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直到搬进东京高专后山, 津美纪依然觉得自己在做一场极其不真实的梦。
早晨的阳光透过障子门洒进和室,空气里没有刺鼻的劣质烟草味和发酵的啤酒酸味,只有干净的榻榻米清香。
她本来以为,那个高大可怕的父亲把弟弟“卖”掉,他们会落入什么□□或者高利贷组织的手里。可是现在,她正拿着一个小巧的水壶,站在一栋传统日式庭院的木廊下,给几盆刚刚搬来的绿植浇水。
这里没有任何可怕的怪物, 甚至连外面的喧闹都听不见。
听那个拥有一头漂亮红发的大姐姐说,这座院子周围铺设了极其严密的防护罩。那是她借着重建东京和京都高专防护系统的名义,硬生生从总监部那些老爷爷手里敲下了一大笔经费,专门在高专后山圈出来的一块绝对安全区。
不仅如此, 她的生活都被安排得极其妥当。从山下普通小学的插班手续,到衣柜里那些尺寸合适、面料柔软的四季常服。
而在她旁边的矮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两摞书。
一摞是山下普通小学的课本。另一摞,则是红莉栖连夜编写、还带着油墨香气的内部试点教材《咒术导论》。
津美纪看不见怪物。在过去的认知里, 她和惠完全属于两个世界。
惠是注定要踏入危险的异类, 而她只能作为一个无力的累赘, 躲在弟弟单薄的脊背后面。
直到昨天晚上, 那个红发的大姐姐把这本厚厚的教材放在了她的面前。
“津美纪, 在我的教育改革草案里, 没有‘只能被保护的弱者’。”
红发姐姐的目光极其温和,却又充满了一种颠覆规则的巨大力量:
“御三家之所以能高高在上, 是因为他们把咒术包装成了凭血统和天赋才能触碰的特权。但用现代的眼光来看,这只是一门高危的特殊职业。只要掌握了基础的理论知识和设备操作,普通人同样可以成为这场战役里的‘眼睛’和’大脑’。”
红莉栖轻轻摸了摸女孩柔软的头发:“把这些理论学透。以后,惠在前方执行任务, 你就可以坐在后方的总控室里,通过雷达为他提供观测结果和战术。知识面前人人平等,我向你保证,你永远不会成为他的弱点,你会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虽然这个比喻很俗套,但那番话,真的像是一束极其明亮的光,彻底驱散了津美纪心底最深处的恐慌。
她不再是一个随时可能被抛弃的拖油瓶,在这个不可思议的地方,她有了属于自己的战场。
“津美纪,浇完水就进来吃早饭。”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津美纪回过头,看到惠正端着两个餐盘从明亮的厨房里走出来。
弟弟依然顶着海胆头,但那件并不合身的旧T恤,已经换成了质地极好的柔软卫衣。
“今天上午是逻辑基础与常识课,下午是体能训练。”惠把盘子放在矮桌上,小脸微微皱起,“那个叫五条悟的大人,昨天晚上非要辅导我做逻辑推理题。明明只是最基础的推理,他非要让我直接凭直觉看穿答案……他脑子绝对有问题,根本就不会教人。”
津美纪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她想起昨天傍晚,牧濑在给惠制定这份课表时说的话。
那时的惠虽然表面上装得冷酷,但他知道自己被以天价买下来,是因为他身上有着禅院家那种所谓的顶级潜力。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丢进某个黑屋子里,和那些可怕的怪物厮杀以觉醒力量的准备。
但牧濑教授只是把一本基础逻辑推理和一本儿童体能训练手册放在了他面前。
“你的术式还没有觉醒,在这个阶段去强行接触咒力,就像是让一个没有地基的房子去抗八级地震,纯粹是拿命在赌概率。”
“在我的教育体系里,拒绝一切野蛮的拔苗助长。强大的力量必须依托于成熟的心智和健康的体魄。”
“先学会做一个心智健全的普通人类,再去学习怎么做一个咒术师。”
这番话,让惠彻底卸下了心底最后的一丝恐慌。
在这个不可思议的地方,他再也不用半夜守着冷掉的饭团等父亲回家,也不用随时绷紧神经去应对未知的危险。他现在的烦恼,是理清复杂的逻辑推理,以及怎么应付那个总是用折磨他的最强DK 。
属于他们姐弟的那个漫长而寒冷的冬天,在这个满是阳光和吵闹声的早晨,彻底结束了——
而此时此刻,在距离这座温馨庭院不到一公里的高专校长室里,气氛却截然相反。
“砰!”
夜蛾正道一巴掌拍在实木办公桌上,震得桌角的羊毛毡玩偶都跟着跳了一下。
文件封面上印着一行极其规范的黑体字:
《东京咒术高专附属小学部及非术师战术指挥系——第一期建设与年度预算提案》
“牧濑红莉栖,五条悟……”夜蛾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要那么像在咆哮,“你们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这份高达三十五亿日元的物理防御网预算,是怎么回事?”
红莉栖端坐在沙发上:“字面意思。既然是附属小学部和未来的非术师指挥中心,自然需要防弹、防爆以及最高级别的咒力隔绝。这已经是砍掉不必要装饰后的最低报价了。”
“那这个呢?!”夜蛾翻到下一页,手都在发抖,指着上面一串极其离谱的数字,“‘特级术式潜力学童引进费’……十二亿?!你当高专是提款机吗!”
“校长,您误会了。这笔钱,悟已经先行垫付了,并不占用高专的经费。”
“但这不能算作悟的个人消费。伏黑惠拥有禅院家失传已久的顶级潜力,这是全日本咒术界的战略级资源。如果让五条家私人全额买断,那惠以后就是五条家的私人资产;但如果走高专的特级人才引进经费,那他名义上就是高专培养的正式学生,是属于高专的后辈。”
“现在的五条悟已经足够树大招风了。如果他名下再挂一个‘十二亿买来的十影继承人’,总监部那群老家伙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悟在试图吞并御三家的权力。到那时候,所有针对悟的暗箭,都会先射向那个还没觉醒术式的孩子。”
“所以,你要把这笔钱洗成公费。”夜蛾沉声道。
“悟出钱,高专出名。资金上,是悟个人的慷慨资助;名义上,惠是高专的官方人才。”红莉栖神色淡然,“这样一来,没有人能指责悟在扩充私人势力,也没人敢在高专的眼皮子底下对学校资产动手动脚。这才是对那个孩子、以及对悟最稳妥的保护。”
“既然红莉栖都这么说了,校长你就赶紧签字嘛。”五条悟极其自然地伸手去拿夜蛾案头的印章,“反正钱我已经付过了,高专还能白捡一个未来的特级打工仔,何乐而不为呢?”
夜蛾正道看着眼前这两个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一个理智到近乎冷酷,一个随性到无法无天。他知道,这不仅是一份文件,更是他们利用规则为那个孩子劈开的一条由规则守护的生路——
一天前。
距离高专几十公里外的一座偏僻小镇,暮色如潮水般涌来,将窄巷一寸寸吞没。夏油杰形单影只地站在老家不远处的电线杆下,头顶的变压器发出沉闷的嗡鸣,伴随着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破碎而幽长。
他并没有去写什么京都行报告,那只是一个粗糙得一戳就破的借口。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指尖因用力握紧手机而微微发白。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在他熟悉的客厅里,他的父母正围坐在餐桌旁说笑,一派岁月静好。
然而在照片角落的穿衣镜倒影里,一个额头横着狰狞缝合线的男人,正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扭曲而戏谑的微笑。
这个男人不需要做任何威胁的动作,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夏油杰所有“大义”和“理想”最彻底的亵渎。
“别告诉任何人。”
随后跳出的文字,像是一条毒蛇钻进他的大脑:“既然你是那种会为了弱者遮风挡雨的好孩子,那就一个人来谈谈。”
夏油杰收起手机,深深地吸了几口秋夜冰凉的空气,直到肺部传来刺痛,才勉强将体内那股几乎要暴走的、如同实质般粘稠的杀意强行压制下去。
在这一刻,他无比厌恶自己身为特级咒术师的敏锐感官,因为他不仅能听见屋内父母轻微的呼吸声,更能捕捉到那个怪物那如同腐尸般沉寂的咒力。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僵硬的脸部肌肉放松下来,然后像往常放学回家一样,极其自然地推开了那扇带有岁月痕迹的防盗门。
“杰?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父亲有些惊讶,随即指着对面那个男人介绍道,“这位是加茂老师,他说他是你在高专的老师,刚好路过这里……”
“夏油同学。”男人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如深渊般的虚无——
作者有话说:预计正文还有10w字左右体量~~~加油加油
第52章
夏油杰的手指在袖口下死死攥紧, 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
他太清楚眼前这个顶着缝合线的怪物想要干什么。对方大费周章地坐在这里,绝不是为了直接动手杀人。
真要动手,他的父母早就没命了。
“加茂老师。”夏油杰扯出一个微笑,走到餐桌旁坐下,将父母挡在自己身后,“真是稀客。没想到您会对我的家访这么感兴趣。”
“为人师表,自然要关心学生的心理状态。”缝合线男人目光越过夏油杰,看向他身后毫无防备的父母,用只有术师才能听到的音量呢喃:
“夏油君,看看他们,多么脆弱,多么幸福的无知,多么理直气壮的平庸。”
男人姿态优雅地端起母亲刚倒的粗茶,热气氤氲了他额头上那道狰狞的缝合线:“你那位红头发的新朋友,想给这个世界定下规矩,想把咒术师变成某种拿薪水的公职人员。但她忽略了最本质的东西,弱者和强者,生来就不该共享同一片天空。”
夏油杰面不改色:“保护弱者,本来就是强者的义务。这不是什么新鲜的道理。”
“义务?那是束缚你的诅咒罢了。”缝合线男人发出一声低哑的嗤笑, 身体微微前倾:
“你每天吞下的那些像呕吐物一样的咒灵,不正是出自这些普通人的嫉妒、贪婪和无端的恶意吗?他们一边制造着深渊,一边在阳光下扮演无辜。你用命保护的,就是这种一边往河里排泄,一边抱怨水臭的蠢货。”
夏油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人类固然有卑劣的一面,这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你活了这么久,难道只学会了像个怨妇一样盯着下水道看吗?”
