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东京大学, 脑神经科学与人工智能交叉实验室。
伴随着清脆的键盘敲击声,牧濑红莉栖将一份论文修改稿和回复信,上传到了某国际顶级期刊的投稿系统。
看着邮箱收到了投稿系统自动发送的“投递成功”邮件,她往椅背上一靠,端起桌上温度正好的咖啡抿了一口。
本周计划已完成,科研人一周里最身心舒畅的一刻莫过于此。
实验室的玻璃门被人一把推开,进来的是同为东大研究员的学姐,她看着红莉栖屏幕上的系统界面,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就搞定了?那么刁钻的审稿意见,明明给了六个月的返修时间,你一个月就全部弄完返回去了?!”
按理来说,学术圈有个不成文的潜规则,就算卷到一个月就能改完,通常也会拖到至少第四个月再返稿,这是为了避免让审稿人觉得作者态度敷衍、不上心,以及工作量不足。
但红莉栖在学术上的自信远非常人能比。
明明一个月就改完了,为什么要装模做样拖延时间?如果仅仅因为提前返稿就被拒,那只能说明这个审稿人水平不行。
红莉栖今年才刚刚二十五岁, 已经是系里去年花大力气从维克托·康多利亚大学作为“特聘人才”引进回国的最年轻研究员兼博导。她脱下白大褂, 挂在一旁的衣架上:“既然这周的工作已经提前结束了, 我打算在公寓昏睡上整整两天, 记得不要来打扰我。”
学姐一把按住她的肩膀,眼神里满是狡黠:“打住!今晚七点,去见个人。对方在东大医学系当副教授,沉稳内敛,标准的学术界男神。这可是伊地知教授亲自保媒,连餐厅都是他老人家用自己的名字订好的。”
红莉栖战术后仰:“学姐,从生物学和时间管理的角度来看,谈恋爱是一项投入产出比极低的社交。如果我未来确实有繁衍后代的需求,我完全可以直接去精子库筛选最顶级的基因进行人工授精。花一整个晚上去和陌生男人进行无意义的互相试探?太浪费时间了,不如让我回去补觉。”
“精子库里那些冷冰冰的编号,哪有活生生的真人靠谱?”学姐恶魔低语,“这位可是医学世家的顶尖人才,身高、颜值、智商全是S级,性格沉稳有教养。红莉栖,你就当是去实地考察。要是基因真的好,那刚好看看能不能直接借个种?也不是必须要真的跟他谈恋爱?也不一定要谈恋爱嘛。实在聊不来,就当结交个能跟上你脑回路的同龄人。”
学姐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红莉栖便只能妥协了。反正最多只是浪费一顿饭的时间,如果能认识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倒也不错——
东京,银座。
作为全日本最顶级的米其林法餐厅, Lcrin里的灯光永远调得恰到好处,空气中流淌着大提琴低沉优雅的旋律,连侍者倒水时的手腕角度都经过严格的培训。
牧濑红莉栖站在餐厅入口,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18点55分。很好,提前五分钟到达,这是商务与社交场合最完美的守时标准。
她今天并没有刻意打扮得多么隆重,但也绝不失礼。一件剪裁极佳的白色真丝衬衫,搭配高腰阔腿裤,外面披着一件卡其色风衣。暗红色的长发被利落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白皙的修长颈侧,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清冷的美感。
她对这场相亲没有任何期待,所谓的“借种”也更多只是开玩笑,但出于教养,她并不打算故意搞砸。她的计划很简单,展现真实的自己,礼貌地和对方探讨一些宏观经济和前沿科学,用完晚餐,体面地互相发一张“你是个好人”的社交卡片,最后回家睡觉。
“晚上好,女士。请问有预约吗?”前台的侍者礼貌地鞠躬。
“有的。”红莉栖翻看了一下手机里的短信,“应该是……预订人姓‘伊地知’,靠窗的座位。”
“啊,是的。伊地知先生预订的座位,那位先生已经先到了。请跟我来。”
红莉栖微微挑眉。相亲对象比她到得还早?看来学姐口中的“沉稳有教养”确实不假。
然而,当她跟着侍者绕过一道屏风,来到那个隐蔽的靠窗座位时,她脚下的步子却微微一顿。
座位上确实坐着一个男人。
但他看起来,和沉稳这两个字,不能说是毫无关系,只能说是背道而驰。
男人有着惊人的身高和宽肩,即便坐在椅子上也能看出那极其优秀的身材比例。在这家要求着装正式的高级法餐厅里,他竟然穿着一件纯黑色T恤,连件外套都没穿,姿态极其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更离谱的是,在光线昏暗的室内,他的鼻梁上竟然架着一副漆黑的墨镜,一头张扬的银白色短发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此刻,这位相亲对象正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拿着一把精致的银色小勺,专心致志地挖着面前那份原本应该作为餐后甜点的焦糖布丁。
红莉栖在原地站了三秒,大脑飞速运转。
是走错桌了?还是学姐对“沉稳内敛”的定义和现代词典有本质冲突?
就在这时,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挖布丁的手停了下来,转过头,隔着漆黑的墨镜看向了红莉栖。
四目相对。
五条悟的视线在红莉栖身上停留了两秒,嘴角随即勾起一个饶有兴致的弧度。
他今天其实也挺无奈的。家里那群老橘子最近催婚催得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了,非要给他安排一场和某位“传统名门、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的相亲。为了换取接下来整整一个月的清净,他难得妥协了一次,答应来走个过场,顺便让辅助监督伊地知洁高订了位子。
五条悟没打算故意捣乱,但他也没打算委屈自己。穿自己觉得舒服的衣服,戴着平时就会带着的墨镜,因为饿了,所以无视了法餐的顺序先点了一份甜品。
他心里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会儿看那位“大家闺秀”面对他这副随性打扮时,那种强忍惊讶又不敢发作的委屈表情。
但眼前这个女人……显然不是什么传统名门的大小姐。
她没有穿那些繁复娇气的裙子,眼神里也没有任何对御三家的敬畏或是对男性的迎合。她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他,那种带着点审视的目光,像极了……五条悟想了想,像极了硝子打量解剖台上新标本的眼神。
“哟。”五条悟随意地举起拿着小勺子的手,冲她挥了挥,“你就是今晚要和我相亲的那位?”
红莉栖看着他那张线条流畅精致的脸,以及那副怎么看怎么像涩谷街头搭讪不良的姿态,深吸了一口气。
秉持着成年人的体面,她走到他对面,从容地拉开椅子坐下。
“是的。初次见面,我是牧濑红莉栖。”红莉栖将手包放在一旁,语气公事公办,“如果没找错人的话,你就是学姐介绍的那位……先生?”
“学姐?”五条悟挑了挑眉,咬着勺子含糊不清地重复了一遍,转念一想,五条家那些管事的女性长辈或者是负责传话的侍从,在普通人眼里大概也就是年长的女性之类的存在,“啊,对,算是吧。”
看来老橘子们这次学聪明了,不找唯唯诺诺的大小姐,改找这种冷冰冰的职场女强人了?这次的品味倒是不错。
“五条悟。”他简短地报上名字,然后把面前空掉的布丁碟子推到一边,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面,透过墨镜盯着她,“牧濑小姐看起来,和我想象中的‘传统相亲对象’不太一样呢。”
“五条先生和我想象中的沉稳精英,差距也挺大的。”红莉栖毫不客气地回敬。
五条悟不仅没生气,反而更乐了:“是吗?难道我看起来不够沉稳吗?”
红莉栖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侍者刚倒好的柠檬水,目光极其自然地扫过他的银发,最后落在他那副漆黑的墨镜上。作为一名脑科学专家,她习惯性地开始进行分析。
“室内佩戴深色墨镜,常见于两种情况。”红莉栖语气认真得像是在上课,“第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或是想要隐藏真实情绪的心理防御机制。第二种,生理性原因,比如畏光症、虹膜缺陷,或是因为大脑视觉神经皮层处理信息过载而导致的神经性偏头痛。”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五条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五条先生,如果是第一种,大可不必,相亲只是一场普通的社交活动;如果是第二种……作为一名脑神经科学研究员,我建议你尽早去医院做一个全脑磁共振成像检查。”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那么一瞬。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长这么大,有人说他狂妄,有人说他恶劣,有人把他当成无所不能的神,但从来没有人,会一本正经地建议他去做个脑部核磁共振。
而且最要命的是,抛开那些科学名词,她居然误打误撞地把“六眼导致的大脑过载”给说中了!
“噗——哈哈哈哈!”
短暂的错愕后,五条悟突然靠在椅背上,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他笑得连肩膀都在颤抖,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无聊透顶的饭局,没想到老头子们居然给他送来了一个这么有趣的活宝。
五条悟微微前倾:“牧濑小姐,你相亲的时候,都是这么给对方看病的吗?”
“这不是看病,只是一些猜测。”红莉栖被他笑得耳根微热,“而且,五条先生在正餐开始前先点一份高糖分的焦糖布丁,这说明你的大脑此刻急需葡萄糖来补充能量消耗。结合你的墨镜……我刚才的推论,似乎并没有错。”
五条悟这下是真的有些佩服了。
这女人居然单纯靠观察就能把他的状态分析得八九不离十。
“你说的都对,牧濑小姐。我这人呢,大脑确实每天都在高速运转,非常耗费能量。所以——”
他打了个响指,叫来侍者。
“麻烦把你们菜单上的招牌甜品,每样都来一份。”五条悟转头看向红莉栖,笑眯眯地说,“毕竟牧濑小姐都发话了,我得好好遵医嘱,多补充点糖分不是吗?”
“我并没有建议你摄入过量的游离糖,这会导致你的血糖剧烈波动,进而影响胰岛素分泌。”红莉栖严谨地纠正道。
“没关系,我不怕波动。”五条悟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眼前这个严肃认真得有些可爱的红发女人,心情大好。
而在两人隔壁的几张桌子外,一个穿着和服、正襟危坐的传统世家千金,正频频焦急地看表,而在餐厅的另一头,一位戴着金丝眼镜、发际线微微后移的东大医学部青年才俊,也正对着空荡荡的座位暗自纳闷——
作者有话说:甚至想今天就开新文了怎么办我已经写好前三章了,好想分享给大家,但是我的计划是五月开文啊啊啊,现在开的话不就意味着要双开,补药啊
第72章
侍者们便排成了一列,推着精致的餐车鱼贯而入。
原本宽敞的高级餐桌,此刻被摆得满满当当。覆盆子马卡龙塔、现烤的香草舒芙蕾、撒着金箔的焦糖千层酥、以及各色点缀着新鲜浆果的法式小甜挞……五颜六色的甜品堆在一起,散发着甜腻诱人的香气。
在这座象征着优雅与克制的米其林法餐厅里,这桌夸张的甜品盛宴显得格格不入。周围的几桌客人已经忍不住投来了隐晦的视线,但五条悟显然毫不在意。
他甚至连那副碍事的黑墨镜都没有摘,非常自然地拿起一把干净的银勺,精准地切开了一块表面烤得金黄微焦的舒芙蕾。热气腾腾的内芯流淌出来,他毫不客气地送进嘴里, 脸上露出了如同孩童般纯粹而满足的笑容。
“嗯——味道确实不错!外层的火候刚刚好,里面的奶香也很浓郁。”五条悟一边吃,一边用勺子指了指对面那盘精致的红丝绒蛋糕, “你真的不吃一口吗?一直板着脸坐在那里,可是会提前长皱纹的哦。”
牧濑红莉栖端坐在高背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背脊挺得笔直。她看着面前这个将高级餐厅硬生生吃出路边甜品店氛围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饿。而且,我并没有板着脸。”红莉栖的声音平稳而冷静, “我只是在观察你。”
“观察我?”五条悟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怎么,觉得我长得太好看,看入迷了?”
换做普通的女孩,面对五条悟这种直白到近乎挑逗的话语,加上他那张确实无可挑剔的脸,大概早就红着脸低下了头。但红莉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眼神依然清澈而锐利。
“你的外在条件确实非常优越,这一点我不会否认。毕竟这本身就是一种客观存在的事实。”红莉栖坦然道,“无论是骨骼的框架、面部的对称程度, 还是你刚才拿餐具时展现出的肌肉控制力,都说明你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如果这是一场用来挑选未来伴侣的评估,你的得分很高。”
“评估?”五条悟放下了勺子,“你今晚过来,难道不是被家里的长辈逼着来相亲,顺便走个过场的吗?”
