夫死死攥紧手心,脸色阴沉无比。
等蛇头冲击出的水幕落下,蛇头也从湖中浮起,漂浮在湖面之上。瞬息间,蛇头的血肉化为乌有,只留一个硕大的骨架。
水中,随着那翻腾的浪花愈发剧烈,越来越多的血水也涌上了湖面。
见此,船夫的脸色难看至极,心中已生退意。
正当他打算遁走之时,苍老的声音如惊雷般在他耳畔炸响:“蠢货!躲开!”
船夫心中陡然一惊,同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袭上心头。
他偏了偏身子,一股无法忍受的剧痛从身下传来。
“啊!”疼痛的呼号从他的口中喊出。他猛地瞪大了双眼,眼眶因疼痛几乎睁得开裂。
同时,几道水柱随之迅速升起,将船夫团团围住,呈保护之态。
“啧,居然失手了。”在船夫痛苦的呼嚎中,女子略显遗憾的声音响起。
双眼缠着黑绸的女子,一手拎着身着靛蓝色长衫男子的腰带,另一只手则拿着一块锋利的骨片。
雪白的骨片上,粘稠的血液沿着骨片锋利的一侧,缓缓流下,落入水中。
女子随手一抛,骨片便掉入水中,随着水流与蛇骨的头颅一起漂浮。
下一刻,水中也缓缓升起另一个死不瞑目的蛇头。跟刚刚一样,这蛇头的血肉也迅速消失,化作一个硕大的头骨。
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湖中便漂浮了两个硕大的蛇型头骨。
望着那头骨空洞的眼眶,罗非白心底不禁有些发毛。他总感觉,这蛇头似乎下一刻生出尖锐的獠牙,扑到自己跟前,咬碎的自己的头颅。
意识到自己的紧张,罗非白强行别开脑袋,不再去看巨蛇的头骨。即便,他感觉那充满怨毒的视线,似乎正通过蛇头那失去血肉的眼眶,不怀好意地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又掐了自己几把,总算让自己镇定下来。
若他方才看得不错,颜清月便是用刚刚被她丢掉的骨片,将这船夫的身体削去了将近四分之一。若不是这船夫偏了一下,船夫怕是要被颜清月从中间削成两半。
而刚刚被颜清月丢掉的骨片,则是她徒手从那巨蛇的脊骨上,生生掰下来的。
方才,他和颜清月匍一落水,他便被透明的气泡包裹。在气泡中,除了不能随便移动以外,可以如同在陆地上一样随意呼吸。
罗非白猜测,这应该又是颜清月使用的一道法术。
然后,他便眼睁睁地在透明的气泡中,看着颜清月徒手折断了两个蛇头,那画面简直恐怖如斯。
再后来,他就被颜清月一把抓着腰带,提到了湖面上……
湖泊中央,无形的风托起灰衣女子的双脚,让她凭空而立。
“修真者——”怨毒而苍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袭来,如同一道如蛆附骨的恶咒。
颜清月挑了挑眉,回应道:“邪修?”
“邪修?”苍老的声音出声反问,语气却十分低沉。
紧接着,苍老的声音爆发出一阵大笑,如同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说法。
大笑过后,他开口说道,语调如同一位普通的老者般平静:“不过是修习逆天改命的法术罢了,求生之举,又怎能称得上邪修?”
下一刻,这道声音的语调便陡然一转:“倒是你们,竟胆敢毁我灵兽,伤我孩儿,罪不容诛!今日,老夫定要将你们两人的命留下!”
这道声音似是发了狠,话音直捣人的脑海,搅得人心血翻腾。
“既然如此,那便看看是你魔高一尺,还是我道高一丈!”话音未落,提着罗非白的颜清月飞身一跃,离开原来凭空站立的位置。
同时,一道道水柱瞬间从湖面喷射,而这射击的位置,正是刚刚颜清月所站的地方。
一身灰衣的女子提着身着靛蓝色长衫的男子,如同蜻蜓点水般,脚底踏浪,朝岸边奔去。
而女子身后,则是一道道穷追不舍的水柱。
蓦地,一道水柱从她脚下猝然喷射。女子身形瞬间一偏,险而避开,继续朝岸边踏去。
正当颜清月距离岸边只有几丈时,一道横截的水幕冲天而起,生生拦在颜清月身前。
同时,一道呼啸而来的水幕从颜清月后方疾速袭来,竟是想将她生生夹死。
向前奔去的颜清月并未有丝毫停顿,她只是提起右拳,猛地向前一挥。这恢宏的水幕便直接被打成滴滴水珠,无力落下。
一转眼的功夫,颜清月已然上岸。
她将罗非白放下,伸手想虚空一掏,一把绑着腰托的二胡被她拿在手中。
只听一声脆响,二胡的腰托,被她快速扣在腰间。
颜清月左手搭弦,右手持弓,迅速摆好演奏的架势。
湖中,那被击成水珠的卷土重来,竟然化作十几条巨蛇。
巨蛇张开大口,露出森寒的獠牙,齐齐朝站在岸上的颜清月冲来。
弦震,弓动,二胡之音瞬间响起。
在水蛇扑到岸边之际,湖中之水忽的化作一把巨剑,将奔袭而来的巨蛇尽数斩断。
蓦地,一条巨蛇猛地从湖底蹿出。
眼看,这蹿出的巨蛇已经距离颜清月不足一丈,巨剑却陡然调转方向,将巨蛇拦腰斩断。
冷不丁地,又一条巨蛇从巨剑后袭来,锋利的獠牙死死咬住剑身。
巨剑再次一闪,斩出一道剑芒,直直斩入身后巨蛇的身躯,巨蛇的身躯瞬息间四分五裂。同时,巨蛇的獠牙也咬碎了剑中,巨剑寸寸尽断化作水珠。
不过瞬息,颜清月便与幕后老者交手数招。然,巨剑崩碎,巨蛇被斩断,两人战平。
颜清月的琴弓陡然一停,指尖用力按在弦上。
同时,湖面也在瞬间静止,控水的幕后老者也停了。
一时间,湖面无风起,但双方相斗的焦灼,却迅速蔓延。只等一个时机,双方便要再次开战,不死不休。
感觉到双方交战的无神焦灼,罗非白也忍不住放轻了呼吸。
蓦地,急促的乐音射出。琴弓加速回环,短弓相接不断。两根细细的弦上,颜清月手指翻飞,音调变换迅速,手肘在琴杆上快速滑动。
湖中,浪潮涌向天幕。几十米高的浪潮冲散迷雾,魔浪滔天,简直是要将整个湖都翻个面儿。
浪潮翻滚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涨,震得罗非白双耳发聩。
而湖中,水再也没有成型。但是,这水却化作最原始的浪潮搏杀,势必要将敌对的浪潮按死在湖底。
福至心灵,罗非白生出一个猜测:颜清月似乎正在和看不见的幕后黑手,争夺整个湖水的控制权。
但就目前来看,双方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
“啧,不陪你玩了。”女子戏谑的声音漫不经心地响起。
下一刻,落在罗非白耳中的曲调变了。
湖中,那气势汹汹的巨蛇再次成型。而这次,巨蛇的数量几乎有上百条。在巨蛇成型的那一刻,湖中的水平面陡然下降了一半。
这也证实了罗非白的猜想,颜清月刚刚确实在与幕后之人争夺湖水的控制权。而看这湖水下降的程度,颜清月刚才应该是用二胡的曲子控制了一半湖水。
但颜清月却陡然放弃控制权,结合颜清月刚刚的话,她应该是要放弃玩水,开始动真格的了。
“轰隆隆!”一声声巨响从天幕间传来,在群山之中回荡不绝。
罗非白抬头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苍穹之上,一大片火般的云将天际烧红了大半。而这片就像是被火焰灼烧的云层,恰好正对着整座湖泊。
炽热的风从云间吹来,打在罗非白的脸上,一时间,罗非白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要蒸发殆尽。
蓦地,他感觉身体一凉,却是一袭灰衣的颜清月挡在了他的身前。
罗非白脸上一热,心觉自己又给颜清月拖了后腿。于是,他快速往后退了十几步,默默远离她。
方才这事,还是怪他自己。
颜清月落到岸边时,一开始是将自己放在她的身后的。可是,他自己一时看得入了迷,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往前走了几步,越过颜清月,以至于被颜清月和幕后之人的对战波及。幸好,颜清月再次出手相救,否则罗非白毫不怀疑自己绝对会被高温蒸干。
“呲!”蒸腾的水汽迅速上涌,弥漫的水汽瞬间荡开,却在灰衣女子面前生生止步。
以灰衣女子为界限,高温在女子身前肆意翻滚。而女子身后,温度一如既往,繁茂的树林依旧郁郁葱葱,不见丝毫影响。
退到颜清月身后,罗非白再次抬头看向天空。
那是!
罗非白屏住呼吸,只见一个个巨大的火球从云算坠下,精准砸入湖泊中。
颜清月这是想要将这一湖的水全部蒸发殆尽!
这是何等惊天之术,此等浩大的声势,人力怎可能及?
一时间,罗非白感觉到自己渺小无比。在他眼中,那炽热的天火,携着高温砸下。巨大的水蛇根本无力抗衡,便升腾成水汽消失殆尽。
“我这招天火陨落,你这湖凡水可接的住?”颜清月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有什么招式,你便使出来吧,小老儿!”
第33章 翻转 天火倾倒,凡水奔流
“哼, 无知小儿!”老者的冷哼不知从何处传来,“纵是凡水,也是连接河流溪水, 源源不断。你的天火纵然厉害, 但术法之力终有尽时。与老夫相斗, 你终究,是功亏一篑!”
那苍老的声音话音刚落, 湖中的巨蛇便迅速朝岸边游去, 并在上岸之时,化作一头头长臂巨猿。
这些长臂巨猿一上岸便朝着四周奔去,掀起滚滚尘埃。
颜清月轻“咦”一声, 手上的琴弓也停了。
罗非白也看得不明所以, 不明白对方这是要干什么,总该不会觉得打不过, 所以携水逃跑,以便日后东山再起吧?
远处,山石被击碎的声响传来。
原来,这些长臂巨猿从湖岸离开后,便跑到各个山涧。它们挥舞着粗壮的手臂, 将坚硬的山石打得粉碎。
失去了山石的阻隔,山间中的一道道溪流, 便如同江入平原, 朝着湖泊的方向加速灌去。
见此情景, 颜清月和罗非白哪能不明白幕后老者的打算?
幕后老者显然是想要引水救湖。
流入湖水的溪流成百上千, 溪流不绝,湖泊便永远不会干涸。但纵是如此,却远远不够。
虽是溪流入湖, 但在天火携带的高温下,那水在流入湖泊前便蒸发了大半,效果甚微。
颜清月嗤笑一声:“就这?”
回应颜轻月的,则是老者的一声冷哼。
接着,狂风呼啸。
除了被火焰灼烧的云层外,周围的云层开始翻滚。大片大片的乌云席卷而来,天色陡然暗下。
眨眼间,一场瓢泼大雨便倾盆而下。雨水“哗哗”落下,溪流暴涨。湖泊被水流被迅速填满。
当从天而将的雨水,朝颜清月和罗非白落下时,却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阻隔。因而,颜清月与罗非白两人并未被雨水打湿分毫。
高温下,蒸腾的水汽弥漫,但湖泊的水位却开始飞涨。
很快,整个湖便被水填满,湖水开始朝岸上蔓延。
然而,这场暴雨依旧没有停下。
颜清月十分自然地舒了口气,勾唇说道:“既然你这么用心的与我对战,那么我也得上点心呢。”
说罢,她再次将右手搭在琴弓上。
曲声一响,湖泊对应的火红天幕中,云海翻滚。
恍惚间,罗非白似乎看见有灼热的岩浆在其中流淌。
罗非白揉了揉眼睛,不知是否是错觉。他竟然感觉,这火云距离自己更近了一些。
等等,这又是什么!