“你在嘴硬什么呢,杰。”缝合线男人的声音像是一条阴冷的毒蛇,顺着脊椎往上爬,“你以为你是在保护他们?不,你只是在自我感动。你信不信,甚至不需要我动手杀人,我只需稍微放大一下他们心底那点可怜的恶念……”
“你猜,隔壁那位平时对你笑脸相迎的邻居,会不会因为一点口角就拿着菜刀劈开你家的门?你猜,当你为了救人,在他们面前召唤出那些狰狞的怪物、浑身沾满血肉时,你的父母看你的眼神,是心疼,还是像看怪物一样的恐惧?”
夏油杰喝茶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杀意。
“这就是所谓的平庸之恶。”
“他们没有力量,但他们的自私和愚昧足以用唾沫把你这种异类淹死。”缝合线男人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和赤裸裸的威胁:
“现在,你还觉得那个红发女孩说的‘把术师和普通人放在同一个体系里’是对的吗?”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那块老旧的时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夏油杰低着头,死死盯着杯子里微微泛起涟漪的茶水。
茶水倒映出他显得有些苍白疲惫的脸,以及眼底那抹无法掩饰的阴霾。
他没有反驳。
“杰?”身后的母亲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有些担忧地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是不是茶凉了?妈妈再去给你换一杯热的吧……”
夏油杰慢慢放下茶杯,将那只微微发抖的手藏到了桌子底下:
“不用了,妈。您坐着休息就好。我只是,突然觉得有点累了。”
缝合线男人看着夏油杰的姿态,满意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你说得对。”夏油杰的声音里只剩下万念俱灰的苦涩:“无论祓除多少诅咒,人类的恶意也是没有尽头的。我一直以为所谓的大义可以保护所有人,但也许,那真的只是我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
缝合线男人的嘴角彻底扬了起来,那是一个捕猎者终于咬碎猎物喉管的残忍微笑。
“放弃吧,杰。扯下那块可笑的遮羞布。”男人伸出手,指尖的咒力已经在暗中汇聚,犹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随时准备咬断夏油父母的喉咙,“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可以帮你斩断这些无用的羁绊。从此以后,你只为你自己而活。”
夏油杰沉默地坐在那里,仿佛彻底放弃了抵抗,等待着最后的裁决——
“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尖锐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如同撕裂夜空的利刃,猛地贯穿了整个小镇!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刺目的红蓝警示灯在窗外疯狂闪烁,将昏暗的客厅照得如同白昼。高音喇叭里传出广播:
“警告!镇北主管道发生特大级别高危化学品泄漏!伴有爆炸及极度致命生物危害风险!所有居民立刻撤离!重复,立刻撤离!”
缝合线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张永远挂着戏谑和游刃有余的面孔上,闪过了一丝错愕。
还没等屋里的人反应过来,砰的一声巨响,夏油家那扇防盗门被重型破门锤直接砸开!
“快!二组建立隔离带!三组清空室内人员!带上防毒面罩!”
几个全副武装、穿着厚重明黄色防化服、戴着全封闭呼吸面罩的防化警察和消防员,如同神兵天降般涌入狭窄的客厅。他们手里举着强光手电和化学泡沫喷射器,动作粗暴且极其高效。
“先生!女士!立刻捂住口鼻!这里随时会发生毒气爆炸,跟我们走!”
两名高大的消防员根本不给夏油父母提问的机会,直接一左一右架起两位被吓懵的老人,用厚重的防化毯将他们一裹,半是保护半是强行地向门外的救护车冲去。
“等等!你们……”缝合线男人下意识地伸出手,试图阻拦。
“你也一样!别在危险区逗留!想死吗!”
一名体格健壮的消防员毫不客气地一把狠狠推开这个奇怪的男人,手里的化学泡沫喷射器直接对着他和他脚下的地板一阵毫不讲理的狂喷。
缝合线男人眼角剧烈地抽搐着。
杀光这些碍事的普通人,对他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但他根本不敢动手。
这里是人口密集的居民区,如果他在这里大规模释放咒力,屠杀几十名日本的公职人员,爆发出的大量残秽和冲天的动静,会在一瞬间触发咒术界的最高级别警报。
他的首要目标是潜伏与离间,绝不能为了图一时之快而提前暴露底牌。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突然察觉到了一股极其恐怖、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他猛地回过头。
刚才那个仿佛已经万念俱灰、连端着茶杯都在发抖的夏油杰,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
少年单手插在裤兜里,额前的碎发在红蓝交替的警灯下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缓缓抬起那双狐狸眼,眼底哪里还有半点迷茫和崩溃?
那只刚才还在发抖的手,此刻正稳稳地捏着一个杀气腾腾的术式。
他看着脑花那张终于出现了裂痕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这就惊讶了,加茂老师?”
“你活了上千年,满脑子装的都是怎么算计人心,怎么利用人性的恶意。”夏油杰轻笑了一声,眼底满是嘲弄:
“你是不是真的以为,只要随便说几句三流反派的陈词滥调,再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说教姿态,就能让我崩溃发抖?我刚才拼命低着头,其实是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啊。”
缝合线男人死死盯着他,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你早就知道外面会有人来?”
“不然呢?陪你在这里聊什么哲学吗?”夏油杰摊了摊手,偏过头看向门外,“我那位红头发的朋友脾气不太好,她最讨厌别人在她构建的体系里制造无聊的变数。而我那个白头发的挚友更疯,如果我不装得可怜一点把你稳住,他恐怕现在已经直接瞬移过来,把连同你在内的整条街道轰上天了。”
随着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远去,夏油杰确认父母已经彻底脱离了危险区域。
他转回身,眼神彻底冰冷:“你算了一切人性的恶,却唯独算漏了一件事。我从来不需要一个人在黑暗里死撑。”
夏油杰身后,数只一级咒灵无声地张开了獠牙。
“躲在阴沟里靠偷窃尸体活了千年的老鼠,怎么会懂人类的羁绊!”
伴随着夏油杰的话音落下,客厅里残存的几扇玻璃窗在同一时间被一种奇异的力量瞬间碾成齑粉!
夜风倒灌进满是泡沫的屋子,空间发生了一阵扭曲。一个高大的白发男人带着一个红发女人,极其突兀地出现在了客厅中央。
“杰,我就直说了吧,你编借口的水平真的烂透了,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五条悟那双倒映着无垠苍穹的苍蓝六眼,死死锁定了那个浑身僵硬的缝合线男人,语气里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冰冷杀意:
“大半夜丢下十二亿的惠不管,跑回高专写报告?你当我的眼睛是瞎的,还是当红莉栖的脑子是摆设?”
红莉栖目光快速扫过满地狼藉的客厅。
几个小时前,在他们刚刚砸下天价敲定买下伏黑惠的那场交易后,夏油杰突然用一个极其生硬且拙劣的借口匆匆离去。
他是个极度负责的人,绝不可能在刚刚接手一个禅院家血脉的关键节点,毫无征兆地抛下所有后续的麻烦事。
“写报告”的借口漏洞百出,红莉栖几乎在那一秒就意识到,杰是在用一种隐晦的方式向他们发出警报。
他遇到了极其棘手的私事,这件事危险到让他不得不在明面上隐瞒,但他又绝对信任她和悟,相信他们能顺藤摸瓜。
为了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事,红莉栖调出了前几天测试新研发的咒力监测设备时,放置夏油杰外套内衬上的那枚带定位功能的微型芯片。
当她看着屏幕上那条一路向着夏油老家小镇狂飙的轨迹时,所有线索瞬间串联。
有极其危险的敌人在拿他的父母做局,对方肯定是用至亲的性命要挟他单独赴约,甚至可能正在全方位监控着他的一举一动。
红莉栖说:“如果让悟直接瞬移过来救人,绝对会在出现的瞬间就惊动你。哪怕是最强,恐怕也没法保证能在你动手的零点一秒内,从一个疯子手里保全两个普通人。”
“所以我黑进了这里的消防系统,触发了最高级别的化工厂毒气预警。事实证明,在安全疏散平民这件事上,普通的消防员比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咒术师效率高得多。”
缝合线男人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活了千年,习惯了在咒术界的阴影里挑拨是非,却从未见过有人利用普通人社会的公共资源为武器,生生打破了他精心布置的陷阱。
“真是精彩。牧濑红莉栖,你足够聪明,你计算了一切,但是,你忘了……咒术界根本不讲逻辑。”
“少在那儿废话了。”
五条悟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男人背后,周围的空气发出了细碎的悲鸣。
“杀了你。”夏油杰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两大特级夹击,这本该是必死之局。然而,男人反而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五条悟,你的六眼能看透一切,但你能看透虚无吗?”
话音刚落,男人的身体突然以一种极不自然的方式瘫软下去,就像是一件被抽干了支撑物的衣服,一股极度浓郁的黑色烟雾喷涌而出。
“想跑?”五条悟冷哼一声,抬手便是一记“苍”。
那股黑烟在瞬间被狂暴的引力搅碎,但五条悟却皱紧了眉头。
在六眼的视野里,那个男人的咒力消失了。
“不对,他在哪?”夏油杰的咒灵群扑了个空。
红莉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板上正顺着排水口缓缓流出的白色消防泡沫。
那些在普通人看来只是化学清洁剂的白色泡沫,此刻正拖着一抹极其违和的暗紫色。那是她通过术式捕捉到的因果残留。那个男人为了活命,舍弃了积攒千年的躯壳和全部咒力,强行换取了短短几秒钟的零咒力状态。
他把自己化作了某种没有任何气息的、类似液体般的生物组织,正顺着排水管道,像一滩死水一样滑向了地底。
“悟,杰!排水口!”红莉栖大声喊道:“他躲进了消防泡沫里,正顺着下水道逃走!”