“是学姐强烈建议我来的。”红莉栖纠正道,“不过,既然来都来了,我也不介意顺便了解一下。毕竟,学姐对你的评价非常高,说你不仅外在条件极佳,而且头脑聪明、思维敏捷。”
“我平时的时间很宝贵,绝大部分精力都需要投入到我的工作里。对于普通的社交,我向来缺乏耐心。但是,如果你真的如介绍人所说的那样优秀,那么,跳过那些繁琐无聊的互相猜测,直接像成年人一样进行坦诚的沟通,对我来说是一个效率极高的选择。”
五条悟挖着布丁的银勺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他隔着那副漆黑的墨镜,将眼前的女人重新打量了一遍。
在这家讲究繁文缛节的高级餐厅里,每个人都在戴着面具扮演优雅。可眼前这个红发女人,却用一种极其理直气壮的口吻,试图把一场原本应该充满尴尬试探的相亲,变成一场高效的信息交流。
她并没有真的像个冷冰冰的机器人,相反,五条悟能看出来,她那挺得笔直的背脊和故作镇定的眼神里,藏着一丝极力掩饰的、对于这种陌生社交场合的生疏感。
“成年人之间坦诚且高效的沟通?”五条悟单手托着下巴,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像一只发现了绝佳乐子的大型猫科动物,“我非常赞同。既然牧濑小姐这么讲究效率,那我们要怎么开始?”
红莉栖从手包里掏出了手机,点开了一个备忘录页面,轻轻清了清嗓子。
“既然要沟通,就应该遵循科学的调查方法。来之前,我在2ch……咳,我在某个社会学论坛上查阅了《相亲破冰的十个标准问题》。为了节省时间,我从中筛选了三个最有代表性的。我们就按照这个大纲来互相提问,如何?”
“哈哈哈哈……牧濑小姐,你相亲居然还带小抄的吗?”五条悟笑得肩膀都在抖,连墨镜都滑下来了一点,露出一双弯起的苍蓝色眼睛,“这也太作弊了吧。”
“这是为了最大程度减少无效对话带来的时间浪费!”红莉栖的耳根微微有些泛红,“五条先生,请严肃一点。现在进行第一个问题:请简述你平时一整天的日常活动。这有助于评估我们的生活作息是否合拍。”
看着她那副明明害羞却还要强装冷酷的可爱模样,五条悟顺从地坐直了身体,还煞有介事地举起了一只手。
“好哦,我的日常。”五条悟修长的手指抵着下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嗯……早上睡醒后,一般会去跟一群半截身子都快入土、却还总觉得自己能掌控世界的老头子们吵一架。接着去暴打一些长得很随心所欲、到处搞破坏的‘不良分子’。下午的话,通常会去排队买限量版的大福或者可丽饼。哦对了,我偶尔还得去当个老师,带几个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的问题儿童。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听完这段怎么听怎么像“□□少主兼职街头混混”的发言,红莉栖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她试图将这段话转换成符合东大医学副教授的描述。
他的意思是可能是,他们系里存在着极其严重的论资排辈,他每天都要和那些观念保守、把持权力的老派高层斗智斗勇。他所谓的“不良分子”,大概是指临床工作极其凶险,经常需要去急诊科制服那些因为外伤或者精神类药物导致狂躁、甚至带有暴力倾向的患者。因为长期处于高压的连轴手术状态,他产生了严重的糖分依赖。同时,作为导师,他还要负责带教那些笨手笨脚、总是犯错的实习医学生。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确实很辛苦。长期处于这种高危且高强度的职场环境下,大脑也确实需要过量的糖分来进行代偿”,她把那盘红丝绒蛋糕往五条悟的方向推了推,“那你多吃点吧。”
“哎呀,牧濑小姐真是温柔。”五条悟毫不客气地切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那该你了。牧濑小姐的一天是怎么过的?”
“我的日常比较规律。早上起床,去实验室。做实验,处理脑磁图数据,写实验报告。下午可能会有一些组会需要开。晚上一般会看一下最新的期刊论文,然后回公寓,用微波炉加热便利店的便当,吃完睡觉。”
“哇,听起来简直像个苦行僧。”五条悟咬着叉子,毫不留情地吐槽,“这简直比我还要水深火热吧?你的日常里连一点顺应本能的快乐都没有吗?”
“谁说的。”红莉栖下意识地反驳,“当一个实验终于有了理想的结果,或者一篇论文被顶级期刊接收时,体内分泌的内啡肽足以带来无与伦比的愉悦感。这是最高级的精神享受,比任何低效的娱乐活动都来得震撼。”
五条悟挑了挑眉:“听起来确实很高深,但我总觉得,跟你谈恋爱的人大概率会被你给气死。”
“接下来攻略上的第二个问题。”红莉栖完全没有被他带偏,划动了一下手机屏幕,继续念道,“在日常工作或生活中遇到分歧与冲突时,你通常倾向于如何解决?”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分歧?一般不会有分歧。因为通常来说,我都是对的。”
红莉栖:“……”
“如果真的有人非要跟我唱反调……”五条悟笑得像个反派,“那我就用绝对的实力让他闭嘴,直到他承认我是对的。或者把最麻烦的烂摊子全扔给他,作为一点小小的惩罚。”
红莉栖的大脑再次全速运转。
原来如此。极度自信的业务骨干,拥有绝对的专业话语权。遇到学术或临床分歧时,习惯用硬核的实力碾压对手,偶尔还会用给实习生加派课题任务的方式来表达不满。典型的恃才傲物型学者。
“虽然有些霸道和独裁,但在追求真理的学界,慕强心理是常态。只要你的实力能匹配你的傲慢,这确实是一种高效的解决方式。”红莉栖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五条悟看得简直叹为观止。他甚至开始好奇,自己在她的大脑里到底被美化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设。
“那你呢,小教授?”五条悟反问,“遇到分歧,你打算怎么镇压反对者?”
“列出详实的数据,建立对照组,用双盲实验的结果让他心服口服。”红莉栖理所当然地说,“如果他还敢反驳,我就当众指出他工作里的漏洞。”
五条悟笑得肩膀直颤:“哇哦,惹不起惹不起。”
“请严肃一点。”红莉栖觉得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了,她赶紧划到下一个问题,“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问题:对于未来的长期合作关系……或者说伴侣关系,你认为对方身上最重要的特质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相亲番外还有一章!然后预告一下下一个番外是六眼神子青梅竹马if!
最后,给大家汇报一下。我已经写完了甚尔那本的前三章半,找了三个朋友帮看了一下,大家都感觉很剑走偏锋,风味很独特,喜欢的人会很喜欢(言外之意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可能确实不太符合绿江二言区的一般调性。但是,这是我想写的东西啊!我想写的就是都市熟男熟女的拉扯,想写主角以凡人之身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筹划布局,与御三家商战的大爽文!反正给我写嗨了,希望大家也能满意
第73章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眼前这个把相亲当成项目来推进的红发女人。
“忠诚?包容?情绪稳定?还是财产和智商上的门当户对?”红莉栖主动给出了几个最常见的选项。
五条悟突然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越过餐桌,轻轻盖在了她的手机屏幕上,随后将手机倒扣在了桌面上。
在红莉栖略带戒备和错愕的目光中,五条悟单手托着腮,直勾勾地盯着她,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认真。
“我觉得,那些干巴巴的词汇都不太对。”五条悟微微前倾身体,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比起按照攻略上的标准答案来给自己打分,我更看重的是,不无聊。”
“不无聊?”红莉栖愣了一下。
“没错。我不缺钱,不需要依靠联姻来巩固地位,至于生活琐事……总有人会帮我解决。”五条悟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所以我认为最重要的特质是,对方必须要能跟上我的步调,不会因为我的强大而感到恐惧或自卑,能让我觉得这个烂透了的世界……其实还有点意思。”
“就像某个明明很不擅长应付社交,却还要拿着备忘录,一本正经地对和我推进相亲的女士一样。”五条悟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可是我二十八年的人生里,遇到过最不无聊的事情之一了。”
红莉栖的心跳漏了一拍。
五条悟笑得眼角弯弯:“那么,牧濑小姐对未来伴侣最重要的特质要求,又是什么呢?”
“第一,独立自主。我不需要一个事事依赖我、或者要求我放弃工作去照顾他的巨婴。第二,能够理解我的步调。他不需要完全懂我在做什么研究,但他不能觉得我的努力毫无意义。”
“第三呢?”五条悟追问。
“第三……”红莉栖看着五条悟,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得有一颗极其强大的心脏。毕竟,跟我争论问题可是很辛苦的,如果对方因为说不过我而恼羞成怒或者自卑,那会让我非常困扰。我需要的是一个即使被我反驳了无数次,也能笑眯眯地坐在对面,接着跟我斗嘴的人。”
五条悟定定地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无限扩大。
绝对的独立,平等的尊重,外加旗鼓相当的交锋。
“牧濑小姐,”五条悟把玩着手里的银勺,语气轻快,“你这哪里是在找相亲对象,你这分明就是在照着我的样子提要求嘛。”
红莉栖被他这种理直气壮的厚脸皮噎了一下。但作为常年在学术会议上舌战群儒的人,她自然不会轻易败下阵来。
“五条先生,你的自信确实让人印象深刻。不过,单凭几句符合特征的描述就直接对号入座,这是典型的确认偏误。你是不是太急于证明自己了?”
“哦?”五条悟不怒反笑,刚想凑近再逗逗她,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极其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五条悟看了一眼屏幕,上面跳动着“惠”的名字。
他挑了挑眉,随手按下了接听键,并没有刻意避讳对面的红莉栖:“喂?这里是正在进行成年人之间的重要会谈的五条老师——”
“五条老师,出状况了。”电话那头,伏黑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喘,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嘈杂的人声和地铁过站的轰鸣,“目标逃进了涩谷站的地下商业街。这里人太多了,虎杖刚才不小心跟丢了。它很狡猾,专门往人堆里钻,我们现在连它的影子都找不到,再拖下去可能会有普通人受伤。”
背景里隐约传来虎杖悠仁懊恼的喊声:“对不起!但前面是三个连在一起的出口,我真不知道它往哪边跑了!”
五条悟嘴角的笑意微敛。在人流密集的商业街跟丢了一只会隐匿气息的咒灵,确实是个麻烦事。他刚准备开口让他们先去疏散人群,坐在对面的红莉栖却突然放下了水杯。
“请等一下。”红莉栖开口道,“你们现在在找人,对吧?”
电话那头的伏黑惠愣了一下:“……五条老师,旁边是谁?”
“一位极其聪明的女士。”五条悟没有打断红莉栖,反而把手机往桌子中间推了推,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听着,人在极度紧张或者想要逃避追捕的时候,潜意识里是不会顺着人流量最大的宽敞通道跑的。”红莉栖的声音清晰有力,“因为开阔的地带会带来暴露的心理压力。你们不要去盯着那三个主要出口,那是反直觉的。”
伏黑惠在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那应该去哪找?”
“找盲区。”红莉栖继续说道,“人在慌乱中会本能地寻找庇护所。去留意那些光线昏暗的地方,比如废弃的检修通道、没人的员工楼梯间,或者是堆放杂物的死角。那才是逃避者最喜欢藏匿的安全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紧接着传来了虎杖悠仁恍然大悟的喊声:“伏黑!刚才确实路过了一个写着员工专用的安全通道,里面是黑的!”
“去看看。”伏黑惠的声音立刻紧绷了起来。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奔跑声和推开沉重铁门的闷响,电话里突然传来虎杖的惊呼:“找到了!它真的躲在天花板的管道死角里!我上了!”
“嘟——”电话被匆忙挂断。
餐厅里重新恢复了属于米其林法餐的优雅宁静,大提琴的旋律依旧舒缓。
“牧濑小姐,”五条悟忍不住笑出了声,那双隐藏在墨镜后的苍蓝色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底的兴味几乎要溢出来,“我还以为你会给出一堆复杂的数学公式呢。”
红莉栖回道:“面对突发状况时,基于人性的本能推断才是最高效的。”
说到这里,红莉栖突然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不过,五条先生。”红莉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让医学院的实习生去地铁站追踪一个具有危险性的逃脱病患,这是极其不专业的行为。你们医院的安保部门呢?为什么不报警?”
五条悟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啊……这个嘛……”
“而且,从我们开始交谈到现在,你身上没有任何长期从事医疗临床工作该有的特质。”红莉栖一个个抛出疑点,“你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手部没有经常洗手消毒导致的干燥,而且,你对突发事件的反应,不太像是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凭借着蛛丝马迹就开始步步紧逼的女科学家,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牧濑教授,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个医生了?”
