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这份过分的平静反而让她有些摸不着头绪。
“你不惊讶?”
“大科学家,你是不是忘了我这双眼睛是干什么用的?”五条悟指了指自己的六眼,笑得无奈,“在这个国家,哪怕是完全看不见咒灵的普通人,身上的气息多多少少都会和这片土地、和天元的结界沾点干系。但你没有。”
“伏黑甚尔那会……”他嗓音极轻,像是怕惊破了窗棂外那一夜的落雪,“你……到底替我死了多少回?”
红莉栖纤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半晌, 没说话。
那些血肉模糊的记忆,就像沉在杯底的陈茶渣子,咽不下去, 又吐不出来。
五条悟忽然倾过身,伸手把她手里那个凉透的茶杯抽走,随手搁在桌边,自然地握住了她冰凉的双手。
他的掌心很热,力道不容拒绝, 一点点把她僵硬发白的指节完完全全裹进了自己手里。
“真够傻的。”他看着她说道。
他生来就是最强,也向来习惯了做那堵挡在所有人前面的高墙。他总以为自己的六眼看透了这世上所有的因果,却直到今夜才恍然发觉,在这个充斥着诅咒与疯狂的世界里,眼前这个总是用公式和逻辑武装自己的女人,早就在他看不见的维度里,踩着一地鲜血淋漓的残骸,不动声色地替他趟过了死局。
指腹下是她微凉的皮肤,血管里还跳动着平稳的脉搏。
他需要这种确切的温度,来压下刚才脑海中闪过的、关于她无数次死亡的画面。
“既然你早就看出了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抬起头,灰蓝色的眸子里透出几分真切的不解, “那你为什么从来都不问我?”
五条悟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和室里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平时那副游刃有余的散漫神气难得地收敛了起来。
“不敢问啊。”
他叹了口气,再抬眼看着她时,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嘲。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透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患得患失。
“万一我一戳破,你直接触发了什么奇怪的法则凭空消失了怎么办?或者你理直气壮地告诉我,你每天这么拼命地做实验,就是为了研究怎么时空穿越回去……”他扯了扯嘴角,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那我不就输得很难看?连挽留都来不及。”
红莉栖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心口酸软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瞒得滴水不漏,却没发觉,原来是他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绕开所有可能会失去她的可能。因为怕她离开,所以连平时那份肆无忌惮都变成了克制。
“我没想回去。至少现在是这样。”
手指在宽大的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一种笨拙的回应。
“所以我才那么努力地想要在这里建立一套我认可的规则。”红莉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语气软了下来,“我只是想在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强行给自己钉下一个锚点。至少这样能让我觉得,我是真真切切地活着,而不是一个随时会被抹除的过客。”
她原来的世界确实很安全,有严谨的物理定律,没有吃人的咒灵,也不需要靠一次次的死亡来换取生机。但那个安稳的世界里,没有眼前这个人。
当她在无数条濒死的世界线里,为了把他从绝境中拽出来而拼尽全力时,那些交错的时空因果早就把他们死死绑在一起了。
理智曾无数次警告她,远离五条悟这个最危险的例外。他自大、恶劣、嗜甜如命,脾气有时候任性得像只不讲道理的巨型白猫。可偏偏就是这个人,分明有着神明般高高在上的力量,却甘愿在泥泞里把所有人的生死扛在自己肩上。
就算真能找到一条穿回去的路,回到那个平静的实验室里,她的世界大概也只剩下一片再也填不满的空洞。她早就被这个总是挡在所有人前面的男人,彻底绊住了脚。
感觉到掌心里传来的那点细微的回握,五条悟眼底最后的一丝不确定,终于彻彻底底地散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股熟悉又张扬的轻松劲儿又重新回来了。
“找什么规则当锚点,多不靠谱啊。”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身体微微前倾,直接越过了两人中间那张窄小的木桌。
红莉栖只觉得眼前一暗,属于五条悟的、带着一点清冽与甜腻交织的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包裹了起来。他用空出的那只手,轻轻拨开了她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在红莉栖错愕地抬起眼时,一个温热的触感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以后把我当成你的锚点。”
这不是一个带有情|色意味的吻。它极尽克制、却又透着绝对的保护欲,稳稳地贴着她的皮肤,带着一种让人瞬间卸下所有防备的重量。
红莉栖只觉得额头上传来的温度顺着神经一路烧到了耳根。
五条悟停留的时间并不长。他微微直起身,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但那双苍蓝色的眼眸依然近在咫尺,映着她微微放大的灰蓝色瞳孔。
“嗡——嗡——”
桌上的两台手机几乎在同一秒疯狂震动起来。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和室里缱绻的空气。
五条悟有些不爽地“啧”了一声,长臂一伸,拿过桌上的手机快速按下了接听键。
“悟,今晚恐怕没法睡个好觉了。”听筒里立刻传出夏油杰凝重的声音,哪怕没有开免提,在寂静的和室里也显得格外刺耳,“东京出大乱子了,有人搞了一场强制咒力觉醒,东京所有的普通人突然之间都能看见咒灵了。更离谱的是,目前粗略估算有十分之一的人突然获得了咒力或者术式,但这十分之一,已经足够把剩下十分之九的普通人逼疯了。”
红莉栖原本还在平复呼吸,听到这句话,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桌上的纸质地图铺开。
“这不可能。”她眉头紧锁,“天元的结界覆盖的是整个日本。人类的大脑和灵魂是非常精密的结构,东京有几百万人口,哪怕变异的只有十分之一,那也是几十万人的基数。如果要在一瞬间同时改变几十万普通人的生理构造,强行打通他们感知咒力的回路,所需要的能量庞大得根本无法想象,能量守恒这一关就绝对过不去。”
她不能未卜先知,但她相信客观存在的能量定律。要在东京范围内发动这种规模的改造,简直是天方夜谭。
五条悟那双苍蓝色的眼瞳穿透了漫天风雪,直直望向了南方的东京:“如果能量的总量不变,但把作用的面积无限缩小呢?覆盖全日本当然做不到。但如果,对方把外围全部放弃了呢?”
红莉栖愣了一下,目光落回地图上以东京为圆心的位置:“我们在北海道拔掉的钉子,原本可以让结界里的咒力慢慢散掉的。但现在,有人似乎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把那些正在往外散的庞大咒力,一股脑地压进了东京的核心。”
电话那头的夏油杰叹了口气:“现在的东京已经成了炼狱,有人突然获得了力量,有人看见了怪物,街上全乱套了。常规的警察和防暴盾牌,在那些失去理智的暴徒面前根本撑不住一分钟。”
红莉栖攥紧了地图的边缘,指骨微微发白。
藏在幕后的那个人太狠毒了,也太果断了。对方虽然不知道她的全盘计划,但显然察觉到了她想用世俗秩序来改造咒术界的意图。所以,对方干脆釜底抽薪,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规模变异,直接把世俗的法律变成了废纸。
长期处于极度高压、抑郁、或者潜意识里充满攻击性的人。他们的神经回路原本就在临界点上,这股倒灌的庞大咒力成了最后的催化剂,粗暴地冲开了他们大脑的壁垒。
这帮人的情绪本来就不稳定,现在突然获得了远超常人的力量,加上大脑被强行改造的剧痛……他们不疯谁疯?
当满大街都是怪物,连警察都陷入疯狂的时候,谁还会去遵守规矩?枪炮管不住非自然力量,社会信用体系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更是个笑话。
“高层那边有动静了吗?”红莉栖问道。
“那群老家伙正兴奋着呢。”夏油杰嘲讽道,“听说他们正准备以政府无力维持局面为借口,直接越过内阁接管东京,实行军管。到时候,全东京都是他们名正言顺的猎场。所以,我们要怎么做?”
红莉栖深吸一口气:“既然他们想趁乱把桌子彻底掀了,那大家就换个玩法。”
“杰,东京的通讯和交通网很快就会全面过载崩溃。把你手里的咒灵全散出去,去填补这些基础设施的空白。”红莉栖语速极快,瞬间将夏油杰手里的咒灵按功能进行分类。
“飞行类咒灵充当空中救护车,直接绕开瘫痪的地面路网。”
“带电属性的咒灵,立刻派去市区几家核心医院。接管重症监护室和血库的备用电源,让它们去当活体发电机,绝对不能让医疗系统断电!”
电话那头的夏油杰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咒灵还能这么用——
作者有话说:这章的码字时长破记录了我也没想到我这么感情苦手一写剧情就文思泉涌,一写感情就卡得满地找头。本来计划是写一整章的感情线的,但是实在憋不出来了,最后还是直接切剧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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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这种剥离了所谓“善恶”与“诅咒”的定义、单纯将咒灵视为工具的方式,让夏油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
“还有,”红莉栖继续说到,“把那些体型庞大、外壳坚硬的咒灵,全部派去主干道。用它们充当路障和承重柱,把暴乱区和生活区分隔开。如果有建筑坍塌,就让它们去顶住结构,给里面的人争取撤离时间。”
“至于那些拥有催眠、致幻能力的咒灵,把它们散布到容易发生冲突事件的地方, 直接进行无差别的大规模催眠,让那些引发暴乱的人群先睡过去。”
“……”
“红莉栖,我有时真不知道该说你是天才,还是疯子。”夏油杰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里震荡着一种久违的、疯狂的愉悦感,“不过,这个提议出奇地合我胃口。”
他抬起手,成百上千的咒灵从他身后的巨大旋涡中倾巢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入东京的夜色。
这副遮天蔽日的景象, 宛如一场传说中群魔乱舞的百鬼夜行。
讽刺的是, 在此时此刻的东京街头, 那些因为力量失控而疯狂打砸、甚至向同类挥起屠刀的变异者, 反而更像是丧失理智的恶鬼。而这些本该带来死亡的怪物, 却在夏油杰的掌控下,成了为这座城市强行续命的基石——
此时的东京街道上,一辆载着待产孕妇的救护车被堵在被摧毁得变形的十字路口,周围是惊恐逃窜的人群,和那些因为获得了力量而面目狰狞的新人类。
急救员佐藤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可能要在这个夜晚画上句号了。
“佐藤!产妇羊水破了!心率在掉!”后车厢的护士绝望地拍打着隔离窗。
佐藤死死踩着刹车,双手握着方向盘抖得像筛糠。他眼前挡风玻璃外面的世界,简直比三流丧尸片还要离谱——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平时看着连瓶盖都拧不开的瘦弱宅男,正仰天狂笑,双手喷出两米多高的紫色火焰,直接把一家便利店的招牌给融了。
一个穿着JK制服的高中女生,正徒手把一根水泥电线杆连根拔起,像抡大风车一样砸向尖叫的人群。
“砰!”
一个满脸是血、双眼翻白的西装男重重地砸在救护车的前引擎盖上。他的身体被拉扯成不可思议的角度,手掌死死抠进玻璃里,硬生生抠出了蜘蛛网般的裂纹。
佐藤绝望地死死闭上了眼睛,冷汗浸透了制服。完了,今天彻底交代在这儿了。他才二十八岁,母胎单身至今,信用卡账单还没还清,今天就要连人带车被外面这群变异的疯子撕成碎片了。
等等,趁着现在手还在,他是不是该抓紧时间……先把手机里的浏览器记录清空了? □□死亡可以,社会性死亡绝对不行啊!
就在佐藤颤抖着手,刚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大拇指还没来得及按向屏幕的瞬间——
天黑了。
准确地说,是某种庞大到极点的阴影,瞬间遮蔽了十字路口上方火光冲天的夜空。
伴随着一阵仿佛能刺穿耳膜的诡异唳鸣,一股带有浓重血腥味的狂风从天而降。趴在挡风玻璃上那个张牙舞爪的西装男,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像一只被苍蝇拍击中的蚊子,被这股极其粗暴的飓风直接掀飞了出去,重重地砸进了几十米外的废墟里。
佐藤惊恐地抬起头,透过满是裂纹的玻璃,他看到了足以让他后半辈子夜夜做噩梦的景象。
那是一头体型比重型卡车还要庞大的怪鸟。它生着六只极其不协调的巨大肉翼,浑身覆盖着漆黑的羽毛和若隐若现的暗红色眼珠。浓郁的恶臭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是一座肉山般死死压在救护车的上方。
“啊啊啊啊——怪物要吃人了!”
佐藤彻底崩溃了,他把手机一扔,双手抱头缩在方向盘底下。后车厢里,原本还在努力维持镇定的护士也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死死护住了担架上的产妇。
“哐当——咔!”
金属摩擦的巨响传来,怪鸟那两只粗壮的漆黑利爪,精准地扣住了救护车的两侧。
佐藤绝望地闭着眼,等待着车厢被撕裂、自己变成铁皮夹心的结局。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失重感。
“轰——”
怪鸟猛地振翅,六只巨大的肉翼掀起狂暴的气流。在周围那些神志不清的变异者惊骇的目光中,这辆沉重的救护车就像是一个轻飘飘的塑料玩具,被怪鸟稳稳地抓在爪子里,直接拔地而起!