罗非白屏住呼吸,一刻也不敢错眼。
只见苍穹之上,片片火云朝两侧分开,竟然露出一个装着岩浆的巨型池子。
那巨大的池子向下倾斜,炽热的岩浆便从池中倾落,从云间落下,径直落入湖泊。
紧接着,一片火雨从火云中坠下。
“呼……”那是沉重的风声。
以火云为中心,不知从何处来的风避开岩浆倾泻的范围,竟如有意识般地将火云中落下的火雨朝周边吹去。
一滴火雨与雨水相撞,瞬间将雨水蒸发殆尽。不仅如此,这滴火雨又向前奔驰,撞死了几百滴雨水,这才不甘不愿地消失。
除了被风朝四周吹散的火雨与倾泻而下的岩浆,天上的火云也在朝周围扩散。
一开始,天上火云扩张的速度很慢。但火云侵吞乌云一毫,周身便更壮大一分。扩张的火云,就像是以乌云为养料,不断壮大自身。
以至于时间越长,火云吞没乌云的速度便越快。
牺牲自身壮大他人实力的幕后老者:“……”
失去了天降雨水的支援,湖泊的面积再次骤减。
高温下,湖水迅速蒸发,水汽也在高温中消失。
当火云将乌云侵吞完毕后,风止住,火雨停下,只留那仿佛怎么倒也倒不完的岩浆,继续向下倾倒。
终于,随着最后一滴湖水被蒸干,湖底发出“呲呲呲”的声响,火焰似乎正在灼烧什么。
随着湖水被蒸干,湖底的全貌显露无疑。
湖底中,一条巨大的蛇形骸骨活生生闯进罗非白的视野,令他震感无比。
这蛇型骸骨首尾相连,成闭合圈状,状似囚笼。而在蛇身快到蛇头部位时,蛇骨则分成两叉向前延展,而那分成的两叉则连接着两个蛇型头骨。
这赫然便是一只双头巨蛇!
只是不知为何,颜清月先前徒手折断的两个蛇头,竟然又回到了巨蛇的尸骸之上。
而蛇形骸骨环成的圈之内,乃是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的森森骸骨。
见到这触目惊心的场景,罗非白倒吸一口凉气。
如此多的尸骸摆在眼前,也不知道有多少性命葬于这湖中。
而那岩浆落在骸骨上,便发出了“呲呲”的声响。几道“呲呲”声过后,那岩浆便诡异的消失了。
“见”此,颜清月当即停下琴弓。
曲音停,火云散,高温瞬间抽离,从空中落入湖中的岩浆,也在顷刻间凭空消失。
而岩浆一消失,一个东西便突兀起来。
只见湖泊的一处,一个被水膜包裹的东西正静静立在空中。
罗非白记得,水膜之中的,应当是先前被幕后之人救下的船夫。
虽然他曾被天上的火云吸引注意力,也曾因颜清月与幕后之人的激烈交战而心神起伏。
但从一开始,他便始终没有忘记关注这个船夫。即便这位船夫在在这场大战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在颜清月与幕后之人对战时,那一开将船夫保护起来的水幕,逐渐往船夫身上靠拢,然后便形成了现在将船夫包裹着的水膜。
只是,本是无色的水膜,在颜清月与幕后之人争夺控水权时,便逐渐从无色变成血色。
诡异的是,这水膜却并未因高温的岩浆消失。要知道,刚刚岩浆下来时,可是经过了这水膜的。
而水膜之内究竟是个什么情况,罗非白并不能透过水膜看到。
……
与外界的激战不同,一层薄薄的水膜隔绝了术法的激烈震荡,只留下独属于水的温柔。
水流攀附在船夫的伤口中,为他止去了疼痛。血肉重新生长的痒意,在伤口处蔓延,船夫紧紧握拳,承受着快速再生的代价。
他恶狠狠地盯着外界,胸膛中的心脏剧烈跳动。心中的恨意,如同夏日疯长地野草般迅速蔓延。
杀了那个女人!
他在心中疯狂诅咒。
然而,随着巨蛇被巨剑斩断,他心中的恨意则变成了对自身的担忧。若是父亲敌不过这女人,那他……
想到这里,他紧张地咽下口水。
以往的那段记忆再次涌现……
曾经,不是没有修士来到梁国,但是在巨蛇的围攻下,全都成了祭品。
也就是有一位特殊的存在,手持一把长剑,斩天斩地,无物不斩。
而也是那一次,前所未有的危机席卷了整个他的整个家族。
为了保全家族的性命,在他眼中,他那顶天立地的父亲开始了祭献。
那一次,庄子里十几条人命成了祭品,就连他最小的孩子也没逃过一劫。
而正是那一次,他抢来的女人抱住他的腿,哭着求他放过她的孩子。
而他那次是怎么做的来着?
噢,他记起来了。
他记得,他不耐烦地一把扯住那女人的头发,狠狠地将那女人的脑袋朝地下一掼,温热的血瞬间沾满了他的手。顿时,那刚刚给他生下孩子的女人,便出气少近气多了。
如同扔破烂一般将女人一丢,他便再也不愿再看那女人一眼。
在他眼里,女人那东西,死了一个,再抢一个就行。
而女人生下的孩子,是个命贱的女婴。能作为祭品死去,也算是这女婴的福气。
而当时,他作为父亲最小的儿子,恃宠而骄,丝毫不会认为自己会作为祭品献出生命。
而如今,他也不再是父亲最小的儿子。论实力,他比不上他的大哥;论受宠,他比不上自己的小弟。
但是,他心里总憋着一口气,他想要让父亲的目光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上。他想要让他的兄弟看看,他不比他的大哥差。
于是这次,在发现这盲眼女子和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到来时,他欣喜若狂,心想这绝对是他立功的大好时机。那渴望的立功的情绪压下了脑中的理智,他忽视了族中兄弟那若有所思的表情,当即朝他的父亲请命。
他的父亲坐在大厅的太师椅椅上,用那只剩一目的眼睛暼了他一眼,没有丝毫阻挡。
如今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他心底发冷。
会不会他的父亲一开始就知道这两人不好对付,故意让他过来送死。只要他被这两人重创成了废物,那么理所当然,他便会是头号祭品!
但是,万一呢?说不定,他的父亲只是老眼昏花,年龄大了?也许,他的父亲是真的没有看出来这两人的底细,并不是故意让他来送死的。而给他疗伤的水流,不正是最好的证据吗?
渐渐地,他的眼神又坚定起来。父亲终究是疼爱他的,绝对不会放着自己送死。
想起离开庄子时,被他的忽略的,其他兄弟那别有深意的眼神,他的心中的恨意便再次涌出。就算父亲不是故意的,那他其他的兄弟肯定是想要他去送死!
总有一天,他要将他的兄弟全部踩在脚下,让他们成为祭品在他面前痛哭流涕!
总有一天,他要让父亲瞧瞧,他才是父亲最值得疼爱的儿子!
然而在他立下“豪言壮志”的那一刻,父亲与那女子的斗法也在瞬间暂停。
他有些怔愣,他不明白怎么突然就停止了。
下一刻,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老五啊,不如你去当祭品吧……”
顿时,他如遭雷击。
第34章 要完 是谁玩脱了,我不说
一时间, 船夫心中大骇。
他可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怎么可以不念他们之间的父子情谊?
而那苍老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地传入船夫的耳中:
“老五啊, 这短时间内, 你的伤势也治不了, 不如成为祭品吧。”
“这样也好过等那女子腾出手来,你被生生打死。”
“你成为祭品也好物尽其用, 贡献出你来到这世界上的最后一点儿价值。”
“……”
听着老者的话, 他的目光逐渐变冷,心脏也渐渐变得跟石头一样硬。
自老者说让他成为祭品时,他便低下了头, 所以老者并未看清楚他眼中的神色, 还当是他这个做父亲的话伤了他的心。
在船夫低下头的那一刻,老者才想起对老五早已遗忘的疼爱。伴随着他让老五成为祭品的话一出, 他的心底便越发惭愧。但是,作为肩负着整个庄子上下全部性命的家主,这些话他必须要说。
毕竟,老五已经身受重伤,若是没有长时间的调养, 短时间内虽说可以治好外伤但却是无法复原的。
而现在,与女子斗法的他, 深知这女子的难缠。他明白, 若是再不下定决心采取行动, 恐怕谁也逃不出这女子的手掌心。
这女子的难缠甚至让他回忆起许多年前, 他与那剑修相斗的过去。若不是那剑修的到来,他也不至于在走投无路时开始祭献,以至于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好, 我同意。”老五的声音传入老者耳中,以至于老者一开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老五,你这是同意了?!”反应过来的老者欣喜若狂,老五同意了便是再好不过了,这样也不用逼着他们父子俩儿反目成仇。
“是的,父亲。”船夫抬起黝黑的脸,眼中是一片视死如归的决绝。
“好好好!”老者连说三个好,语气畅快。
而船夫再次说声后,只是抿着唇,沉默不语。
突然意识到自己此时的高兴显得不合时宜,老者轻咳几声,将发自内心的笑意压下:“老五啊,你不必担心。待为父修为大成飞升之际,定然第一时间将你的魂魄招来,为你重塑身体。”
“毕竟你为家族献出了生命,家族不会忘记你的贡献的。”
“……”
船夫只是静静听着,没有一句反驳。因为他知道,即便他不同意祭献,父亲也绝对会强行让他去死。然而,身受重伤的他,根本无法反抗他的父亲。与其进行无畏的挣扎,倒不如顺着父亲的心意先稳住他,降低他的戒备,然后……
想到这里,他攥紧了手心,粘稠、阴冷的东西在手心滑动,这是他翻盘的最后机会。
只要趁着父亲不注意将这东西吞下,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很快,老者再次与女子开战。
机会!
船夫眼神一凝。
接着,船夫将双手抬起放置胸前,然后,朝着虚空的方向弯腰一礼。
正当弯腰之际,船夫趁机将手心中的东西放入口中。接着,那东西便像是有生命一般,自动从他的口中钻进他的食道。
一时间,黏腻的触感从食道滑过,那令人作呕的恶心感险些让他没能忍住,差点就呕了出来。
一礼起身,他的面色并未有任何改变。
只是再一抬头,他的眼中便多了些许挣扎着的不舍:“父亲,开始——”吧。
“噗!”不等船夫将未尽之语说完,一道锋利的水刃毫不留情地割断了船夫的脖颈,鲜红的血液瞬间喷射而出。
与颜清月再次开战后,老者的心神便全部被吸引到与颜清月的对战上,故而他再也没功夫与船夫继续闲扯。而他生出的那点对于后代的同情,也在即将落败的情景下化为乌有。
而在船夫被割掉脑袋的那一刻,船夫抱拳的双手,还未来得及从胸口前放下。
……
“看”着这那与鲜血的颜色无异的水膜,颜清月在心底和风道:“这玩意儿岩浆都没烤干,你说我去戳一下会不会破啊?”