五条悟身形一晃,瞬移出现在屋外的排水井盖旁,一脚将其踏得粉碎,看着下方奔涌的激流,脸色阴沉得厉害。
“让他跑了。”夏油杰低声道。
五条悟神色是少见的严肃:“现在的他在下水道里就是一滩死水,为了逃命,他连来之不易的肉身都能果断舍弃掉,真是个狠角色。”
红莉栖走到那具头颅空洞、彻底瘫软的尸体旁,动作利索地收集了一块残留的组织,塞进随身携带的密封袋里。
“红莉栖,”夏油杰转过头,语气里带着后怕和感激,“如果不是你刚才那场布置,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但你刚才说黑进了这里的消防系统,万一被查出来,高层一定会拿这个当借口,说你胡乱干扰普通社会的秩序。”
红莉栖站起身:“黑进系统只是说给他听的。对他那种活在阴影里的人来说,无法无天的黑客比按规章办事的专家听起来更有威胁,也更难防备。”
“实际上,之前建立实验室的时候,我就代表研究室和这边相关的安防部门签过一份协助协议。名义上是为了预防实验室可能发生的化学泄漏,实际上就是为了这种时刻准备的。在系统记录里,这会是一场完全合规的撤离演练。”
红莉栖补充道:“因为这次演习成功而快速地撤离了平民,参与的消防支队不但不会受罚,还会因为表现优秀而获得嘉奖。至于动用资源的费用……比起让你和悟在这里打一架后产生的上亿日元修缮费,这几辆消防车的油钱简直是在替政府省钱。”
夏油杰紧绷的脊背终于彻底松了下来。他看着远处正在有条不紊疏散的红蓝灯光,又看向身边的两人,神色郑重:“这次多谢了。我先去确认一下我父母的情况。”
五条悟摆了摆手:“去吧,这边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东京咒术高专。
那场动乱后的生活回归了短暂的宁静。红莉栖的实验室里,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精密的仪器上,发出柔和的光晕。
伏黑惠正坐在窗边的地垫上,抿着小嘴摆弄着红莉栖给他改装的一个电子方块。津美纪则在旁边的简易厨房里忙碌,偶尔轻声询问红莉栖关于红茶的口味。两个孩子的到来,让原本冷清的研究室多了一丝奇怪却温馨的居家感。
五条悟玩心大发,甚至开始尝试通过控制苍的微弱吸力来帮理子清理实验室上的灰尘,尽管被红莉栖以干扰实验环境为由制止了,但他看起来乐在其中。
“喂,红莉栖,这东西真的不能吃吗?”五条悟瘫在实验室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管颜色诡异的液体晃了晃。
“那是显影剂,不是果冻。”红莉栖说,“如果你想让自己的内脏在晚上发光,可以试试看。”
夏油杰推门进来时,手里拎着几盒刚买的甜点,神色比前几天缓和了许多:“刚刚送我父母去北海道度假了,借口是配合消防演习后的心理补偿旅游。虽然他们还有点懵,但总归是信了那是场意外。”
“那就好。”五条悟长腿交叠,“北海道空气不错,适合避风头。”
“这种演习的说法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配合上你准备的那些盖了章的文件,他们接受得很快。”夏油杰看着正低头喝茶的红莉栖,轻声说道,“我还以为要解释很久。”
“并不是逻辑非常完美,是他们习惯了服从秩序。”红莉栖说,“那个缝合线虽然逃了,但他留下的生物信息很有趣,这种寄生方式完全不符合生物学常识。”
“在那家伙的认知里,咒术是诅咒,是情绪,是不可理喻的怪谈。但他肯定没想过,在你的显微镜下,他只是一个生物样本。”五条悟侧过头,看向正缩在实验室角落里的伏黑惠,“对吧,小惠?比起被当成天才或者怪胎,在这里被当成实验样本是不是感觉自在多了?”
伏黑惠怀里抱着电子方块,抿着嘴不说话。
天内理子在旁边蹦蹦跳跳地试图引起两个孩子的注意。 “小惠,别总盯着方块看啦,快看这个!如果你能把影子里的那只大狗狗叫出来,我给它也拍一张光谱图哦!”
红莉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改良过的咒力感应贴片,走到伏黑惠面前半蹲下来:
“惠,想看看你影子的颜色吗?”
伏黑惠愣了一下,迟疑着伸出了小手。红莉栖将贴片贴在他的手背上,连接到旁边的便携显示器。随着男孩微微动念,脚下的影子泛起一阵涟漪,屏幕上立刻跳出了几道深浅不一的蓝紫色波形。
“这是你术式在现实的物理空间里留下的印记。”红莉栖指着屏幕,“你看,这里的频率波动非常规律,这说明你的意志比大多数成年人都要稳定。影子并不是什么恐怖的深渊,在物理层面上,它只是光被遮挡后的特殊投影。只要你掌握了它,它就是你四肢的延伸。”
伏黑惠冷淡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新奇。
一旁的津美纪走过来,轻声询问:“红莉栖姐姐,那我这种没有这种能量的人,也会有这种波形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能量特征,津美纪。”红莉栖调出了实验室的红外感应模式,屏幕上立刻显示出津美纪温暖的体温成像,“在我的系统里,每一条生命的存在都由能量数据来记录。咒力只是其中一种特殊的能量,能量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夏油杰看着实验室里这幅温馨的画面,原本可能被禅院家当作工具对待的惠,此刻正通过那些仪器重新认清自我,而津美纪这样的普通孩子,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安全感。这种客观存在的科学秩序,比他过去接触过的任何教条都更能保护那些他想保护的人。
原本这样平静的午后可以持续很久,直到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门被猛地推开,伊地知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份盖有总监部红色火漆印章的公文。
“五条,夏油……还有,牧濑。”伊地知咽了一口唾沫,“总监部发来了正式质询函。关于你们未经报备私自收留禅院家血脉,以及在那晚违规调用普通公职人员的行为,高层要求牧濑同学立刻前往审判厅说明情况。”
夏油杰眼里的温和瞬间褪去:“我去处理。这件事本来就是因我而起,没理由让红莉栖再去面对那群老顽固。”
“不,杰,你留在这里。”
红莉栖出声打断了他,随手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领:
“调用普通公职人员只是个幌子,他们真正忌惮的,是我绕过总监部直接和官方安防部门签下的那份协议。”
“在他们眼里,这种不受控的外部合作,比出现几只特级咒灵还要危险。”红莉栖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将几份早就备好的文件放了进去,“你是没有家族背景的特级术师,如果你出面,他们只要拿你父母的遭遇稍微刺激几句,这场谈话可能就会变成高专和总监部的武力对峙。他们正愁找不到借口给你扣上叛变的帽子,你去了就是正中下怀。”
夏油杰眉头紧锁:“但审判厅从来就不是一个讲理的地方。他们习惯了用特权压人。”
红莉栖嗤道:“他们不讲理,是因为以前没人有筹码逼他们讲理。”
夏油杰还想阻拦,五条悟已经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红莉栖说得对,你去就是给他们递刀子。”五条悟眼底闪过一丝嘲弄,“我是五条家的人,就算我真在审判厅里掀了桌子,那群老橘子也不敢闹得太难看。不过,万一我和红莉栖真的没忍住把审判厅给拆了,总得有人在外面收拾残局,对吧?”——
总监部审判厅,沉重的木门发出艰涩的摩擦声。
房间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线香气味。几扇巨大的屏风将房间分割,屏风后端坐着咒术界最高层的老人们,只能隐约看到他们干瘪的剪影。
“牧濑红莉栖。”
屏风后传来一个苍老且威严的声音:“你身为高专的学生,不仅私自干预禅院家的血脉归属,还在昨晚的私人行动中,违规调用大量世俗的警力和消防力量。你险些将咒术界暴露在普通人的视野里。这是重罪。”
“暴露?”
红莉栖冷笑一声,在寂静的审判厅里显得尤为刺耳。
“各位高层,别用这种冠冕堂皇的词来掩饰了。你们根本不害怕咒术界暴露在普通人的视野里。你们真正在意的,是咒术界暴露在世俗政府的审计视野里。”
屏风后的影子明显僵硬了一下。
“上次去京都校的时候,我顺手把京都周边的咒力异常波动记录,和总监部这十年向内阁申请的特殊灾害处理资金账单做了一个比对。”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直接甩在前面的地板上。
纸张散落,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资金流向图。
“结果很有意思。很多明明只引发了微弱波动的二三级咒灵事件,在你们的报告里却变成了破坏力惊人的一级灾害。而借此向政府申请的巨额灾后重建费和抚恤金,最后并没有发给下面那些拼命的底层术师,而是通过几个空壳公司,悄无声息地流进了在座各位,以及御三家部分长老的私人口袋。”
空气瞬间死寂。就连常年萦绕在房间里的线香气味,此刻都仿佛凝固了。
良久,屏风后传来一声不屑的冷嗤。
“狂妄的丫头。你以为凭几张财务造假的废纸,就能威胁到总监部?世俗的法律审判不了咒术界。普通人根本看不见咒灵,没有我们的庇护,这个国家早就沦为人间地狱。拿走几百亿又如何?那是他们理应上贡的买命钱。就算内阁查到了账单,最后还不是得乖乖把资金批下来祈求我们出手。”
“没有你们的庇护?”五条悟的目光透过墨镜直直盯着那几扇屏风,“别把话说得这么好听。真正在外面祓除咒灵、维持这个国家运转的,是那些随时会死在一线的咒术师。你们不过是躲在结界里,垄断了任务的发放权来收过路费罢了。”
经济犯罪确实只能伤到表皮,红莉栖一开始就没指望靠这个让高层低头。
“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
红莉栖从公文包的夹层里拿出了一个黑色微型存储器,轻轻丢在那些散落的账单上。
“所以去京都校的时候,我不只查了账单,我还把你们御三家本家以及总监部本部的隐藏结界,全都做了一遍高精度的全景扫描。”
“你们引以为傲的结界术和隐蔽手段,只是一串具有特定波长的能量频段。”红莉栖字字诛心,“我已经把这种波长转换成了现代军用雷达可以识别的信号。”
“你想干什么!”另一个略显慌乱的苍老声音厉声喝道。
“这块存储器里,有一份可以量产的咒力雷达设计图,以及你们所有隐藏宅邸、地下库房的物理坐标。它现在连接着我的心跳监测仪和一份自动发送程序。”
红莉栖目光扫过那一扇扇屏风,给出了真正的致命一击。
“你们的底气,来源于对咒术信息的绝对垄断。但如果世俗政府的军队戴上特制护目镜就能看见咒灵,用雷达就能精准追踪诅咒的动向,甚至能在卫星地图上清清楚楚地看到你们躲在哪座深山老林里……”
“你们猜,当政府发现你们不仅是个贪得无厌的诈骗犯,而且已经不再是不可替代的时候,他们是会继续给你们送钱,还是会往你们那些连防空系统都没有的木头宅子里,发射几枚精确制导的导弹?”