救护车脱离了混乱不堪的地面路网,越飞越高。冷风顺着破碎的挡风玻璃缝隙灌进来,佐藤大着胆子睁开一只眼睛,悄悄往外看。
底下的东京已经变成了一片炼狱,到处是爆炸的火光和拥挤的黑点。但他此刻却安全地悬浮在百米高空之上,而且……这飞行体验,该死地竟然比他自己在平地上开车还要稳!
为了防止车厢颠簸,这只外表狰狞的六翼怪鸟甚至在利用气流进行微调。它完全没有像野兽捕食那样疯狂撕咬,而是仿佛被输入了最高指令的精密机器,完美避开了所有高层建筑的避雷针和坍塌的塔吊,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航线,直冲最近的市中心核心医院。
不到三分钟。
“咚。”
极其轻微的一声闷响。救护车的四个轮胎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医院顶楼的直升机停机坪上。因为放得太过于小心翼翼,车厢里的避震弹簧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晃动都没有发出。
佐藤双腿发软地瘫在驾驶座上,大脑陷入了严重的宕机状态。
怪鸟松开了利爪。就在佐藤以为这只怪物要索取“报酬”的时候,那只长满眼珠、恐怖至极的鸟头突然凑到了驾驶室的窗边。
它用那根足以轻易刺穿钢板的锋利羽刺,极其人性化地、轻轻敲了敲佐藤的车窗。
“笃,笃笃。”
那动作,那神态,仿佛是在对里面魂飞魄散的人类说:“您好,急救中心到了,请记得带好随身物品下车。”
敲完这三下后,怪鸟连一秒钟的停留都没有,猛地转身振翅,再次融入了黑夜之中,赶着去执行下一单空中医疗运输任务了。
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
待命的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只飞走的怪物,又看了看平稳落地的救护车,像是一群失去灵魂的木偶。
佐藤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颤抖着手推开车门,两条腿像面条一样软绵绵地踩在停机坪的地上。
“这他妈的……”他看着怪鸟远去方向,又低头看了一眼底下那些还在发疯乱砸的人类,“到底谁才是怪物啊?!”——
同一时间,这种荒谬的阴间画面,正在东京各个角落同步上演。
涩谷街头,两拨刚觉醒的变异者正准备抢夺一家大型超市。
左边的黄毛仰天长啸,手里搓出一个巨大的火球,中二病之魂熊熊燃烧:“看到了吗!这就是神赐予我的力量!我是新世界的卡密(神)!”
右边的光头大汉不甘示弱,浑身长出坚硬的岩石铠甲:“少废话!老子今天就要称霸涩谷!”
这些突然获得力量的普通人,眼神中充斥着末日狂欢的嗜血。
就在双方即将对撞的瞬间——
“轰隆!”
三头足有四层楼高的重装盾甲咒灵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极其粗暴地砸在街道正中央,激起漫天碎石。它们肩并肩排开,庞大的身躯化作一堵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还没等暴徒们试图攻击,咒灵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气孔猛地喷射出浓郁的粉色瓦斯。
不到十秒钟,整条街刚刚还杀气腾腾的变异者们,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鼾声此起彼伏。
市区核心医院外。
一只浑身缠绕着高压电弧的特级咒灵趴在配电房外,粗壮的触手死死连接着主电缆。在夏油杰的支配下,它正被迫源源不断地将自身的咒力转化为稳定的电流。
急诊室的手术灯重新亮起。一名刚刚做完抢救、满手是血的主刀医生疲惫地推开窗,直接对上了一对硕大的、布满血丝的兽瞳。
医生手里的咖啡杯“啪”地一声碎在了地上。他呆滞地看着那只正在尽职尽责发电的怪物,大脑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机——
新宿。
这里是整个东京破坏最严重、刚觉醒的变异者最集中的重灾区。虽然夏油杰的咒灵强行隔绝了平民区,但在这片被划定出来的警戒线内,变异的暴徒们依然在疯狂宣泄着破坏欲。
“哈哈哈哈!开火啊!条子怎么不开火了?!”
一个浑身喷涌着高热岩浆、体型膨胀到近三米高的暴徒,正踩在一辆掀翻的防暴装甲车上仰天狂笑。普通的实弹打在他身上,瞬间就化为了铁水。装甲车周围,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十个失去战斗力的防暴警察。
在绝对的非自然力量面前,世俗的武力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警察算什么?政府又算什么?!”岩浆暴徒看着自己充满力量的双手,感受着体内源源不断的咒力,陷入了极度的狂热,“老子现在就是神!这片土地,从今天起由我们说了算!”
跟在他身后的一群觉醒者也纷纷爆发出嗜血的嚎叫,准备冲破街口的物理封锁,向不远处的商业中心大开杀戒。
然而,这震天的狂吼却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野兽般的直觉让岩浆暴徒浑身猛地一僵。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整条喧闹的街道突然安静得可怕。连周边燃烧的火焰,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极其恐怖的力场强行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在了半空中。
装甲车上方的虚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身形修长挺拔的白发男人双手插在黑色高专制服的裤兜里,如履平地般踩在空气上。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底下这群自以为是的人类:
“神?”——
作者有话说:写得我要燃起来了
第63章
五条悟微微偏了偏头, 修长的手指勾住鼻梁上那副圆框墨镜的边缘,缓慢地往下拉了半寸。
在那墨镜上方展露无遗的,是一双绝非人类所能拥有的眼睛。
那是如同将纯净的苍穹、璀璨的蓝宝石与整片星河都揉和其中的苍蓝色瞳孔,晶莹剔透得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真理,又透着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冷漠。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岩浆暴徒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栗。那是一种刻在生物本能里的、面对食物链绝对顶端存在的恐惧。他体内原本狂躁沸腾的咒力,竟然像遇到天敌般死死瑟缩回了骨子里,连身上那层岩浆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冷却。
“听说, 你们觉得自己有了点力量,就能自己立规矩了?”
五条悟俯瞰着底下那些双腿开始控制不住发抖的暴徒,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磅礴到让整条新宿街道空气都为之扭曲的咒力,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 “啪”地一声,瞬间震碎了方圆百米内所有大楼的玻璃。
白发男人缓缓抽出一只手,指尖极其轻蔑地对准了下方:
“不好意思啊,我们家的大科学家定了条死规矩——今晚不准杀人。”
“但她可没说, 不能把你们浑身的骨头一寸一寸敲碎。”
寂静。
整条新宿主干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不可一世、自诩为“神”的暴徒,此刻在那双苍蓝色眼瞳的注视下,竟然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冷汗混杂着冷却的灰烬从他脸上滑落,他张着嘴,却发现喉咙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粗重喘息声。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他身后的觉醒者群体中蔓延。他们看着空中那个神明般的白发男人,刚才那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膨胀感瞬间烟消云散。
“怎么?不说话?”
五条悟挑了挑眉, 指尖在空中轻轻一按。
“砰!”
一股根本无法抵抗的庞大斥力瞬间降临。
那个近三米高的岩浆暴徒瞬间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膝盖一软,“砰”地一声重重砸跪在防暴装甲车的铁皮上。跟在他身后的那几十个刚刚获得超自然力量、正准备在这个夜晚大展拳脚的变异者,甚至连抵抗的念头都没来得及升起, 便在这股无形的泰山压顶之下,“扑通扑通”地像下饺子一样接连跪伏在地。
整条街的暴徒,被一种极其不讲道理的斥力死死地按在了柏油马路上。他们的脸贴着冰冷的地面,连动一动小拇指都成了奢望,只能惊恐地睁大眼睛,感受着死亡擦肩而过的战栗。
绝对的降维打击。
五条悟甚至没有动用那些极具破坏力的术式,仅仅是依靠对无下限的精准控制,就剥夺了所有人作恶的能力。
“既然不说话,那规矩就由我来定了。”
白发男人轻飘飘地落在装甲车的引擎盖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被死死压在马路上、连呼吸都困难的“神明”,漫不经心地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把你们那些难看的术式都收起来。”
“第二,忘了你们那个关于‘新世界’的蠢梦。东京没有神明,没有法外狂徒。”
“别以为觉醒了点力量就能无法无天。很遗憾,从今晚起,接管这座城市的,是一套绝对理智、绝对严苛、没有任何讨价还价余地的新规则。”
五条悟将墨镜推回鼻梁:
“把‘咒术科学研究院’这几个字刻在脑子里。现在,全给我老老实实趴着等候接收。谁要敢乱动弹……”他咧嘴一笑,笑意森寒,“我就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非自然灾害。”——
霞关地下防空洞。
就在半小时前,红莉栖还身处千里之外大雪纷飞的北海道。为了快速赶回东京,五条悟带着她直接采取了最粗暴高效的赶路方式,利用无下限术式,进行极致的空间压缩与折叠。
连续多次高强度的长距离空间跃迁,哪怕五条悟已经分出大量的咒力将她死死保护住,那种违背物理常理的引力拉扯感,依然让红莉栖的耳膜阵阵刺痛,胃部翻江倒海。
“新宿是重灾区,那里聚集了破坏力最强的一批变异者,常规防线马上就要被撕碎了。”红莉栖语速极快,“悟,你去那边。用武力去建立威慑力。不需要讲道理,把那些带头煽动恐慌的暴徒全部按死在警戒线里。但注意,不要杀人。”
“没问题。”五条悟轻笑一声,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残影,直奔新宿街头的风暴中心。
目送五条悟离开后,红莉栖大步踏入了通往核心区的地下走廊。
在她身旁引路的,是警视厅公安部的长官,两人在之前的安防演练合作中已结缘。沿途那些荷枪实弹的警卫看到长官的眼色,纷纷立正放行。
厚重的铅芯防爆大门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会议室里正焦头烂额、正在激烈争论的内阁政要们。
“红莉栖院长。”作为内阁二把手的官房长官看着她走进来,紧皱的眉头并未松开,但语气中透着一丝强压下去的急迫,“外面的局面到底怎么样了?咒术界总监部那边说已经完全失控,正在疯狂施压,要求我们立刻签署特种部队的无差别抹杀令……”
“如果你们签了那份抹杀令,明天早上东京就会真正变成一座死城。”
红莉栖没有任何废话,径直走到长桌的最前端,将随身携带的加密电脑连接到中央大屏,几十个监控画面同时投射在半空中——
画面里,巨型咒灵正稳稳撑住即将坍塌的高架桥;电力咒灵在核心医院充当活体发电机;飞行咒灵正充当着交通工具。而在最混乱的新宿街头,那群最具破坏力的变异者已经被五条悟彻底镇压,正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声,长官们面面相觑。
“现场态势已基本控制,暴乱的源头也被彻底按死。”红莉栖双手撑在桌面上,灰蓝色的眼眸环视全场,“但诸位,这只是治标。经过初步估计,东京有九十万人觉醒了不同程度的咒力。为了彻底解决这个隐患,我带来了一份治本的解决方案。”
她敲击了一下键盘,屏幕上跳出了一份鲜红的绝密企划。
“我的主张很简单——物理隔离与全面军管。”红莉栖的语气冷酷得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既然普通人与觉醒者已经无法共存,我提议,立刻在本土之外划定一个‘超自然独立军事特区’,比如北海道,或者填海造陆的孤岛。强行剥夺这九十万新人类的普通公民身份,将他们从市区强制驱逐、集中迁徙至特区。”
“由我的研究院全盘接管这九十万人,不受世俗法律约束,将他们集中武装、编列为独立军队。同时,鉴于旧总监部高层多年来的严重渎职与不作为,最终酝酿了今晚这场险些覆灭首都的灾难,我要求以内阁名义对他们下达最高级别的逮捕令。查抄其全部资产充作军费,将所有高层秘密监禁,彻底拔除这颗毒瘤。”
“荒谬!!!”
防卫大臣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因为震惊和恐惧而提高了八度:“强制驱逐九十万合法公民?!这会在国际上引发多大的人道主义灾难你知道吗?!更何况,你要在国家领土上建立一个不受控制的私人超能力军团?!还要在未经最高法庭审判的情况下,直接武力抓捕并秘密监禁整个超自然界的高层?!这根本就是拥兵自重的武装政变!内阁绝对不可能同意这种极端的计划!”
“建立独立特区?组建私人军队?这绝对不行!政府的公信力和国家安全会彻底破产!”其他政要也纷纷变了脸色,激烈地反对起来。
面对群情激愤的内阁,红莉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微微垂下眼帘。在没人看得到的角度,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隐蔽的弧度。
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一定不同意;但如果你退一步提出开个天窗,他们就会觉得十分合理了。
当这群政客满脑子都是“超能力大军拥兵自重”、“惨绝人寰的九十万人大驱逐”的恐怖画面时,他们对其他条件的底线,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无限拉低了。
“既然诸位觉得上述方案太过激进,无法接受……”红莉栖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做出了一副退让的姿态,“那我们只能选择一条更温和、但也更难走的路了——社会融合。”
她在键盘上按了按,屏幕上出现了一份《超自然社会化管理与教育企划书》。
政要们愣住了。有人看着这份有着完整底层逻辑的架构图,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倒吸了一口凉气:“等等……今晚才发生的暴乱,你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作者有话说:无论如何,给我写爽了哈哈请大家不要太纠结逻辑和现实性哈哈,叩谢!