“砰!”不等颜清月去戳,那血红的水膜便突然爆裂开来。
“哦吼!”颜清月在心底继续和风道,“这玩意儿还真破啊。”
风:【……】
如鲜血一般的水膜在爆裂后,瞬间化作水滴向四周出射,且十分均匀地落在巨蛇的骸骨之上。
顿时,巨蛇的骸骨便被鲜血沾染,瞬间变成了黑红色。
接着,那巨蛇的骸骨便如同活了起来,开始震动。而那巨蛇脊骨与那蛇形头骨的断裂之处,也伸出两道粘稠的血丝。那血丝如同有生命一般,将蛇形头骨径直连在了巨蛇的脊骨上。刹那间,两具蛇头的四只无目眼眶射出四道刺目的红光。
“哗啦,哗啦!”
蛇身大幅度动了起来,两只蛇头抬起且正对着颜清月。
蛇嘴开合,朝颜清月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
颜清月在心底和风吐槽:“你看这玩意儿的起床气儿还蛮大的,啧啧。”
风:【你不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你更得谨慎对待吗?】
“嗖!”那双头巨蛇一摆蛇尾,那巨大的蛇尾便携卷着狂风,如秋风扫落叶般朝颜轻月和罗非白二人扫来。
“你知道的,我从不轻敌。”
在心底回复风的颜清月,脚尖一点,飞身后退。然后,她一把拽起在巨蛇攻击范围之内的罗非白,再一踏脚飞身而起,进而躲开巨蛇的扫尾攻击。
在空中腾飞的颜清月,猛地一跺脚,如同千斤坠一般疾速落地。
接着,巨蛇骨裂的声音清晰响起。
刚刚,那气势汹汹到朝颜清月和罗非白两人发起进攻的巨蛇,发出刺耳的惨叫。
平安落地后,颜清月放开拽住罗非白的手。接着,她双脚一蹬,猛地朝双头骨架巨蛇弹去。
正所谓,趁它病,要它命!
颜清月一拳砸出。
裂纹从蛇骨的七寸处蔓延至蛇骨全身,双头巨蛇的骨架瞬间碎成粉末。
随即,颜清月落入干涸的湖中。
脚下是数不清的骸骨,一股阴冷的气息隔着鞋底朝她身上涌来。
颜清月暗自运转功法,阴冷感瞬间消失殆尽。
“这地方有些不寻常。”颜清月微微皱眉,在心底和风道。
蓦地,颜清月脚底的骸骨发生震动。
颜清月心生不妙,于是她脚下一蹬,跳出骸骨的堆积之处。
在剧烈的震动中,那先前被巨蛇环绕的骸骨,竟然全部化作粉末。
接着,那由骸骨化作的粉末朝湖泊的最中间一齐涌动。
颜清月一挑眉,在心底和风道:“这是在憋大招吧。”
而这个时候,自然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我来吹散他们!】风在颜清月心底说道。
说着,一道狂风席卷,猛地朝那骨灰吹去。
然而,这骨灰就像被粘上了强力胶水,不动分毫,继续朝着湖泊中心涌动。
风:【……】
左手扶着二胡琴杆的颜清月没有继续出招,因为就目前而言,没有必要耗费力气。想了想,她将二胡放回风的储物袋内。
只因物理攻击无法对对方造成伤害,而二胡曲子引来的天火,似乎也在被这东西吸收成为这东西能量,所以,到现在,她已经陷入了劣势。
要跑路吗?
她心中生出这个念头。
凭借她和风的能力,想跑是肯定能跑掉的。
到时候在去找点外援然后做掉这玩意儿,应该也不迟。
……
不对!这里面有活人的气息!
朝湖泊中聚拢的骨灰很快凝聚成一个人形。
在风投射在自己脑海的视野中,颜清月“看见”,这人分明是一个剑修。
这剑修身姿挺拔,器宇轩昂,倒不像是这群邪修可以做出来的东西。
除非,是邪修将死去的人利用起来,为自己所控。
而这由骨灰制造的剑修,连衣摆上的纹路都还原的像模像样的,就是全身的颜色是清一色的骨灰白。这剑修的头上还顶着一个骨色发冠,脑袋却是一个骷髅头的样子。
而他手中的握着的这把剑,倒是个真货。
颜清月状似害怕了般“嘶”了一声,然后在心底和风道:“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
风:【Σ( ° △°|||)︴】
三言两语交代了风的任务,一道凌厉的剑气朝颜清月劈来。
颜清月一侧身,堪堪躲过这道剑气,然后,她嘴角一抽。
在她身后,一片森林轰然倒塌。
她忍不住开口吐槽:“你不去砍树,真的是组织的损失。”
而回应颜清月的,是愈发凌厉的一道剑气。
“行了行了,看你砍得费力,我暂且接你一剑。”
说着,颜清月伸出一只右手,竟然真的不避不闪,直面这道剑气。
而这剑修见颜清月并不躲闪,抓住机会连忙又挥出了几剑。
颜清月在心底吐槽:年轻人,我劝你讲点武德,小心缺德多了,遭雷劈哟。
一边吐槽着,她悄悄移动了脚步,准备随时闪人。
虽说她已经将炼体修行到了极致,但这次,她总感觉这剑意不一般。但是,颜清月身为一个体修,在极限中锤炼身体已经成为了她的本能。有机会近距离体会一下这种程度的剑意,她有些心痒。而且,实在不行她就跑呗,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在这道剑气到达她的身前时,那股纯粹的杀意也随之降临。
然后,她有点不敢置信的发现,她居然动不了了??
身体在惊恐中本能战栗,手脚不听使唤。
在被剑光吞噬的最后一刻,颜清月最后的感想是:哦吼,玩脱了。
第35章 击飞 谁说我败了?
带着极致杀意的剑气朝颜清月砍来, 就像是砍在了坚硬的山石上。
“砰!”剑气与颜清月相撞,发出巨大的声响。
颜清月往后直直倒飞了出去。
“轰!”她撞塌了一个山头。
滚落的碎石中,穿着一身灰衣的颜清月狼狈地躺在其中, 一动也不动, 就像是死了一般。
而那骷髅剑修, 却只是拿着那把剑,也不上前。
因为控制那骷髅剑修的老者, 怀疑颜清月是在故意使诈。
为了以防万一, 老者控制着骷髅剑修抬起执剑的右手,朝颜清月斩去一剑。
而剑修身后,则是一个黑色的漩涡。这黑色漩涡的位置, 正是刚刚那些骸骨的堆积之处。
方才, 就在颜清月和这剑修对峙之际,一道鬼鬼祟祟的风, 携着一道人影,在未引起任何敌人的关注下,悄无声息地便进了这黑色的漩涡中。
一入漩涡,天地倒置。
携着人影的风,一头闯入这方天地倒置世界。硬是转了好几圈, 风才分清这方世界的上下。
接着,这无形的风携着这道人影, 躲过几个巡逻的人, 将自己藏在一个隐蔽的树丛后面便停止了移动。
如同拆绷带一般, 风一层层地散开了自己为人影遮掩行踪的束缚, 露出一道身着靛蓝色衣衫的身影。
那道靛蓝色的身影好似眩晕一般,在原地地转了半圈,才站稳了身子。
【你还好吧?】风用心音朝靛蓝色的身影问道。
“还行, 就是你转的那几圈让我有些头晕。”身着靛蓝色长衫的罗非白,在心底无声朝风回复。
风只当什么也没有听见,径直略过了——自己带人技术很烂的尴尬话题。
方才,在骨灰形成剑修的一瞬间,颜清月便感觉到了黑色漩涡中活人的生气,那是与这作呕环境中格格不入的气息。对颜清月来说,这气息,简直就像是黑暗中的烛光一样明显。
当机立断,颜清月决定让风带着罗非白来敌方偷家,而她自己则留在外头牵制敌人的火力,并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至于为什么要风,带着罗非白这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书生?是由于风还未修炼成实体。
还未修炼成实体的风,若肩负起与活人沟通的使命,则非常有可能因为没有形体,而使得活人难以放下戒备听从指挥,从而不利于偷家计划的顺利进行。
于是,有个人样的罗非白,自然当仁不让,承担起了这项重任。
“只是……”罗非白顿了顿,在心底朝风说道,“刚刚我们进来时,外面的动静似乎闹得很大,若是没有你的协助,颜清月她一个人不会出什么问题吧?”罗非白有些担忧,在心底朝风无声询问。
【没事的,颜清月可是很厉害的,你就放一万颗心吧。】
十分相信颜清月的风,对颜清月非常有信心的回复道。殊不知,它口中很厉害的颜清月,刚刚还有跑路的打算。
听到风这么说,罗非白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毕竟,他和颜清月相识的时间不久。而风在和自己说颜清月的计划时,曾透露出自己和颜清月相识了几百年,算是知根知底的老朋友了。扪心自问,罗非白认为自己并不会比风更加了解颜清月,自当也没有反驳的理由了。
【我感觉到那里似乎有活人的气息,我们先去那边瞧瞧吧。】风又道。
“嗯,听你指挥。”罗非白在心中回复。
另一边,双眼缠着黑绸的颜清月躺在一堆碎石之中,温热的血从她的脸颊上滑落。
“滴答!”血珠从颜清月的下颌滚落,快速泛起一点金色的光芒,然后彻底没入这堆碎石中,便再也不见了踪影。
一身灰衣的颜影月,一动不动,仿佛真的死了。
而一动不动的颜清月,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非常诡异。
就比如,她刚想动一动手指,却感受不到手指的存在。
她尝试支配身体的其他部位,却发现,自己似乎失去了存在于世间的躯体,自己好像成为的一抹幽魂。
正准备进一步探究自身状态的颜清月,却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刺眼的东西要掉下来了。
颜清月的余光中,从头顶射下来的光芒快速扩大,将这片诡异之地的幽暗迅速驱散,简直让她想不在意都难。
嗯?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生出这个疑问的同时,颜清月习惯性地做了一个抬头的动作。
然后,她便被发自内心的“卧槽”刷屏。
只见,那刺眼的雷光携带着势不可挡的威势,正无声地直直朝自己砸下。
不等颜清月有做出任何反应,她便被这雷光吞没。
被雷光吞没前,察觉到这雷光中蕴含着天道独有力量的颜清月,只有一个想法:自己又哪里惹得天道不爽了?
……
“滚。”毫无起伏的语调从口中发出,却暗藏着无上的道意真韵。
颜清月回过神来,竟然发现这个字是自己说出来的。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道道代表着惩戒的天雷便从天而落,朝着周围扭曲重叠的诡异身影砸下。
那些诡异的身影,如同交叠的影子胡乱地缠绕在一起。只需一看,颜清月便知这些诡异的身影并非此界生灵。
随着天雷精准地砸在那些诡异身影之上,扭曲痛苦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同时,这些诡异身影如潮水般朝远离颜清月。顿时,颜清月周围便留出了一大片空间。
“哟呵,这么厉害的吗,居然是言出法随,我也想要!”
没有见过这种大世面的颜清月、对道法一窍不通的颜清月,在看见这种十分具有装逼特效的名场面时,开始在内心深处阴暗扭曲地爬行,并不自觉地产生我也想要的正常人都会有的想法。
然后,在她强烈想要拥有这种牛逼能力的愿望中,她眼前一黑。
她,醒来了。
“啊?”一个疑问的字音,表示出颜清月对至尊VIP限时体验卡十几秒就到期的分外不解。
尘土的味道争先恐后地涌入鼻中,漆黑的视野熟悉的回到她的身上。
颜清月呼出一口气,嘴唇一动,咬牙切齿的两个字从口中蹦出:“就这?”