红莉栖愣住了:“可是,学姐说伊地知教授介绍的相亲对象,是东大医学系的副教授……”
听到“伊地知”三个字,五条悟的大脑也瞬间转过了弯。
伊地知?他今晚之所以坐在这里,是因为辅助监督“伊地知洁高”用自己的名字订了位子。而眼前的女人,是那个什么医学系“伊地知教授”介绍来的。
在这个要求严苛的米其林餐厅里,今晚居然出现了两个姓伊地知的预订人。
空气在这一刻安静得有些诡异。
两人隔着餐桌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足足五秒钟。
“……所以,”红莉栖的声音难得地出现了一丝卡壳,那张清冷的脸上破天荒地浮现出一抹显而易见的尴尬,“你不是我要找的相亲对象?”
“非常遗憾,看来并不是。”五条悟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因为错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搞了半天,我们两个居然完全认错人了!”
红莉栖觉得自己的脸颊正在迅速升温。
她二十五岁的人生里,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想要立刻从世界上消失。她刚才居然对着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一本正经地念相亲攻略,还条分缕析地讨论了未来伴侣的特质,甚至还夸赞对方的身体条件优越!
“抱歉。”红莉栖猛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抓起自己的手包,“这是一个错误。刚才的所有对话请你全部忘掉。我……我先失陪了!”
看着她难得流露出那种慌乱到几乎落荒而逃的可爱模样,五条悟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跑什么?”五条悟仰起头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温柔又恶劣,“虽然是一场乌龙,但你不是也说了吗?跳过无聊的试探,像成年人一样进行坦诚的沟通。我觉得我们刚才沟通得挺好啊。”
“放手,五条先生。我们的饭局已经没有继续的必要了。”红莉栖试图挣脱,但对方的力道控制得刚刚好,完全无法挣脱。
“可是我觉得你很有趣啊。”五条悟站起身,一米九的身高瞬间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但他说话的语气却像个耍赖的大型猫猫,“而且,我觉得我应该符合你的三个条件吧?”
红莉栖绕开了这个问题:“刚才的电话里提到了‘普通人受伤’,还有你学生最后那句带有明显暴力意味的’我上了’。显然,你们追踪的是某种极其危险、且需要依靠武力手段去镇压的实体。你的工作性质不仅伴随着极高的安全风险,行动模式也完全游离在常规的社会治安体系之外。”
五条悟微微挑眉,没有说话,只是鼓励般地看着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理智把眼前这个散发着危险魅力的男人推开:“对于追求稳定和秩序的我来说,你的生活充满了不可控。我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真敏锐啊。不过我没骗你,我现在的正式职业,确实是在一家非常特殊的学校里当老师。日常工作确实如你所说,稍微有点高危。”五条悟松开她的手腕,非常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是添加好友的二维码界面。
他微微低下头,隔着墨镜看着她,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既然大家都这么有意思,不如重新认识一下?至于我的工作到底是什么……这就当做你接下来的研究课题,慢慢来研究我吧。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因为感觉越磨蹭可能越没激情了,于是打算提前开下一本!下周四(4.23)开!而且那一天刚好是世界读书日,就是我要的良辰吉日没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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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这本一样是一个剧情流大爽文,女主布局能力max,是一个超能力vs钞能力的故事!
第74章
六岁的牧濑红莉栖,第一次见到七岁的五条悟时,是在京都一座有着几百年历史的五条家古宅里。
那是冬天,红莉栖的父亲作为脑神经学界颇具声望的教授, 被五条家秘密请了过来。
原因被当成家族最高机密。
七岁的六眼神子虽然拥有着绝对的视觉天赋,但他年幼的大脑还无法完美处理那庞大到恐怖的信息流。
无休止的信息灌入,让神子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超负荷的剧痛。
五条家的保守派长老们将五条悟奉若神明,向来对普通人的现代科学嗤之以鼻。
但看着被剧烈偏头痛折磨得愈发冰冷暴戾的家主继承人,他们不得不捏着鼻子,请来了现代医学的专家。
当然,在这些封建老头子的眼里,试图用脑电图去解析六眼的科学家, 不过是试图用尺子去丈量神明的愚者。
六岁的红莉栖, 是个从小就表现出惊人智商的神童。
她抱着一本几乎有她三分之一个身子大的《神经科学原理》,安静地坐在父亲带来的那堆精密仪器旁。
她对那些繁复的障子门和跪地叩拜的枯燥仪式毫无兴趣,她只在乎书本上的字画和父亲屏幕上的数据。
直到门被拉开,她看到了那个被所有人如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心位置的男孩。
七岁的五条悟,穿着一件纯白色的和服。他那双璀璨如苍穹般的苍蓝色眼睛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他太干净了, 白皙的皮肤近乎透明。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属于孩童的天真与鲜活, 清冷得像是一尊没有感情、也厌倦了周遭一切的冰雕。
所有五条家的长辈和侍从在他面前都战战兢兢, 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在六岁的红莉栖眼里,这个男孩只是一个拥有罕见虹膜颜色,且正处于严重脑神经信息过载状态的病患。
“真慢啊。”
五条悟稚嫩的声音清冷而没有任何起伏。
“这种贴在头皮上的仪器,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五条悟随手推开了红莉栖父亲递过来的脑电波贴片,冷冷地看着那些闪烁的屏幕,“你们只是在浪费我吃甜点的时间。”
他的目光带着一丝不耐烦,随意地扫过整个房间。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了仪器旁边那个红发小女孩的身上。
六眼之下, 他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普通人的能量流都是浑浊且缓慢的,但这个女孩不一样。
她虽然毫无咒力,但她的头部周围,那些极其微弱的生物能量因为大脑的超高速运转,正呈现出一种极其活跃、如同火花般劈啪作响的波动频率。
“还有,”五条悟毫不客气地指了指红莉栖,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透着烦躁,“把她弄出去。她脑袋周围的能量转得太快了,像一团乱七八糟的火花,晃得我眼睛更疼了。吵死了。”
红莉栖愣了一下。
能量转得快?像火花?吵死了?她明明乖乖坐在那里一句话都没说,这个没礼貌的小屁孩居然嫌她大脑思考的速度吵到了他? !
“如果你指的是我正在脑内构建的视觉神经传递路径模型,五条君。”红莉栖气呼呼地合上手里厚重的医学书站了起来。
“那么我很遗憾地告诉你,生物学规律是这个世界运行的基石!你那双眼睛如果真的因为接收了太多无效信息而导致前额叶皮层痛得快要爆炸,那就请你闭上嘴,乖乖配合我父亲的检查!傲慢治不好你的偏头痛!”——
那场旨在解析六眼的会诊最终以失败告终。
当那些仪器靠近五条悟身体几厘米的地方时,就会莫名其妙地出现读数清零、磁场紊乱,甚至直接短路冒出了黑烟。
五条家的长老们对此毫不意外,凡人的破铜烂铁果然触碰不到神明。
六岁的红莉栖没有放弃。她趁着父亲和长老们在正厅交涉时,偷偷溜进了那个五条悟专属的庭院里。
她要亲自验证这个所谓的神子,到底是不是一个装神弄鬼的骗子。
京都古宅的庭院里便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七岁的五条悟,像个冰雕一样冷着脸,坐在枯樱花树下的木廊上,手里拿着一块限量版大福。
而六岁的红莉栖,则像是个愤怒的小刺猬,在距离他三米远的地方,拿着一把卷尺和一个儿童玩具激光笔,疯狂地进行着测试。
“这不可能。”
她伸出小手试图去触碰他的衣角,但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柔软的却具有极强斥力的空气墙。
“这不符合经典力学。”红莉栖皱紧了小眉头,退后了两步。
她举起手里那个儿童玩具激光笔,按下按钮。一道细小的红色光束射向了五条悟,最终稳稳地落在了他纯白的和服衣襟上。
“没有发生光线偏折。”红莉栖小声嘟囔着,“如果是能够扭曲空间的超强引力场,光子的传播路径一定会发生弯曲。但激光笔的光束是笔直的。也就是说,你的屏障对光这种没有静止质量的波粒是放行的,却唯独拦截了具有实体的物质……”
她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灰蓝色的眼睛里仿佛燃烧着两团小火苗:“这完全违背了物理学定律!你是在作弊吗?”
坐在木廊上的五条悟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在他的“六眼”视角里,这个红发小女孩依然吵闹得惊人。她头部周围那种代表着极速思考的能量波动,像是一场微型的烟花秀,劈里啪啦地闪烁着。
可是很奇怪。
平时他只要一睁开眼睛,看到的总是大人们浑浊的贪婪、下人们战战兢兢的恐惧,那些粘稠的负面情绪总是让他的头痛雪上加霜。
但眼前这个女孩不一样,她身上没有任何敬畏和恐惧,只有纯粹得透明的求知欲。
看着她气鼓鼓地拿着卷尺和激光笔,一本正经地在雪地里指责他作弊,他那原本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的太阳xue ,竟然奇迹般地获得了一丝短暂的平静。
“你真的很吵。”五条悟托着下巴,虽然语气依然冷冰冰的,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暴戾却淡了不少,“而且很笨。我都说了,你那些破尺子量不出什么东西。”
“我才不笨!”红莉栖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立刻大声反驳,“科学需要严谨的论证!只要是客观存在的东西,就一定能被解构!”
五条悟看着她毫不退缩的眼神,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带着几分恶作剧意味的浅笑。
他伸出白皙的手指,从手里那块大福上捏下了一小点沾着白色糯米粉的豆沙馅。接着,他屈起手指,将那一点豆沙朝着红莉栖的方向弹了过去。
红莉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想要躲开。
然而,预想中被击中的感觉并没有出现。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睛,随即便愣在了原地。
那一点豆沙馅并没有掉在雪地上,也没有砸中她,而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准确地说,是停留在她鼻尖前方大约十厘米的地方。
既没有往下掉,也没有继续向前,就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硬生生地托在了空气里。
“这……”红莉栖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卷尺“啪嗒”一声掉在了雪地上。她下意识地伸出小手在豆沙馅的上下方挥了挥,没有任何细线,也没有任何气流支撑。
这已经超出了她六岁大脑里所有的物理学储备。
“喂,红头发。”
五条悟坐在长廊上,晃了晃穿着白袜的双脚,冰蓝色的眼底闪烁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愉悦。
“你不是说只要客观存在,就一定能被解构吗?”七岁的神子微微歪着头,向这位小神童下达了战书,“如果你能用你脑子里的那些科学,解释清楚这东西为什么会飘在半空中,我就让你爸爸拿那些破仪器再试一次。”
红莉栖死死盯着那颗悬浮在半空的豆沙,不仅没有因为未知的力量而感到害怕,那双眼眸反而亮得惊人。
“好。”她捡起地上的卷尺,像个准备奔赴战场的小战士一样挺直了脊背,“一言为定。你坐在这里不许动,我一定会找出你作弊的原理!”
五条悟看着她又开始围着那颗豆沙打转、嘴里念念有词的模样,难得地没有觉得无聊。
他咬了一口手里剩下的大福,觉得今天的甜点似乎比平时都要好吃一点。
接下来的整整二十分钟里,这座向来以规矩森严著称的五条家古宅庭院,彻底变成了一个六岁女孩的临时实验室。
红莉栖先是趴在地上,鼓起腮帮子对着那颗悬浮的豆沙猛吹了一口气。
豆沙纹丝不动,甚至连表面的糯米粉都没有飞散。
“排除气流托举。”红莉栖在本子上划掉了一行字。
接着,她小心翼翼地伸出短短的食指,试图从正上方戳向那颗豆沙。在距离目标还有大约两厘米的时候,她的指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极其柔韧的阻力。她越是用力,那种反向的排斥感就越强,但如果她轻轻收回手,阻力又瞬间消失了。
“非牛顿流体特性?不对,周围没有实体介质。”
最后,为了验证这颗豆沙是不是被下方某种看不见的柱子托着,她捡起地上的一片枯叶,像切蛋糕一样,贴着豆沙的正下方缓缓划了过去。
枯叶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豆沙和地面之间的缝隙。
“没有任何实体支撑……”
红莉栖死死盯着枯叶穿过的轨迹,随即,她发现了更让她头皮发麻的现象。
当枯叶的边缘靠近豆沙下方大约两厘米的那片虚空时,枯叶下落的速度在视觉上发生了一瞬间极其诡异的减慢。它没有撞上任何东西,就像是陷入了某种看不见的时间泥沼,被极其缓慢地拉扯了一瞬,随后才恢复正常速度,飘落到了雪地上。
坐在一旁的五条悟单手托着腮,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忙前忙后。
“喂,红头发,实在想不出来就放弃吧。”五条悟看着她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慢吞吞地开口,“毕竟用你们普通人的脑子来理解奇迹,确实有些勉强了。”
“这个世界里没有奇迹,只有尚未被发现的物理定律!”红莉栖反驳,“而且我不叫红头发的,我叫牧濑红莉栖!”