最近在看一些日本经济商业相关的论著和小说为下一篇文做知识储备,本来想单纯写个感情流嫖一下甚尔,毕竟爹咪还是太香了,但是构思着构思着就想加商战了哈哈,果然我还是想写爽文!当然,感情线也会很爽!
第64章
今晚的东京暴乱爆发至今,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在所有政府高层还在为“如何掩盖真相”和“如何向民众交代”吵得不可开交时,这个女人竟然已经拿出了一套结构完整的管理提案。
“因为这并不是今晚才开始的,阁下。”
红莉栖微微一笑, 目光在座每一位位高权重的老人脸上扫过, “在诸位还在为总监部那些傲慢的老头子们递上来的、语焉不详的除灵报告批复巨额专项资金时,我就已经在观察这个病入膏肓的体系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内阁官房长官皱起眉,“总监部虽然行事隐秘,但他们确实替我们挡住了那些看不见的威胁。政治讲究的是稳定,你现在让我们撕毁这份传统,风险谁来承担?总监部与内阁的合作持续了数百年,他们维持了超自然世界和普通人世界的平衡……”
“您说得对。”红莉栖并没有被冒犯, 反而赞同地点了点头, “在今晚之前,这种平衡确实是最优解。但现在的平衡已经碎了。”
她指了指屏幕上依然在不断闪烁报警的东京受灾地图。
“但现在民众已经在东京看到了咒灵。您觉得那是什么?全体致幻吗?还是某种全息投影?总监部的稳定建立在隐瞒之上。当怪物在大街上杀人的时候,隐瞒就成了政府的渎职。请问诸位,当明早全世界的社交媒体都挂满咒灵吃人的新闻时,您打算用哪种政治手段来安抚选民?是用总监部那些不清不楚的报告吗?”
“我们可以宣布进入紧急状态。”法务大臣极其冷静地翻阅着手中的伤亡数据,语气公事公办, “通过媒体管制和心理干预,将今晚定性为极端恐怖袭击。至于那些看到了非自然现象的目击者……总监部有他们的心理暗示手段,虽然粗糙,但一直很有效。”
“有效,但极其昂贵, 不是吗?”
红莉栖微笑着打断了他:
“我们来算一笔账。仅仅是今晚涩谷的核心受灾区,常住人口与流动人口总数超过二十万。总监部所谓的心理暗示,本质上是某种特殊的术式。为了抹除这二十万人的记忆偏差,他们开出的材料费和咒术师劳务费, 我想,应该不会便宜吧?”
红莉栖的手指在冰冷的会议桌上轻轻敲击,仿佛敲在了在座所有人的神经上。
“让我来替诸位把账算得更明白一点吧。每年内阁批给总监部的特别□□经费,审计部门连一根毛都查不到。诸位以为这笔巨款变成了守护日本的屏障?错。其中的百分之七十,都以各种名目流进了京都那几座深宅大院里。”
“所谓的咒术师家族,拿着纳税人的钱修缮私人园林,在海外设立秘密信托,甚至用来打压那些不听话的平民术师。这哪里是合作?这分明是披着神秘学外衣的封建遗留。诸位以为自己雇佣了一群保镖,但在那群脑子里还装着旧时代规矩的老头子眼里,内阁不过是他们名正言顺的提款机。”
红莉栖的话音落下,坐在左侧的财务大臣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这位常年把控国家预算的老政客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语气透着一种深谙世故的傲慢与冷漠。
“任何庞大的系统运转,都会产生必要的摩擦成本。资金最终流向哪里,对内阁而言只是次要问题。”财务大臣放下茶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只要他们能把事情处理干净,只要民众依然相信世界是科学的,适度容忍一定程度的中饱私囊,是我们维持社会稳定的常规手段。你用这种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账目来作为谈判筹码,未免想得太简单了。”
这番话绵里藏针,等同于直接摊牌。内阁不仅清楚资金的去向,甚至这本就是他们用来安抚、或者说与咒术界高层利益绑定的手段。
红莉栖身体微微前倾,清冷的眸子锁定了对方:
“我非常赞同您的成本论,阁下。如果是在十年前,这确实是一笔划算的交易。但现在的根本问题在于,他们收了极高的溢价,却已经兜不住底了。”
法务大臣皱起眉头,刚想反驳,却被红莉栖陡然凌厉的语调打断。
“诸位是不是觉得,反正摄影设备拍不到咒灵,只要彻底封锁现场,找几个专家出来背书,把东京的惨状推给大规模恐怖袭击或者地质灾害,这件事就能像过去一样平息?”
几个政客的眼神微微一滞。这确实是他们正在拟定的危机公关方案。
红莉栖逼视着政要们,字字诛心:
“但现在是2006年。你们面对的不再是只能依靠报纸和晚间新闻获取信息的民众。手机摄像头的确拍不到那些超自然生物,但能拍到被无形力量瞬间削平的摩天大楼,能拍到像被巨兽啃咬过的半个涩谷街区,能拍到凭空扭曲碎裂的平民身体。”
“无数亲历者目睹了物理常识的崩塌。哪怕画面里只有废墟和惨叫,这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视频,此刻正通过网络在各类匿名论坛上疯狂传播。当民众发现政府连一个符合逻辑的谎言都编不圆的时候,恐慌会立刻转化为对内阁的愤怒。”
“接下来的重建需要数千亿的拨款,死伤者的家属会联合起来向政府索赔,在野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发起弹劾。请问,总监部平日里维持平衡的那点功劳,够填补这次足以让内阁辞职的烂摊子吗?”
死寂。
防空洞里只剩下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红莉栖精准地切中了他们的死xue 。政客可以容忍贪腐,甚至主动参与利益交换,但前提是这把火绝不能烧毁他们的政治生命。今晚的动静大到了传统手段根本无法掩盖的地步,一旦处理不慎,在座的所有人都将面临彻底的清算。
“目前的形势,已经没有余地让诸位去权衡利益了。”
红莉栖放缓了语调:“总监部已经严重渎职。与其继续替一个行将就木的机构收拾残局,不如彻底舍弃。”
官房长官嗓音沙哑:“你有什么提议?”
红莉栖说出了自己真正的规划:“建立一套由政府全额拨款、接受防卫省直属监管的灾害应对部门。绕开那些所谓的千年家族,直接向咒术师提供高薪、国家编制和合法身份。”
“这听起来很宏大,但在执行层面完全是个死局。”防卫大臣指出了漏洞,“即便政府给出再优厚的待遇,人才的源头依然被那些家族垄断。没有他们秘传的训练体系,你要让普通人去面对怪物送死吗?一个没有实际战力的空壳部门,毫无意义。”
红莉栖优雅地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也正是我今晚坐在这里,想要与诸位达成深度合作的原因。实际上,我们先前与安防部门的合作,只是一个开始。”
“我所管理的咒术科学研究院,已经完成了前期的战力储备与教育体系搭建。”
“我们研发的对咒装备已经研发成功并投入了实战测试。只要装备跟得上,加上科学的战术训练,普通人也完全有能力辅助、甚至单独击杀咒灵。在灾难面前,我们不再需要完全仰仗所谓的家族天赋。”
她修长的手指点在了一份双轨制教育流程图上。
“其次是教育。我们把教育拆分成了两条路线,普通辅助人员和咒术师。这套体系不仅已经开始运转,而且,我们已经收容了新生代咒术师的火种。禅院家百年一遇的十影法术传人伏黑惠,传说中两面宿傩的容|器虎杖悠仁,他们目前都在研究院内接受着培养。”
她没有给政要们太多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直接切中了他们最后的顾虑。
“当然,我知道诸位在犹豫什么。你们担心一旦和总监部撕破脸,会遭到咒术界的武力反扑。”
“但遗憾的是,总监部现在手里剩下的,只有那些发霉的家谱和并不能稳定遗传的祖传术式了。”
“咒术界唯一具备对外治疗能力的稀缺人才,家入硝子,还有七海建人、灰原雄等一批身经百战的一线咒术师,都已经厌倦了高层罔顾人命的做派,会配合我们建立新体系。”
“至于决定这场博弈最终走向的绝对武力——”
红莉栖看着官房长官的眼睛,微微一笑:
“五条悟与夏油杰,这对咒术界公认的最强组合,是这项企划的联合署名人。他们会全权负责清扫任何试图阻碍提案落地的旧势力。”
“不要再去祈求那些家族的配合。当所有的从业者都成为政府的雇员,这笔庞大的预算从暗箱操作变成透明的国家拨款,诸位手中掌握的实际权力,将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这是一次危机,但也是一次将法外之力彻底国有化的绝佳契机。是抱着总监部那艘破船一起沉没,还是和我一起度过明早的难关,选择权在你们。”——
作者有话说:不瞒大家说,写这篇文的初心就是这章的剧情!某种程度上,这篇都是为了这盘醋包的这顿饺子。不知道大家看爽了没有,反正我自己是写得爽飞了! (请忽略各种逻辑问题,都当是我的私设就好了呜呜)
虽然得承认女主这波挂开得有点大,但是确实是我看咒术回战以来一直想写的情节,明明我方战力那么强,为啥还要老被总监部当牛马啊,咱直接越过总监部和内阁谈(我理解里总监部是内阁任命的咒术界官方机构)!
后面还有一些情节,离正文完结不远啦,大家番外可以点梗点起来啦,目前暂定的有观影体/红莉栖穿越到28悟时期的if线/红莉栖神子悟青梅竹马if线/世界大融合之红莉栖28悟相亲修罗场if线/红莉栖突然变小(好多想写的啊啊啊),欢迎大家点梗!
第65章
红莉栖站在长桌的最前端,注视着这群掌握着国家命脉的老人。她背后的大屏幕上,依然在滚动着东京各地的受灾数据。
用一群因循守旧、贪腐渎职的老头子,去换取绝对的武力支持、起死回生的医疗资源,甚至还能将这股足以颠覆社会的法外力量收归国有。
这笔账,在座的政客都算得明明白白。但他们毕竟是浸淫权力几十年的老狐狸,绝不可能被一个年轻人完全牵着鼻子走。
“牧濑女士,你画的这块大饼,确实让人心动。”
沉默了许久的财务大臣缓缓开了口:“我们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总监部那群老顽固。但问题在于,内阁凭什么相信,你的咒术科学研究院不会成为下一个拥兵自重、尾大不掉的独立军阀?”