她的言出法随的限时体验卡就这?短到她还没自己开口尝试,就“啪”的一下没了?!
她很憋屈,她想要口吐芬芳,她要闹了!!!
不等颜清月开始闹,那携带着杀意的一剑从远处迅速传来。
正准备发癫却被强行打断的颜清月:微笑jpg.
危险当头,颜清月收起了发癫的心思。
随即,她双手往后一撑,从躯体碎石中往前一弹。站起来的她,先是快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后,然后,趁那剑气还未达到定住自己的身形的距离时,便脚下一用力,朝后方一弹,直接闪人。
随即,剑气到达颜清月方才的位置。
接着,碎石被这一剑砍成粉末,尘灰飞扬。
而这时,颜清月早就撤退到远处。
一棵树下,她勾起唇,朝骷髅剑修的方向笑了笑,笑得阴测测地,一看就是在憋什么大招。
远处,操纵骷髅剑修的老者见到颜清月的这个笑,不禁心中一紧,暗道“不妙”,但却因为距离太远赶不及阻止。情急之下,老者只能控制骷髅剑修斩出最快的一剑。同时,老者控制的骷髅剑修也随着这道剑气,朝颜清月奔去。
剑气如利箭般朝颜清月射去,破空的风声发出刺耳的尖啸。
而比剑气更快的,是颜清月的动作。
她抬起手,一掌落下。
接着,颜清月身前粗壮的枝干便寸寸尽断。
在树干裂开的声响中,这棵树上的叶子也因颜清月的这一掌簌簌落下。
她伸出纤细而不失力量的手,朝树干中心被打穿的位置一抓,赫然是一把二胡。
风带罗非白离开前,将颜清月的二胡从储物袋拿出来,然后临时放在这早已被虫掏空的树干中寄存着,以备颜清月不时之需。
将二胡拿到手中的颜清月轻轻一跃,轻松躲过这一剑。
老者见到,这还是刚刚颜清月与自己对战时使用的二胡,放下心来的同时,语气中的鄙夷却是怎么也藏不住了。他冷哼出声:“故弄玄虚!”
颜清月一改常态,并未与老者呛声。她麻利地将二胡的腰托扣在腰间,接着左手放松地搭在两根琴弦上,右手则执二胡琴弓,作即将开始演奏的预备状。
耳畔的聒噪声渐渐远去,她回想着刚刚那场毫不尽兴的大场面,回想着“自己”言出法随之时那具身体感觉。虽然时间短得让人忍不住破防,但这也是她第一次这么直接地与那无上大道零距离接触。
她记得,先是一瞬间的玄妙之感,然后,天雷落下……
蓦地,颜清月按在琴弦上的指尖动了。
同时,琴弓瞬发。
曲调一开始便是最高!
接着,雪白的雷霆奔涌而下,将那执剑的骷髅剑修瞬间淹没。
天雷过境,诸邪退避!
整个过程不过只是眨眼间的功夫,像极了颜清月体验限时至尊VIP体验卡的刚才,短小无力到她差点发癫。但好在,威力巨大。
待那来势汹汹的雷光消散,那骷髅剑修刚刚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大坑,甚至连骨灰粉末都没有落下。
而大坑中央,却静静躺着一把剑,刚刚那骷髅剑修拿着的那把剑。
第36章 没了 我家那么大一个地牢怎么就……
一阵风不知从何处而来, 吹进幽深的地道中。随着风的经过,地道两侧烛火一阵摇曳。
一股霉味夹杂着血腥味儿从地道深处飘出,以及压抑的哭声和一阵叫骂声。
“天煞的小兔崽子, 毛的没齐叫敢咬人。今日若不治治你, 还不反了天了!”
一个穿着黑衣的壮汉一边骂着, 一边朝地上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这黑衣壮汉右手握着血淋淋的鞭子,左手的手腕上是一排深深的牙印。而他瞪着的地面上, 则躺着一位血肉模糊的少年。
少年温热的血流朝一旁的关押着众人的牢房流去, 身体因呼吸产生的起伏此刻显得十分微弱。
在少年旁边,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衣衫凌乱的她死死咬着唇, 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抑制不住地往下滚落。
都是我的错的, 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他也不会被这群畜生……
念及此处, 女子心如刀绞,愈发悲痛。
而在这种情景下,牢房中被关押着的人们只是麻木地看着。因为他们知道,这座地牢里早就没了所谓的希望,所谓挣扎与反抗不过只是徒劳罢了。
“好了, 老十七。”
一旁,将这戏剧性的一幕尽收眼底的男子从阴影中走出。这位男子与那执鞭的男子一样, 也是穿着一身黑衣。
从阴影中走出的男子, 拍了拍执鞭男子的肩部, 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随意:“反正这小子已经被你打了个半死, 消消气……”
“再说了,”话音一转,阴影中走出的男子偏了偏头, 看向那跌坐在地上的女子戏谑道,“这女人你不准备玩了?”
“玩,怎么不玩?”
执鞭的老十七偏过头,盯着那女子。目光如同一匹饥饿的狼,一寸寸扫过女子的肌肤。
“老子吃了这么大的亏,还尝不到这个女人的滋味儿岂不是亏大了?”
老十七舔了舔唇,将方才鞭打少年溅落到唇上的血珠吞入腹中。接着,他朝女子阴测测地一笑,猛地伸出左手朝那女子抓去。
此时,跌坐在地上的女子已经停止流泪了。她只是沉默地低着头,没有任何动作,就像是已经认命了一样。
老十七蒲扇般的大手刚触及到女子的下巴,女子便如同闪电一般扬起头颅,然后一口咬上那近在眼前的手腕。
而且,女子咬的位置,恰好与老十七左手腕上的牙印一致。
被女子狠狠咬着本就受伤的手腕,老十七疼到面容扭曲,怒骂道:“不知死活的臭娘儿们!”
然后,他猛地丢到鞭子,右手一把揪住女子的头发,将女子的脑袋狠狠朝地上掼去。
女子被砸得眼冒金星,耳中阵阵嗡鸣,却丝毫没有松口的迹象,反倒是咬得愈发厉害。
老十七疼得直冒火气,冲站在一侧继续看戏的男子吼道:“你还要在旁边看到什么时候!”
男子嗤笑一声,不紧不慢地朝老十七走去:“十七弟莫急,哥哥我不这就来帮你了嘛……”
男子在呲牙咧嘴的老十七面前站定,缓缓抽出腰间的一把长剑。
剑光映出女子的面容。小股小股的鲜血从女子的脸颊淌下,极为用力的咬让她的面容显得狰狞,但那双黑色眸子却露出惊人的不屈,亮得让人心颤。
牢房中,麻木的众人无声地看着这一切,眼中依旧毫无光彩。他们很清楚,女子的反抗不会让她获得真正的胜利,甚至连玉石俱焚都毫无可能。最好的结局,便是她带着一腔孤勇死去,并在临死之际咬下施暴者的一块肉,便是成功的。
“这性子倒是烈得很,玩起来应该很带劲……”男子的动作略微停顿,竟然将拔出的剑往剑鞘中收了几分,“老十七你要不先忍耐一下,哥哥我再想别的方法帮你?”
将女子数次朝地上掼去,却怎么也不能让女子松口的老十七听到此话,猛地一偏头,恶狠狠地瞪着男子:“你是要活生生地看着我的左手废掉吗?”
男子眨了眨眼睛,露出疑惑的神情:“所以十七弟希望为兄怎么做?”
“杀了她!”依旧被女子死死咬着手腕的老十七,忍无可忍地吼道。
“好吧,既然是十七弟的意思,那做哥哥的,自然是要遵从了。”
男子笑了一声,继续缓慢拔剑。
“你倒是快点儿!”老十七催促道。
“这不就来了么。”男子话音一落,剑已朝女子纤细的脖颈斩下。
牢房内,面对这即将来临的结局,众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像一场无声的葬礼。他们没有女子的勇敢,只能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牢中苟且偷生。
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以自己的方式,送走他们的同胞。
“呼——”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疾风,照亮地牢的烛火猛地灭了。
黑暗中,两道“噗噗”的声音响起,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三息过后,烛火亮起。两位施暴者的头颅皆滚落在地,死不瞑目。细细看着,还能看到两人表情是如出一辙的惊惧。
牢房内,麻木的众人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压在他们头顶的施暴者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死了?
是谁干的?
是有人来救他们了吗?
早已麻木的他们,不禁生出这点微末的希望。
蓦地,一道蓝色的身影凭空出现。
“弟弟!”凭空出现的蓝色身影扑向地上的少年。
……
【他只是失血过多暂时昏迷,用过药就没有大碍了,你不必过于担心。】出手轻松干掉两位施暴者的风,在心底无声安慰罗非白。
罗非白微微点头,却依旧一刻也不敢错眼地看着自己多年不见的弟弟。
罗非白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设想过千百遍与亲人重逢的场景,不是在他日思夜想的家中,而是在这处必见天日的地牢中。
这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弟弟会出现在这里?
为何家里人就这么放任弟弟独自出了远门?
……
纷繁的思绪如同无头苍蝇般在脑海中乱转,无数的疑问在他脑中堆积成山,想要回家一探究竟的心思愈发强烈。
罗非白的直觉告诉自己:在他离开梁国的这些年,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
祠堂内的深处,摆张一张黑色的供桌。供桌上,则放着暗红色的三足香炉。
三柱长短不一的香,歪歪斜斜地插在三足香炉中。好似一阵风吹来,这三柱香就要全部倒下。
三足香炉中,香头的灰尘无声落下,露出明明灭灭的黑色火焰。随着香的不断燃烧,令人作呕的焦臭味愈发浓烈。恍惚间,那三根歪歪斜斜的香上冒出无数张挣扎的脸,却在下一刻消失不见,如同错觉一般。
正对着黑色供桌的,是一位端坐在蒲团之上的老者。
老者紧紧闭着双眼,手上不时比划,口中时而呢喃,时而骂出一串脏话,像是在发癫。
蓦地,老者猛地睁开双眼,惊惧、疑惑、愤恨等诸多情绪在他的眼中揉成一团。
下一刻,他的脑袋入铁坨般往前一坠,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呕出。
“咳咳咳……”沉闷的咳嗽声在祠堂中响起,血腥味与焦臭味混合在一起,这味道愈发难以评价。
“父亲?”
朱门紧闭的祠堂外,一位面容憨厚的男子目露担忧。
他死死盯着祠堂闭合的大门,恨不得立马将大门撞开,一探究竟。
但是,老者曾嘱咐过他,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得踏入这祠堂半步,否则一律按家规处置。
“九弟,别慌,有大哥在。”伴随着耳畔响起一道沉稳的声音,宽厚的手掌搭在了憨厚男子的肩头。
憨厚男子回过头,看向与自己相貌有九分相似的一母同胞的大哥,心中的慌乱稍停。
是啊,即便父亲遭遇不测,他还有大哥……
“无妨。”良久咳嗽声渐止,祠堂内传来老者虚弱而苍老的声音。
听到父亲的声音,九弟松了一口气。
如果细细看,这面容憨厚的九弟,与先前被颜清月削去将近四分之一身体的男子有几分相似。
祠堂内,老者擦掉唇边的血迹,眼底划过一抹厉色。他沉声道:“老九,你亲自去一趟地牢,叫老十四和老十七将祭品全部带过来。”
祠堂外,被老者唤作老九的面容憨厚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与身旁的大哥对视一眼,朝祠堂内喊话道:“父亲,您是说将地牢内的祭品全部带到祠堂来吗?”