“哦,随便吧。”五条悟晃了晃悬在半空中的双腿,“那你倒是解释啊,牧濑。”
红莉栖没有立刻回答。她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木廊边缘,也不管高级的洋装裙摆沾上了雪水。她拿出一根树枝,开始在旁边平整的雪地上疯狂地画着几何图形和公式。
“引力没有消失,光线没有弯曲,空气压强正常,下方也没有托举物。但靠近它的物体,速度会诡异地变慢……”
六岁的小神童盯着雪地上的图形,大脑开始进行着超越年龄的疯狂推演。
如果不是外界施加了力,那问题就出在空间本身——
作者有话说:青梅竹马这个番外也是有上中下,然后后面还有个身体互换的番外。和前两个番外相比多点剧情,如果只想看纯感情的话可以跳过这个番外hhh不买番外不会影响全订标和订阅率~
预计会在这周四(maybe)放出所有番外全文完结。希望大家到时候能给个五星好评呜呜呜。
后面再有灵感可能会以福利番外的形式放出,福利番外订阅比例考虑连载追更的读者。
没错,目前的计划是,这周四!世界读书日!凌晨会一次性放出下一本《给天与暴君亿点钞能力震撼》的前三章,给大家看个爽。然后下午或者晚上会一次性放出剩余所有番外!
第75章
为了验证这个疯狂的猜想, 红莉栖立刻蹲下身,通红的小手从地上抓起一把雪,用力捏成了一个坚实雪球。
她举起小雪球, 悬停在豆沙的正上方, 然后松开了手指。
在重力的作用下,雪球迅速下落。然而,就在它距离豆沙还有大约两厘米的时候,刚才发生在枯叶上的那一幕, 以更加清晰的方式重演了。
雪球的下落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了。
两厘米时,它像是在进行慢动作回放。
一厘米时,它几乎像是一帧一帧地在挪动。
到了最后半厘米……在人类的肉眼看来,那个小雪球仿佛已经完全静止了,就那么极其诡异地悬停在豆沙的上方。
红莉栖从小洋装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凑近了死死盯着那道极其微小的缝隙。
“它没有停下……”红莉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兴奋而微微发抖,“雪球根本没有静止,它还在往下掉!只是速度变得无限慢!”
如果是一堵气墙或者磁场屏障,雪球撞上去要么被弹开,要么彻底停滞。
但眼前的画面清清楚楚地告诉她,随着距离的缩短,雪球的相对速度在呈指数级递减。
“速度等于距离除以时间。如果物体没有受到向上的阻力, 那它变慢的唯一原因……”
她猛地抬起头,灰蓝色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五条悟,眼神里闪烁着顿悟的光芒。
“我知道了。”
“你不是在改变力场,你是在改变空间的坐标系!”
五条悟挑了挑眉,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哦?继续说。”
“古希腊哲学家芝诺提出过一个著名的数学悖论,叫做‘二分法悖论’。”
六岁的小神童在雪地里来回踱步,大脑的运转速度达到了巅峰,她身边的空气仿佛都因为这种活跃的脑电波而显得生机勃勃。
“一个人要从A点走到B点,必须先走完一半的距离,然后再走完剩下距离的一半,以此类推。在纯粹的数学概念上,这段距离被无限分割了。”
她转过身,从雪地上捡起根树枝,飞快地在平整的白雪上写下了一个对于六岁孩子来说绝不该掌握的数学级数公式。
“这是一个收敛级数。”
“当无穷变量趋近于极限时,所有的位移总和无限逼近于终点。但在现实的物理维度上,如果空间真的可以被这样无限细分,那么运动的物体就会永远被困在这无数个一半里,永远无法真正触碰到那个终点!”
五条悟呆住了。
他的六眼,可以看穿这世上所有咒力的流动轨迹,能够在一瞬间解析最复杂的术式构成。
但他发誓,这是他七年的人生里,第一次见到有人用实验和理论,严丝合缝地在雪地上推导出了他引以为傲的家传术式——【无下限】!
短暂的死寂过后,一阵抑制不住的轻笑声从五条悟的喉咙里溢了出来。起初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紧接着,那笑声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肆无忌惮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男孩笑得前仰后合,连那双总是冷冰冰的苍蓝色眼睛里都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他那件纯白和服在木廊上蹭上了灰尘,但他完全不在乎。
“你笑什么?!我是认真的!你就是在中间塞了无数个走不完的距离!” 红莉栖气鼓鼓地跺了跺脚,脚下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抗议声。
“是,你说得对。我就是这么干的。”
五条悟笑够了,他随手打了个响指。瞬间,那颗一直悬浮在半空中的豆沙,以及那个无限慢放的雪球,同时失去了阻碍。
“吧嗒”两声,它们极其干脆地掉在了雪地里,摔成了两摊泥水。
五条悟从木廊上跳了下来。他光着脚踩在冰冷的积雪上,一步一步走到红莉栖面前。
七岁的男孩已经比六岁的女孩高出了半个头。
“红莉栖,你真的很奇怪。”五条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找到了绝佳玩具的新奇,“那群老头子只会趴在地上喊‘神迹’。不过……你弄明白的样子,还不算太无聊。”
红莉栖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护在胸前:“既然我猜对了,你就要遵守约定,让我爸爸拿仪器再试一次!”
“行啊,我说话算话。”五条悟双手交叠抱在脑后,转身慢悠悠地朝着正厅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回过头,冲着红莉栖扬了扬下巴。
“跟上。不过先说好,那些破铜烂铁要是再烧坏了,我可不管。”
红莉栖愣了一下,赶紧拍了拍裙摆上的雪,迈着小短腿跟了上去。
“还有,”走在前面的五条悟头也不回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伴随着踩在雪地上的声音飘过来,“从明天起,你得待在我旁边。那些老头子太吵了,你在旁边叽叽喳喳的时候,我反而觉得没那么头疼。”——
第二次会诊,依然以满屋子的焦糊味告终。
红莉栖的父亲看着又一台报废的脑磁图仪,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但出乎长老们的意料,平时早就该起身离去的神子大人,这次竟然安静地盘腿坐在席上。
因为在这个满是烧焦电线味的房间角落里,那个红头发的小女孩正拿着一个小本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在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里,因为五条家许诺了天价的科研赞助费,牧濑教授不得不硬着头皮留在京都,试图抢修和升级那些脆弱的扫描仪器。
而这半个月,成了五条家百年古宅里最不可思议的一段时光。
每天下午两点,红莉栖都会准时出现在五条悟那无人敢靠近的内庭,像个巡视病房的严厉小医生。
“今天测心率和瞳孔对光反射。”
五条悟懒洋洋地躺在木廊上,脑袋枕着手臂,任由这个小丫头拿着手电筒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瞳孔收缩迟缓。你的视神经无时无刻不在处理超量信息。”红莉栖一边观察,一边认真地在本子上记录,“是因为你这双眼睛没有闭合机制,无法主动屏蔽外界输入吗?”
“谁知道呢。反正只要睁着眼,不管多远多小的东西,它们就是会拼命往我脑子里钻。不过,只要你不走开,那些烦人的东西就好像被堵住了一点点。”
他不知道脑电波干涉或者频率覆盖,他只知道,这个红发女孩身上那种纯粹的、没有恐惧和算计的气息,是这世上最好的止痛药。
红莉栖收起小手电,又拿出一个水银体温计:“夹在腋下,五分钟。不许用你那个……无限的方法把体温计隔开。”
“真麻烦。”五条悟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地把体温计夹好。
站在远处的五条家护卫们,每天看着这一幕,世界观都在崩塌。那个只要一不顺心就会动用力量把假山轰成齑粉的神子大人,竟然真的像个普通的小男孩一样,被一个小丫头使唤得团团转!
“体温正常。”红莉栖抽出体温计看了一眼,然后从洋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锡纸盒,递了过去,“诺,今天的报酬。”
五条悟眼睛一亮,立刻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块他从未见过的、散发着浓郁可可香气的黑色甜点。
“这是什么?跟家里那些团子完全不一样。”他咬了一口,苦涩中带着极致的甜腻瞬间在口腔里爆开,完美地安抚了他那渴求糖分的大脑。
“黑巧克力布朗尼。我爸爸的一个美国同事带来的。”红莉栖双手抱膝坐在他旁边,“可可豆里的黄烷醇可以促进大脑血液循环,里面的大量糖分也能迅速补充你前额叶的能量消耗。这比你天天吃那些糯米团子有效多了。”
“这个好吃!”五条悟几口就把布朗尼咽了下去,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转头直勾勾地看着她,“明天还有吗?”
“这就得看你明天配不配合我的测试了。”红莉栖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五条悟看着她,突然凑近了过去。七岁男孩那张精致到不似人类的脸突然在红莉栖眼前放大,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微微放大的瞳孔。
“喂,牧濑。”五条悟的声音放得很轻,“你的脑子里,难道除了那些条条框框的测试,就没有点别的想法吗?”
“比如?”红莉栖强作镇定地往后仰了仰。
“比如……害怕我?昨天那群老头子非逼着我背家规,我一生气,把庭院里的那座假山连同半个池塘都掀翻了。所有的仆人都吓得跪在木廊发抖。你明明看到了,为什么不躲?”
红莉栖露出了看白痴一样的目光。
“我为什么要害怕?”
她理所当然地反问。
“我仔细观察过你那个能量爆发的路径。那座假山距离木廊有十五米,而你的能量控制得非常完美,甚至连木廊上的一片樱花树叶都没有被波及。”
“你的大脑足以支撑你进行毫米级别的能量控制。一个拥有如此精准控制力的理智个体,怎么可能会误伤到一个无辜的观察者?除非你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但我的测评结果显示,除了性格恶劣、自恋之外,你的精神状态是高度自洽的。”
五条悟愣了足足五秒——
作者有话说:红莉栖宝宝真的很聪明啊啊
马上就要开新文了好紧张好激动
本来是计划五月中旬开的,因为最近三次元事情有点多,四月底有中期答辩,五月初有全天组会汇报但是!好想快点端上来给大家看啊啊啊!于是,我要激情开文!计划是V前隔日更或随榜更(会告知更新日期), V后日更!
第76章
五条家的长老们把他昨天的行为称为神罚或者不可控的暴走,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怪物。
只有这个六岁的小丫头,用她那套奇奇怪怪的理论,证明了他不是疯子。
“牧濑红莉栖。你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怪人。”他笑着说。
“彼此彼此。”
红莉栖毫不客气地回敬。
“对于科学界来说, 你也是个极其麻烦的样本。”——
快乐的时光, 终究有结束的一天。
半个月后,京都的雪开始融化,屋檐上的冰柱滴答滴答地往下落水。牧濑教授的抗干扰仪器研发彻底宣告失败。
现代的电子设备在五条悟那种级别的力量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五条家付了一笔极其丰厚的封口费,客客气气地将牧濑父女请出了大门,并暗示他们永远不要再提这件事。
离开的前一天早晨,红莉栖像往常一样,趁着大人收拾行李不注意,最后一次溜进了那个熟悉的内庭。
枯樱花树的枝头已经冒出了隐隐的绿芽。
五条悟依然穿着单薄的白和服,坐在木廊上。只是今天,他的手里没有大福,也没有布朗尼。
他低着头,看着木地板上的纹理。他早就听到了她踩在水洼里的脚步声,但他没有抬头,那双苍蓝色眼睛里,罕见地透着一丝沉闷的阴郁。
“我要走了。我爸爸说, 我们明天就要回东京, 下个月可能就要搬去美国了。”
“哦。”五条悟冷冷地应了一声,声音里没有一点起伏, “走就走呗。再也没有人在我旁边拿着冷冰冰的管子乱戳,我的身边终于能清净了。”
他故意把话说得很恶劣,甚至无意识地散发出了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试图把她气跑。
他讨厌这种感觉。
那种原本已经习惯了的人即将被强行夺走、又要重新独自面对这个嘈杂世界的无力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暴躁。
但红莉栖不仅没有被气跑,反而顶着那股让人呼吸困难的紧张感,大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啪。”
一本厚厚的、封面上画着小熊的笔记本和一个儿童黑色墨镜被放在了五条悟的腿上。
“这是什么?”五条悟愣了一下,抬起头。
“《关于异常个体G的行为观察记录和感官过载缓解方案》。”红莉栖一口气报出了一长串学术名词,小脸绷得紧紧的,“我昨天熬夜整理的。既然我走了,你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你的头痛了。”
五条悟翻开那本有着幼稚封面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还配有各种图表和手工画的示意图。
方案一:物理滤光。建议佩戴透光率极低的深色墨镜。一定要戴!别嫌丑!