五条悟接着她的话,抛出了第三个重磅炸弹:
“不仅如此哦。你们算计了政府,也同样在吸自己人的血。你们向政府和富豪收取高昂的一级祓除费,转身却在内部情报里把它伪装成二级,派不知情的底层术师去送死,就为了把中间巨额的任务差价揣进自己兜里。”
“如果红莉栖把这些所谓的情报失误背后的事实,发给咒术界的所有人,会发生什么?”
“那些因为你们的贪婪而失去过同伴、失去过学生的术师,一旦知道自己人的命在你们眼里只是用来敛财的工具,未来还有谁会替你们卖命?你们这些只会躲在屏风后面的老骨头,挡得住那些每天都在新生的诅咒吗?”
“你们竟敢放肆!”
伴随着拐杖重重砸在地板上的巨响,两侧阴影里瞬间爆发出凛冽的杀气。几名戴着面具的处刑人拔出长刀,如鬼魅般扑向站在中央的红莉栖。
但刀锋还未触及她的衣角,几名处刑人便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坚硬的木墙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失去了意识。
五条悟单手插在裤兜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红莉栖身前。
苍蓝色的瞳孔透过墨镜边缘,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死死盯住了屏风后的那些高层。
“喂,别人还在心平气和地讲道理,你们怎么就急着掀桌子啊。想动手?好啊。把你们藏在暗处的底牌全翻出来,看看今天到底是谁走不出这扇门。”
绝对的武力压制,彻底剥夺生存根基的信息威胁,再加上即将引发内部叛乱的致命软肋。
整个审判厅陷入了真正的死寂。那些习惯了在幕后操纵一切的老人们,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被剥光了底牌、赤裸裸地暴露在枪口下的恐惧。
失去了神秘感和垄断特权,面临着众叛亲离的风险,他们在现代国家机器面前甚至不如一个普通的□□有抵抗力。
“现在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谈谈条件了吗?”红莉栖看着屏风后那些微微颤抖的剪影,语气平静。
“第一,伏黑惠与伏黑津美纪的监护权全权交由五条悟。总监部必须出面,彻底切断禅院家对那孩子的追索,从今往后,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借口进行探视或干涉。”
“第二,高专的现有实验室正式升级为‘科学咒术研究院’,由我担任最高负责人。总监部无权过问和干涉研究院的任何人员编制、课题方向、以及核心数据。”
“第三,也是为了保证我们今后的‘合作愉快’。研究院享有独立的财务支配权与任务情报核查权。每年政府下拨的特殊灾害经费中,属于东京辖区的专项资金,必须直接打入我们的独立账户,不再经过你们的任何中转手续。并且,今后只要是研究院或高专接手的任务,我们都有权动用自己的设备进行二次探测。如果再让我发现一次咒灵等级造假……”
红莉栖微微扬起下巴:“我会让自动程序把所有的证据和伤亡报告,发送给全日本的每一个咒术师,顺便附赠一份各大新闻媒体的爆料通稿。”
这三条要求,从人身安全保障、科研机构独立,再到精准切断总监部对东京校辖区的资金截留与情报隐瞒,构成了一个滴水不漏的闭环。
她转身向外走去,平底皮鞋敲击在坚硬的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平稳的回响。
五条悟双手插兜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他特意停下脚步,回头冲着那几道僵硬的剪影挥了挥手:
“我以前一直觉得,要想彻底清理掉你们定下的这些烂规矩,最后大概只能把这里全杀光。但今天我才发现,对付你们甚至根本不需要动用咒力。只需要一点现代社会的常识,你们引以为傲的特权就会塌成一堆废纸。”
“时代变了,老头子们。学着适应吧,不然下次被淘汰的时候,可连抚恤金都拿不到了哦。”
红莉栖伸手推开沉重的木门,外面刺眼的阳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撕裂了这间暗室里沉淀百年的腐朽气味。
“明早八点,我会准时查收批文和账户的资金变动。”她连头都没回,像只是结束了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商务会谈,“各位,合作愉快。”
大门在两人身后重重合拢,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将屋内那片难堪的死寂与属于旧时代的阴暗,彻底封死在了门后——
与此同时,东京咒术高专实验室里。
夏油杰靠在椅背上,看着监视器画面里正在休息区安静翻看画册的伏黑姐弟,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真正的放松。理子正在一旁的试验台上,按照红莉栖留下的笔记,笨手笨脚地给各种试管贴标签,一切看起来都十分祥和。
就在这时,操作台上那台高精度基因测序仪发出了“滴”的一声清脆提示音。
测序完成了。那是红莉栖之前收集的缝合线男人残留组织。
夏油杰站起身走过去,随手点开屏幕上的分析报告。他原本以为会看到某种变异咒灵的残秽图谱,或者是某种被诅咒污染的废弃物。
但屏幕上显示的,是纯粹的人类脑组织细胞切片。
真正让夏油杰感到脊背发凉的,是紧接着弹出来的那份基因链比对结果。
这团看似像一滩死水般的残留物里,竟然完美拼接着咒术界历史上数个早已绝嗣的古老术师血脉。它就像是一个活着的、不断吞噬他人基因的缝合怪。
而排在匹配度第一位、也是这团脑组织最近一次脱落的宿主基因来源,赫然关联着总监部数据库里的一个绝密档案:
匹配对象:加茂宪伦。
状态:已于一百五十年前确认死亡。
夏油杰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被称为“史上最恶术师”的名字,瞳孔骤然收缩——
作者有话说:入V撒花! ! !看到入V申请亮起的那一刻真的超级开心!最初开坑只是为了自割腿肉自娱自乐,想给自己做点想吃的饭,但能得到这么多读者的认可和喜爱,真的让我受宠若惊!写这篇文满满都是正反馈,从签约0杀,到一路顺利地走过编推、红字、星秀、佳作,甚至冲上了频道月榜……这些成绩是我在敲下第一行字时,连做梦都不敢想的。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每一位读者的支持。尤其是几位非常眼熟的小天使,你们每天的评论、灌溉、投雷和陪伴,是我在现实三次元极其忙碌的情况下,依然能够雷打不动坚持日更的最大动力!真的非常幸运能遇到你们!
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我已经发布了入V抽奖(其实早就想发了,但是好像只有入V才能发)!希望大家能继续多多评论、订阅支持呀(双手合十祈祷)! !
目前主线剧情已经进入中后期,后续大纲和剧情线都非常完整,正文预计会在8-10万字左右完结。我想在这篇文里抒发的情感、想探讨的理念,都已经随着故事的推进逐步得到了表达。
正文完结后,会掉落一些轻松的脑洞番外!目前还在疯狂头脑风暴ing,备选的梗有:如果遇到的是28悟if,全员反穿日常,身体互换,变小梗等等。
如果大家有什么特别想看的脑洞,欢迎在评论区疯狂点单!
再次感谢大家的阅读,希望接下来的旅程,你们也能继续陪伴红莉栖、悟、杰、理子、甚尔……一起走到故事的最圆满的终点!爱你们!
(BTW,由于蠢作者操作不熟练,抽奖人数忘了设置,结果默认成了0人,编辑那边也没法撤销或修改,只能等后续再给大家补抽了,请小天使们在订阅章节发表评论,会有红包掉落补偿~)
第53章
“加茂宪伦。”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到夏油杰的后脑。
在咒术界的历史中, 这是一个绝对的禁忌。一百五十年前,这个男人留下了无数违背人伦的残忍实验,最后不知所踪。
剥开这层伪装,真相令人毛骨悚然。
一个活了上千年的怪物, 可以在任何人死后占据他们的肉身,继承他们的术式、记忆和社会地位。
这意味着,坐在总监部屏风后面的高层,在街头擦肩而过的咒术师,甚至历史记录里那些受人敬仰的先驱,都有可能正是这个怪物。
他就像一种无孔不入的病毒,早已在咒术界腐朽的根系里繁殖,肆意操纵着局势。
“夏油学长?”
天内理子察觉到了夏油杰骤然粗重的呼吸。她停下手里贴标签的动作,有些担忧地凑了过来:“出什么事了吗?你的脸色很难看。”
一旁的伏黑惠也抬起头,眼睛里透着小动物般的敏锐。
“没事。”夏油杰不动声色地将屏幕上的档案界面最小化,转头对理子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只是一份比较棘手的实验报告,别把手里的试剂弄混了。”
就在这时, 实验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杰!可惜你没去!”五条悟大步迈进来, “虽然隔着那几块破屏风看不见那群老头子的脸,但光听他们气得直喘粗气的声音,太让人解气了。”
红莉栖紧随其后走进来,她把盖好火漆印章的正式批文随手扔在桌上,敏锐地锁定了夏油杰紧绷的肩膀:“比对结果出来了,而且很糟糕,对吧?”