“不错,我要唤醒祂。”老者的声音从祠堂中传来。
祠堂外,两兄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若不是到了危机关头,父亲绝对不会让人去带来地牢里的全部祭品。毕竟,现在的祭品越来越不好抓了,而祭品再次被生产出来也是需要时间的。
“那大哥,父亲就交给你了。”九弟朝稳重且年长的大哥开口。
大哥点点头:“九弟,这里有我,你且放心去吧。”
一刻钟后。
“大哥!”一道熟悉而急切的声音从远远身后传来。
是自家九弟的声音,他肯定是将祭品全都带过来了。
本来自己估摸着,自己九弟带祭品回来的速度还要晚上一些时刻,没想到九弟却是这么早回来了。
看来,父亲的命令让九弟产生些许紧迫感,果然,危机使人成长啊……
怀着这样欣慰的心情,面对祠堂的男子转过身来。
然后,他顿了一下。
他看见,自家九弟正急匆匆到朝自己的方向跑来,身后空空如也,没有见到祭品的一道影子。
所以让你带的祭品都去哪里了?
不等他问出这个疑问,朝自己跑来的九弟朝他隔空喊道:“大哥,大事不好了,关押祭品的牢房消失了!”
他沉默的看着自己九弟,不知道如何评价——
作者有话说:九弟:大哥,关押祭品的牢房消失了!
大哥:你看我信吗?
第37章 杀意 你们不要乱动就好
九弟明白, 地牢凭空消失这件事,确实会离谱到让人觉得自己在编故事。但是,这确实是他亲眼所见, 做不得半分虚假!
迎着自家大哥无语的目光, 九弟选择继续努力为自己发声:“大哥, 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所说的真真的句句属实!”
大哥沉吟片刻, 才道:“九弟你的意思, 莫非是地牢的祭品都跑了出去?”
修行多年,大哥确实知道,一些术法可以让某些东西瞬间消失。
但是, 这方天地是他们的家族地盘。要知道, 他们家族地盘上的每一寸土地,都被他们的父亲打下了深深的法术烙印。故而若是在他们的地盘上施展术法让地牢消失, 是不可能不惊动父亲的。而父亲若是被惊动,是绝对不会让九弟去地牢带祭品回来。
除非,是有修为比他们高出许多的人,在暗地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施展术法,让地牢连同地牢中的祭品一起消失。如此一来, 不惊动父亲也是说得过去的。
但是,施展术法的人修为既然如此高深, 又何必如此偷偷摸摸地做这些小动作?若是施展术法之人看他们不顺眼, 应当直接将他们一锅粥端了。如此行事只为隐去地牢连同地牢中的祭品, 既显得浪费时间又不能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在逻辑上是说不通的。
思来想去,大哥觉得自家弟弟应当是口误了,其想要表达的意思应当是祭品跑了, 而不是地牢消失了。
听到大哥的反问,九弟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是,是地牢连同地牢中的祭品一起消失了!”
大哥:……
“大哥,你不要用这种看傻子的眼神看我,你一定要相信我!”
“……”
祠堂内,坐在蒲团上的老者,清楚地听到两个亲生儿子在门外的交谈。
听到这种仿佛无稽之谈的话,老者并未在第一时间出声反驳。他在继续使用通灵眼监视颜清月的前提下,分出一部分视野,朝地牢的方向看去。只见,原本地牢所在的位置空无一物。
他皱了皱眉,接着猛地抬起右手,然后食指用力一勾。不详的黑色丝线与血一般的暗红丝线,相互交织缠绕着在他的食指上显现。
见此,老者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不详的黑色丝线代表地牢,血一般的暗红丝线则代表着祭品。若是这两根线皆没有与自己右手的食指断开,就说明祭品依旧被关押在地牢之中,一切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而他无法使用通灵眼看到地牢和地牢中的祭品,应当只是这地方被用了什么比较麻烦的障眼法遮住了,其目的不过是要让他自乱阵脚。
但是,这施展小伎俩的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与这地牢与祭品之间的联系,又岂是区区障眼法便能隐匿的?
老者冷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再次勾了勾右手食指。
不同于上次勾手让线现形,这次勾手,他决定感应一下地牢中祭品的情况。
老者还未感应出任何情况,却见,连接远处虚空的黑红双线骤然紧绷。
不等老者做出下一步的反应,黑红双线陡然断裂。
他与地牢联系被骤然斩断,就仿佛一切都被计算好了一样。
老者心中一紧,但也并未太过慌乱。
地牢这种外物没了也就没了,重要的是地牢中被关押着的那些祭品。
这些祭品可是他这一族得以立身的根本,更是他与那女子再战从而翻盘的绝杀!
每个关押到地牢中的祭品,都被他亲手打上了灵魂烙印。因而,即便祭品跑到天涯海角,他也可以使用追魂术法,将祭品抓回来。
老者收回手,在蒲团上坐好。
接着,他衣衫鼓荡,鬓须无风自动。
他紧闭双眼,手中结印,开口念道:“幽冥归我意,九天追人魂,掌手轮三迹,……,现形!①”
蓦地,他周身冒出一股黑气,黑气蠕动着形成两只手掌。
两只手掌通体漆黑,手背正对老者。细长的指尖相对呈现,看起来锋利无比。
老者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他定定地看着这双手。只待这双手撕裂空间,他便可以一步跨越万水千山,到达祭品身边。
然而,这由黑气组成的手掌并未像往常一般速战速决。十根手指在虚空中烦躁地敲击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老者:……
老者不遗余力地再次发动追魂术法,试图找到祭品。然而,这次连手掌都未形成,黑气便消失了。
老者继续发动追魂术法,然而,这次却连黑气都没了。
他不再发动追魂术法,开始使用术法刺激体内属于灵魂印记的母印。
灵魂印记的母印被他种在自己身上,用以通过种在祭品身上的子印控制祭品。
然而,灵魂印记子印的回应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老者:……
老者不信邪地发动术法,继续感应种在那些祭品身上的子印,却连那些祭品的一丁点儿气息都感应不到,就像这些祭品从未出现过一般。明明他的母印在他身体里安安稳稳,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反应。
是谁干的?!我的祭品呢?!
蒲团之上,老者愤怒地瞪大双目。他紧握的双拳,发出牙酸的声响。
他,终于慌了。
然而,慌乱除了自乱阵脚,本质上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不过几息,老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祭品上的灵魂烙印,不可能说消失就消失。就算是有大能出手,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这么多人的灵魂烙印全部抹除而不惊动自己。若真有此等实力的大能,杀了自己从源头上解决岂不是省事儿?
老者和他的大儿子得出了一样的结论。
莫非,又是那引下天雷,使得自己被重创的女子所为?
而方才与那女子对战,他明白这女子纵然棘手,但她绝对不可能在不惊动自己的情况下,为这么多人解除灵魂烙印。
但是,除了这女子,这段时间并未有其他人来。
除非,这女子看穿了自己的底牌,使用邪法从灵魂层面上抹杀了那些祭品!从而使得祭品灵魂上的子印在被销毁之际,根本来不及向母印传递出任何信息。
老者越想越觉得没错,这女子既然可以通过引出天雷,击杀自己控制的骷髅剑修从而让自己受伤。那么,她发现自己与这些祭品的联系,直接抹杀他们的灵魂也就说得通了!
一时间,认为这就是真相的老者浑身气血翻滚,恨不得生啖其肉。
干涸的湖泊内,颜清月眼皮跳了跳,随即她暗自嘀咕道:“是什么东西在念叨我?”
感觉到这种预感不会妨碍自己,颜清月随即将这点小插曲抛之脑后。
方才,将骷髅剑修掉落的剑捡到的颜清月,用五感稍微感知了一下,发现这把剑应该是来自剑阁。
略微思索一番,颜清月发现,自己好像和剑阁的人也不是很熟。
想了想,她将这把剑结结实实地插在地上。
她学着那街上给人算命的道士,摸了摸自己不存在胡须的下巴,高深莫测道:“贫道掐指一算,你我本是无缘。你暂且放宽心在此处继续等待有缘人,贫道就先走一步了。”
骷髅剑修在成为傀儡的那一刻起,其实力便会定格在生前死去的那一刻。而那能骷髅剑修既然能伤到颜清月,就说明那骷髅的剑修生前的实力也是不俗,故而他手中之剑产生灵智也是理所当然的。
颜清月刚刚用二胡奏出来的天雷,不仅一次超度了剑修的尸骨,也使得被强行束缚驱使的宝剑破除桎梏。于是,被强行压下去的剑灵灵智瞬间就被解放了。
听说解救自己的颜清月要走,这剑灵第一个就不答应,并发出悲凄的嗡鸣声。
虽然这剑倒是想去追上颜清月,但奈何,它被颜清月引下来的那道不分敌我的天雷劈得剑身僵直、动弹不得。故而,剑灵只能干嚎,而表现在外也就是剑身不断嗡鸣。
听见这接连不停的嗡鸣声,颜清月反倒加快脚步,朝着湖底露出的黑色漩涡飞一般地走去。
颜清月:并不想平白无故成为一把哭包剑灵的监护人。
剑灵:泪,炸了出来jpg.
时刻分神用通灵眼关注着颜清月的老者,见颜清月即将进入此界,随即心中一突,心道绝对不可再拖。
通灵眼中,老者只见的背着琴匣的灰衣女子飞一般地朝湖底的漩涡走来,嘴里似乎还嘀咕着“不要找我,不要找我”之类的话。
在灰衣女子踏入漩涡的前一刻,他将供桌上的香炉用力往下一按,通灵眼中灰衣女子的画面骤然中断。
这供桌上的香炉,是控制外界与此界联通的开关。一旦关闭通道,此界相当于彻底与外界断开联系,术法被阻隔,故而通灵眼也无法再监视颜清月的动向。但他知道,此举并不阻止颜清月太久。
所幸,那女子还未攻进来,他便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抬起头,看向供桌之后。
供桌后方,并没有什么牌位,也没有什么画像,而是一个大号的落地神龛。
只不过,神龛正对着老者的一面,被开了一道黑窟窿的圆形口子。
从这口子看去,会发现有许多模糊的阴影,在其中缓慢的蠕动。而那些蠕动的阴影,却无论如何也出不来,就像被圆形口子上无形的屏障给挡住了一样。
老者道定定看着这神龛的圆形口子,沉声道:“所有人放下手中的一切事物,全都到祠堂外集合。”
这道声音不大,却在家族中每个人的心底响起。
众人不敢怠慢,急急忙忙地从各处赶来。
听到老者的吩咐,试图说服大哥相信自己的老九也不再言语。
而大哥听见父亲如此下令,心中顿时出现一个不好的想法:瞧这架势,九弟所说之事,不会是真的吧……
看着在下面分成两列站定的众人,老者打开祠堂的大门,一步一步地走出。
他的步伐很稳,仿佛只要他在,整个家族就不会垮掉。
“如今,家族有难,到了你们奉献自己的时刻。”
老者表情肃然,语气分外坚定,也不知道是在说服别人,还是在说服他自己。
站在最前列的大哥目光一凛,虽然父亲并未告诉他们理由,但情况怕是像老九汇报的那样——地牢连带着其中的祭品一起消失了。
只有这种情况,父亲才会动员他们奉献自己。如此看来,现在的局势已经十分紧张了。
而他作为父亲平日里最器重的长子,在这种关键时刻,不仅不能退缩,还要发动其他兄弟,团结一切力量,努力为父亲排忧解难。
想到这里,他当即出列,转身朝着众人,道:
“弟弟们,我们被父亲庇护太久,久到将千斤重担压在了父亲一人身上,直到危险到来之际却无知无觉。
而今,家族危难当头,家族需要我们,父亲需要我们,我们应不应当挺身而出,为家族为父亲,奉献一切?”