方案二:白噪音干涉。建议在休息时播放特定频率的噪音。
方案三:持续的高糖分代偿机制。附表:东京及京都排名前十的甜品店热量折算单。
翻看着这些用极其稚嫩的笔迹写下的、却充满了严谨逻辑和隐晦关心的记录,五条悟的喉咙突然有些发紧。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熬夜而带着一点黑眼圈的六岁女孩。
“你给我留这些破纸有什么用?”
五条悟合上笔记本,撇了撇嘴,倔强地不肯承认心里的异样。
“等我长大了,学会了家里更厉害的招数,我的脑子就不会疼了。根本用不上你们普通人的这种笨办法。”
“那就在你学会之前用!”
红莉栖大声打断了他,灰蓝色的眼睛里蓄着一包倔强的眼泪,却死活不肯掉下来。
“科学讲究的是循序渐进的干预治疗。在你完全好起来之前,你必须照着上面做的去减轻痛苦!如果你因为脑子疼变成了一个白痴,那将是我的绝对失职!”
看着她那副凶巴巴却又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五条悟突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伸出那只从来只有在破坏时才会有动作的手,轻轻地、毫无阻碍地落在了红莉栖那头柔软的红发上,揉了揉。
这是他这段时间来,第一次主动彻底撤下无下限,去真切地触碰除了甜食以外的实物。
红莉栖浑身一僵,忘记了反抗。
手心的温度透过头发传过来,真实得让人眼眶发酸。
“知道了。”神子的嘴角带着一抹释然的笑意,“墨镜我会戴的,甜食我也会吃的。你去了美国,最好多学点更有用的东西,别越来越笨。”
五条悟弯下腰,凑到她的耳边,定下了一个狂妄的约定:
“要是你以后敢变成一个无聊透顶的大人,牧濑红莉栖,我可是会亲自去把你抓回来的。”
红莉栖用力揉了揉眼睛,强行把眼眶里的晶莹憋了回去。
“你才是!别因为脑部神经短路变成一个连基本逻辑都不懂的白痴!”
“我一定会成为站在真理最顶端的科学家。如果下次见面,你连我的论文都看不懂,我绝对会狠狠嘲笑你的!”
说完,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内庭。
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在那个极其恶劣的家伙面前哭出声来。
五条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鲜红色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直到确认她走远了,他才从宽大的和服袖子里摸出一副有些滑稽的儿童黑色墨镜,慢吞吞地架在了鼻梁上。
视野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那些刺眼的噪点被物理镜片过滤掉了一部分。
虽然比不上那个红发丫头在身边时的样子,但好歹勉强能忍受了。
“一言为定啊,红莉栖。”——
宏观世界里,时间是无法逆转的基本物理量。
十九年。六千九百多个日夜的交替。
美国,维克托·康多利亚大学脑科学研究所。
二十五岁的牧濑红莉栖穿着标志性的白大褂,站在阶梯教室的讲台上,身后是密密麻麻的神经元拓扑投影。
她刚刚通过了Tenure-track考核(非升即走),成为了这所顶尖学府里最年轻的长聘副教授,她的名字频繁出现在CNS顶级期刊上,被学术界誉为世纪难得一见的天才。
她的生活被无尽的代码、实验和论文填满,她依旧像六岁时那样,用绝对的理性和逻辑去解构这个庞大而复杂的世界。
只是偶尔,在某个深夜写完论文的间隙,她会习惯性地打开国际地质监测网,熟练地输入几段特殊的检索代码,查看日本京都和东京地区的局部异常磁场报告。
每次看到那些完全不符合常识的能量爆发点,她的嘴角总会忍不住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因为她知道,那个脾气恶劣、做事毫无顾忌的人,还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可劲儿折腾。
而在这十九年里,远在太平洋彼岸的日本。
五条悟长成了身高超过一米九的挺拔青年,成为了整个咒术界无可争议的最强。
他常年戴着眼罩或是墨镜,把全日本乃至全世界的知名甜品店扫荡了个遍。
他在所有人面前都是那副游刃有余、甚至有些轻浮散漫的模样。
没有人知道,在他办公桌带锁的抽屉最深处,永远压着一本封面上画着幼稚小熊的破旧笔记本。
——命运的收敛级数,终究会无限逼近于那个既定的终点。
深秋。东京,银座。
一家刚开业不久的法国高级甜品店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刚作为主会场汇报嘉宾受邀回国参加国际脑科学学术研讨会的牧濑红莉栖,正百无聊赖地站在队伍的末尾。
“听说这家的限量版焦糖海盐可丽饼运用了最先进的分子料理技术,能让糖分在接触唾液淀粉酶的瞬间产生多层次的口感……”
红莉栖看着手机上的探店测评,小声嘟囔着。
“虽然大概率是商业营销的噱头,但还是想要实地验证一下。”
就在这时,前方原本井然有序的队伍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抱歉抱歉!最后一份限量版可丽饼,我就不客气地拿走啦~”
一个极其欠揍、拖着长长尾音的男声从队伍最前方传来。那声音里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欠揍,瞬间点燃了排队群众的怒火。
红莉栖下意识地抬起头。
入眼的是一个高大得有些过分的背影。那人戴着一副黑漆漆的墨镜,穿着一身纯黑色高领制服,一头极其嚣张的白发在阳光下惹眼到了极点。更离谱的是,手里正高高举着那个包装精美的限量版可丽饼,像个抢到糖果的三岁小孩一样向周围人炫耀。
几乎是在那个白发男人转过身的瞬间,红莉栖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那个男人极其随性地迈开长腿朝外走来。
他周围明明挤满了抱怨的顾客,但诡异的是,没有一个人能真正碰到他的衣角。
所有人在靠近他身侧几厘米的地方,就像是陷入了某种看不见的泥沼,动作发生了一瞬间极其不自然的迟缓,随后便极其自然地被分流到了两边。
“靠近的物体,速度发生了诡异的衰减……”
这段埋藏在记忆深处整整十九年的记忆,像是按下了某个跨越时空的物理开关。
与此同时,原本正打算拿着战利品溜之大吉的五条悟,脚步突然一顿。
在他的六眼视界里,这座喧闹、拥挤、充满着都市人庸俗负面情绪的银座街头,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突兀的火花。
这世上能有这种火花的人,只有一个。
五条悟缓缓转过头。
墨镜顺着高挺的鼻梁微微滑落,露出了一双比十九年前更加深邃、璀璨,仿佛收纳了整片苍穹的冰蓝色眼眸。
视线的尽头,是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红发女人。她有着极其标致的五官和灰蓝色的眼眸,虽然气质褪去了孩童的稚嫩,变得成熟知性,但那股即使身处人群中也格格不入的、属于学者的骄傲与固执,却一点都没变。
四目相对的瞬间,银座街头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五条悟看着她,嘴角一点点扬起,最终绽放出一个足以让周围所有女性驻足尖叫的灿烂笑容,径直朝着她走了过去。
“喂。”
他在她面前站定,一米九的身高让他必须微微低头,才能对上她的视线。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语气熟络得仿佛他们昨天才刚刚坐在庭院的木廊上分过同一块布朗尼:
“看你的样子,脑子里装的应该还是那些物理定律吧?”
红莉栖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成熟男性特有的压迫感、却依然恶劣得让人牙痒痒的家伙,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泛起的那股没出息的温热,毫不客气地反击:
“我看你也没有长进多少。一个快奔三的成年男人,居然还在大街上滥用超自然能力,就为了能在拥挤的人群里炫耀一份甜品而不被弄脏衣服!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公共秩序的挑衅!”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跨服互怼。
五条悟笑得连肩膀都抖了起来,把那份刚抢来的限量版可丽饼递到了她面前。
“欢迎回国啊,红莉栖。”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找回了绝世珍宝的愉悦和笃定,微微倾身的动作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近到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香气和焦糖的甜味。
“十九年不见,你准备好重新开启对我的观察了吗?”——
作者有话说:咨询了编编之后确认了不满足自然月全勤也可以算短篇全勤!于是,确认了,明天晚上八点会放出所有番外!
还有4个小时18分钟就会开隔壁新文《钞能力》啦,这里有有独一无二的咒术商战,以及女霸总vs顶级小白脸的熟男熟女爱情!感兴趣的小天使们可以来看看呀,作者坑品如本文所示非常之好,新文会有红包掉落!
提前祝大家世界读书日快乐呀!
第77章
东京咒术高专, 教师宿舍。
清晨七点,牧濑红莉栖是在一阵极其恐怖的头痛中惊醒的。
在她睁开眼睛的那个瞬间,整个世界的光线、色彩、甚至空气里漂浮的微小颗粒, 都一股脑地砸进了她的眼睛里。
“唔……!”
红莉栖痛苦地捂住脑袋, 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视觉神经痉挛?还是我昨晚做实验太累产生幻觉了?”
她试图用基本的医学常识来解释眼前的异状,但当她低下头,看到自己那双骨节分明、绝对属于成年男性的手掌时,所有的常识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呆滞地低下头,视线扫过平坦宽阔的胸膛、修长的双腿,以及双腿之间诡异的突起……
大脑的CPU,彻底烧了。
“……开什么玩笑。”
因为完全不适应这一米九多的视野, 红莉栖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
当她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时, 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死寂。
镜子里,是一个拥有一头张扬白发的年轻男人。
蓝宝石一样的眼睛正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放大。
“这是谁?!”
红莉栖的声音从那具身体里发出来,低沉、富有磁性,却透着一种滑稽的惊恐。
“根本没有任何科学方法, 能把两个人的意识互换!”
她在洗手间里崩溃地走来走去。
但很快,她就顾不上什么科学了。
那双眼睛接收到的光线实在太多了, 晃得她头晕恶心。
红莉栖咬着牙,迅速在洗漱台上翻找,终于找到了一条黑色的布带。看起来像是某种眼罩。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把黑布绑在了眼睛上。
视野瞬间暗了下来,虽然还是能模模糊糊地看清周围的东西, 但那种大脑快要爆炸的感觉终于减轻了不少。
红莉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瓷砖上滑坐下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走回房间,开始翻找这个男人的私人物品。
很快, 她在桌子上找到了一张类似教师证的东西。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教师,五条悟?”
红莉栖盯着那个奇怪的学校名字:“咒术?专门学校?这难道是什么非法的地下宗教组织吗?还是邪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极其规律的敲门声。
“五条老师,你醒了吗?夜蛾校长十分钟后要在会议室见你。如果你再迟到,他真的会发火的。”
一个冷淡的少年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红莉栖一僵。
怎么办?要告诉门外的学生,你们的老师和一个毫无干系的女人互换了身体吗?
绝对不行!如果这真的是个危险的邪教组织,她绝对会被当成异端处理掉的!
红莉栖努力保持镇定:
“我已经醒了。请转告夜蛾校长,我会在五分钟内洗漱完毕并准时到达会议室,绝不拖延。”
门外的伏黑惠沉默了足足五秒。
“……五条老师,你撞到头了吗?还是说你又在搞什么恶作剧?”
红莉栖深吸了一口气,敏锐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可能太正经了,反而引起了怀疑。
但是,她根本不知道这个被称为“五条老师”的男人平时是怎么说话的。
为了尽快打发走门外的人,她试图让这具身体低沉的嗓音听起来随意一些,但骨子里的严谨还是让她的语调有些僵硬:
“我只是……早上起来突然反省了一下自己平时的工作态度,决定今天做个靠谱的大人!总之,你可以先过去了,我换好衣服就来!”