官房长官也靠向了椅背,语气透着政客特有的施压感:
“没错。几十万咒术觉醒者, 加上两位拥有核威慑级别的最强, 这股力量太庞大了。你这份企划书表面上叫教育与社会化收编,但内阁不是傻子。”
“由你的研究院全权负责这些人的筛选、教导和价值观塑造,这就等同于在政府的眼皮底下,合法地建立起了一个极其庞大的能力者派系。如果我们全盘接受, 给你毫无保留的拨款和授权, 就等于用纳税人的钱, 替你们养出了一支只听命于你的特权力量。”
官房长官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内阁需要这股力量,但绝不会允许一个不受制衡的势力在东京的心脏地带野蛮生长。”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紧绷。
政客们盯着红莉栖,等待着这位年轻科学家的反应。他们知道自己在趁火打劫,试图在红莉栖最需要合法性背书的时刻,从这块诱人的蛋糕上强行切走一部分控制权。
红莉栖沉默了片刻。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做着极其艰难的心理斗争。
但实际上,在视线盲区的口袋里,她的指腹正愉悦地轻轻摩挲。
上钩了。
她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政府会当冤大头,闭着眼睛给她全盘买单。
管理几十万人的吃喝拉撒和思想安抚,需要极其庞大的基层公务员体系。她手里目前真正能完全信任的伙伴,只有高专的那几个人。五条悟和夏油杰是战略级核武器,家入硝子是不可替代的医疗底牌,七海和灰原是一线精英。把这群人按在办公室里,去管理这么多人的琐事,简直是暴殄天物。
何况,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什么绝对的统治权,更没兴趣在这个满目疮痍的烂摊子上称王称帝。她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很纯粹,终结那套视咒术师性命为草芥的封建模式,把超自然力量拉到阳光下,建立一个现代化的管理体系。
让政府接手,意味着那几十万惶恐不安的新觉醒者,以及像七海、灰原这样常年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咒术师,终于可以拥有光明正大的社会身份、完善的战后心理干预和国家财政兜底的抚恤金。
她不需要建立一支狂热效忠自己的私军。她想要的,只是让咒术师不用再背负着不为人知的重担孤独死去,把原本属于他们的正常人生还给他们;也让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能在这个癫狂的世界里,得到一套高效、透明的保护机制。
红莉栖心里很清楚,没有完美的制度。政客有政客的贪婪算计,官僚有官僚的迟钝腐朽。
但这与过去那种暗无天日的咒术界相比,已经是巨大进步。政府需要用这套体制来□□,而她正好需要庞大的国家机器来充当这把保护伞,替咒术师们遮风挡雨。
她故意表现得大包大揽,就是为了让内阁去忌惮、去砍价。当内阁主动提出要制衡她时,这就意味着,政府不仅彻底接纳了这个企划,甚至还要主动掏钱、出人,帮她完善研究院的基层架构。
“那么,内阁的底线是什么?”红莉栖平静地问道。
“第一,研究院必须被编入国家体系,作为防卫省与文部科学省联合直属的特殊省厅。”官房长官抛出了筹码,“第二,财政与人事权必须分割。政府会向研究院指派一位主抓行政的副院长,以及独立的财务审计团队。”
财务大臣紧接着补充:“你们可以教他们怎么控制力量、怎么对付咒灵,但政府要掌控这些觉醒者的思想政治教育、档案管理和薪资发放。这是底线。”
“可以。”
红莉栖做出一副极其勉强却不得不妥协的姿态:“你们想要行政权和审计权,可以。但我也有三个不容退让的底线。”
“第一,科研与学术的绝对独立。咒术不再是家族秘传的戏法,而是一门严谨的现代科学。我要建立国家级的超自然科学学会,创办核心学术期刊。关于咒力体系的所有理论定性、等级评定,全权归属研究院,文部科学省无权干涉。”
“第二,教育体系的专业独立。你们派来的人可以上思想政治课,但所有核心专业教材的编写、实战训练体系的制定,以及导师的资格认证,必须由研究院独立把控。”
“第三,战术指挥的绝对独立。在针对超自然灾害的实战,以及对特级和一级战斗人员的战备调度上,政府委派的文官只享有知情权,没有决策权和一票否决权。我可以让你们管档案、发工资,但外行绝不能指导内行去送死。”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长官们快速交换了几个眼神。作为一个成熟的政治班子,他们迅速在脑海中评估了这套权力分割方案。政府拿到了最核心的人事档案、财务审计和思想教育,而红莉栖要走的则是科研独立、专业技能教育和一线指挥权。
这非常符合现代政治制度的制衡逻辑。
官房长官沉稳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警惕终于卸下,换上了政客标志性的严肃与威仪:“内阁接受你的底线。牧濑女士,未来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红莉栖微微颔首。
得到首肯后,官房长官立刻转头看向在一旁待命的内阁机要秘书长,语速极快地下达了指令:
“立刻接通内阁法制局!按照牧濑女士提供的框架草案,全面拟定《超自然社会化管理与原咒术总监部废止紧急法案》。剥夺总监部一切财权、事权,确立咒术研究院的国家直属地位。”
官房长官看了一眼腕表,声音冷厉:“一小时内,我要看到正式的文本。做不到的,明天直接递交辞呈。”
“是!阁下!”机要秘书长立刻带着几名核心幕僚冲向旁边的加密通讯台。
在这个决定国家命运的凌晨,政府那套平时以冗长、拖沓和反复扯皮著称的官僚机器,在首都沦陷的恐惧催动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效率。键盘疯狂的敲击声、机要秘书低沉急促的口述声,在压抑的防空洞内交织成一首极其紧凑的催命曲。
红莉栖安静地坐着,冷眼看着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员们为了活命而疯狂运转。
仅仅半小时后。
“阁下,法案拟定完毕,已通过法制局紧急审核!”
伴随着打印机急促的运转声,一份带着油墨余温的纸质协议,被机要秘书双手捧到了中央长桌上。
官房长官大步走上前,一目十行地扫过那几条最核心的权力分割与拨款条款。确认无误后,直接在落款处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紧接着,防卫大臣、财务大臣等人也依次走上前。
平时连一个交通提案都要扯皮上三个月的政客们,此刻却排着队,飞快地在这份告别旧时代、开启新纪元的白纸黑字上,留下了签名。
当所有政要签署完毕后,红莉栖平静地走上前。
她接过机要秘书递来的钢笔,在“咒术科学研究院院长”一栏,行云流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场差点撕裂国家的政变危机,在双方极度精明的利益交换下,达成了一种全新的平衡。
红莉栖将那份签满大名的协议原件推回给机要秘书,由政府进行绝密留档,并将属于研究院的那份副本妥善放进随身的公文包里:“合作愉快,诸位。既然协议已经达成,那么接下来,我们需要解决迫在眉睫的舆论危机。”
“现在是凌晨三点。天亮之后,如果没有官方的定调,昨晚涩谷和新宿的惨状会彻底引爆全国的网络。恐慌一旦发酵,再想压下去就难了。”
她看向官房长官,抛出了她的解决方案:
“我建议,在今早八点召开一场内阁与研究院的联合新闻发布会。统一口径,把昨晚的灾难定性为‘地磁异常引发的特种生物能量觉醒’。作为配合,我会安排研究院的首席医师在镜头前展示’细胞再生技术’,用最直观的医疗奇迹,来压制民众对未知怪物的恐惧。”
“五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不知道内阁能否拟定新闻通稿和通知全国媒体频道?”
官房长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年轻女人连危机公关的手段都准备得天衣无缝,甚至还主动把安抚民心的政绩分给了内阁一半。
和她合作,确实比和总监部那群只会玩弄权术的老头子省心太多了。
“这正是内阁现在最需要的。”官房长官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他转头看向秘书长,“立刻去办。”
“那么,阁下们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吧。稍后见。”红莉栖礼貌地道别——
接下来的五个小时,国家机器在灭亡的威胁下,展现出了高速的运转效率。
自卫队的重型装甲车犹如钢铁洪流般开进东京,将涩谷和新宿的重灾区死死封锁,军用级光缆接入各大电视台的转播中心,东京被破坏的通讯基站被陆续抢修恢复。
伴随着第一格网络信号的重新亮起,压抑了一整夜的恐慌,如同被引爆的核弹,在各大论坛上疯狂扩散。
“新宿出现了几十米高的怪物!它一脚踩碎了高架桥!我发誓我没有嗑药,它还在对着我笑!”
“楼上放什么屁,根本没有怪物!大楼是凭空断开的!就像被看不见的刀切开了一样!”
“你们都在吵什么?!我亲眼看到有人空手放火烧塌了整条街,还有人在天上飞!物理学不存在了?!”
“为什么有的人能看到怪物,有的人看不到?这是什么新型生化武器的致幻效果吗?!”
“世界末日来了!我所在的小区全疯了,大家都在砸超市抢物资!”
“自卫队进城了!他们带了真枪!政府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发声?!首相死了吗?!”
由于无法直接拍摄到咒灵,全网充斥着无数言之凿凿却又毫无实证的诡异传闻。这种看不见的灾难,将未知的恐惧放大了成百上千倍。
#东京沦陷# 、 #超能力暴乱# 、 #隐形怪兽#等词条瞬间霸占了搜索榜单。
绝望与暴乱的情绪,在清晨七点五十九分达到了最高潮。
就在全社会的理智即将彻底崩溃的前一秒——
早上八点整。
“滋——”
无论是新宿街头的巨型屏幕,还是日本千家万户的电视机,画面都在几乎同一时间被强制切断。
下一秒,全国各处的屏幕统一亮起。率先浮现的是国徽,紧随其后的,则是一枚线条冷峻、充满科技感的全新徽章——【咒术科学研究院】——
作者有话说:啊啊我爱写爽文!我要写一辈子爽文!
现在看前面的章节感觉写得好差啊,又想修文又怕越修越烂
第66章
画面亮起的瞬间, 整个日本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东京街头,原本正因为哄抢物资而互相推搡的人群停下了动作;拥挤的地下避难所里,绝望哭泣的声音戛然而止。千百万双充满恐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死死盯住了屏幕。
没有冗长的废话和不知所云的官腔。
画面中, 官房长官站在新闻发布台前,神色极其肃穆。他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通过电波传遍全国:
“国民们,昨夜在涩谷与新宿发生的灾难,并非恐怖袭击,也非自然地震。内阁在此向全社会公开一项被列为国家最高机密的真相。由于全球地磁的异常波动,人类群体中,正发生着一场极其罕见的超自然生物能量觉醒。”
“那些未知的破坏现象,正是这种能量失控的具象化产物。”
官房长官的语速平稳而极具压迫感,将这套连夜编排好的“科学说辞”抛向大众:“为了应对这场关系到人类存亡的基因进化,政府已于今日凌晨,正式成立国家直属最高涉密机构咒术科学研究院。”
“接下来,将由研究院首任院长,牧濑红莉栖女士,向全社会通报具体情况。”
官房长官退后一步, 让出了中央的发言台。
镜头切换。
伴随着皮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回响,一个年轻女性稳步走入画面。她穿着一件剪裁极其利落的纯白色研究员大褂,内搭的深黑色衬衫将纽扣严丝合缝地系到了最上面一颗,极致的黑白反差勾勒出她高挑而干练的身形。一头红色长发被规整地半束在脑后,露出了苍白而凌厉的下颌线,灰蓝色眼眸和在胸前别着的同色系咒术研究院金属徽章一样冷酷而可靠。
她对着麦克风开口道:
“我是牧濑红莉栖,咒术科学研究院院长。”
“我知道你们在恐惧什么。隐形的怪物、凭空燃烧的火焰、无法用牛顿力学解释的破坏。你们或许以为科学不存在了,以为世界末日降临了。”
红莉栖直视着镜头,仿佛在注视着每一个屏幕后的普通人:“但我在这里郑重地告诉各位,科学没有死。你们所畏惧的超自然力量,不过是一门尚未被公开的新兴科学。”
“研究院已经初步破译了这种被称为‘咒力’的生物能量。它可控、可测量、甚至……可造福人类。”
红莉栖侧过身,身后的大屏幕连接到了研究院医务室。
“口说无凭。作为研究院成立的初次亮相,我将向全社会展示这项新能量在医疗领域的最高级别应用,细胞再生医疗舱。”
一台连接着复杂管线的银白色环形医疗舱被推进了医务室。舱体的透明罩内,躺着一名昨晚在涩谷灾难中被倒塌建筑砸中的重伤员。
摄像机极其真实地给了特写,伤员的左腿从膝盖以下完全粉碎性骨折,血肉模糊,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
全国各地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这种级别的粉碎性创伤,在现代医学看来,除了立刻截肢保命,别无他法。
“启动主程序,开始注入能量。”红莉栖下达指令。
医疗舱内部瞬间亮起了莹白色光芒,将重伤员彻底包裹。
屏幕前死死盯着直播的千万民众绝对想不到,此时此刻,就在医务室的镜头外,家入硝子正打着哈欠,将双手按在连接着医疗舱的传导器,源源不断地输出着反转术式。
红莉栖将硝子严密地保护在了最深处。把反转术式包装成医疗舱,不仅杜绝了硝子被不法之徒盯上的风险,更向全社会传递了一个极其强烈的心理暗示,这不是某个特定神明的恩赐,而是国家掌控的、未来有望普及的现代科技。面对前者,人类的本能往往是敬畏与恐惧,面对后者,民众才会真正感到安全与希望。
在高清摄像机的直播下,奇迹降临了。
那条粉碎的断腿奇迹般地停止了流血。紧接着,肌肉纤维像是有生命般疯狂交织、重组,粉碎的骨骼在白光中重新愈合。短短三十秒内,一块块完好无损的新生皮肤覆盖了原本可怖的伤口。
当医疗舱的白光逐渐熄灭,伤员不仅呼吸平稳,甚至在无意识中,轻轻抽动了一下那条完好如初的左腿。
死寂。
全国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紧接着,网络论坛彻底瘫痪!
“我操?我看到了什么?骨头长出来了?!”
“三十秒!连伤疤都没有!这是什么黑科技!现代医学也不存在了吗?”
“如果这项技术能普及,癌症是不是也能治?”
“别管什么涩谷的隐形怪物了!这台机器在哪?!倾家荡产我也要让我妈去治!”
恐惧?暴乱?