“应当!”众人齐声的回应震耳发聋。
不过,这其中有究竟有几分真心实意,有待考量。
大哥沉声应道:“拼尽全力,守护家族,保护父亲!”
“拼尽全力,守护家族,保护父亲!”众人跟着喊道。
大哥:“全力对敌,不负众望!”
众人:“全力对敌,不负众望!”
见大哥还要继续打鸡血,觉得已经浪费够多时间的老者,目光冷漠地扫过众人,打断大哥想要继续演讲的意愿:“无需那么麻烦。”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父亲下了面子,大哥瞬脸微微僵硬,刚一转身想对父亲解释什么,身体便陡然僵住无法动弹。
众人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力量兜头砸下,连动根指头都分外艰难。
“你们不要乱动就好。”老者淡淡道。
老者话音刚落,一股死亡的阴影瞬间袭上众人的心头。
这是极致的杀意,而这杀意来自他们的父亲?
众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老者,却见老者一招手,他身后朱红色的大门骤然向两侧打开。
黑色的触手从祠堂中伸出,越过老者,将站在最后面的人卷入,然后,只听得见一声惨叫,祠堂内便彻底没了声息——
作者有话说:①“幽冥归我意,九天追人魂,掌手轮三迹。”改编自“牵魂大法寻走失之人咒语”,原文:天令归我心,九天追人魂,掌手轮三春。
第38章 父亲 为父一日不死,尔等,皆要匍匐在……
听到祠堂中的惨叫声消失, 祠堂外后面几排的人开始骚动了。
而祠堂外前面几排的人,只是在一开始因老者凌厉的杀意变了脸色。在看到后面几排中的一人被触手卷起后,前面几排的人反倒放松下来。
因为在前面几排的人看来, 后面站着的一群人, 跟祭品的区别其实并不大, 死了也就死了。如果硬是要说后面的人与祭品有什么区别,大概就是祭品在地牢中待着, 而后面的这些人不在地牢中。
站在前面几排的人上人, 称后面几排的人为“下人”。这些“下人”是人上人专门从祭品中精心挑选出的,在经过驯化之后,便可以更好地为他们这些人上人服务了。
为了彰显他们作为人上人的宽容, 他们会给予这些下人部分“人权”, 比如:他们会找一个错误惩罚下人,而不是如同对待地牢中的祭品一样, 不给出任何“正当”的理由,便对其任意发泄自己的欲望。
祠堂外,下人们听见了同为下人的同类,在祠堂中的凄厉惨叫。这惨叫,让下人们回想起在地牢时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这让他们本能地想要逃跑, 所以引发了一阵骚乱。
但是,想要逃跑的他们很快发现, 周围被不透明的东西罩住了, 他们根本无法逃脱。
随着越来越多的下人被触手卷进祠堂, 惊恐迅速在他们之中蔓延。
他们意识到, 如果无法逃出去,他们都得死在这里。但是他们不想死,不然也不会为了苟延残喘而成为“下人”。
“下人”的“人权”中, 有一个重要的潜规则——即便人上人想要找些理由惩罚下人,即便下人受到非人的对待,下人终究不会被祭品一样折磨致死。
而这样一个理由,足以让他们忽视那些非人的对待,从而任劳任怨地成为“下人”。
但是如今,他们这些下人要死了,他们要和祭品一样走向死亡,这让他们无法忍受。
他们想要逃离,唯独不敢反抗。因为,被人上人欺压多年的他们,早已被磨灭了反抗的心思。
他们只敢用身体撞击那无形的罩子,纵使撞得皮开肉绽也不敢停下来,因为他们知道若是不离开,下一个死得便可能是自己。
同时,他们依旧怀有一种隐秘的侥幸心思。他们希望那些人上人可以想起他们平日里的忠诚和乖顺,希望他们的狼狈可以唤起人上人的怜悯,从而让人上人放过自己。
而他们却不知道,屠夫不会去同情一头待宰的肉猪。下人所做的一切努力,在人上人看来,与一头猪在临死前的挣扎并无区别。
而在兄弟中最具有”仁义“之名的大哥,也只冷冷地看着后方的那群下人,目光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在一根触手捕食成功而没有受到任何攻击后,越来越多的触手加入了这场“盛宴”。
随着触手的疯狂的捕食,后方的下人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一位下人也没有了。唯有他们撞击无色罩子留下的血迹,昭示着他们曾经的存在。
然而,疯狂的触手并未停下捕食,反而继续朝着后面伸去。
等等!那是他儿子的位置!
注视这一切的大哥心中一惊。
不等大哥做出反应,那触手便越过他的儿子,转而卷起一位妇人的腰身。
“娘!”孩童惊恐地呼喊那妇人,并试图用手指去牵扯他母亲的衣摆。
不等那孩子触碰到他母亲的衣摆,在妇人的惊叫声出,她被那恐怖的触手高高卷起。
而这一幕,伴随着多只触手的袭击,还在许多位置上演。
如果将祭品视为最底层的人,那么“下人”便是稍微高一级的层次,而妇人所在的层次则比下人更高一些。
从距离祠堂的远近,便可划分为几等人。
距离祠堂最近的,便是与老者有血缘关系的男性后辈分,这些全都是上等人。而上等人中,成年男性距离祠堂更近,未成年男性则站在成年男性之后。
而排在上等人之后的,是一条巨大的空地。空地之后才是妇人,最后面的便是“下人”。
妇人是从“下人”中被选出来的,是为了让上等人得以延续家族血脉的生育工具,也是被驯化后更加温顺的存在。
因为一些妇人需要照顾年幼的男童,所以这些妇人沾了男童的光,位置紧挨着那些“人上人”。原本,妇人的位置应该排在男童之后,“下人”之前。
那些人上人生下来的女子,和妇人们站在同样的位置。她们跟妇人一样,也是被触手袭击的对象。
对此,作为她们父亲的人上人显得无动于衷,在他们看来,女子生来便是下等人。虽然那些人上人生下的女子因为血脉的缘故,在生存待遇方面,会比从祭品挑选来的“下人”会好很多,但依旧会被视为在危机关头可以被祭献的祭品。
当那粗壮的触手将妇人举过大哥的头顶,妇人用求救的目光看向大哥。
大哥与自己名义上妻子隔空对视,目光中有一闪而过的惋惜,之后便是令人心寒的漠然。
妇人动了动嘴什么也没有说,与其他女子一起被卷入了祠堂之中。
失去母亲的孩童一边跌跌撞撞地祠堂跑来,一边呼喊着母亲的名字。
大哥将儿子抱进怀里,安慰道:“你的母亲为家族大义牺牲了,你身为男子汉应当理解这种行为。”
“可是我没有母亲了,”男孩有些伤心,“那样就没有人服侍我了。”
“会有的,你以后会有很多新的母亲。”大哥的语气十分平静,仿佛妻子的死亡只是路边的一根杂草被碾碎了。
男孩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既然父亲说他会有新的母亲,那他就不伤心了。只要有人服侍他,问题也不是很大。
男孩儿如是想到。
最终,在最后一位女人被卷走后,祠堂外只剩下了人上人以及他们的男性后代。
大哥将男孩儿带到距离祠堂最近的第一排,牵着他的手站好,便听见老者的叹息:“儿郎们啊,人数还不够啊……”
老者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耳畔炸响。同时,一股威压尽数而下,他们几乎无法动弹。
一时间,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了每个人身上。
蓦地,一道黑影迅速从余光中闪过,接着祠堂中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大哥,救——”
接着,话音戛然而止。
大哥用余光往身侧的位置看去,方才九弟所站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瞬间,大哥的心凉了半截。
就这刚刚,他的九弟还在和他讲话,不过一刻钟,他的亲弟弟便成了活祭品。父亲他,就不心疼吗?
他费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站在台阶上的老者,却并未在父亲脸上看到丝毫动容。
蓦地,触手带着腥臭的味划过自己的鼻尖,大哥瞬间浑身紧绷,这次是他自己?
“爹!”孩童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艰难运转体内滞涩灵力的大哥机械地转过脑袋,却见触手不知何时卷起了自己的儿子。
“不!”大哥撕心裂肺的叫喊并未阻止一切,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被触手卷入祠堂。
而这一幕,还在许多上等人之中发生。
孩童因惊吓落下的泪水砸在了他的手背上,眼眶都红了的大哥开口道:“父亲,求你放过他,他可是你的亲孙子啊!”
父亲淡漠地看了他一眼,无动于衷。
大哥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要想活命,就要抛弃所谓的感情。
如果再不下决定,他绝对难逃一死。
想通这一点,他用尽全力喊道:“兄弟们,父亲不仁,莫要怪我们不义。将灵力传到我身上,待我杀了这老贼!”
生死关头,平日兄弟之间的所有龌龊都要暂且放在一边,他们必须团结起来,否则必定会被老者逐个击破。
为了保命,他们开始艰难运转地自己滞涩的灵力,开启阵法。这阵法是以血缘为根基实展开的,故而灵力的传输在于心念,可以无视外界的阻隔。但有一个前提,阵法的参与者必须时刻保持灵力的运转。
在阵法构建所需要的短暂时间里,那些未成年的人上人基本全被触手卷走,甚至少部分人上人也被卷走。而这,也为反抗的人争取了时间。
无穷的灵力传到身上,大哥瞬间挣脱桎梏。节节攀升的力量充满全身,他觉得站在台阶上的父亲是如此渺小,仿佛他只要动一动手指,他那满头白发的父亲便能被自己拍散架。
他大喝一声,握拳朝站在台阶上的父亲砸去。
处理完祭品的触手从祠堂中再次袭来,并尽收朝着身为进攻者的大哥涌去。
大哥刚猛的铁拳,砸断了朝自己袭来的触手。带着黑色粘液的触手纷纷断裂,在地方弹了几下便不动了。
老者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看向大哥,眼中的神色就像是看见小孩子无理取闹的宠溺。
同时,那未保留分毫力道的拳头到老者面前,竟然无法往前在近一寸。
大哥心中大骇,正当他想收回拳头时,却发现自己的拳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牢牢吸附,浑身竟然也不能再动弹分毫。
怎么可能?!
这可是他集齐所有兄弟全部力量的致命一击!
更何况,方才祠堂中的父亲明明伤得不轻!
父亲,怎么可能还这么强?