门外传来一声充满心累的叹息。
“随便你吧,最好是真的反省了。”
伏黑惠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个不良教师时不时发神经的日常,并没有深究。
“那我在会议室等你,别迟到。”
听着脚步声远去,红莉栖用五条悟那双大手捂住了脸。
“这绝对是我二十五岁的人生里,最荒谬的一天……”——
与此同时,东京市区某单身公寓的卧室里。
“哇哦,视线突然变低了好多啊。”
“牧濑红莉栖”从柔软的被子里坐了起来,毫无形象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顺便抓了抓那头手感极佳的红色长发。
视线所及之处,只有普通的衣柜、普通的书桌,以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阳光。
世界好安静。
大脑前所未有的轻松,原来普通人的视界是这么的……单调又和平。
五条悟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巧白皙的双手,用力握了握拳,感受到这具身体里连一丝一毫的咒力都没有。
短暂的错愕后,他直接光着脚从床上蹦了下来,哒哒哒地跑到全身镜前。
镜子里,一个面容冷艳的红发美女,此刻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在脸颊边比了个“耶”,然后还冲着镜子抛了个极其油腻的媚眼。
“哈哈哈哈哈!这可真是中大奖了!”五条悟笑得像个偷腥成功的猫,“这就是老天赏赐的完美假期吗!”
他哼着极其欢快的不知名小调,开始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探索。很快,他在桌子上找到了一张工作牌。
“东京大学,脑科学研究所研究员……牧濑红莉栖?”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哎呀,还是个东大的精英学者呢,听起来很聪明嘛。”
放在客厅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了起来。
“哦呀?”五条悟挑了挑眉。
他自己的手机号,他当然认得。
看来自己身体里的那个研究员,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莫西莫西~”
五条悟用红莉栖的嗓音,拖着极其荡漾的尾音说道。
“这里是东大最可爱、最聪明的牧濑红莉栖研究员,请问那边是哪位帅哥呀?”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紧接着,五条悟自己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性质的恶作剧或者非法实验,但你最好立刻停止用我的声音去说那些轻浮的废话。”
“哎呀,别这么冷淡嘛。”五条悟不慌不忙道,“我叫五条悟,是你现在借用那具身体的主人。看来你跟我一样,也是个一头雾水的受害者啊。”
电话那头的红莉栖说道:“既然这样,那就长话短说。我一觉醒来就变成了这副样子。既然你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你那边有没有关于这种异常现象的线索?某种未知的强磁场干扰?还是你们那个……‘专门学校’里的特殊现象?”
“我昨晚可是睡得非常安稳哦,什么都没碰。不过说到特殊现象……你们这种到处搜集样本的研究所,最近有没有拿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贴着奇怪符纸的木盒?”
红莉栖回忆道:“一个月前,考古系确实转交了一个木盒到我们实验室。所有靠近它的考古队员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幻觉和头痛,他们查不出病因,就把东西送来委托我们进行检测。”
“Bingo!看来你摸了不该摸的东西啊。”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
“普通人接触特级咒物没有生命危险,你还真是命大啊。不过别担心,处理这种事情刚好是我的专业领域。我现在就替你去一趟你的实验室,把它解决掉。”
“绝对不行!”
红莉栖的声音瞬间拔高。
“我今天上午十点有一场汇报,就是关于那个木盒的研讨会,面对的都是脑科学界的权威!”
“听着,你现在立刻用我的手机给负责人发消息,就说我突发高烧,必须请假!不管用什么理由,立刻把上午十点的汇报推掉!”
“啊……关于这个嘛。”五条悟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极其欠揍的无辜感,“刚才你手机的群聊一直响个不停,我觉得太吵了,就大发慈悲地顺手替你回了一条哦。”
红莉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你……回了什么?!”
“我说:‘今天状态极佳,精神百倍!准备好膜拜我的智慧吧!’”
“五条悟!!!你会毁了我在学术界的形象的!!”
“哎呀,偶尔展露一下霸气也是很重要的嘛。话都放出去了,要是现在突然说生病请假,别人会以为你在耍他们哦。”
五条悟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白猫,随后稍微正经了一点点:
“而且,我要去调查那个引发互换的木盒,必须得名正言顺地进入你的实验室吧?如果牧濑研究员今天请了病假却偷偷摸摸出现在学校,不是更惹人怀疑吗?我可是个正派人士,更喜欢走正门。”
“五条悟!你最好打消这个极其不负责任的——”
“对了,给你个友情提示。”
五条悟打断了她的抗议,语气里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劣。
“高专的夜蛾校长可是个直觉很敏锐的大叔。如果你表现得太有礼貌,他们会立刻把你当成被敌人夺舍的怪物抓起来的。”
红莉栖心里一紧:“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得表现得傲慢一点,不耐烦一点,最好再抱怨几句,多提点无理要求。”五条悟轻笑了一声,“祝你开会顺利哦,牧濑研究员~”
“喂!你——”
“嘟——”
电话被极其潇洒地挂断了。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红莉栖握着手机的手背上暴起了青筋。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才勉强压下把这部手机砸进马桶的冲动。
不仅身体被霸占,还要被迫去扮演一个恶劣混蛋!
“叩叩叩。”
门外再次传来了催促的敲门声:“五条老师,你到底好了没有?”
“来了。”
红莉栖把手机塞进口袋,推开了房门。
虽然她从小接受的教育是要有礼貌,但在应对那些总犯低级错误的蠢货同行时,她其实也自带一种“天才看笨蛋”的嫌弃和倨傲。
现在,只要把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感放大十倍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计划有变家人们,这周的榜单要求更新两万字,我只准备了一万五,啥时候完结取决于我啥时候码完这五千字(因为最近有点忙)
对J人最大的惩罚莫过于此!
另外另外,隔壁《钞能力》已经开更了喔,小天使们瞅一眼吧疯狂亲亲!
第78章
红莉栖猛地拽开房门, 微微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瞥了伏黑惠一眼。
“催什么。”
红莉栖秉持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冷冷开口。
“带路。”
伏黑惠愣了一下。
虽然今天的五条老师没有像往常那样笑嘻嘻地凑过来搂他的脖子、讲一些烂俗的笑话, 但这股“全天下我最拽”的欠揍劲儿, 倒是和平时有些神似。
“……那就快走吧。”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转身,心里只当自家老师今天的间歇性抽风进入了某种高冷模式。
穿过古色古香的木质长廊,红莉栖一边迈着那双由于过长而有些不习惯的长腿,一边飞速思考。
那个混蛋刚才在电话里特意提醒“不能表现得太有礼貌”……这意味着在这群人眼里,五条悟就是个随心所欲、视规矩如无物的人。
两人来到了一扇巨大的障子门前。
没等伏黑惠拉门,红莉栖直接伸出手,粗暴地一把将门推开。
因为还没完全适应这具身体恐怖的爆发力, 门重重地撞在墙上,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
她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房间正中央,坐着一个正拿着针线缝补毛绒玩偶的威严男人。
而他侧后方,站着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边护目镜的金发男人。
“悟,你迟到了整整八分钟。”夜蛾正道说。
红莉栖完全没有道歉的打算。她直接走到会议桌最显眼的位置,拉开椅子,极其嚣张地往椅背上一靠:
“八分钟而已。听着,我现在没心情听什么冗长的废话。如果不是什么必须要我出面的大事,别来浪费我的时间。”
她想起电话里那个混蛋特意嘱咐过的“多抱怨几句,提点无理要求”。她扫过这间传统和室,硬着头皮继续发难:
“另外,这里的环境实在太压抑了, 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马上派人去给我搬一张人体工学椅过来,最好是带自动按摩功能的那种。在我的脊椎得到充分放松之前,这个会我不开了。”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夜蛾正道手里那个可怜的毛绒玩偶都被捏得变了形。
七海建人无比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这个人把自己的舒适建立在折磨他人之上的恶劣行径,依旧没有任何收敛啊。”
“你不仅迟到,居然还敢在这里挑三拣四要按摩椅?!”夜蛾正道猛地一拍桌子,怒吼声震得障子门都跟着抖了三抖,“给我把态度放端正!今天叫你来,是有紧急任务!”
面对夜蛾正道的暴怒和七海建人的习以为常,红莉栖隐藏在黑色眼罩下的眼睛微微一亮,原本紧绷的肩膀终于悄悄放松了下来。
他们居然完全没有起疑。
这一刻,她在庆幸自己蒙混过关的同时,内心深处也不禁浮现出了一丝深深的震撼。
那个叫五条悟的男人,平时在同事和上司的眼里……到底得是个多么不可理喻、毫无下限的超级人渣啊!——
东京大学脑科学研究所。
五条悟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兜,正站在隔离实验室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既然都来了,不看看怎么行?”
一个缠绕着发黄符纸的古代木盒静静地躺在铅制隔离箱中。
即使没有六眼,五条悟也能感觉到一种黏糊糊的恶意正源源不断地从箱子里渗透出来。
难怪这群科学家一接触就会遭到精神污染。
“原来是这种类型的特级咒物啊……专门针对灵魂交换吗?”五条悟摸了摸下巴。
想要换回来,得让高专那边专业人员带着特殊的结界术来处理。
“不过……用它来忽悠外面那群老头子,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他大步流星地向阶梯会议室走去。
阶梯会议室的大门被重重推开。
台下的教授们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五条悟走上主讲台,直接关掉了助理预先打开好的PPT。
“各位,我突然发现我们这一个月以来的研究,全都是在浪费时间。”
台下一片哗然。
“牧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一位老教授皱眉,“没有任何数据支撑,单凭一句话就推翻整个项目?”
五条悟不以为意地摊了摊手:“因为你们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它根本就不是一个辐射源。”
“那研究员靠近它时的头痛怎么解释?!”一位教授反驳道。
“你们去唱过KTV吧?”五条悟突然抛出了一个跟严肃学术会议八竿子打不着的词。
台下的老教授们顿时愣住了。
五条悟比划了一个拿麦克风的手势:“当你们拿着话筒,靠音响太近的时候,会发出那种极其刺耳、甚至能把耳膜刺破的‘尖叫声’,对吧?那个叫什么来着……哦对,啸叫。”
“那个木盒,就是个极其完美的‘音响’。它本身安安静静,什么能量都没有。但当脑子转得飞快的聪明人靠近它时,你们的大脑就是那个话筒。”
“它直接把你们脑子里发出的信号,无限放大,然后再狠狠地弹回你们自己的脑子里!离得越近,这种啸叫就越可怕。根本不是那盒子在攻击你们,是你们自己的脑子在攻击你们自己!”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个新思路,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这群科学家陷入死胡同的思维。
老教授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如果它能百分之百反射并放大神经信号,那我们之前测到的异常放电,其实是观测者自身的意识反馈过载?!天呐,这颠覆了我们对神经传导介质的认知!”
五条悟强忍着笑意,厚颜无耻地点了点头:“啊对对对,就是那个什么反射体。总之,我会把它封存处理。”
“抛弃了所有复杂的表象数据,用最直观的声学反馈模型,精准切中了神经科学的盲区……”老教授感叹道,“真不愧是年轻人,这种直击本质的洞察力和天马行空的思维,实在令人叹服!”
五条悟在台上满意地勾起嘴角。
很好,虽然自己也不懂他们在激动什么,但显然这群老教授已经自己把自己忽悠瘸了——
东京咒术高专。
夜蛾正道显然没心情理会“五条悟”此刻在想什么。
“收起你那套大少爷的做派,立刻进入正题。”夜蛾正道沉声说道,“ ‘窗’观测到西新宿的一处废弃医院里,出现了一只一级咒灵。七海,这次由你带队,惠负责主攻,去把它祓除掉。”
七海点头:“明白。”
咒灵?一级?还会波及居民区?
虽然红莉栖不知道咒灵是什么,但结合语境,这听起来绝对像是一种极具破坏力的危险生物!
听到不是让自己去打架,红莉栖隐藏在眼罩下的眼睛微微一亮,刚想在心里松一口气,夜蛾正道严厉的目光就隔着墨镜扫了过来。
“至于你,悟。你也跟着去。”夜蛾正道语气凝重,“‘窗’还报告说周围的结界出现了诡异的扭曲。我需要你用’六眼’去现场看一下,确认那是不是诅咒师留下的残秽。”
六眼?结界扭曲?诅咒师?残秽?
这都是些什么玄学用语?
“那个……”红莉栖强忍着心虚,试图垂死挣扎:
“哈?让我大老远跑去当确认状况的工具人?那群叫‘窗’的勘测人员是拿工资不干活的白痴吗?报告写得这么敷衍,’扭曲’到底是怎么个扭曲法?波及范围多大?具体的表现形态是什么?连个像样的基础调查都没做清楚,就拿这种模棱两可的废话来浪费我的时间?”
会议室里的空气再一次凝固了。
七海建人沉默了。
伏黑惠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眼神看着她。
“悟。”夜蛾正道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疑惑,“你是不是昨天晚上吃甜食吃得太多,把脑子都糊住了?”