夏油杰让开位置:“我们早就猜到那家伙是个靠寄生大脑活着的怪物,也知道他看上了我的术式。但我们都低估了他的来历。”
五条悟迅速扫过屏幕上的结果,定格在“加茂宪伦”那个名字上。
“一百五十年前御三家的核心人物?”五条悟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我们以为他只是个躲在暗处到处偷尸体的诅咒师。搞了半天,他一百五十年前就已经光明正大地身处咒术界权力的中心了。”
“这意味着他可能无处不在。”红莉栖将那张组织结构图放大,“既然他能变成加茂宪伦,最坏的猜想是,他可以完美潜伏在御三家或者总监部的任何一个高位上。”
“那我们该怎么把他揪出来?”夏油杰眉头紧锁。
五条悟罕见地没有接话。哪怕是最强,面对这种根本不在物理层面跟你硬碰硬、而是悄然融入整个社会体系的敌人,也难免会生出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没办法揪出来。”红莉栖坦然道,“脑电波和基因测序都需要近距离采样,只要他刻意隐藏,在不惊动整个咒术界引发内战的情况下,我们根本无法精准定位他的本体。”
夏油杰:“也就是说,敌暗我明。”
“但是,”红莉栖话锋一转,“抓老鼠,不一定非得满屋子乱翻。只要把阴暗的角落全部照亮,把发霉的食物全部扔掉,老鼠自己就会因为生存空间的急剧压缩而发疯。”
五条悟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
“他活了一千年,所有的阴谋都建立在咒术界信息封闭、高层腐败、资源垄断的基础之上。”红莉栖的声音冷静而笃定,“但从今天起,总监部被迫向我们开放了资金和情报的权限。随着研究院体系的扩大,咒术界会变得越来越透明、越来越像一个现代化机构。”
“不需要去大海捞针。只要我们按部就班地把这套新秩序推行下去,彻底铲除掉那层腐朽的土壤。那个习惯了在阴沟里操纵一切的幕后黑手,就会发现他经营了千年的棋盘,正在被我们一块一块地强行拆掉。”
“被逼到绝路的阴谋家……”五条悟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看着吧,杰。为了不被新时代的阳光烤死,那只老鼠绝对会自己跳出来搞出大动静的。”——
与此同时,宫城县,仙台市。
正如五条悟所预料的那样,这只蛰伏千年的老鼠,此刻正处于前所未有的狼狈与焦虑之中。
昏暗的房间里,一个头上带着新鲜缝合线的男人正靠在沙发上,大口喘息着。为了从五条悟、夏油杰手下逃命,他随便抢夺了一具普通人的身体。这具躯壳太脆弱了,连稍微流转一下微薄的咒力,都能听到骨骼不堪重负的悲鸣。
更让他感到窒息的,是刚刚从高层内线那里传来的消息。
牧濑红莉栖成立了独立的研究院。
审计介入、任务情报公开、不再有被瞒报的伤亡、不再有可以在暗中随意调配的资源……
这比五条悟的苍还要致命。
男人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孔微微抽搐着。
他其实并不畏惧五条悟,只要耐心等待,最强总会老去、死去。
但一旦这套新体系运转个三五年,整个咒术界就会焕然一新。他筹谋了千年的全人类共同进化大业,将彻底丧失发动的土壤。
他会被这套严密的规则永远排挤在主流之外,变成一个真正的孤魂野鬼。
“不能再等了……”
男人缓缓扯出一个扭曲且疯狂的笑容:“既然你们妄图用所谓的规矩把棋盘焊死,那我就只能找个能掀翻棋盘的怪物入场了。”
夜色渐深。
男人拖着虚弱的躯壳,像幽灵一样穿行在仙台市寂静的街道上。最终,他停在了一栋挂着“虎杖”木制门牌的独栋平房前。
他对这里的环境太熟悉了。毕竟,他曾以“虎杖香织”的身份在这栋房子里生活过,甚至亲手孕育了那个用来承载诅咒之王的容器。
绕过院子里容易发出声响的杂物,男人无声撬开了后门的锁。
一墙之隔的卧室里,传来老人沉重而浑浊的呼吸声。
那是虎杖倭助,一个固执、敏锐且对“香织”始终抱有警惕和怀疑的老头。
男人在纸门外停下脚步。他这具虚弱的身体虽然没法正面对抗,但制造一点意外弄死这个老家伙并非难事。
只是,这绝不是个好主意。
如果这里今晚变成凶案现场,明天一早警察就会介入。
而刚吞下宿傩手指的悠仁,身体必然会经历极其剧烈的排异反应,残留着压抑不住的咒力波动。
在牧濑红莉栖将咒术高专与安防部门打通的今天,警察一旦在凶案现场发现一个体征诡异、散发着恐怖能量的幼儿,绝对会触发特殊灾害警报。到时候,他千辛万苦唤醒的诅咒之王,明天就会被直接送到五条悟的眼皮子底下,被严密封印起来。
他需要的是一颗隐藏在世俗社会里、随时可能爆发出混乱的定时炸弹,而不是一早就被高专收容的实验体。
他从袖口摸出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顺着门缝轻轻吹了进去。
那是一种能让人陷入深度昏迷的特制迷香,足够让这个警觉的老家伙一觉死睡到明天中午,对今晚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确认老人的呼吸变得绵长而迟钝后,男人才放轻脚步,影子般闪进了另一个房间。
榻榻米上,留着粉色短发、大概只有三四岁模样的小男孩正四仰八叉地睡着,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小手里还无意识地攥着被角。
男人走到床边,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贴满封印符咒的破旧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根干瘪的、散发着令人作呕气息的手指。
两面宿傩的手指。
按照他原本的完美计划,这具名为“虎杖悠仁”的□□,应该在十余年后彻底长成、各项身体机能达到巅峰时,再机缘巧合地吞下这根手指。
对于一个仅有三四岁的幼童来说,现在就承受一个诅咒之王,风险大得难以估量。这股狂暴的力量随时可能在一瞬间将这个幼小的灵魂和□□彻底撕碎,让他永远失去这枚耗费了无数心血的结晶。
但他走投无路了。
他迫切地需要纯粹的混乱,需要不可控的绝对暴力,去生生砸碎那套正在建立的新秩序。
为了尽可能保住这个还没长成的容器,男人咬破指尖,用微弱的咒力混合着鲜血,在幼童的咽喉和心口快速画下了一道用来强行压制排异反应的古老咒文。
做完这一切,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晃了晃,额头渗出冷汗。
血腥味和突然逼近的危险气息,让熟睡的小男孩不安地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半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男人的脸,以及额头上那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的缝合线。
没有同龄孩童本能的惊恐哭喊,小男孩只是愣了一瞬,那双懵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紧接着,他伸出肉乎乎的双手,一把死死抓住了男人伸过来的手腕,试图用力将这个不速之客推开。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这具虚弱的躯壳竟然被一个三四岁幼儿爆发出的惊人腕力攥得生疼。
那根干瘪的手指硬是悬在半空,被生生阻挡住了去路。
男人眼神一暗,空出的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用力捏住男孩的两侧下颌骨。
“唔——!”下巴的剧痛让男孩下意识地张开了嘴,手上的力道也随之一松。
趁着这个空隙,男人将那根干瘪的手指硬生生按进了幼童的喉咙深处。
“咽下去吧,悠仁。”男人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替妈妈……去把这个该死的世界,搅个天翻地覆。”
手指顺着喉管滑落的瞬间,一股极其恐怖的暗红色咒力猛地从小男孩体内爆发出来!——
作者有话说:高专托儿所马上就要集齐惠惠、津美纪和悠仁了,wtw的男妈妈体验卡已自动续费!
宿傩(暴怒):让我出去杀人!本大爷要开伏魔御厨子!
四岁悠仁:呼呼呼……(按时睡着了并切断了连接)——
三月全勤啦! ! !
其实从开文以来一直都是全勤~只是之前不知道修改前面的章节时删减字数也会扣当天更新字数,导致没有连上,完美主义者遭到迫害
第54章
这股力量太庞大、太古老了,带着纯粹的杀戮与暴虐,瞬间撕裂了小男孩单薄的睡衣!
“啊啊啊啊——!!!”
小悠仁发出了凄厉的惨叫,稚嫩的身体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一样向上弹起。他裸露的皮肤上,一道道漆黑诡异的刺青如同活物般疯狂蔓延,顺着脖颈一路爬上面颊。
两面宿傩在试图夺取这具幼小身体的控制权!
然而,就在那些黑色咒纹即将覆盖男孩全身时,男人先前用鲜血画在悠仁咽喉和心口的古老咒文猛地亮起刺眼的红光。
这道临时加下的封印像是一根粗暴的铁钉,死死钉住了宿傩肆虐的意志,配合着虎杖悠仁那具天生为了压制诅咒而打造的绝佳□□,强行将那些翻滚的黑色刺青压回了皮肤之下。
男孩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透, 重重地砸回榻榻米上, 因为极其严重的排异反应和高烧陷入了深度昏迷。
成功了。
男人看着虽然微弱、但依然在起伏的那片小肚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具虚弱的临时躯壳已经濒临崩溃,但他那张平凡的脸上却遏制不住地狂笑起来。
他创造的容器,哪怕不到四岁, 也奇迹般地承载了诅咒之王的降临!
这正是他选择在今晚、在仙台动手的原因。
牧濑红莉栖的科学咒术研究院才刚刚成立,她手中那套高精度的咒力雷达检测网络,目前最多只能覆盖东京和京都这两大咒术界核心腹地。远在东北地区的宫城县仙台市,绝对是一片尚未触及的信号盲区。
在这里点燃这颗炸弹, 不会立刻触发特级术师的警报, 能给这股千年的混乱留下充足的发酵时间。
目的已经达成,男人不再停留。他深深看了一眼榻榻米上因为高烧而痛苦蜷缩的幼童,转身跃出窗外,彻底隐没在深沉的夜色中。
房间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幼童粗重的喘息声。
“……热。”
小男孩在睡梦中发出烦躁的嘟囔。哪怕面对的是千年的诅咒之王,这具天生为了容纳他而生的□□ ,依然在本能地、蛮横地夺取着控制权。
然而,封印和□□的压制也只能勉强维持初期的平衡。就在这拉锯的间隙,一股属于两面宿傩的意识,带着满腔的狂怒,极其艰难地挤出了水面。
男孩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充斥着暴戾、血腥与绝对傲慢的暗红色眼眸。眼下,第二对眼睛缓缓张开。
“哈……哈哈……一千年了,终于……”
沙哑、透着无尽恶意的笑声刚从那张稚嫩的嘴里传出,就戛然而止。
宿傩举起双手,呆滞地看着自己那两只肉乎乎、甚至手背上还有四个肉坑的小胖手。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短粗的小腿,以及身上那件被咒力撕裂了一半的卡通老虎连体睡衣。
“……”
堂堂诅咒之王,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这是什么……幼虫吗?!区区一只连字都不认识的幼崽,竟然在排斥我的灵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小小的身体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笼,正在疯狂地将他重新拖回黑暗里。他甚至连调动哪怕一成的咒力都觉得无比滞涩。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极其黏腻的咀嚼声。
由于宿傩手指的封印被解开,那股瞬间泄露的特级残秽,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瞬间吸引了周围游荡的咒灵。
一只体型如同一辆卡车般大小、长满复眼的准一级咒灵,正趴在虎杖家的院墙上,流着散发恶臭的口水,贪婪地盯着屋里的“无上美味”。
“吵死了。”
宿傩眼神一寒。哪怕这具躯壳弱得可笑,他依然是诅咒之王。他眼神睥睨地抬起那只稚嫩的小手,准备降下他那足以将一切切碎的斩击【解】。
“碾碎吧——”
然而,就在他发动术式的同一瞬间,一股极其强悍的阻力从灵魂深处猛地涌出!