在这等同于重塑□□的医学奇迹面前,人类对未知灾难的恐慌,被一种更加狂热的求生欲与对新科技的期盼瞬间碾碎。
后台的政客和官僚们看着监测面板上飙升的正面舆情数据,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们再一次体会到了这个年轻女人的恐怖与高明之处。她用一场直击灵魂的医疗展示,在完美安抚了民心的同时,更把大众对超自然力量的抵触,强行扭转成了对新时代科技福利的疯狂追捧。
看着闪光灯如繁星般闪烁的媒体席,红莉栖重新站回麦克风前,抛出了今天真正的重头戏:
“如各位所见,这种新能量如果失控,会造成昨夜那样的灾难。但如果将其收编入国家体系,进行科学的应用,它就是人类进化的阶梯。”
她的眼神变得凌厉,透过镜头,直视着散落在全国各地的觉醒者们:
“昨夜过后,全国各地也许会有人发现,自己突然能看到那些怪异的东西,甚至掌握了特殊的技能。不要恐慌,不要躲藏,更不要试图利用这种力量去挑战社会治安。”
“自即刻起,咒术科学研究院面向全国开启‘特种生物能量觉醒者’的专项招录通道。凡觉醒者,只要通过研究院的背景审查与专业培训,将直接授予国家特殊编制公务员身份,享有高额津贴、全额社保与免税政策。”
她顿了顿,声音掷地有声:“政府将为你们提供专业的教育培训和光明正大的社会身份。你们不是异类,而是新时代的先驱者与国家防线的最坚盾牌。”
说到这里,红莉栖微微放缓了语速:“我知道,此刻屏幕前的绝大多数人,或许正在感到另一种迷茫与恐慌——作为没有觉醒能力的普通人,难道只能沦为新时代的弱者与旁观者吗?”
“绝不。”
“科学的伟大之处,就在于它从不依赖少数群体的基因彩票,而是依靠全人类智慧的统筹。一个现代化的防御体系,不可能只靠前线冲锋的战士来维持。”
红莉栖的声音平稳而充满力量,给予了千万普通人一剂强心针:“因此,研究院将同步面向全国所有的普通民众,开启文职与科研序列的招录。我们需要数据分析师来监测能量网络,需要系统工程师来开发防御基站,需要调度专家坐镇后方指挥,还需要心理医生、通讯专家、物流统筹人员……”
“无论你是否拥有觉醒的能力,只要你拥有智慧、勇气和卓越的专业素养,咒术科学研究院绝不会辜负任何一个建设者。在我们的体系里,在后方设计出完美战术的分析师,其价值绝不亚于在前线斩杀怪物的战士。”
“但我也必须在此坦诚声明,细胞再生医疗舱目前造价极其高昂,运转所需的特殊能源更是极其稀缺。它绝不是可以随意挥霍的公共资源,而是国家特级战略储备。”
“因此,研究院将建立绝对透明、公平的内部考核体系。当你们足够优秀,在防卫实战或科研任务中做出卓越贡献时,你们和你们的直系家属,将获得这台医疗舱的优先使用权。”
“但同时,”红莉栖的话锋猛地一转,“对于拒绝登记、隐瞒能力,甚至企图利用特异功能危害公共安全的法外狂徒,防卫省与研究院的联合部队,将予以最严厉的清剿。路怎么选,在你们自己。”
红莉栖微微抬起下巴,胸前的研究院徽章散发出冰冷而庄严的光泽:
“欢迎来到,科学的新纪元。”——
红莉栖的声音在空气中逐渐消散,但它在全国引发的余震才刚刚开始。
原本充斥着恐怖录像和末日哀嚎的网络论坛,被瞬间扭转了舆论导向。
“兄弟们,我有罪,五分钟前我还在写遗书,现在我已经守在研究院官网刷新招录页面了。”
“刚才那个医疗舱有人录屏吗?我数了,三十秒,碎掉的骨头直接重组。这哪是科技,这是神迹吧?只要能进研究院拿个编制,是不是全家人的命都稳了?”
“楼上的醒醒,院长说了要考核战功。不过说真的,比起以前躲在暗处被怪物吃掉,现在能通过杀怪攒积分换医疗权,这种明牌的感觉竟然让我觉得很有安全感……”
“等等……没有人注意院长的颜值吗?那种‘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的Alpha眼神真的杀我。智性恋的天花板出现了啊啊啊。姐姐看我一眼,我愿意为科学献身!”
“别光顾着看脸了,快看官网!普通人也能报!文职、数据分析、后勤调度……虽然没有超能力,但我能熬夜加班啊!院长选我,我愿做研究院的一块砖!”
“笑死,前一秒:世界末日要死啦要死啦;后一秒:请问考研究院的文职需要几级英语证书?这个国家的职场本能简直太硬核了。”
“以前担心床底下有怪物,现在我在担心我还没填完这张简历,怪物就被别的竞争对手杀完了。怪物兄弟你坚持住,等我考个编制去收了你!”
“弱弱地问一句,如果是为了能在院长手下干活,我是不是该现在去涩谷找个怪物咬一口,看看能不能觉醒?”
“楼上快住手!走错片场了吧喂!被咬了只能喜提物理转生,别给院长增加工作量了啊!”
屏幕前的狂热与避难所里的议论交织在一起,将这个末日清晨彻底变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新秩序狂欢。
而与此同时,东京某处逼仄的暗室里,屏幕跳动的冷光像一层惨白的薄膜,敷在了一张僵硬如石雕的脸上。在那张脸的额角处,一圈细密的缝合线在幽蓝的光影中若隐若现——
作者有话说:爽爽的很安心。
因为下两周可能会有点忙,再加上我感觉结局的事件得一口气写完比较好,这两天趁周末把结局码完了,已经放进存稿箱了,我自认为还不错哈哈,希望大家也能喜欢
第67章
新纪元法案颁布后的一周。
一切都在以一种让旧时代掌权者头皮发麻的速度被重塑。
东京新闻的晨间播报, 正在千家万户的电视屏幕上循环滚动:
“昨日凌晨,东京地检特搜部联合防卫省,正式查封了原咒术总监部地下设施。十二名原高层因涉嫌长期贪污国家特种防卫基金、非法拘禁,以及蓄意指派未成年人执行极高致死率的维安任务,目前已全部移交最高检署强制羁押。”
“昨日凌晨,东京地检特搜部联合防卫省,打掉了一个长期盘踞在京都与东京两地的特大敛财网络。据悉,该犯罪团伙长期以‘传统宗教’为掩护,涉嫌巨额偷税漏税、非法侵占土地以及非法雇佣未成年人。目前涉案的几个大型家族企业资产已被全面冻结……”
对于匆匆路过的普通上班族来说,这不过又是一桩黑恶势力落马的经济丑闻。
但在咒术科学研究院总部内,这则新闻却有着截然不同的解读。
七海建人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 点击查看内部邮箱里刚刚收到的《关于原咒术总监部及咒术家族查处情况的通报》。
那份通报不仅宣告了“总监部”这个名号的彻底取缔, 更详细列出了对御三家的行政裁决。
曾经不可一世的禅院家,因涉嫌暴力抗法、非法拘禁女性成员及地下繁育高危变异生物,被SAT特警部队协同防卫省强行爆破了家门,不仅家族核心资产被全额充公划入医疗舱研发基金,拒捕的高层更是被当场物理镇压。
加茂家则因为涉嫌违背伦理的非法生物学实验, 其核心地下实验室已被国家生化防卫部队全面接管并封停。
相比之下, 五条家就显得极其识时务, 鉴于现任家主五条悟的积极配合, 目前已经获批重组为国家特殊能量咨询合作商, 率先完成了合法的企业化转型。
七海建人看着屏幕右下角刚好跳到17:00的时间,准时且干脆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他看了一眼手机里刚刚到账的“国家特级津贴”和“双倍加班补偿”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有加班补贴,这才是人类文明该有的样子。”
七海建人拎起公文包,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走廊上迎面跑来一个充满活力的身影,灰原雄手里举着两张刚买的电影票,笑得一脸灿烂:“七海!你按时下班了吧?天内理子说为了庆祝她的星浆体档案昨天被正式销毁,今晚她请客去吃那家新开的烤肉,然后连场通宵KTV !你去不去?”
不远处,穿着一身时髦常服的天内理子正咬着奶茶吸管,冲他挥了挥手。
“我不去了。”七海的嘴角扬了两个像素点,“祝你们玩得愉快,注意明早的打卡时间。”
在更深一层的地下净化中心里,夏油杰正将今天扫荡来的最后一批特级咒灵球塞进能量转换器。看着那些浑浊的黑球被重组,变成一颗颗散发着甜味的糖丸,他将其一把扔进嘴里,听着通讯耳机里传来的吵闹声。
“喂喂,杰,你那边收尾了吗?”五条悟的声音在频道里轻快地响了起来,背景音是某只特级咒灵被轰成渣的恐怖爆炸声,“快点快点,我都已经能闻到总控室里空调和咖啡的香味了!今天的任务我已经超额完成了两倍哦~”
伴随着另一声巨响,通讯里传来五条悟充满活力的宣告:“我要赶紧打完收工!再不回去,红莉栖那个冷酷的女人绝对会把我的限量版大福从实验室冰箱扔出去,然后以‘未经允许霸占实验室沙发’为由,扣掉我这个月的全勤奖的!”
夏油杰听着挚友精神百倍的抱怨,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别在公共频道秀恩爱了,悟。赶紧把剩下的垃圾清理干净。至少现在,我们清理完这些,不用再回去看那群老家伙的脸色,而且……我们终于可以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真正的威胁上了。”——
真正的威胁,此刻正站在咒术科学研究院大楼的阴影中。
一个穿着传统和服的缝合线男人抬起头,看着这座由现代钢铁与防卫结界铸造的庞然大物。防卫省的重兵把守、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咒力雷达、再加上那些层出不穷的抗咒力金属门……如果在常规状态下,哪怕是特级咒术师也很难悄无声息地潜入顶层的中央控制室。
“把现代的秩序利用到极致,牧濑红莉栖,真的很有趣。”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愉悦的弧度。活了一千年,他见过了无数种力量的巅峰,却第一次见到有人试图用规则来管理这片混沌。看着这台严密运转的国家机器,他不仅没有计划受挫的愤怒,反而兴奋得连神经末梢都在战栗。
因为他本质上,就是一个追求极致趣味的狂徒。
越是完美的沙堡,一脚踩碎时的快感就越是无与伦比。
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面古旧的铜镜——特级咒具【蜃楼】。它没有任何破坏力,唯一的作用就是让持有者化作不存在的幻影,无视一切物理与结界的阻碍。
他的身影如同一个幽灵,径直穿透了那一层层造价高昂的防弹玻璃与结界,走向了那座塔的最高处。
中央控制室内。
“叮——”
紧闭的合金大门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有人踩着木屐,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
听到突如其来的脚步声,红莉栖猛地转过身。在看清那个额头带有缝合线的男人的瞬间,她瞳孔骤缩:“你果然还没死……”
尽管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打鼓,但她强迫自己迅速将情绪死死压制下去,将微微发凉的双手交叠抱在胸前。在这个看似防御性的自然动作掩护下,她的指尖已经极其精准地按下了白大褂内侧的一枚微型警报器。那是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直接绑定了五条悟和夏油杰的私人通讯器。而在信号发出的同时,她的食指借着布料的遮掩,悄无声息地扣下了旁边另一枚冰冷的机械拨片。
“之前的那场东京全民觉醒危机是你做的吧,通过那些早早埋在全国各地的钉子?”她抛出话头,试图拖延哪怕几秒钟的时间。
“精彩的推演。”他轻笑出声,像个赞赏优等生的导师,“你用科学安抚了民众,但你心里很清楚,那并不是什么自然进化的磁场异常,而是一场我准备了千年的社会学实验。”
他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指间不知何时夹着一枚仿佛由干枯血肉揉捏而成的珠子。
“不过,别白费力气了,牧濑院长。”
红莉栖眼角的余光扫过身后的主控屏幕,心底猛地一沉,屏幕右上角的信号连接标志,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刺眼的红叉。
“特级咒具【断界之核】。”他欣赏着红莉栖变化的脸色,语气愉悦极了,“在它笼罩的一百米范围内,无论是咒术师的残秽追踪,还是你们的电磁波段,都会被彻底吞噬。”
他缓缓向前逼近,停在一个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伸手捏断红莉栖咽喉的绝对致命距离。
但他并没有动手。
“知道我为什么不用最简单的物理手段杀你吗,牧濑院长?”他微微偏着头,眼中流露出一种极其病态的狂热,“因为我试过。在一段极其模糊的、仿佛被世界抹除的记忆里,我曾经极其干脆地扭断过你的脖子。”
红莉栖交叠在胸前的双手猛地一紧,灰蓝色的瞳孔深处掀起了惊涛骇浪。
“你们现代人管那种违和感叫什么?曼德拉效应?”他指了指自己的大脑,“我活了一千年,灵魂早就和这个世界的因果绑在了一起。当你在生死边缘触发那个能够重置现实的奇迹时,整个世界的因果都发生了错位,只有我察觉到了那极其微小的卡顿。”
“所以我明白了。你的某种术式能改变既定事实,生物学上的死亡对你毫无意义,那只会成为你重新读档、修改未来的触发器!”
红莉栖死死咬着牙,没有反驳。
他可能是对的,他竟然仅凭那一丝因果的违和感,就推导出了她的底牌!