“什么意思?”红莉栖心里咯噔一下。
伏黑惠叹了口气,用一种毫无起伏的陈述语气打破了尴尬:
“五条老师,你平时不是总嫌‘窗’的报告字太多,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就直接扔进垃圾桶的吗?而且,你到了现场明明只要瞥一眼就能瞬间看穿所有的构造和信息了。你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写的东西了?”
红莉栖:“……”
看着夜蛾正道和七海建人投来探究的目光,红莉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露怯。
要是现在退缩,绝对会被这群诡异的家伙当成夺舍的怪物抓起来的!
“……我当然知道我看一眼就行了。”
红莉栖强行稳住声线开始瞎编:
“我刚才那么问,只是在检测你们对任务细节的掌控而已。真遗憾,你们的回答太不严谨了。”
她极其潇洒地往椅背上一靠:
“听好了,惠。实战中的极限高压,最能激发潜能。我今天过去,只会等你们把咒灵消灭了,去看一眼结界。在此之前,除非你们两个死在里面,否则别指望我动一根手指头。”
红莉栖说完这句话,面无表情地盯着桌子的纹路,生怕眼神接触会泄露她内心的不安。
“看来真的是吃坏脑子了,竟然开始强调起严谨这种词了。”七海建人站起身,“不过,让伏黑同学多承担一点压力确实也是你的风格。那么,走吧。”
伏黑惠也默默站了起来,虽然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对五条老师突然转性的狐疑,但作为一名合格的学生,他习惯了自家老师的突发性人设转变。
红莉栖僵硬地站起身,因为这具身体重心太高,她起身时膝盖不小心撞到了桌沿。
“砰!”
一声闷响。红莉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还要强行把那声惊叫压回嗓子眼里,化作一声极其冷酷的“啧”。
“悟。”夜蛾正道在身后叫住了她。
红莉栖心跳几乎停摆,她僵硬地回过头,尽量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调应了一声:“啊?”
“虽然是为了锻炼惠,但不要玩过火了。”
“……知道了。”
红莉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第79章
走出高专大门时, 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已经停在了台阶下。
辅助监督伊地知洁高早已等候多时,他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毕恭毕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五条先生, 七海先生, 伏黑同学,请上车。”
轿车平稳地发动,向西新宿的方向驶去。
红莉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吵闹的引擎声和窗外跳动的光影让她的大脑隐隐作痛。
伊地知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里观察着后座的情况:“那个……五条先生,关于这次任务的周边疏散……”
“按照惯例处理就行。”
七海建人低头校对自己的手表。
“麻烦快一点。我不希望在这种任务上浪费太多时间。”
“是!十分抱歉!”
轿车在公路上飞驰。红莉栖转过头,盯着窗外新宿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
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她能明显感觉到空气中的氛围变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物理仪器测量的压抑感, 就像是暴雨前的低气压, 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神经末梢上。
尽管她还没学会如何主动使用这双眼睛,但被动涌入的信息量已经让她快要窒息。
在那些灰白色的水泥建筑缝隙中,一丝丝深蓝色的浑浊气息正从西边的一处建筑中升腾而起,扭曲着周围的光线。
那就是所谓的“咒力”吗?
车子最终在一处荒凉的街角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栋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废弃医院,惨白的墙皮脱落殆尽,窗户像是一只只空洞的眼眶,死死地盯着这群不请自来的访客。
“那么,按照计划。”七海建人推开车门,拿起包在绷带里的短刀, “我和伏黑同学进去祓除咒灵。五条前辈等我们清理出通路后,再去观察那个所谓的扭曲点。”
红莉栖也跟着走下了车,简短地丢下三个字。
“知道了。”
伏黑惠看了一眼一副“我现在要休息”模样的五条老师,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他双手交叠,摆出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像是在结印。
“玉犬!”
随着少年的一声低喝,巨大的狼犬凭空从阴影中跃出,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站在不远处的红莉栖眼皮猛地一跳,插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凭空出现的生物?还是某种投影?
她死死压抑住作为研究员想要冲上去采集样本的冲动,强迫自己不要一直盯着看,以免漏出破绽被发现不对劲。
“那么,出发吧。”
七海和伏黑的身影迅速没入了那片如同怪兽巨口般的阴影中。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深处,红莉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很好,第一步……总算混过去了。”
她抬起手,有些颤抖地摸了摸脸上的黑色眼罩。
虽然暂时避开了战斗,但她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如果一会儿那两人清理完了目标叫她进去看那个所谓的“结界扭曲”,而她却像个瞎子一样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才是真正的危机。
红莉栖坐在长椅上,咬了咬牙,决定先提前预习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将覆盖在眼睛上的黑色眼罩稍微往上掀开了一条微小的缝隙。
“轰——”
仅仅是一瞬间,海量的信息彻底没有了遮挡,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强行灌入了她的大脑。
大楼深处庞大咒力的涌动、空气中每一粒灰尘的运动轨迹、百米外飞虫扇动翅膀的频率……
“唔!”
红莉栖猛地把眼罩拉了回去,双手死死捂住脑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哪怕她是个研究大脑的人,也绝对无法理解人类的神经系统要如何处理如此庞大的信息。
“这具身体……那个叫五条悟的男人,他每天都在承受这些吗?”
突然,废弃医院的三楼传来一声巨响。
伴随着墙体破裂的灰尘,空气中那种令人作呕的恶寒气息瞬间潮水般退散了。
七海建人和伏黑惠走了出来。两人身上都沾着些许灰尘,但看起来并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
“一级咒灵已经祓除。”七海建人擦拭着短刀上的污渍,“五条前辈,地下室的中心区域确实残留着极其异常的咒力波动。我们发现了一个被小型封闭结界保护起来的古代木盒。”
伏黑惠也点了点头:“估计这个就是导致这片区域结界异常的罪魁祸首。但是那个木盒的保护结界的构造很复杂,我的玉犬无法破坏它。拜托你了,五条老师。”
红莉栖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该死,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她绞尽脑汁,准备硬着头皮开口的时候——
“吱——!!!”
伴随着极其刺耳的刹车声,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停在了医院外围的封锁线前,车轮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一阵白烟。
七海建人和伏黑惠瞬间警觉地转过头。
“这里是禁止驶入区域,难道辅助监督没有拦住普通人吗?”
七海建人皱起眉头,手谨慎地握住了刀柄。
“砰!”
出租车的车门被一把推开。
在伏黑惠和七海建人惊讶的目光中,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红发美女走了下来。
她虽然长着一张极具知性美的清冷面容,但此刻的动作却极其粗野狂放,大剌剌地弯下腰从后座上拖出了一个方形铅制箱。
“喂,小姐!这里很危险,普通人不能进去——”
负责外围封锁的伊地知急忙跑过去阻拦。
按照常理,这里已经被伊地知降下了隔绝内外的“帐”。在普通人眼里,这里只是个无聊的施工现场,只要走到边缘,大脑就会自动产生绕道走的潜意识。
“别挡道。”
红发女人极其不耐烦地吐出一句话,灰蓝色的眼睛中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狂气。
她拖着箱子,直直地朝着那层只有咒术师才能看见的结界走去。
“等等!那里不能——”伊地知惊呼出声。
然而,下一秒,伊地知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黑色的结界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她就像穿过一层毫无阻拦作用的水幕般,轻而易举地跨进了“帐”的内部。
七海建人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握着刀柄微微拔出。
伏黑惠也愣住了。
能从“帐”直接闯进来的普通人? !这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
五条悟余光瞥见了七海和伏黑惠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他的乐子人灵魂瞬间觉醒了。
红发女人突然挤出了一副凄楚的怨妇表情,朝着“五条悟”扑了过去!
“悟——!你这个不负责任的混蛋!”
在七海建人和伏黑惠惊恐的目光中,红发女人不仅没有被最强的无下限术式隔开,反而极其精准地一把揪住了“五条悟”的衣领,用一种宛如八点档女主角捉奸般的凄厉语调大声控诉:
“你今天早上对我做了那种事,把我原本的身体搞得一团糟!然后自己拍拍屁股就跑了?!你知不知道你把我一个人丢下,让我拖着这副被你折腾得酸痛无比的虚弱躯体,去应付那群难缠的老头子有多辛苦?!”
毕竟,互换身体确实很糟,应付东大教授也很辛苦。
全场一片死寂。
伊地知的下巴直接砸在了地上。
伏黑惠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连召唤玉犬的手势都僵在了半空。
七海建人的护目镜从鼻梁上滑落,那双永远冷静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惊恐。
这个没有咒力的女人……不仅硬闯了结界,而且竟然当街爆出了这种震碎整个咒术界的虎狼之词? !什么叫“做了那种事”?什么叫“身体搞得一团糟”? !
而更可怕的是,五条老师不仅主动解除了防御,而且在听到这番话后……他的脸,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红透了? !
“你……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在众人三观尽碎的目光中,真正的红莉栖大脑宕机了一秒。
她反揪住女人的肩膀,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你想让我的社会名誉彻底破产吗变态?!还有,别再用我的脸做出这种恶心的表情了!!!”
“哎呀哎呀,这么大声干嘛。”
五条悟差点憋笑憋出内伤。他不仅毫无反省之意,反而变本加厉。
他踮起脚尖,揉了揉“自己”那头耀眼的白发:
“好了好了,乖乖去旁边坐着别发脾气了,我会‘负责’到底的,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
“你……!”红莉栖被这句“负责”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像个生闷气的河豚一样转过身,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石子。
“……”
风吹过西新宿的废墟,卷起几片凄凉的落叶。
七海建人缓缓转过头,和灵魂已经出窍的伏黑惠交换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
破案了。
难怪五条悟今天从早上开始就极其反常。
一本正经地端着架子、对任务细节提出莫名其妙的要求……再结合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别用我的脸做出这种表情”,以及眼前这个女人能够无视“帐”的干扰、用极其欠揍的语调发号施令……
七海建人推了推滑落的护目镜,发出一声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长叹。
“……灵魂互换。是特级咒物引发的事故吗?”
七海建人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红发女人身上。
伏黑惠也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碎裂的三观终于重新拼凑完整。
“诶?这么快就猜到了?真没意思。”
五条悟撇了撇嘴:“我还以为你们会脑补出一出‘负心汉抛弃痴情女友’的八点档狗血大戏呢,七海海真是太无趣了。”
听到这熟悉的欠揍语调和“七海海”这个称呼,七海建人额头的青筋不可抑制地跳动了两下。
确认了,这具女人的身体里,装的绝对是那个混蛋。
而另一边,真正的红莉栖在听到“灵魂互换”四个字被七海点破后,终于彻底卸下了伪装,将注意力切回了最核心的问题。
“既然你不仅找到了这里,还带着那个隔离箱,说明你有了可能的解决对策,对吧?”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原本镇定的脸色微微一变:
“等等……你来这里之前,我的汇报怎么样了?!你该不会在那么多脑科学泰斗面前,说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胡话吧?”
“哎呀,别这么紧张嘛。”五条悟笑眯眯地邀功,“我可是完美地帮你搞定了哦。我只是稍微用了一点比喻,那群老头子就被忽悠瘸了,他们都夸你拥有天马行空的思维呢。”
红莉栖:“……”
虽然不知道他具体说了什么,但“忽悠瘸了”和“天马行空”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听起来绝对会成为她学术生涯的重大隐患!
她强行按捺下想要立刻问东大的同事发生了什么的冲动:“……这个事情之后再说。现在,我们有换回去的方法了吗?”
没等五条悟回答,红莉栖的目光便落在了对方脚边那个沉重的铅制隔离箱上。
大脑开始习惯性地高速运转。
“等等……你费这么大劲,把实验室里的隔离箱一路拖到了这里。而他们两位,刚刚在这个坐标清理了一个所谓的一级咒灵,这里还出现了结界扭曲……”
她的大脑迅速将散落的线索拼凑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远距离的定向传输不可能单靠一个孤立的发射端来完成。如果没有另一个接收器作为定位锚点,意识互换的对象就会完全随机。”
“所以我实验室里的那个木盒,它只是一个传输端。而能让我的意识精准锁定你的身体,说明这个废弃医院里,藏着与它匹配的另一个接收端。”
红莉栖越说思路越清晰。
“昨天晚上,我触发了传输端,唤醒了这里的接收端。而接收端在被触发时,产生了能量溢出,催生出了一级咒灵,并导致了结界波动。”
安静。
废弃医院的门口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七海建人和伏黑惠看着五条悟的皮囊在用严谨的术语解释咒物的机制,再次感到了一阵荒唐。
“啪、啪、啪。”
五条悟极其配合地鼓起了掌。
“ Bingo !不愧是牧濑研究员,逻辑能力简直满分~”
五条悟一边夸赞,一边随脚踢开了地上的铅箱搭扣。
“啪”的一声,箱盖弹开,露出了里面那个贴着发黄符纸的古代木盒。
“你猜得完全正确。在咒术界,这玩意儿叫双子换魂匣,是一对特级咒物。昨天晚上你碰了‘阳盒’,激活了这边的’阴盒’,所以互换成立了。”五条悟指了指木盒,转头看向伏黑惠,“惠,地下室那个被结界保护的中心区域,是不是也有一个长得差不多的破盒子?”