那是小悠仁潜意识里的本能反抗:不要……不要搞坏爷爷的房子……
“你敢干扰我?!”宿傩惊怒交加。
斩击【解】已经出手,但在容器潜意识的强行干预和扭曲下,原本狂暴无序的斩击,发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突变。
这具幼小的身体就像是一个突然锁死的生锈铁笼,在察觉到他要破坏这栋房子的瞬间,竟然蛮横地、死死地掐断了他的咒力输出!
【解】还是挥了出去。
但在容器潜意识的强行干预下,原本狂暴无匹、足以将方圆百米夷为平地的特级斩击,被硬生生地克扣到了一个极其可笑的程度。
夜空下,只听见一阵微弱的“呲啦”声。
那只巨大的准一级咒灵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身体确实被切开了,但切口参差不齐,就像是被一把生锈的卷刃钝刀勉强劈碎了一样,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消散在空气中。
而那道本该将老槐树、铁门连同身后的平房一起削成两半的余波,撞在院子的木门和墙壁上时,力道已经衰减到了极点。
没有坍塌,没有破坏。
墙壁和木门上,只留下了几道歪歪扭扭、深不过半寸的浅痕。那模样,活像是一个调皮的幼童拿着树枝在墙上胡乱画出的涂鸦,甚至连墙皮都没完全刮透。
夜风吹过,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宿傩举着那只肉乎乎的小手,看了看墙上那几道猫抓般的痕迹,又看了看自己这具连走路都还不太稳当的短腿躯壳。
他愣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低沉、沙哑,却透着绝对愉悦的轻笑声,从那张稚嫩的嘴里传了出来。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没有因为术式被扭曲而感到愤怒和耻辱,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燃起了极其浓烈的兴味。
作为曾将整个平安时代踩在脚下的诅咒之王,他行事全凭心意,不受任何规矩束缚。他见过无数绝望的哀嚎、恐惧的求饶,也碾碎过无数自诩强大的术师。但这还是他一千年来,第一次遇到如此荒谬、又如此有趣的事情。
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连什么是“咒力”都不知道的幼童,仅仅凭借着“不想弄坏爷爷的房子”这种甚至称不上执念的幼稚本能,硬生生地把他的特级斩击,捏成了一把毫无杀伤力的儿童玩具。
“不是承受,而是……压制吗?”宿傩饶有兴致地捏了捏自己充满肉感的拳头,感受着这具身体里那种蛮不讲理的排斥力,“这具□□,简直就像是为了囚禁我而量身打造的极品牢笼。那个恶心家伙,倒是弄出了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消遣玩意儿。”
比起一具百依百顺的无聊躯壳,这种敢于违逆他、甚至能凭借纯粹的□□潜意识争夺身体控制权的容器,反而彻底挑起了他沉寂千年的兴致。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没等宿傩再多做尝试,那股不可理喻的□□压制力再次如海啸般涌来,试图将他重新拖回黑暗的深渊。
这一次,宿傩没有做任何抵抗。他顺从地任由那股力量将自己的意识剥离,只是在彻底沉睡前,用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深深看了一眼这小小的身体。
他在心底发出一声愉悦的喟叹:“让我看看,你能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挣扎出怎样有趣的血花。”
黑色的刺青如退潮般瞬间褪去,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也随之闭合。
失去支撑的幼小身体一软,“扑通”一声跌在了院子柔软的草坪上。不到四岁的虎杖悠仁砸吧了一下嘴,小手下意识地抓了一把地上的野草,翻了个身,打着极其响亮的小呼噜,重新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
“悠仁?!”
虎杖倭助打着哈欠推开后门,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愣住了。
院子里的草坪被压倒了一小片,他那个胖孙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带露水的草地上,睡得直冒鼻涕泡。
但这绝不是普通的梦游。
老爷子脸上的散漫瞬间收敛,眉头死死拧成了个疙瘩。
悠仁身上那件印着小老虎的连体睡衣,此刻竟然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利器撕裂了一般,软塌塌地挂在身上。
虎杖倭助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院墙和木门上,莫名其妙多出了几道像是被野生动物胡乱抓出来的划痕。
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爬上老人的脊背。
这绝对不是一个小屁孩半夜梦游能弄出来的动静。这院子里,昨晚发生过某种绝对超出常理的诡异事情。
常年的独居和敏锐的直觉让他下意识地压下了心头的惊疑。他大步上前,一把将浑身冰凉的孙子抱了起来,粗糙的大手不着痕迹地把那些破布条裹紧。
……
东京,科学咒术研究院。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代表着“安全”的绿色光网在正常运转,覆盖着东京、京都及其周边的广阔区域。
红莉栖端着一杯冰美式,将一份刚刚出炉的监测系统运行报告递给坐在沙发上的两人。
红莉栖道:“就像我们之前预计的那样,在现有的技术条件下,我们确实没有能力直接捕捉到他更换大脑、侵占□□时那极其微弱的咒力波动。所以,这套系统盯死的,是他搞阴谋时可能留下的社会痕迹,比如异常的资金流向、非自然的人员失踪,以及大规模的咒灵聚集等等。”
“只要他敢调动资源,或者制造任何灾害,系统就会立刻报警。但到现在为止,没有捕捉到任何痕迹。他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夏油杰翻看着手里的简报,眉头却并没有舒展:“他绝不可能就这么老老实实地等死,这只被逼入绝境的老鼠只会变得更危险。”
“杰说得对。”五条悟没有像往常那样瘫在沙发上。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苍蓝色的六眼紧紧盯着屏幕,“如果按部就班的阴谋走不通了,那家伙绝对会直接掀桌子,搞出一些完全不讲道理的疯事来。”
“所以我正在加紧填补盲区。”红莉栖敲击了几下键盘,屏幕上的绿色光网缩小,露出了日本版图上大片灰色的未覆盖区域。
“东北和北海道地区,地形复杂,势力盘根错节,基建审批很慢,目前几乎算是探测盲区。最快也要等到下个月,才能把这套系统推进过去。”红莉栖看向两人,“在此之前,我们只能增派传统的‘窗’去那边加强巡逻。”
“好,我来联系总监部加派人手。”夏油杰点头,“只要他敢制造特级灾害,就算没有监测系统,‘窗’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哪怕是再聪明的头脑,也只能预判常理之内的疯狂。
没人能想到,在遥远的东北部仙台市,一场本该摧毁半个街道的特级爆发,早已被一个不到四岁的幼儿,用匪夷所思的方式强行制止。连一丝供“窗”察觉的残秽,都没能飘出那个破旧的院子——
作者有话说:明天要上夹子啦,为了千字收益(虽然其实可能影响也不是很大),今天早上八点更新,然后明天晚上11点更新,早睡的小天使们不用等哦~
4.3及以后还是晚上8点更新~
第55章
凌晨两点, 虎杖家的儿童房里。
两面宿傩在幼童的意识深处,发出了一声极度不爽的咋舌。
就在刚才,他试图强行释放咒力夷平这里, 却发现力量刚一冒头, 就被一股蛮不讲理的阻力死死摁了回去。没有爆炸,没有残秽,连男孩脸颊上的嘴都被那只肉乎乎的小手在睡梦中“啪”地一声捂了回去。
经过这几次的拉扯,他摸清了这个小鬼的底线。
这具身体的本能护短到了极点, 只要他的行为会波及这座院子里的老头,压制力就会呈几何倍数暴增,毫无破绽可言。
硬碰硬行不通,但宿傩是谁?他是深谙咒术底层逻辑、将“束缚”利用到极致的诅咒之王。
他在幼童的潜意识里化作一道低语,带着如同引诱夏娃吃下苹果般的蛊惑:
“小鬼,我不碰你爷爷,也不弄坏你的房子。”
“立下束缚,作为交换, 让我出去玩一分钟。”
对于一个三四岁的幼儿来说,他根本不懂什么是“束缚”。他的潜意识只做出了最简单的判断逻辑:爷爷安全、房子安全,等于,可以玩。
就在幼童潜意识点头的那个瞬间, 束缚成立。
哪怕是最简陋、最儿戏的潜意识许可, 在咒术的绝对规则下,也为诅咒之王换取了宝贵的六十秒自由。
男孩猛地睁开眼睛, 清澈的瞳孔瞬间被染成暗红,眼下裂开第二双眼。繁复的黑色魔纹瞬间爬满了他稚嫩的脸颊。
“五十秒。”
他转过头,看向街角一只正在游荡的二级咒灵。宿傩没有杀死它,而是屈指一挥,极其恶劣地切开了那只咒灵的痛觉神经和小半个身躯。
“吼——!!”