“所以,我费尽心机找来了这个。”
他微笑着退后半步,从怀里缓缓掏出一架散发着浓重死气的天平——特级咒具【阿努比斯的天平】。随着天平被放在控制台上,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变成了泥沼。
伴随着细微的“沙沙”声,天平底座上镶嵌的一个倒转沙漏开始自动流淌出血红色的细沙。
“你猜得没错,我已经在地下深处布好了阵法,阵眼是两面宿傩的手指。作为不灭的特级咒物,它们无法被摧毁,但极其庞大的恶意此刻正在我的阵法下产生前所未有的共鸣,两面宿傩即将彻底苏醒。”
“两面宿傩提前苏醒,他那足以摧毁大半个日本的咒力,就是天平左端的重量。而这架天平的右端,也需要支付等价的咒力。”
“如果在沙漏流尽的时候,右边的托盘一直空着会怎么样?”他摊开双手,极其无辜地笑了笑,“天平就会失衡。宿傩苏醒带来的因果将不受任何控制地向外无差别辐射,整个关东地区的所有活物,都会在瞬间被碾成肉泥。”
他像个展示终极处刑具的刽子手,将三个小巧的玻璃瓶摆在天平的旁边。
“这是我收集来的残秽。第一个,属于东京几百万处于恐慌中的平民;第二个,属于那几十万名新觉醒者;而第三个……”他的笑容越发恶劣,指着最后一个颜色最浑浊的瓶子,“这里面打包了你所有高专同伴的残秽。五条悟、夏油杰、七海建人、灰原雄……以及那些小孩。”
“现在,由你来亲手做个选择,把对应的残秽放上天平。这笔必须支付的因果账单,是让几百万平民灰飞烟灭?几十万个刚看到希望的觉醒者暴毙?还是让你那些最强、也最信任你的同伴们,瞬间被天平绞杀?”
听着他那充满诱导与恶意的话语,红莉栖的呼吸瞬间凝滞,脊背窜上一股彻骨的寒意。
她终于明白了他的真正目的。
他根本没打算在□□上杀死她。既然读档重来的前提是她还能保持理智、还有要保护的世界,那么他现在的做法,就是在彻底摧毁她进行回溯的锚点。如果她亲手献祭了平民,她将成为屠杀者,如果她献祭了同伴,她将背叛所有的信任。
这是一场极其完美的、针对她的大义的处刑。
“怎么了,牧濑院长?”他看着她逐渐苍白的脸色,愉悦地笑出了声,“给出那个最优解啊!”
第68章
短暂的沉默后,红莉栖缓缓抬起头注视着眼前这个愉悦到癫狂的男人:
“其实在某些方面,我们很像。”
红莉栖盯着他额头上的缝合线,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都认为那个依靠血脉和宿命维持的旧咒术界是毫无价值的垃圾。我们也都在试图打破屏障,让这种被称为咒力的东西,彻底融入全人类的世界。”
男人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哦?能得到你的认同,真是我的荣幸。所以,你更应该理解我的苦心。人类个体的智力和□□是有极限的, 你发明了再多花里胡哨的机械,也无法突破基因的牢笼。”
他摊开手,神情狂热得近乎虔诚:“真正的进化,是打破个体的壁垒,抹杀掉那些无聊的悲喜、脆弱的自由意志,将全人类变成一个个更高维度的生命体。没有隔阂,没有纷争,这才是最完美的终极形态!”
“这就是你活了这么多年得出的结论?”红莉栖毫不掩饰眼底的轻蔑, “见证了无数王朝更叠,却依然是个迷信血肉融合的野蛮人。”
红莉栖指着窗外那些正依靠电力和雷达运转的防线:“人类真正的进化,从来不是长出更锋利的爪牙,或者把自己变成一团毫无理智的肉块。进化的本质,是学会使用工具、建立契约,是用群体的逻辑去约束个体的疯狂。既然普通人看不见诅咒,我们就造雷达。既然□□打不过,我们就造重火力武器。既然生命脆弱,我们就建立保险与医疗体系。你的进化只能带来毁灭,而我的科学,才是人类文明的体现。”
男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牧濑,你比我更傲慢。你以为你那套依靠制度的把戏能玩多久?你参悟了跳跃因果的权柄,你的意识同样可以在一次次回溯中实现某种意义上的永生。一百年、两百年……等你像我一样活了一千年,看着那些愚蠢的短命种在你的制度里一遍遍重复着贪婪与背叛,你终究会感到无聊。你也会变得昏庸、发疯,最终变成下一个我。时间,会腐蚀一切理智。”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叩了叩那架散发着死气的【阿努比斯的天平】。
“不过,探讨大义的前提,是你得先度过眼前的难关。”
他指着天平底座上那个飞速流逝的血色沙漏,原本伪装的悲悯在一瞬间被撕扯得粉碎,露出了属于千年诅咒师最纯粹、最恶劣的疯狂。
“沙漏要见底了,牧濑院长。”
男人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倒计时最后十分钟!如果你还不做出选择,那这空荡荡的天平,就会把整个关东地区的生命当做默认的筹码全盘收下!当然,这也不失为一种有趣的选择!”
“不放上残秽,大家就一起灰飞烟灭!快选啊!让我看看,你的理智在亲手造就的绝望面前,还能不能保住你那虚伪的大义!”
伴随着他催命般的倒计时,现实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面对这个死局,红莉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作为“观测者”,她的意识在瞬间剥离了躯壳,坠入那片代表着无数种可能性的深渊。
刹那间,无数条世界线的惨烈结局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灵魂深处炸开:
她的意识首先撞入了那片名为“牺牲平民”的未来。在那个世界里,她颤抖着将浓缩着几百万份普通人的咒力残秽的瓶子放上了天平,东京瞬间化为寂静的墓地。她活了下来,通过五条悟和夏油杰这两个最强镇压了所有的动乱,但那个未来的牧濑红莉栖却在漫长的岁月中成了自己最厌恶的人,一个打着科学旗号,在血泊中维持秩序的独裁者。
紧接着,她的意识弹向了另一个平行世界,献祭几十万新觉醒者。那是一群刚刚对新纪元抱有希望的年轻人,他们的消失导致刚刚建立的咒术体系瞬间瘫痪,咒术科学研究院的名誉毁于一旦,被钉在了人类历史的耻辱柱上。随后,深藏暗处的咒灵潮爆发,人类失去了最后的盾牌。曾经短暂辉煌、象征希望的研究院在民众绝望的暴动中被付之一炬,科学之火熄灭于漆黑的野蛮。
她不甘心地再次跳跃,强行切入那条为了大义献祭同伴的世界线,五条悟、夏油杰、七海……在瞬间被天平绞杀。她保全了大众,却成了一具游荡在空荡荡实验室里的行尸走肉。
不行,都不行。只要是顺着那个男人给出的选项去选,无论是牺牲平民、觉醒者还是同伴,最终的结果都是崩塌。
她在那无尽的选择中绝望地试错。她看到了自己尝试用昂贵的咒力材料去抵消天平的重量,结果材料瞬间风化,因果反噬将整个东京化为灰烬。
她看到了自己尝试用逻辑悖论去干扰天平的判别,在天平中投放了“此项支付仅在支付行为被判定为无效时方为有效”的死循环命题,结果天平直接判定为违规欺诈,关东陆沉。
她甚至看到在某条世界线里,她试图在因果生效前毁掉天平,却导致宿傩的力量全面释放,全国化为焦土。
“既然所有的路都是死路,既然无论选谁都会毁掉我的大义,那如果……支付方是我自己呢?”
一个极其偏激且疯狂的念头在她的意识中闪现。作为一名科学家,她从未停止过对自身存在的研究。如果说天平需要的是咒力残秽作为引导,那么她一个能观测世界线的异类,她的残秽在这个因果律天平中到底被定义为什么?
是一个绝对零点,还是一个无穷大的常数?
若是将她这个不属于此世的、承载了无数世界线记忆的灵魂作为筹码放上去,天平是会因为无法解析而崩溃,还是会因为吞噬了一个奇点而彻底平息?
就在她试图解析自己的存在、准备将那个代表着“牧濑红莉栖”的咒力残秽玻璃瓶放上推演中的天平时,一股霸道得不讲理的力量突然横插进来。
由于她触碰到了“观测了观测者本身”这一因果禁忌,再加上地下深处那股正在被强行唤醒的狂暴力量,世界线在那一瞬发生了剧烈的震荡。
“咚——!”
红莉栖那游离于世界线之外的意识,就像是航行中的扁舟撞上了万丈巨浪。那种感觉并非简单的“坠落”,而是某种更狂暴的力量硬生生地在因果的长河中伸出一只手,掐断了她的所有退路,将她整个人从虚幻的思维流中硬生生拽了下来。
世界线推演的画面如碎裂的万花筒般炸开,剧烈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而至。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视线里不再是跳跃的世界线,而是漫天黏稠的暗红。红莉栖猛地呛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整个人狼狈地跌坐在地,没过手踝的冰冷血水瞬间浸透了她的白大褂。
“哈……呼……!”
她大口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那种生理上的战栗根本无法通过意志控制,她的指尖死死扣在湿冷的血泊下,触手可及的是那些滑腻、冰冷、不知来源的生物组织。
当她抬起头,看清四周由无数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神龛,以及王座上那个俯视着她的男人时,那种被死亡彻底锁定的窒息感,让她的理智接近崩溃的边缘。
“这种表情才对。”
宿傩缓缓俯下身,四只眼睛里同时露出了残忍而扭曲的笑意,“女人,我还以为,你能在那小鬼的身体里筑起那些恶心的防护墙,有多么厉害呢。结果到头来,还是这种一捏就碎的蝼蚁啊。”
“如果你是指协助虎杖夺回身体主导权,那确实是我的手笔。”红莉栖咬牙纠正道,“不过在我看来,那更像是一种垃圾分类,将不稳定的危害因素锁在它该待的地方。”
“垃圾分类?”宿傩发出一阵狂放的大笑,笑声震得血水翻涌,“在这世上,只有绝对的强权是永恒的规则。你那些所谓的制度,不过是弱者为了掩饰恐惧而编造的自欺欺人的幻经。只要我想,一刀就能劈碎你那所有的秩序。”
“你以为你是主宰一切的王?”红莉栖嘲弄地勾起嘴角,“但在外面那个男人的眼里,你所谓的无敌,也不过是一个可以被精准利用的工具。堂堂诅咒之王,最后却沦为别人手中用来压秤的砝码,这难道就是你追求的强大?”
宿傩的四只眼眸微微眯起,原本即将发动的斩击在指尖凝滞。他厌恶眼前的女人,厌恶那种束缚感,但他更无法容忍自己被当作某个人的棋子。
“你是想用这种低劣的离间计,让我帮你解决外面的麻烦?”
“离间?不,我只是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
红莉栖在那足以切开灵魂的威压中,强迫自己站直了身体。她能感觉到,宿傩对她的厌恶是真切的。但正是这种敌意,成为了她拖延时间最好的燃料。
“你所谓的强者,是建立在随心所欲的基础上的。但看看你现在的处境,你被困在一个人类幼童的体内,而外面那个男人正在利用你复苏时散发的因果作为筹码。在你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诅咒之王,你只是一个高级咒具。”
宿傩发出一声冷哼:“你以为这种程度的挑衅,就能让我去对付他?”
“我不需要你对付他。”红莉栖死死盯着他,大脑在疯狂计算着现实世界的秒数,“我只是想看看,那个自诩凌驾于一切之上的两面宿傩,在被一个玩弄脑子的寄生虫彻底物化的时候,还能不能保持那份可笑的骄傲。”
宿傩的神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平静,那是狂风暴雨降临前最后的死寂。他缓缓从骸骨王座上站起:“你确实很聪明,女人。”
“能在这种绝境下试图用骄傲来绑架我的意志,你确实要比那只老怪物聪明得多。”
他停在红莉栖面前,巨大的黑影将她彻底笼罩。
“但我选择把你们两个都杀掉。”
宿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笑。
在他眼中,什么因果的债、世界的平衡,亦或是那只脑花的千年大计,统统不过是无聊至极的东西。
他是绝对的恶,是随心所欲的灾厄,只要是挡在眼前的、试图定义他的东西,全部劈碎就好。
“杀了你,再去把外面那个玩弄脑壳的寄生虫剁成肉泥。谁也别想在老子面前玩这种等价交换的过家家。”
宿傩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下。
“下地狱吧。”
致命的斩击在领域内成型,那是足以连同灵魂和因果都切开的恶意。
就在宿傩那必杀的斩击即将落在红莉栖头顶的千分之一秒——
“轰——!”
整个暗红色的生得领域剧烈地晃动起来,上方那由无数森然肋骨构成的穹顶仿佛被一柄刀刃狠狠劈开!刀尖带着强行抹除一切咒术规则的霸道,硬生生地扎穿了这片空间。
“喂,趁我不在,欺负我们家的科学家,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啊。”
第69章
那是五条悟的声音。
伴随着那声轻佻而杀机四溢的调侃,一截漆黑的分叉刃尖——【天逆鉾】,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刺眼的寒光。
原本已经触碰到红莉栖发丝的斩击,在触碰到这柄短刃散发出的咒力波动时, 竟瞬间反弹消失。
“五条……悟!”