不仅如此,众人的灵力也无法自行收回来,他们只觉得自动灵力正被一个黑洞快速吞噬,因而如此,跪在地上的众人接连不断地趴在了地上。
在自家大儿子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老者伸出右手,轻轻抚上了大儿子的脸颊,他的目光如同第一次见到大儿子出生那般温柔。
老者温柔地说道:“真是个傻孩子,这么多年了,你依旧不明白父亲这两个字的分量。”
“今日,为父便为你上最后一课。”
说着,老者的手摸到了大儿子的脖颈上。
在大儿子惊恐的目光中,老者缓缓开口:“为父一日不死,尔等,皆要匍匐在地。”
话音落下,只听“咔嚓”一声骨裂的声音,大儿子的脖颈断了。
随着大儿子的死亡,老者收回那方才慈父一般的目光,将他大儿子的头颅往后一抛。
头颅还未落地,便被那争先恐后的黑色触手卷回祠堂之内,同时,还未等血喷射,那触手便秉持着勤俭节约的美德,将那无头尸体的断裂处一堵,迅速拖进了祠堂之内。
老者随意甩了甩手上的鲜血,看向地上趴着的血亲,淡淡开口:“加快速度,一个不留。”
瞬间,老者身后出现巨大的声响。
无数的触手从老者身后出现,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
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众人头顶,黏腻的触手将众人卷起。
众人看到了那东西的全貌,恐惧的面容定格在他们的脸上。
巨大的黑洞从那东西的身上长大,如同砧板上待宰鱼的众人,被尽数投入。
单方面的碾压战,结束了。
老者握拳,那东西骤然缩水,吞了那么多人的东西,竟然成了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肉球。
接着,老者一口将那东西吞下。
第39章 风呢 说好里应外合,你却悄悄没了踪影
吞下那东西的一瞬间, 老者瞪大了双眼。
他死死握着拳头,手上的青筋暴起,凸出的眼球布满血丝。
他能感觉到, 肉球在他体内落地生根, 他全身的血肉快速被黏腻的肉块占领。
喉咙泛起无边的痒意, 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喉咙中爬出来。
无法忍受的他死死扼住自己的脖颈,只希望自己可以好受些许。
只是, 扼住脖颈的这一行为只是一开始有效。越到后来, 喉头中的痒意便越发难以忍受。
到最后,就像是有无数只刷子同时扫过他的咽喉。而到这时,他扼住脖颈的力道, 已经使得他无法顺利呼吸了。同时, 他的脸也因缺氧涨成了可怖的黑紫色。
到痒意到达最高潮时,强烈的恶心感从喉头传来。
“啊!”他无法自控地喊叫 , 并朝地面开始呕吐。
黑色的碎肉被他一吐出来,便因自身的重力和地面的反作用力弹跳了几下。肉块携带的粘稠随着其弹跳,拉成浑浊的丝线。碎肉停止弹跳后,在地上颤动了一会儿才彻底安静下来。
将碎肉全都呕吐出来的老者,觉得喉咙好受许多, 却又在瞬间失去了手脚的力量。
同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朝他袭来。他眼前一黑, 倒在了地上。
“吱吱……”
连绵不绝的声音传入耳中, 老者睁开了双眼。
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两只蛐蛐, 老者沉默了。
两只蛐蛐中, 其中一只蛐蛐发出震耳欲聋的鸣叫,昂首挺胸的模样如同一个得胜将军。而另一只蛐蛐的模样就很凄惨了,脑袋和腿脚都分了家, 一动也不动。
“我赢了是我赢了!”兴高采烈的稚嫩童音,不受控制地从自己口中发出,发现自己无法支配这具身体的老者:……
老者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亲手将蛐蛐放进竹筒,然后在一众人类幼崽羡慕的目光中,拿着蛐蛐昂首挺胸地走了。
他发现,自己即将去的地方就是祠堂。
接着,这具身体开始自言自语:“听说今天祠堂来了贵客,爹爹不让大哥他们靠近,生怕冒犯了贵客。”
老者感觉这具身体的眼珠子开始滴滴溜溜地转,怕是要动什么歪心思。
果然,下一刻,老者便听见这具身体继续道:“但是,爹爹这么宠我,就算我被发现了,他也不会惩罚我的吧……”
“你说是不是啊,小黑?”这具身体将装着蛐蛐的竹筒举到眼前,问道。
仿佛是为了应和他的话,蛐蛐的叫声更响亮了。
老者有些无语,这蛐蛐明明是黄的,你叫什么小黑?
拥有这具身体孩童显然听不到他的心声,又道:“小黑,你先在祠堂外里等我,我去祠堂里看看。”
说着,孩童便三下五除二地爬上了距离祠堂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树,然后将装蛐蛐的竹筒放在树杈上后,便一溜烟地跑进了祠堂。
祠堂有许多间屋子,除了正中央祭祀的房屋之外,还有一间会客厅。
会客厅的窗外,小小的孩童努力踮起脚尖,看着窗内之人的低声交谈。
而老者通过孩童的眼睛看见了自己,以及正与他自己交谈的一位青年人。
老者清楚地记得,是这人给自己送了自己刚刚吞掉的那东西。
“仙品”“小心”“货房里”“……”
断断续续的字音传入耳中,孩童听得头昏脑胀。
但是,他精准地扑捉到一个意思,货房里有好东西。
仗着自己是老者的幼子,生性骄纵的孩童悄悄离开,前往不远处的货房。
而会客厅之中,那与老者交谈的青年人,微微一顿,朝着窗户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老者循着青年人的目光望去,却见那窗外空无一物。
老者有些纳闷问道:“怎么了?”
青年人收回目光微微摇了摇头,轻声道:“抱歉,方才有些走神。”
老者听见青年人这么说,也没有深想。
但如今,拥有孩童躯体老者却觉得十分不对劲,他不明白这人为何要隐瞒老五来过祠堂。
而他没有发现老五来过祠堂,绝对是与自己交谈的年轻人,帮助老五进行了遮掩。否则,凭借他多年的修行,早在老五还未进祠堂之时,便会发现老五的气息。
是了,以孩童的躯体为媒介,他通过青年人与自己交谈的,可以确定自己如今所处的时间段。
再根据孩童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他可以推测出,目前的自己是在小时候老五的体内。
而老五,也就是老者在与颜清月交战时,老者为了让其死得有尊严有价值,而亲手击杀的那位假扮船夫的面容憨厚的男子。
此刻,老者有些不明白了。老五不是已经死了吗,自己又为何会在老五的躯壳里?
怀着这样的疑问,无法控制躯体的老者,在老五前进的步伐中,靠近了货房。
因为今日贵客前来,老者驱散了留在这里仆人。
过于自信的老者相信,不会有人违抗他的指令,因为,反抗他的代价是他们无法想象的。
而此刻与外界的通道已经关闭,老者相信绝对不会有人发现湖底之下的隐秘,更不会有人通过湖底的漩涡进入他的地盘。
所以,货房目前处于一种无人值守的状态。
知道祠堂如今情景的老五,径直打开了货房的门,然后,再轻轻把门关上。
因为没有窗子,门被关紧的货房漆黑一片。
老五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火折子,货房顿时被光芒填满。
老者有些无语,心说老五这充分的准备,一看就是早就想来瞧瞧这货房了。
而平日里,有下人把守,老五无法进来,如今倒是给老五钻了空子。
但是,恰好是今天,这货房的东西,确实是他最不能接触的!
老者非常想阻止老五靠近那个正在震动的箱子,但是有心无力。
老五靠近了那个震动的箱子后,便将未举火折子的右手贴在了箱子上。
正当这时,箱子反而不动了。
老者心说:坏了!
果然,老五反倒被这举动引出了好奇心。
看着箱子盖上的由符纹组成的封条,他缓缓撕开一角。然后,他推了推了箱子盖。结果,箱子盖纹丝不动。
老五:……
老五开始用吃奶的劲儿推箱子盖,终于,箱子艰难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正是这一条缝隙,黑色的触手迅速从箱子挤出。
老五只觉有什么黏腻的触感扫过手背,他借着火折子的光定眼一瞧,然后被惊得一下子收回手。
沉重的箱盖迅速关闭,然后,一截触手被箱子夹断,掉在了地上。
老五:这东西好像有些弱。
老者:还没有献祭之前,这东西确实是个战五渣呢。
看着在地上一直动弹的一小截触手,老五想了想蹲下来戳了戳。
然后,那东西就不动了。
老五:……
老五想了想,将这东西捏在了手里,见这东西依旧装死不动,心觉这东西对自己应当没什么威胁。于是,他将那东西捡起来放进口袋里,然后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离开了。
画面一转,斑驳的光影从眼前闪过,像是岁月的流逝快成了乱码。
老者回过神来,只见一个碗大的嘴巴朝自己张开,然后,一口吞下了他手上的骨头棒子。
老者:……
老者眼睁睁地,看见盆里的触手在吞了骨头后大了一圈。
“你在喂养祂吗?”一道冷不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五一惊,迅速回头,接着从凳子上跳了下来。
见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的人,是几天前与父亲交谈的青年人,老五皱了皱眉戒备道:“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青年人并未回答老五的问题,反倒朝老五身后的盆中投向目光。
老五见自己并未被答应,同时见自己偷偷藏起来养的新宠被那人看去,他的心中不禁生出被冒犯的感觉。
“你到底要干什么?”老五恶狠狠道。
青年人收回目光,语气平静:”你不要喂祂吃任何东西,不然,你会被祂吃掉。“
说完不等老五反应,青年人便上前一步,命令道:“让开。”
老五一听顿时就火了,在家中,谁敢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不等他开口大骂,老五便发现,自己的身子竟然不受控地走向一旁,而自己的嘴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想要对我做什么?
老五心中一紧。
却见那青年男子伸出手,朝那触手身上虚虚一点,那触手便瞬间缩水成拇指大小的一团。
青年人做完这一切看向老五,淡淡道:“再给你一个忠告。如果有一天,你要死了,把这东西吞下去,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
话音落,青年人便消失不见。
画面一闪,眼前的景物又是一变。
熟悉的景物映入眼中,这周围的景象恰好是老者昏迷前所见的最后一幕。
老者松了口气,心道:我这是回到自己身体里了?
下一刻,并未发出说话指令的老者发现,熟悉的声音从自己口中发出:“哈哈哈,我成功了。父亲绝对没有想到,我把那东西吞了以后虽然失去了肉身,但是意识却得到了保留。如今,父亲所做的一切都归了我。我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再也没有人会打败我了,哈哈哈……”
老者:……
老者尝试性地张了张嘴:“老五?”
笑声戛然而止。
另一边,颜清月不顾剑灵的吵闹,径直走到漩涡之前。
当她正准备踏入漩涡时却发现,这漩涡竟然不转了。
而她直观的感觉便是,这漩涡刚刚给她一种气息难以描述的感觉,而现在,就好像什么也没有一样。
不过片刻,她便想到,这老贼该不会怕我进去,所以把这个通道给关了吧?
颜清月提起拳头,凭着记忆的方向朝通道的位置砸去。
“咔嚓!”一丝丝裂纹从通道口出现,一股难以描述的气息从其中蔓延。
颜清月深吸一口,拳头如疾风骤雨般朝通道口砸去。
“砰砰砰”的击打声震耳欲聋,被插在地上的剑灵都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
剑灵当即不再哭泣,抱着弱小的自己瑟瑟发抖:这拳头要是砸在自己身上,自己会碎成渣渣吧……
终于,在剑灵的惊恐中,颜清月停止了击打。
而这时,漩涡开始正常运转。
颜清月轻叹一口气:“何必呢,乖乖等我进去就好,干嘛这么费劲儿呢?”
说着,她当即跨入漩涡,徒留被插在地上安静如鸡的剑灵。
一阵天旋地转,颜清月发现自己正在以头朝下的方式急速坠落。
丝毫不慌的她在即将与大地亲密接触时,将两手往头顶一撑。接着,她的双手触碰到坚硬的大地,瞬间,大地上出现了两个手印。
而她却如同没事儿人一般,以双手为支撑点翻了个跟头站好,并拍了拍手,将手上的尘土拍掉。
颜清月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发现此处一点儿风都没有。
面对没有一丝风的现实,颜清月陷入了沉默了,说好里应外合风在里面迎接她呢,那么问题来了,风呢?
第40章 精分的怪物 打扰了?