遭受重创却未死的咒灵瞬间陷入癫狂,拖着残破的身体,疯狂地朝着几个街区外、依然车流密集的深夜高架桥狂奔而去。它沿途洒下的残秽和引发的恐慌,将成为完美的连锁炸弹。
“四十秒。”
稚嫩的手指再次抬起,对准了凌晨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千年前的诅咒之王不需要懂现代人的造物,他只需要知道怎么把完好的东西撕成碎片。
狂暴的无形利刃如同飓风般席卷而出。坚硬的柏油路面被瞬间犁出十几道深深的沟壑,地下的消防水管被粗暴地切断,粗大的水柱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化作一场冰冷的暴雨砸向四周。
“二十秒。”
伴随着漫天水花,宿傩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他毫不客气地向两边的街道甩出密集的斩击。
“砰砰砰——!”
一长排停在路边的汽车被瞬间削去车顶,尖锐的防盗警报声此起彼伏地炸响,刺耳的声浪瞬间撕裂了深夜的宁静。路灯的铁柱被拦腰斩断,重重地砸在路中间溅起大片火花,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混乱的漆黑。
巨大的噪音、喷涌的水柱和突如其来的黑暗,足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唤醒整条街区人类的恐慌。而这些凡人的恐慌,正是滋生新生诅咒最甜美的养料。
“五,四……时间到了啊。”
宿傩站在漫天水花与刺耳的警报声中,笑得恶劣。
暗红色的纹路如潮水般迅速褪去,眼下的另一双眼睛也随之彻底闭合。
“……冷。”
小悠仁打了一个激灵,茫然的眼神在接触到四周炸裂的景象时,瞬间变得惊恐。
冰冷的自来水从断裂的管口喷涌而出,浇透了他的睡衣。四周是此起彼伏的警报器在尖叫,闪烁的红光映照着路边那些被削去顶棚的轿车残骸,在深夜里显得极其狰狞。
“外面,坏掉了。”
小悠仁看着满目疮痍的街道,那颗还不太成熟的小脑袋瓜根本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但他敏锐地察觉到眼前的景象绝对不是在做梦。那种扑面而来的破坏感让他感到本能的战栗,四周原本熟悉的街区此刻陌生得让他想哭。
他没敢在那片废墟里多待,迈着天生神力的小短腿拼命往回跑。
“爷爷!爷爷!外面出事了!”
小胖墩跌跌撞撞地翻过窗台,带着一身冰冷的水汽扑进屋子。虎杖倭助被孙子的惊呼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刺耳警报惊醒,刚想训斥他怎么半夜乱跑,却看到了孙子通红的大眼睛和湿透的睡衣。
老头子脸色一变,根本顾不上查看外面的惨状,赶紧扯过干毛巾把小悠仁裹成一个团子塞进被窝,自己则抄起角落里的棒球棍,满脸戒备地守在门后,直到天亮——
东京高专。
“红莉栖,看看这个。”夏油杰拿着几张洗出来的现场照片和一份文件走进来,神色冷峻,“仙台市的‘窗’今早发来的急电。昨晚凌晨,当地一个街区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大规模破坏。”
红莉栖接过照片。仙台市的监测网络尚未完全覆盖,只有“窗”赶赴现场拍摄的灾后画面。
“‘窗’的报告里写着,现场咒力残秽极其稀薄,几乎被清晨的水汽和普通人的恐慌情绪完全掩盖。如果不是破坏的切口太像咒术,当地警察已经按意外灾害去处理了。”夏油杰补充道。
“是效率极高的蓄意破坏。”红莉栖将照片放大投射到屏幕上,“你们看这些切口。切断消防水管的枢纽、破坏路面、削平沿途车辆……这绝对不是毫无理智的野生咒灵在发狂。施术者在极短的时间内,用最纯粹的暴力,制造了能大规模引发恐慌的灾害。”
五条悟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屏幕:“与其说是破坏,不如说这家伙挥刀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老子就是想把这里全毁了,你们能拿我怎么样’的狂妄呢。真是嚣张。”
“这就是最不合理的地方。”夏油杰眉头紧锁,“既然如此狂妄、破坏力如此惊人,现场应该会留下浓烈的咒力残秽才对。但现场干净得不可思议。就像是……”
“就像是没有任何多余的损耗。”红莉栖指尖在触控板上划过,将几张不同角度的切口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普通的咒术师或者咒灵释放这种级别的破坏,就像是端着一盆水往外泼,无论如何都会向四周溅射出大量的咒力残渣。但这个人不一样。他挥出的每一刀,所有的咒力都转化为了纯粹的破坏力。极其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浪费。”
“Bingo!”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苍蓝色的六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锐利的兴味:
“能把咒力输出控制到这种毫无外泄的变态程度,这说明操控这股力量的家伙,对咒力的微操已经精细到了非人的地步了,有点意思。”
照片的像素终究有限,无法完全还原现场的情况。
对于一个研究者来说,最让人抓心挠肝的,就是这种完全超出现有认知、却又确确实实发生了的异常现象。
红莉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既然在实验室里猜不出对方是谁,那就去现场采集第一手数据。”
五条悟迈开长腿跟了上去,“正好,我也想去会会这个嚣张家伙。”
夏油杰无奈地摇了摇头,也顺手捞起外套跟了上去——
两个小时后,宫城县仙台市。
拉满黄色警戒线的街道上,到处都是闪烁的警灯和抢修人员的呼喊声。哪怕到了白天,昨夜留下的连环破坏依旧触目惊心,无一不在诉说着昨晚的惨烈。
三道身影越过了外围的封锁线,站在了一片狼藉的十字路口中央。
五条悟环顾四周:“真可真是做得相当绝啊。仅仅是在一瞬间造成的破坏,后续引发的连锁反应却让整条街瘫痪到了现在。不过……”
他顺着地上一道深深的沟壑望去,“这些斩击的落点,似乎并不是完全随机的。”
红莉栖顺着几处主要切口的方向向后望去,所有的破坏轨迹在视线尽头交汇。
“就像是以某个点为中心,向外呈放射状挥出的术式。”红莉栖的白大褂在风中猎猎作响,“走吧,去这些‘弹道’的起点看看。”
三人顺着斩击反向延伸的轨迹,一路穿过了嘈杂的事故中心,走入了一条安静得什至有些格格不入的老旧街道。
这里的马路平整,路灯完好,甚至连路边的盆栽都没有被风吹倒的痕迹。与几个街区外的地狱景象相比,这里平静得仿佛处于另一个次元。
至于如何在这条街上精准锁定目标——根本不需要一间间去搜。
只要进入这个距离,对于五条悟而言,那个存在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刺眼。
向来游刃有余的最强咒术师,脚步猛地在一户挂着“虎杖”门牌的院子前顿住了,六眼微微睁大,罕见地露出了仿佛见了鬼的表情。
“……开什么玩笑。”
五条悟扯下墨镜,苍蓝色的六眼死死盯着院子里那个撅着屁股、正努力把西瓜虫翻面的粉发小豆丁。
在他的视界里,那个孩子体内藏着一团浓烈到令人作呕、纯粹且暴戾的咒力。那股咒力与他们几个月前在任务中缴获的那截干瘪手指一模一样。
但这股足以毁灭世界的恶意,此刻却像是个被关进禁闭室的疯子,任凭它如何狂暴地撞击,都无法溢出这具小小的身体分毫。
昨晚在街上搞出那场灾难的家伙,毫无疑问就是这股力量。
五条悟终于明白了昨晚那些斩击为何如此精准。那是诅咒之王被困在牢笼里,只有极其短暂的时间,憋屈地从缝隙里挥出了几刀罢了!
在短暂的错愕后,他“噗”地一声笑出来,笑意像是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来的。
“……哈。”
他靠在院墙上,笑得肩膀都在抖:“杰,红莉栖,你们敢信吗?”
五条悟笑得墨镜都歪到了一边,指着院子里那个被笑声吓了一跳、正茫然抬起头的小男孩说道:“千年前那个把咒术界搅得天翻地覆的诅咒之王,不仅被人当零食给吞了……而且,现在居然连这具小鬼身体的主权都抢不到。哈哈,太惨了,这真是太惨了!”
“不过——麻烦大了。”
他把墨镜推回去,视线没有离开那个孩子半分:“这种事一旦被高层知道,他们不会问‘为什么’,只会问’什么时候动手’。”
“……悟。”夏油杰的目光紧紧盯着小男孩,声音压得很低,“他现在能控制住,但没人能保证明天、下个月、下一次失控的时候会怎样。”
他顿了顿,像是在把某个更难说出口的词咽回去,但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如果高层知道宿傩的手指在一个孩子体内,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这个孩子……太危险了,也太可怜了。高层会把他当成灾厄的源头,也会把我们当成包庇者。”
“所以,他不能留在这种地方等死。”红莉栖大步走向院子,藏在袖子里的指尖在微微战栗。
那是发现终极真理的激动,也是一种“必须保住他”的强烈意志,更是在亲眼目睹一个幼童竟以肉身封印神明般的恶意时,感受到的那种生物本能的敬畏。
“一个拥有绝对压制力、且不受负面咒力影响的存在……”
红莉栖转过头,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悟,杰。如果能研究出这孩子压制宿傩的机制,我们就有可能找到彻底根除咒灵、让普通人也能摆脱诅咒的方法。他可能是我们要守护的唯一正确答案。”——
作者有话说:快五百营养液啦,后面会加更一章!