立于血水之上的宿傩猛地转身,四只猩红的眼眸中杀机暴涨。由于生得领域【伏魔御厨子】遭到了天逆鉾术式强制解除的攻击,原本稳固的神龛开始剧烈震颤,漫天血水如同沸腾般翻滚,整个领域变得支离破碎。
“抱歉啊, 红莉栖。去找伏黑甚尔借这把刀,稍微费了点口舌。”
五条悟伫立在领域碎裂的边缘,那双苍蓝色的六眼在粘稠的黑暗中亮得如炽热的星芒,能将这片地狱彻底烧穿。
就在几分钟前,刚刚回到研究院的五条悟立刻察觉到了虎杖悠仁身上的致命异样。在那双洞察一切的六眼视界中,悠仁的体内除了宿傩那股暴虐的恶意,竟然还死死包裹着属于红莉栖的气息!
他当即猜到了是红莉栖的灵魂被强行牵扯进了宿傩的领域。为了能在不伤及容器的前提下精准破开领域,他启动无下限术式疯狂瞬移找到了伏黑甚尔。在那场短暂而火药味十足的交涉中,他以“会好好培养伏黑惠”的承诺,借来了这柄能斩断一切诅咒根源的特级咒具天逆鉾。
五条悟将天逆鉾收起,在咒力乱流中,向她伸出了宽大的手掌。
两人的视线在破碎的领域空间中无声碰撞, 她向前倾倒,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紧紧扣住了他递来的指尖。
随着五条悟用力一揽,现实世界的沉重引力瞬间重新接管了红莉栖的感知——
“五,四,三……”
总控室里,缝合线男人那催命般的读秒即将走向终点。
他微微歪着头,眼底满是愉悦的期待。他已经在脑海中模拟了几百遍,这个执着于科学大义的灵魂,在绝境面前彻底崩溃、最终一败涂地的有趣画面。
红莉栖猛然睁眼,那种从灵魂深处带出来的冷彻血水甚至还在她的指尖微微跳动。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白大褂被冷汗浸透,整个人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随着一道苍蓝色的光芒闪现,五条悟跟随红莉栖一同传送了过来。
“既然你不选,那就由我来替你……”缝合线男人得意的嘲弄尚未说完,瞳孔便骤然收缩。
红莉栖看都没看那三个玻璃瓶,而是踉跄着向前一步,在缝合线男人惊讶的目光中,直接将自己那只还在颤抖的右手,重重地按在了【阿努比斯的天平】右侧的托盘上!
“红莉栖!放手!”
五条悟发出一声近乎撕裂的怒吼。那双“六眼”在瞬间就看穿了这架因果律天平的一切法则。如果托盘上没有相应的死物残秽,天平无需经过评判就会直接吞噬按在上面的活人灵魂!他才刚刚跨越领域,就看到了这令他心脏骤停的发疯举动,连瞬移都慢了半拍。
“呵呵……哈哈哈哈!”
缝合线男人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了极其愉悦的长笑。他看着红莉栖的手被天平爆发出的血色光芒吞噬,笑声中充满了得逞的快意:
“不忍心牺牲平民,也不忍心背叛同伴,最后只能选择把自己当成祭品吗?牧濑院长,你平时那么理性,终究还是败给了愚蠢的自我感动啊!”
天平内部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轰鸣声,犹如一头被惊醒的远古巨兽。刺目的血光如海啸般拔地而起,将红莉栖单薄的身影彻底吞没,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整个人碾碎在因果的磨盘里。
就在五条悟不顾一切想要冲上去强行破坏仪式的瞬间,红莉栖在那漫天血光中,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绝望。相反,她的唇角微微挑起,勾勒出一抹带着嘲弄的笑。
“我确实不是什么绝对理性的人。”
红莉栖的声音因为脱水而嘶哑。
“但目前的情况,还远远没到让我自我牺牲的地步。”
当血光散去,缝合线男人那张狂的笑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在她白皙的手掌与冰冷的托盘之间,一团极其狂暴、散发着滔天戾气的黑色残秽正如同被封印的野兽般疯狂挣扎。
那是她在宿傩领域收集到的属于诅咒之王的咒力残秽。
“嗡——!”
倒计时彻底归零,天平发出了一声沉闷且庄严的判决音。
左侧的托盘里,承载着宿傩复苏即将带来的灭世因果;而右侧的托盘上,压着宿傩本人的咒力残秽。
两股完全同源、绝对等量的恐怖力量,在这一刻形成了无可挑剔的完美抵消。
天平的指针在左右摇摆了数次之后,伴随着一阵清脆的机械卡扣声,毫无悬念地定格在了正中央——绝对平衡。
伴随着那声沉闷的轰鸣,原本狂暴地充斥着整个房间的血色光芒骤然收缩,连同托盘上那团残秽一起,被天平底座的因果黑洞彻底吞噬。
与此同时,在实验室外的虎杖悠仁猛地睁大了眼睛。他惊愕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在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那个一直盘踞在他体内的庞大恶意,仿佛被某种更高维度的规则直接强行抹除,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果抵消,债务两清。
缝合线男人那张永远挂着游刃有余笑容的脸,终于彻底垮了下来。他死死盯着那架失去光泽的天平,一切的算计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荒谬的笑话。
“不可能……哪怕是跳跃世界线,你也不可能……”他咬牙切齿地后退了半步,指尖瞬间滑入袖口,摸到了一块刻满繁复咒文的玉石——特级咒具【空蝉之印】,足以让他在无下限术式到来前瞬间将□□传送至十公里外。
他猛地捏碎了玉石,咒力如同水波般荡开。
然而,一秒钟过去了。
两秒钟过去了。
周围的空间安静得落针可闻,预想中的空间传送并没有发生。他依然站在这座冰冷的实验室里,而五条悟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回事?为什么失败了……”男人的额头第一次渗出了冷汗。
“既然都大摇大摆地来了我的实验室,你是不是对我实验室的安保系统有什么误解?”红莉栖冷笑。
“你以为我刚才按下的,只有向外界发送求救信号的按钮吗?”红莉栖指了指四周那几面白得反光的墙壁,“这个实验室的空间已经彻底锁死了。你活了上千年,或许听说过法拉第笼用来屏蔽电磁场的概念。当然,咒力不是普通的电流,单纯的金属网对你没用。所以,我在这座隔离室的夹层里做了一点改良。这里是一个专门针对咒力的法拉第笼。”
“你那些穿越空间的道具想要生效,就必须在外界找到一个落脚的坐标。但很遗憾,在这个绝对闭锁的笼子里,对你而言,‘外界’这个概念是不存在的。今天,你哪儿也去不了。”
“你——!”
男人的眼中满是惊恐,丑态毕露。他猛地发动术式想要拼死一搏,但就在他抬手的瞬间,一道苍蓝色的残影已经掠至他的身前。
“怎么了?活了一千多年,临死前就只会露出这种难看的表情吗?”
五条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六眼里翻涌着要将眼前之人剥皮拆骨的狂怒。
下一刻,天逆鉾漆黑的刃尖自下而上,极其粗暴且精准地贯穿了男人的下颌,直刺入大脑!
能强行解除一切术式的特级咒具,在刺入的瞬间,便彻底绞碎了那具□□里盘踞千年的本体大脑。
缝合线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像一具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颓然倒地。那颗充满算计的头颅里,罪恶的因果被彻底掐断。
随着缝合线男人的彻底死亡,那股一直强撑着红莉栖的意志终于溃散。她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双腿失去了所有的知觉,直直地向后倒去。
但她并没有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五条悟丢开天逆鉾,一步跨上前,稳稳地将她接入怀中。
“结束了。”
五条悟的声音有些发哑,他紧紧地扣着她的肩膀,感受着她虽然微弱但依然真切的呼吸。
红莉栖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仔细闻着他身上血腥与甜食混合的气息。直到这一刻,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才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嗯……结束了……”她闭上眼睛,声音细若游丝。
五条悟抱着她,手指穿过她被冷汗浸透的长发。
但很快,那只手的动作停住了。
五条悟缓缓低下头,他看着她苍白的侧脸问道:
“红莉栖,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刚才……没有掉进宿傩生得领域的那个意外。如果真的只有那三个选项。在沙漏漏完的那一刻,你是不是……真的打算把自己的命赌进去?”
红莉栖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抬起眼眸,撞进了五条悟那双因为极度后怕而隐隐发红的眼睛里。在那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面前,所有的掩饰和谎言都毫无意义。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最终垂下眼帘,默认了。
“……既然所有明面上的路都是死局,那么抹除自己,对我来说,可能是痛苦最小的解法。抹除掉我这个本不属于这里的异类,对这个世界来说,或许也是唯一的最优解。”她的声音很轻。
“最优解?”
五条悟咀嚼着这三个字,怒极反笑。
他猛地收紧双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红莉栖单薄的身体揉碎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觉得这是最优解,是因为你心里很清楚。”五条悟的呼吸灼热,尽数喷洒在她的脸颊上,“你清楚,哪怕你今天真的在那架破天平上灰飞烟灭,哪怕我再怎么发疯,我出去了之后,依然会把惠他们护在身后,依然会去维持住咒术科研院,依然会去撑起这个该死的世界。”
红莉栖的呼吸猛地一滞。
“你算准了我不会扔下这些人不管,所以你才敢这么心安理得地把自己赌进去,对吧?”五条悟咬牙质问,却又夹杂着无法掩饰的颤抖,“牧濑红莉栖,你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地……抛下我?”
看着眼前这个永远挡在所有人前面、被称为神的男人眼角泛红,红莉栖的心脏突然被一阵尖锐的刺痛击中。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与她的大义完美契合的最强同盟,是她在这个疯狂世界里能毫无保留并肩的共犯。
为了保全自己的大义,她心安理得地规划好了自己的死亡,却把实现这个计划的沉重代价,险些以一种最决绝的方式,全部推给了他。
“对不起……悟。”
红莉栖的眼眶红了。她伸出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手,轻轻覆上了五条悟紧绷的侧脸,微凉的指腹摩挲着他的眼角。
“我今天,在那些让人绝望的世界线里,思考了很多。”
她微微直起身子,从白大褂最贴身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极其精巧的黑色金属物件。
那是一枚莫比乌斯环形态的吊坠。交错的流线型金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这个无限的符号,既是五条悟无下限术式的具象,也是她跨越无数世界线的宿命缩影。
她将这个吊坠,郑重地放在了五条悟的掌心里。
“这是什么?”五条悟微微皱眉,视线落在那枚吊坠上。
“我一直坚信,只要有绝对的理智,就能为全人类推演出一个最优的未来。但在面对天平的那一刻,我发现我错了。”红莉栖苦笑了一声,“人的理智是有极限的。当面对无法承受的重量时,纯粹的理性只会得出‘抛弃某部分’这种权衡利弊的答案。今天我能为了大义毫不犹豫地把我自己赌进去,但漫长的时间会腐蚀一切,如果有一天,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我,认定牺牲少数人是拯救世界的唯一方式呢?傲慢,才是最致命的毒药。我一个人,根本没有资格去为所有人的命运做决定。”
红莉栖反握住五条悟的手,将他的手指一根根合拢,紧紧包裹住那枚吊坠。
“这是控制咒术科研院的密钥。全世界,只有你的咒力波长能够激活它。”
她注视着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你可以理解为,这是对我的一票否决权。”
“好,我收下了。”他在她耳边低声宣告,“但这辈子,你都别想有让我使用它的机会。”
第70章
2018年, 东京。
初夏的阳光透过涩谷十字路口的巨型电子屏的间隙,洒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上。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本年度最热门的职业宣传片:
“想要守护城市的和平吗?想要获得高薪待遇和完善的医疗保障吗?咒术科学研究院第十二期咒术执行官招募正式启动!带薪年假、拒绝无偿加班……”
街头走过的两个高中生抬头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满脸艳羡:“听说今年研究院的录取率比东大还低,毕业之后就算只是个二级干预员,年薪也能在港区全款买房呢。”
“那当然了,那可是特级阶层。”另一个学生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崇拜,“我邻居家的哥哥去年考上了三级执行员,听说入职第一周,当地的警察署长就亲自登门拜访了。那已经不是普通职业了,是社会精英的代名词好吗?”
“关键是安全啊, ”旁边一位拎着公文包的白领忍不住插嘴感叹道, “以前听老一辈说,这种工作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牺牲者。现在可好,现在可好,全套的咒力雷达和机械外骨骼装甲,听说已经整整三年没有出现过因公殉职的情况了。哎,要是我年轻十岁,拼了老命也得去考那个执照……”
涩谷的街头一片祥和, 没有凭空出现的帐, 没有扭曲尖叫的咒灵, 更没有铺天盖地的绝望。
科学代替了血肉之躯,成为了这座城市最坚不可摧的防线——
咒术科学研究院附属第一中学训练场内。
“我说,虽然这套新发下来的防护制服确实很轻便,被咒灵打中也不怎么疼,但它的腰线设计未免也太死板了吧!”