现在, 颜清月面临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她独自一人去把这老贼的一窝给端了;而第二个选择,则是她去找不知到跑去哪里的风, 以及被风带着的罗非白。
一眨眼的功夫, 她作出一个决定——先去剿灭这个贼窝。
主要是因为, 某个方向难以评价的气息太明显,就像是在她面前扔了个太阳一般, 让她想努力忽视都很艰难。而风目前也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也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才能找到风。二者相比,去剿灭贼窝才是更好的选择。
正当颜清月抬脚准备往那个难以评价的气息所在的地方走去时,一道狂风糊了她满脸。
颜清月:你猜我为什么不笑?
【啊啊啊, 我来迟了, 我来迟了!】高昂的心音,在颜清月心底连番响起。
颜清月将吹乱的发丝别在耳边,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她在心底问道:“我感觉,你怎么好像小了点儿?”
风:【嗯嗯,你感觉的没有错,因为我的另一半在地牢那里。】
颜清月:“嗯?”
风:【说来话长,总之我给你看看地牢里的情况, 你就明白了。】
【颜清月,你放松下来, 我要连接你的识海了。】
“好。”
温和的风抚过耳边, 下一刻, 眼前一片漆黑的颜清月瞬间“看见”了画面。
“嘶!”颜清月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见”, 许多人形生物的心脏部位,均被那漆黑流动的东西占据。
“这是咒印?”颜清月用心音问道。
【对!】
风义愤填膺道:【这些坏人在无辜民众身上下了咒印之中的子母魂印。只要母印在,身中子印的人就算在天涯海角都会被控制、被找到。】
【为了不让这些无辜之人被当做人质, 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是什么呢?”颜清月适时搭腔。
【颜清月,你还记得先前郑镖头的祭舞——无迹吗?】
【你当初说这祭舞,会在天地之中彻底隐去我们的踪迹。】
【所以,我就想到能不能把无迹的效果,作用在这些人身上。】
【然后我尝试了一下,居然非常顺利,就好像这名为无迹的祭舞是特意为我们准备的一样。】
颜清月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用心音道:“天道级别的遮掩法术,自然不是区区魂印可以追踪到的。”
【所以,我们很顺利地躲过了母印的追查!】
【然后,为了以防万一我们的敌人是否还有后手,所以我又多留了一些时间观察,发现周围没有什么埋伏才切了一半身体出来。】
【不过颜清月,你那边结束战斗的时间未免也太快了。我还没有开始对敌人下手,你就已经来了。】说到这里,风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隐去他们的踪迹,切断他们与母印的联系,你便帮了大忙。”颜清月真心实意到。
【诶?】风有些怔愣。
“在与那老贼的对战中我便察觉到,他修炼的是将人命转化自身实力的邪术……”
……
房顶上,颜清月借着屋脊的遮掩,狗狗祟祟地贴在屋顶的瓦片上。
下方,两个阵营的触手互相攻击,巨大的力量将地砖砸得稀烂。
而身为第一现场的围观群众——颜清月,甚至能被那溅落的泥渣滓和碎石砸到脸。
好在,贴心的风在那些东西砸到颜清月时,便悄悄将这些东西吹到一边。
【颜清月……】风用心音喊道,语气显得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你说。”颜清月并未张嘴,用心音回复道。
【你就这样什么都不做,一直趴在房顶真的好吗?】风幽幽问道。
“我觉得挺好,只要我们不出手,这两个憨批把自己玩死的概率很大。”颜清月有心音回复,语气满是幸灾乐祸。
风:【……】
通过与风的共享视野,颜清月可以看到,那下方的怪物,上半身是一个老者的躯体,而下半身则是被一堆黑色的触手占据。
这堆触手则分成两派,朝着对方互相殴打。而这怪物的上半身的两条手臂,则覆盖上了漆黑的鳞片。两条手臂扭打在一起,不死不休。
“你看,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就坐收渔翁之力。”颜清月用心音兴致勃勃地对风道。
【但是,那怪物的另一半是不是开始败退了?】
下方,逐渐呈颓势的一方,被另一方压着打。
具体表现是,一方的触手被另一方的触手打了好几个结,以至于被打结的一方能用的灵活的触手越来越少,故而被打结的一方对于另一方的攻击显得左支右绌。而处于颓势一方的手臂,已经被另一方刮下好几处鳞片,并露出了黑红的血肉。
虽然被刮伤的手臂正在迅速愈合,但是兵败如山倒,被打压的一边不仅伤口越来越多,而且动作越来越僵硬。看起来,怪物的这种精分状态就快要结束了。
【我怕一旦这种状态结束,这怪物将会以超强的愈合速度,然后瞬间回到巅峰状态。到那时,恐怕不好对付。】风有些担忧道。
“你说的对,所以,我该出手了。”颜清月用心音道。
想了想,颜清月朝那怪物丢了个石子儿。
小小的石子砸在怪物的脑袋上,直接将那怪物的头顶砸出一个深坑,黑色粘稠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
精分的怪物立刻停下动作,并未转身的它,直接一扭头,于是一百八十度旋转的脑袋直直看向颜清月的方向。
那张脸上的表情几乎割裂,一半是即将得胜的兴奋,另一半则是即将失败的不甘。
而颜清月的这颗石子,正巧砸在那怪物最中间的头顶。她觉得,双方应当是都能充分感受到她的一视同仁的。
颜清月张了张嘴,礼貌道:“打扰了?”
精分的怪物见到这张脸,顿时一愣,然后便是怒火中烧,恨不得把这张脸撕碎。
一张脸上,分属于两种表情的眼珠子一转,瞬间达成一致。
“父亲?”怪物张了张嘴,僵硬的语调缓缓吐出一个尊称。
明明刚刚,这两方还恨不得将对方的脑花都打出来。
“杀!”紧接着,一个指令被吐出。
下一刻,双方当即放弃争夺身体,转而合力朝颜清月用触手进行攻击。
一切罪魁祸首都是这个女人,若不是这个女人引发了这一切,他们父子二人根本不会反目成仇!
真该不愧是父子二人,一时间连脑回路都惊奇的一致了。
如果颜清月知道这两怪物的想法,一定会出声反驳:“咋滴,只允许你拿我当祭品,还不允许我反杀回去?”
下一刻,一方打结的触手如同铁坨一般朝颜情月砸来,另一方的触手如同箭矢朝颜清月射来。
颜清月伸手一扔,随手捡来的石子如同炮弹一般,精准的将袭来的粗壮触手击断。
而下一刻,迅速生长出的触手又再次朝颜清月袭来。
颜清月朝后一跃,迅速拉远与怪物的距离。
“最近我发现了一个问题。”颜清月出声说道,语气有些低落。
心音快速响起,风问道:【什么问题?】
“我发现,我这炼体多年的获得的能力,除了让我跑路比较快以外,已经无法彻底消灭敌人了。”颜清月叹了口气道。
而怪物只是认为颜清月是在自言自语,毕竟,在它俩儿眼里,这女人就是一个一言不合下死手的疯子。所以,不管颜清月做出多么离谱,它们都觉得理所当然。
因颜清月刚刚的出手,那被打结的触手断掉后,又重新长出不打结的新触手。于是,带着粘液的触手如同离弦的箭矢,继续朝颜清月射来。
它们的想法一致,那就是把这个女人耗死。
颜清月一边用石子将触手击碎,一边朝远处退去。
趁着触手还未再长出来的空挡,她迅速拿出了身后背着的二胡。
“轰隆!”
“轰隆!”
“……”
雷霆的声音瞬间响起。
老者心中泛起不好的回忆,但他下一刻又挺直了腰杆。
这么多人的命加在一起,难道现在的自己还扛不过这小小的雷霆吗?
这般想着,并未停下动作的老者,同他的儿子一起,继续用触手朝颜清月攻去。
下一刻,天雷落下,周围的一切瞬间被白光充斥。
等雷光彻底消失,深坑中,那被老者用人命堆出来的怪物连渣都找不到了。
不过,在颜清月的控制下,这雷霆只是打没了怪物,四周的房屋硬是一点儿都没有被波及到。
【颜清月,这是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招式?】目瞪口呆的风不敢置信地问道。在风的印象中,颜清月从未使出这种招式。
“在梦里。”颜清月开口道。
风:【……】
“有空再与你细说。”颜清月道。
她“看”向了四周空荡荡的房子,说道:“现在我们得去这些屋子里面找找,看看这老东西究竟学的是什么邪术,以及其他的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可以发动地牢里的那些人帮我们找,这样可以让他们有些事情做,免得他们从地牢中出来无所适从。】风道。
颜清月在心底意味深长道:”我觉得,以你的智商,应该不会想到这一层。“
风:【你说的话没一个字是我爱听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说话是需要张嘴的,而我并没有张嘴,所以我没有说话。”颜清月随口来了一句。
风:【……】
颜清月勾了勾唇,张口道:“不逗你了,让被救下的一些人去着手去做吧。”
“不过,他们做是做,把关的还得是你,”颜清月停顿一下,语气郑重道,“这件事情也只有你能做,我很看好你。”
听见颜清月如此器重自己,风的内心充满了成就感,转头就把颜清月方才戏弄自己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放心,我一定会看好每一个人的。有我在,是绝对不会让他们在找东西的时候出事的。】风信誓旦旦道。
……
宽敞的厅堂中,男子温润的嗓音在经过风的法术加持后,清晰地出现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一身灰衣的颜清月坐在最上方的太师椅上,而坐在她右手边上的则是一声靛蓝色长衫的罗非白。
而厅堂下方,则挤着一堆密密麻麻的人。
“总之,就是这位颜姑娘救了你们,”罗非白抛出这次演讲的中心,“你们该感谢的人其实不是我,而是这位坐在上首的颜姑娘。”
颜清月点点头,面无表情,显得非常不好说话。
她和罗非白选择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如此一来,便能更好的组织起这些人。而看起来更不好接近的颜清月,则可以非常轻松地当起甩手掌柜。
“多谢颜姑娘。”
“谢谢颜姑娘。”
“……”
下方,一众人有些僵硬地道谢,显得唯唯诺诺。
就是想要这种效果的颜清月虽然依旧板着脸,但心底却很满意。
出口感谢的人数还未达到三分之一,颜清月便一挥手出声打断:“行了。”
瞬间,下方的众人雅雀无声。
双眼缠着黑绸的颜清月对着众人道:“感谢的话不必多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们打算日后怎么办。”
“看着”面面相觑的众人,颜清月道:“有什么想法,你们向罗非白反映。”
“好好考虑,三日之内,我要听到答案。对了,罗非白,这三天也别忘了让他们帮忙找东西。”说罢,颜清月不等众人反应,便从上首的太师椅上站起,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在她踏出大厅的那一刻,她便听到罗非白的声音在身后想起:“诸位……”
卧房内,颜清月一边嗑着从这水匪窝里搜来的瓜子,一边无聊地看罗非白继续深入群众与群众打成一片。
讲真的,她觉得罗非白不去做官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口才,把那些被救出来的人硬是说得一愣一愣的。
而罗非白的大体意思,就是让这些人放宽心,好好思考未来,并敲打他们在找东西的过程中不要有什么小心思,不然会有什么恐怖的后果之类的。
过了一会儿,这群人散场后,便开始了找东西。有些无聊地颜清月一边盯着罗非白监工的画面,一边继续嗑瓜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忘了什么东西。
一时间,她有些想不起来。
下一刻,一道焦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颜姑娘,不好了,我们的人在找到一个东西后突然晕倒了!麻烦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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