伏黑惠回想起来地下室的场景:“是的。在一个废弃的手术台上,确实放着一个缠着符纸的木盒,散发着很强的咒力。”
“既然机制已经清楚了,那就赶紧去——”
“等等。”
红莉栖突然停在了原地。
“不对。这里还有一个漏洞。”
“既然接收端在这个废弃医院里,那它触发互换时,就近锁定的目标应该是当时在这家医院附近的人。”
“但我早上醒来的时候,是在高专的教师宿舍!这里离你们学校至少有十几公里的直线距离。如果接收端在医院,你当时又没在现场接触它,那它为什么会跨越十几公里,在千万人口的东京,锁定在你身上?”
五条悟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轻轻晃了晃:
“你的推导非常完美,但遗憾的是,你少算了一个名为‘五条悟’的超级变量。”
红莉栖一愣:“什么意思?”
“这盒子确实本来只会随便抓个近距离的倒霉蛋。”五条悟摊开双手,“但是很不巧,我的力量……实在太强了。”
“在咒力的世界里,我就像是一个超级巨大的磁铁,或者说是一盏亮得瞎眼的探照灯。当那哪怕隔着十几公里,它那点微弱的信号也被我无意间散发出来的咒力直接吸了过去。”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无奈:“简单来说,不是盒子精准锁定了我的位置,而是我的信号太强,把那个盒子的连接请求给强行截胡了。懂了吗?”
红莉栖的大脑第一次有宕机的感觉。
这到底是个人类,还是个什么人形黑洞啊? !
“……怪物。”红莉栖憋了半天,只能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红莉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讽刺,但话到嘴边,却突然顿住了。
她回想起了刚才在长椅上,自己仅仅是将眼罩掀开不足一毫米的缝隙,那瞬间犹如洪水决堤般的恐怖信息量。
而这个男人……就是每天背负着这种能轻易把常人逼疯的压力,若无其事地四处溜达、惹人嫌,甚至还能在这里嬉皮笑脸地跟她吹嘘?
“……你平时也很辛苦吧。”
五条微微挑了挑眉。
“哎呀?听这个语气……”五条悟笑眯眯地拖长了音调,“难道说,刚才偷偷掀开眼罩过了?”
红莉栖被戳中心事,顿时恼羞成怒,试图用音量掩盖慌乱:“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去地下室解决身体互换的问题!”
“嗨嗨~这就来。”
五条悟愉悦地拖起地上的铅箱,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跟了上去。
七海建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走吧。我现在只希望,这起因为某人‘存在感太强’而引发的事故,不要让我写超过十页的检讨报告。”
第80章
2006年, 东京高专。
“阿嚏——!”
牧濑红莉栖捂着鼻子,重重地打了个喷嚏,瞪着坐在对面的白发男人。
“五条悟,这个散发着诡异粉色烟雾的破罐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在一分钟前,这个把牧濑的实验室当自己家的男人,极其献宝地将一个贴着符纸的陶罐放在了她的扫描仪上。
结果符纸老化,罐口泄露出一股粉尘,红莉栖躲闪不及, 正好吸入了一大口。
“哎呀呀,别生气嘛,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京都忌库里‘借’出来的特级咒物。”
“据说是平安时代某个大阴阳师提炼的‘言灵之尘’。只要吸入一点点, 就能让人把内心所想立刻化作语言说出来。简单来说, 就是绝对无法说谎的吐真剂哦。”
红莉栖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无法说谎? !把内心所想直接说出来? !
对于一个习惯用科学理论掩饰自己一切感性情绪的女人来说,这简直比直接用无下限把她轰上天还要恶毒一百倍!
红莉栖强作镇定,立刻生成了一句反驳:【少拿这种心理暗示来糊弄我。 】
然而,当她张开嘴时, 喉咙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接管了, 发出的声音完全违背了大脑的指令——
“听起来极其危险,如果在这个状态下被你问一些奇怪的问题,我绝对会羞耻到想当场跳窗自尽的。”
空气, 在这一秒死寂。
红莉栖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滚圆,满脸写着“刚才那句话绝对不是我说的”。
“……噗。”
五条悟操控着转椅滑到了红莉栖的面前,两人的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原来如此,不仅不能撒谎,而且还会自动说出真实的内心啊?”五条悟像发现了绝世大玩具一样,“那我们来做个小测试吧, 红莉栖。”
红莉栖拼命摇头,转身想跑,却被五条悟一把抓住了手腕。
“第一个问题:我今天突然来找你,你开心吗?”
红莉栖想疯狂咆哮:【放开我你这个烦人精!谁会因为看到你开心啊! 】
但她的嘴唇颤抖了两下,极其诚实地吐出了一句:
“虽然你每次来都会打乱我的实验进度,但在看到你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我确实很开心,并且心率上升了……因为我刚才就在想你。”
红莉栖:“……”
红莉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眼角甚至逼出了一点羞耻的泪花。
杀了她吧,现在立刻!
“哦呀?”
五条悟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没料到第一发直球就这么猛。
他原本只是想听红莉栖说一句“开心”,结果甚至还附赠了一句“刚才就在想你”。
一种极其新奇的、如同被羽毛轻轻扫过心脏的触电感,让这个向来游刃有余的男人嘴角扬起了更大的弧度。
“真诚实啊,红莉栖。”五条悟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第二个问题,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红莉栖死死咬住下唇,试图用疼痛来阻止自己发声。但那个特级咒物极其霸道,她的防线瞬间崩溃:
“不仅是好看的程度。你的骨相完美符合黄金分割比例,特别是你摘下眼罩的时候,那双眼睛的色彩饱和度让我觉得……非常迷人。每次你靠近我,我都要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否则我会一直盯着你看。”
“……”
五条悟愣住了。
他原本是想看红莉栖别别扭扭、恼羞成怒的样子,但这纯粹迷恋的直球,直接越过了他那无懈可击的无下限,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心巴上。
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冷着脸、满口科学定律的天才,此刻正眼尾泛红、满脸绝望地看着他,嘴里却吐露着最动听的情话。
这谁顶得住啊? !
五条悟突然觉得实验室里的空调好像坏了,温度有点高。
他极其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手指下意识地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尖。
“那……最后一个问题。”
五条悟的声音竟然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盯着红莉栖的眼睛,问出了那个极其致命的问题:
“你……喜欢我吗?”
红莉栖的大脑警报彻底拉响。
她知道答案。她一直都知道。但她原本打算把这句话带进棺材里,或者至少等她研究出一种能绝对压制五条悟的科学武器时再大声宣布。
她拼命地摇头,另一只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发出“呜呜”的抵抗声。
“回答我,红莉栖。”五条悟轻轻拉下她捂着嘴的手,眼神专注得让人窒息。
红莉栖看着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防线彻底崩塌,极其绝望地闭着眼睛喊了出来:
“喜欢!最喜欢了!哪怕你性格恶劣、没有下限、经常让人火大,但只要你一冲我笑,我所有的逻辑思维就会变成一团废纸!”
“我根本无法用科学来解释我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一个不可理喻的咒术师!满意了吧你这个变态!!!”
一口气吼完,红莉栖直接自暴自弃地趴在了实验台上,把通红的脸死死埋进臂弯里,像只鸵鸟一样彻底拒绝交流。
安静。
整个属于是只能听到仪器运转的嗡嗡声。
红莉栖闭着眼睛等待着。以五条悟那恶劣的性格,接下来绝对会爆发出一阵极其嚣张的狂笑,然后把这段话一字不落地背下来,当作以后每天嘲笑她的把柄。
但是,没有笑声。
只有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以及布料摩擦的轻响。
接着,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了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极其强势地、不容拒绝地穿过她的臂弯,将她整个人从实验台上捞了起来。
红莉栖被迫抬起头,正好撞进那双近在咫尺的苍蓝眼眸里。
五条悟此刻的眼神危险得让人心惊肉跳。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散漫和戏谑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强烈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愉悦和隐秘的占有欲。
“哇哦。原本只是想看你别别扭扭地夸我两句,没想到直接触发了特等奖啊。”
红莉栖羞愤欲绝,挣扎着想躲开他灼热的视线。
她想说“我才没有喜欢你”,但喉咙根本发不出这种违背真心的谎言,只能极其屈辱地憋出一句诚实的废话:
“太丢人了,我现在心跳快到要供血不足了!”
五条悟直接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了过来。他不仅没有放开她,反而得寸进尺地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不行哦。怎么能放开呢?”
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语气里带着绝对的自信和一丝不加掩饰的霸道:
“既然大教授都已经对我告白了,如果我没有给出相应的反馈,岂不是显得我这很没有礼貌?”
“听好了,红莉栖。”
五条悟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欠揍模样,语气里透出一种郑重的温柔:
“其实我一直觉得,像你这么聪明又固执的人,大概要等到哪天我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塞进你的试管里,你才肯勉强承认对我的感觉吧。”
他修长的手指极其自然地穿过她柔顺的红发,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红透的耳廓,带来一阵让人战栗的电流感。
“但我现在真的超级开心哦。能听到你向我表白,这可比世界上任何一家排队限量版的甜品都要甜上一万倍。”
五条悟微微偏过头,那双苍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红莉栖的脸,打出了一记直球:
“我也很喜欢你,红莉栖。不管是你平时嘴硬用大道理说服我的样子,还是现在这样明明羞耻得快要爆炸却还是诚实地说喜欢我的样子,我都超级喜欢。”
“……”
轰——!
红莉栖觉得自己的多巴胺在这一瞬间彻底决堤了。
如果说刚才她的理智只是变成了一团废纸,那现在,这团废纸已经被五条悟的一把火烧得连灰都不剩了。
“你……你别说了……”
在吐真剂的压制下,红莉栖连一句“闭嘴”都骂不出来。她只能极其绝望、极其诚实地坦白自己此刻的内心:
“我的心率可能已经……突破140了,体温也上升了至少一点五度……而且……而且我也觉得你现在认真的样子很犯规……”
救命!杀了她吧!
为什么连“觉得他很犯规”这种话都会自动跑出来啊? !
“哈哈哈哈哈——!”
听着她纯情到极致的诚实反应,五条悟终于忍不住了,直接偏过头爆发出了一阵极度愉悦的狂笑。
“哎呀,红莉栖,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啊?”
就在红莉栖羞愤得想要直接用头撞晕在实验台上的时候,一阵微风突然从半开的窗户吹了进来。
窗外的花瓣打着旋儿落在了实验台上,也将空气中最后一点残留的粉尘吹散得干干净净。
红莉栖突然觉得喉咙猛地一松,那种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牵扯着声带的诡异感觉,彻底消失了。
言灵之尘的时效,过去了。
红莉栖愣了一秒,随后猛地反应过来。
“刚、刚才那个不算!”
终于夺回了语言控制权的天才脑科学家,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就立刻捡起了自己那摇摇欲坠的防御:
“那是药物产生的严重幻觉!是对我前额叶皮层的强行抑制导致的胡言乱语!这完全不能代表我的真实意愿!”
她越说语速越快,试图用连珠炮般的科学术语把刚才那丢人现眼的一幕彻底掩埋。
看着眼前这只前一秒还在眼泪汪汪说“喜欢你”,下一秒就立刻炸毛开启防御模式的小刺猬,五条悟一点也不恼。
他慢条斯理地站直了身体,极其悠闲地将手插进裤兜里,随后用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xue 。
“很遗憾,驳回。”
五条悟极其欠揍地朝她眨了眨眼睛,用一种极其无赖、极其愉悦的语调宣布道:
“我的六眼可是把刚才所有的信息全都一帧不落地记住了哦。”
“所以,就算你现在搬出整个现代科学来反悔,我也绝对、绝对不会答应的。”——
作者有话说:想写个糖度爆表的表白,于是有了这个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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