钉崎野蔷薇对着训练场边缘的玻璃反光,用力扯了扯身上那件深色制服, “等我拿到这个月的出勤奖金,绝对要把它拿去原宿找裁缝重新改一遍。”
“可是真的很实用啊!”旁边,虎杖悠仁正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一把战术短刃。刀身上闪烁着微弱的蓝光,“牧濑院长新改良的武器超顺手,昨天模拟战的时候,我一下就把那个大家伙的防御给切开了!超酷的!”
“酷归酷,别对着我的方向挥。伏黑惠叹了口气,伸手将虎杖那把危险的武器推远了一点。
“说起来,五条老师人呢?”虎杖四下张望,“他不是说今天只要我们三个在十分钟内通关模拟战,晚上就带我们去吃新宿那家超难预约的高级烤肉吗?”
“别找了。”伏黑惠熟练地从口袋里夹出一张闪着金光的黑卡,语气平静得出奇,“十分钟前他说要去排队买限量版的可丽饼,把卡丢给我人就没影了。今晚不用听他在旁边聒噪,我们自己去吃。”
“好耶!伏黑万岁!”虎杖和野蔷薇默契地击了个掌——
走廊的另一端,时针稳稳地跳向了下午五点。
打卡机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七海建人将身份识别卡收回了上衣口袋。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米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护目镜,整个人透着一种属于成年人的从容。
“七海!这边这边!”
不远处,灰原雄正活力四射地挥着手。岁月似乎没有在这个乐天派的青年脸上留下太多痕迹,他依然留着那个精神的蘑菇头,笑容灿烂。
“夏油前辈说他在大门口等我们了,今天可是难得的全员聚餐,不能迟到哦!”
旁边的医疗研究室大门被推开,家入硝子穿着白大褂走了出来。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眼底还有些黑眼圈,但那不是熬夜工作,而是熬夜看剧留下的。
“终于下班了。连续三天都是零重伤患者,我都要无聊死了。要不是有政府编制,真要担心哪天就失业了。”
“硝子姐,你能一直这么‘无聊’下去,才是大家最想看到的日常呀。”
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天内理子穿着一身研究员制服:“为了帮天元大人彻底退休,我们科研部这几个月可是连轴转。今晚的烤肉我绝对要大吃特吃!”
“那就敞开吃吧,今天就算吃空了那家店,也有悟来买单。”
夏油杰的声音从走廊拐角处传来。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闲的亚麻衬衫,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眼角带着温和的笑意:“走吧,这种准时下班的日子,可不能浪费。”——
咒术科研院院长办公室。
牧濑红莉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审批着今天的最后一份报告。
她依然穿着那件白大褂,暗红色的长发被一支钢笔随意地盘在脑后。岁月洗褪了少女时期那种咄咄逼人的锋芒,将她沉淀得更加知性。
为了彻底解决天元衰老带来的危机,她这几个月几乎扎根在了实验室。她研发了一种新型屏障,彻底取代了那个依赖活祭、古老且不稳定的旧式结界。
从此以后,不再需要什么星浆体,也不再需要那个活了一千年的神明。
“我回来了——!”
伴随着那道永远充满活力的嗓音,五条悟迈着大长腿晃了进来。他随手将一个精致的甜品盒放在桌上,然后像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从背后极其自然地环住了红莉栖的腰。
“今天这么早就处理完工作了?”红莉栖任由他把下巴搁在自己的肩膀上,手里继续处理着文件。
“那种小麻烦,我顺手就解决啦。”五条悟蹭了蹭她的侧颈,惹得她微微瑟缩了一下,“而且要是不快点的话,最后一份可丽饼就要被别人买走了。”
“这就是你丢下学生自己跑去甜品店的理由?”红莉栖轻哼了一声,停下了手里的工作,转过身面对着他。
“反正有惠在嘛,他现在用我的卡结账比我还熟练。”五条悟理直气壮。
他低下头,那双苍蓝色的眼瞳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女人。
回首这些年,是她用不可撼动的决心,硬生生为所有人劈出了一条活路,把模糊的危险变得可控,把无谓的牺牲降到了最低。
“红莉栖。”五条悟修长的手指轻轻覆上她的脸颊,温柔地摩挲着,“我看上个月的报告。大家都很安全,没有人受伤。”
“还有改进的空间。” 红莉栖习惯性地拿出学者的严谨态度,“北边还有几个监测点的误差需要重新校准……”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五条悟用一个带着奶油甜味的吻温柔地堵了回去。
这是一个充满了漫长岁月的温柔的吻。
曾经,最强是一份孤独的诅咒。但在这十余年间,他的身后不再是一片悬崖,而是一个由她亲手建立起来的、能够保护所有人的堡垒。
“谢谢你啊,我们家的大科学家。”五条悟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带着笑意,“你写给这个世界的这份情书,我收到了。”
红莉栖愣了一下。她那张向来平静的脸上,泛起了一抹极其少见、却动人至极的微红。
她看向窗外,初夏的晚霞将东京映照得一片辉煌——
半小时后,新宿某家烤肉店。
推开包厢拉门的瞬间,浓郁的烤肉香气和喧闹的人声伴随着暖黄色的灯光扑面而来。
“悟,你们太慢了!”家入硝子已经喝空了半瓶清酒,正单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举起酒杯,“作为迟到的惩罚,把你手里那份排队买来的限量版可丽饼交出来充公,并且今天这桌就由你来烤肉了,不准用无下限作弊。”
“好耶!五条老师快烤!我要吃那块特级和牛!”虎杖悠仁兴奋地敲着碗边缘。
伏黑惠正慢条斯理地喝着大麦茶:“请注意火候。刚才七海老师说过,那块肉的最佳翻面时间是十五秒。”
“喂!你们拿着我的卡点最贵的肉就算了,居然还敢使唤我!”五条悟大喇喇地在烤炉前坐下,一边抗议一边熟练地翻起烤肉,“而且连我的可丽饼都要抢,硝子你太恶毒了!”
“活该,谁让你为了甜品把学生丢给我们的。”夏油杰笑着递给红莉栖一杯温热的乌龙茶,“辛苦了,红莉栖。今天就暂且放下那些文件,好好放松一下吧。”
“红莉栖,快尝尝这个!”灰原雄递过来一个小碟子,“这是七海刚烤好的牛舌,火候简直完美!”
“十四点五秒,稍微提前了半秒夹起,利用余温让肉质达到最佳的熟度。”七海建人推了推护目镜,将另一块烤肉夹进红莉栖的盘子里,“请用。”
家入硝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一侧头,正好看见五条悟极其自然地把自己盘子里烤得最完美的一块和牛夹到了红莉栖的碗里,还要凑过去邀功似的讨要一个眼神。
“说起来,”硝子指尖轻轻敲了敲酒杯,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这都十二年了,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去区役所递交结婚登记表?再拖下去,连刚入职的实习生都要私下八卦,说我们高高在上的牧濑院长,是个只谈恋爱不负责、死活不肯给五条特级一个名分的狠心女人了。”
“咳——”
红莉栖被乌龙茶呛住,原本就因为室内温度而微红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硝子,婚姻只是一种保障财产分配和抚养后代的社会契约体制,以我们目前的共同利益绑定程度,这种繁文缛节并不具备优先……”
“我可是随时都准备好了哦!”
五条悟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长臂一伸,直接将红莉栖揽进怀里:“戒指我半年前就买好了!是她嫌弃上面的钻石有点大,说戴在手上敲键盘会不方便,还说戴出去像个暴发户太丢人,硬是让我拿去换个低调点的款式!”
“哈?!”钉崎野蔷薇瞬间竖起了八卦的耳朵,眼睛放光,“五条老师你居然连戒指都准备好了?!到底买了多大的?快拿出来给我们开开眼!”
“五条悟!那只是有点大?”红莉栖羞恼地瞪了他一眼,试图从他的臂弯里挣脱出来,“那个尺寸戴在手上都觉得沉!正常人谁会天天戴着那种夸张的东西啊!”
“不管款式有多夸张,请务必在婚礼前提前三个月将请柬发给我。”七海建人面无表情地咽下一块烤肉,“这样我才能合理安排年假。”
“伴郎的位置就留给我吧。”夏油杰笑眯眯地补上一刀,“毕竟能见证悟正式拿到名分,可是非常值得庆祝的场面。不过,考虑到你们两位现在的级别,如果要办婚礼,安保等级怕是要直接拉到最高规格了。”
“那我必须是伴娘!”天内理子高高举起手,笑得一脸灿烂,“红莉栖的婚纱我要亲自帮她挑!”
“好耶!我要当花童!不,不对,我也要当伴郎!”虎杖悠仁兴奋地举起双手。
伏黑惠默默叹了口气,但在嘈杂的欢笑声中,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被这群老友包围的红莉栖,终于放弃了徒劳的挣扎。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脸颊的红晕却怎么也褪不下去。
窗外,夜幕彻底降临,东京的霓虹灯连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海。
“在想什么?”五条悟一边把烤好的和牛放进她的盘子里,一边侧过头凑近她,苍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庞和周遭温暖的灯火。
“没什么。”红莉栖弯起眼眸,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
“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现在看起来……确实还不赖。”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撒花! ! ! ! ! !
5TW:今天所有的消费由五条少爷买单!
红莉栖:补兑,感觉好像被做局了
【一些啰啰嗦嗦的碎碎念】
本文从2026年2月14日开文,历时整整两个月,终于迎来了正文完结。
开文的初心很简单,想看一位脑力流女主空降咒术界,用科学降维打击,踢翻便当,手撕脑花。原本打算写原创女主,但灵光一现想到了《命运石之门》里的牧濑红莉栖,天才脑科学家研究“脑花”,这逻辑简直绝了!虽然正文里没怎么玩这个梗,但红莉栖的理性形象,完全符合我心中脑力流女主人设。
由于我一直很喜欢看小说,啥小说都看,所以我也有一些心痒难耐写小说的经历。最早可以追溯到初中小学在贴吧写的《守护甜心》、《爱丽丝学园》、《吸血鬼骑士》、《蔷薇少女》等等古早少女漫的综漫同人。没错,你们小时候看过的某本守护甜心玛丽苏,可能就是我写的黑历史(捂脸)。那段时期基本都是坑王,写得最长的也就两千来楼。后面高中开始喜欢kpop ,又去贴吧写韩娱同人,写完了一本几万字的小说,还混成了某个女团吧的小吧主。后面本科之后反而没怎么想过写小说了,可能是因为生活也越来越繁杂,也没有时间静下来构思。直到现在有一段脱离了社交纷扰的时间,终于又拾起了儿时的梦想,我要写小说!
这是我第一次写完二十几万字篇幅的长篇小说。
都说网络小说完成比完美重要,这本我是一开始就想着这次一定要写完,不能坑。作为一个不爱写大纲的裸奔型作者,无数次卡文时都在庆幸,还好写的是同人!衍生的魅力可能在于角色本身就有生命力,能带着剧情走。
此外,写完这本,我也彻底认清了自己擅长的风格。我写感情戏时字斟句酌生怕崩人设,卡到头秃,但写剧情的时候简直行云流水,甚至能在实验室里把自己写嗨,会觉得能想出这个剧情的我不会是个天才吧(老脸一红)。我终于悟了——原来我骨子里就是个爱写大爽文的人!
当然,之所以能日更到完结(中间还夹杂着旅游和各种琐事),全是因为有你们!我是一个非常害怕单机的人,如果没有各位小天使的反馈,我可能早就放弃了。这篇作品能够圆满完成,你们的功劳至少占一半!因为我开坑的时候完全不懂得晋江的机制,写了多少就发了多少,这本书前十万字没有上一个榜单,真的谢谢那时候不知道从哪找到这篇文(可能是靠tag加最近更新)并收藏了的39个宝宝,如果是0收我真的会道心破碎的哈哈哈。从10w字39收藏到20w字1500收藏,真的是越努力越幸运!以及,好多宝宝我都已经记住了哈哈!
虽然正文到此为止,但大家不要走开,后面还有很多番外在路上!婚后日常、各种If线、观影体……都会继续日更,请大家多多期待!
最后,在写这篇文的同时,脑子里也冒出了很多新坑。比如马上要开的《给天与暴君亿点钞能力震撼》,设定御三家是三大财团,女主是一个八面玲珑的高情商资本家,是一个从商业角度和咒术封建家族battle的故事,顺便嫖一下甚尔,感情戏占比应该比这本大,有一些拉扯;再比如之后的《在盘丝洞当学阀》,讲述一个社交能力拉满的女主在西游世界管理妖精课题组,和各路神仙Social的故事。这里再次求个预收,因为晋江v前榜几乎只看收藏数。希望在下一个故事里,还能见到熟悉的你们。再次感谢,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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