第56章
看着眼前的粉发幼童,红莉栖的思绪回到了几个月前。
那是她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第一次以“观测者”的身份跟着五条悟和夏油杰出任务。那片阴森的山林里,那只哪怕拼了命也要往东北方向狂奔的咒灵,以及最后那截宿傩手指。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手指一直躺在她实验室的最高级别无菌隔离舱内。
红莉栖动用了能调动的所有仪器,从质谱仪到超声波粉碎,从强酸浸泡到高能激光切割。
她甚至建立了一个复杂模型来测算它的极限,但最终得出的结论让人绝望。
这玩意儿是一个完全违背热力学第一定律的恶意永动机。它无法被任何已知的物理手段摧毁,且持续对外散发着高频负面能量。
但此刻,在这个静谧的院落里,那个能打破死局的最优解,就这么活生生地蹲在她面前。
“带他走。连同他家人一起, 走高专的特殊保护程序转移到东京。昨晚的动静太大,高层那边恐怕很快就会派人来查探。在他们发现这个奇迹之前,他必须待在我们的保护范围里。”
五条悟修长的手指比了个“ OK”的手势,语气轻快:“没问题,转移两个普通人而已,保证让那些烂橘子连个影子都摸不着。”——
三天后, 东京高专。
这三天里,红莉栖几乎没有合眼。她采集了虎杖悠仁的指尖血、毛囊和唾液样本,在无菌舱内将他的细胞与宿傩手指进行了成千上万次模拟对抗。
结果无一例外。无论宿傩的咒力如何入侵,悠仁的细胞都会表现出一种绝对惰性,将所有负面能量死死锁住并降解。根据推算,悠仁能完美压制第二截手指的概率高达99% 。
但即便有了如此高的数据支撑,在决定让悠仁摄入第二根手指之前,红莉栖还是将虎杖倭助请到了办公室,进行了一场残酷但必要的谈话。
“虎杖先生,您孙子肚子里现在装着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红莉栖将咒术界高层宁错杀不放过的行事作风坦白,“如果被外面那些掌权的人发现,他们根本不会听任何解释,直接下达死刑是唯一的做法。”
看着老人家因愤怒而攥紧双拳的样子,红莉栖声音放得很轻:“所以,摆在您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第一,我们维持现状。我们会启用东京高专的特殊保护程序,把悠仁安置在结界内部。您放心,高专里也有其他被收养的孩子,悠仁在这里会有玩伴,大家也都会很疼他,他能活着,且绝对安全。”
红莉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但代价是,他无法拥有真正意义上的普通人生活。他不能去外面的公立学校读书,不能随心所欲地去街上的游乐园。为了躲避咒术界高层,他的人生轨迹,将永远只能在这个被保护的圈子里打转。”
虎杖倭助的眉头死死拧在了一起,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
“第二,主动打破这个僵局,让他吃下第二截手指。”红莉栖把一份厚厚的检查报告推了过去,“通过测试,向所有人证明悠仁不是威胁,而是能永远锁死危险的安全箱。甚至,他的存在能够成为终结这种诅咒的关键。一旦成功,他就不再是被追杀的逃犯,而是无可替代的奇迹。他能去上普通的学校,交普通的朋友,甚至能为成千上万可能死于诅咒的人……换来一条生路。”
红莉栖看着老人的眼睛,目光诚恳而坚定:“我已经做好了最周全的准备,拥有反转术式的顶尖医生就在隔壁待命,咒术界的两个特级咒术师也会在场。即便发生意外,我们也有把握能保下他。不管您选哪一个,我们都会尽全力护着这孩子。决定权在您。”
办公室里陷入了漫长而压抑的死寂。
虎杖倭助没有立刻看那份报告。他转过头,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那个正无忧无虑地追着蝴蝶跑的粉发小豆丁。
“这小子,生来就有一把子不讲道理的力气。”老人夹着已经熄灭的烟卷,声音沙哑,却透着一种历经世事的豁达与强硬,“我一直想教导他,既然自己足够强壮,就要去帮助别人。到了生命尽头的时候,要在众人的簇拥下死去。”
老人转过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坚毅:“高专是个好地方,你们也都是好人。可如果为了活命,让他一辈子只能躲在结界里,就算能交到朋友,那也是困在笼子里的鸟……那算什么活过?”
他站起身,粗糙的大手按在了那份协议上。
“如果吃下那个什么手指,能让他堂堂正正地走在阳光下,能去救别人,那就做吧。”虎杖倭助红着眼眶,声音却掷地有声,“我相信这小子的身体,也相信他的命。这孩子,生来就是要干大事的。”——
“姐姐,这个贴纸凉飕飕的,痒痒。”
虎杖悠仁乖巧地坐在特制的防弹玻璃隔离舱内,额头、心口和手腕上贴满了脑电波与心电图的监测贴片,粉扑扑的小脸上满是委屈。
“乖,吃完好吃的就给你摘掉。”红莉栖透过通讯麦克风轻声安抚。
隔离舱外,五条悟和夏油杰正抱臂站在监控屏幕前,两人的表情都极其微妙。
“所以……”五条悟指着红莉栖手里端着的托盘,嘴角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一下,“大科学家,这就是你那严谨的‘特级咒物科学摄入流程’?”
托盘里,那截在几个月前曾让咒灵发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的两面宿傩手指,此刻正遭遇着它诞生千年以来的最大屈辱。
它先是被红莉栖放进超声波清洗仪里震了半个小时,又在紫外线杀菌舱里进行了全方位的物理灭菌,确保表面没有任何寄生虫。接着,为了防止三岁幼童吞咽困难导致窒息或划伤食道,红莉栖用一层可食用级别的凝胶将它完全包裹。
最后,它被做成了一个特大号的、晶莹剔透的葡萄味果冻。
“人类幼崽的食管非常脆弱,直接吞服这种木乃伊残肢有极大概率导致物理性创伤。必须排除一切非咒力因素导致的伤害。而且,葡萄味能完美中和生物组织腐败的气味。”
夏油杰痛苦地揉了揉眉心:“千年前的诅咒之王,如果还有意识的话,此刻可能想自我了断。”
“他要是能死,我的课题就直接结束了。”
红莉栖按下开关,托盘通过传送带缓缓送入隔离舱内。
“悠仁,吃吧。记得直接咽下去,不要嚼。”红莉栖紧紧盯着眼前的各项数据面板,手心微微出汗。
哪怕推演了无数次,实操时她依然不敢丝毫松懈。五条悟也收起了平日的散漫,苍蓝色的眼睛死死锁定着舱内的咒力流动,随时准备在失控的瞬间救人。
隔离舱内,小悠仁眨巴着大眼睛,捧起那个散发着葡萄香气的果冻,嗷呜一口吞了下去。
咕咚。
吞咽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被无限放大。
滴滴滴!
操作台上的警报器瞬间响了起来。屏幕上,代表宿傩力量的暗红色波浪如同火山爆发般直冲云霄,恐怖的威压瞬间在幼童的胃部炸开,试图从内部撕裂这具身体的防线。
“悟!”夏油杰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稳住!看心率!”红莉栖死死按住操作台,双眼紧盯着屏幕。
屏幕上,尽管体内的力量已经掀起了海啸,但代表虎杖悠仁生命体征的绿色线条,却平稳得令人吃惊。
下一秒,奇迹如期而至。
那道直冲云霄的暗红色波浪,在即将突破顶点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层绝对不可撼动的墙壁。紧接着,一股毫无理智、纯粹而蛮横的生命本能从幼童的身体深处苏醒。它像是一座大山,将那狂暴的力量无情地、一点点地、硬生生地压回了谷底。
警报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数据重新回归成一条平稳的直线。暗红色的波浪被彻底压平,再也翻不出一丝浪花。
隔离舱内,虎杖悠仁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子,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嗝,姐姐,这个果冻有点硬,但是甜甜的哦!”小家伙砸吧砸吧嘴,冲着外面的三人露出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
实验室里死一般寂静。
五条悟缓缓摘下墨镜,看着玻璃舱内安然无恙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的孩子,那双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深深的震撼。
夏油杰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看来赌赢了。”红莉栖在记录本上打了个勾,按下舱门开启的按钮,“事实证明,这孩子不仅能压制宿傩,还能把那股力量彻底锁死。只要他不死,宿傩就无法真正出来。”
五条悟几步跨过去,一把将小悠仁从隔离舱里捞了出来,高高举在半空。
“哈哈哈哈!干得漂亮啊小鬼!”
小悠仁被举在半空,一点也不怕生,反而咯咯地笑着,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去揪五条悟的白发。
夏油杰看着这一幕:“接下来怎么打算?高层那边虽然暂时瞒住了,但存放在高专的手指凭空消失,他们迟早会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咬。”
“让他们查。”红莉栖一边整理桌上的数据文件一边说道,“只要把这孩子放在我们的眼皮底下,高层就算找上门来,我也能拿报告堵住他们的嘴。如果他们不讲理,你们两个最强难道是摆设吗?”
“说得对。”夏油杰笑了笑。
“那是当然的啦,谁敢动他,我第一个掀了他们的桌子!”五条悟得意地颠了颠手里的小胖墩,“走,去隔壁找你爷爷,顺便让杰请我们吃大餐庆祝……”
话音未落,五条悟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红莉栖整理文件的手也蓦地停在半空。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充满着极致恶意的气息,突然从五条悟的手边溢了出来。
夏油杰脸色骤变,周身的咒力瞬间涌动,死死盯着五条悟怀里的虎杖悠仁。
只见小悠仁粉嫩的右边脸颊上,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紧接着,一只充满暴戾、阴冷与深深屈辱的血红色眼睛,在缝隙中猛地睁开!
那只眼睛带着千年积攒的杀意,死死瞪着眼前的三个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整个实验室撕成碎片。
——是两面宿傩。
实验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一场特级之间的血战眼看就要爆发。夏油杰的手已在积蓄咒力,五条悟的指尖也亮起了微弱的蓝光。
然而,还没等那只血红色的眼睛转动一下,小悠仁突然皱了皱小鼻子。
他觉得脸上有点痒。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实验室里回荡。
小悠仁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脸上,像拍蚊子一样,干脆利落地把那只还没来得及放狠话的眼睛给硬生生拍闭上了。
然后,小家伙揉了揉自己拍红的脸颊,迷茫地眨了眨大眼睛,奶声奶气地向红莉栖告状:
“姐姐,这里有虫子咬我。”
三位如临大敌的大人:“……”——
作者有话说:本章红莉栖回忆并让悠仁吞下的这截宿傩手指,对应的是第5章中,红莉栖和五夏祓除那只异常咒灵后缴获的手指。
另外,不要怀疑三岁小孩打蚊子的手速。
第57章
短暂的死寂过后, 五条悟最先没忍住,猛地转过身去,肩膀剧烈地耸动, 发出了漏气般的狂笑声。
夏油杰默默地把涌动的咒力收了回去, 顺便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心的冷汗。
红莉栖则面无表情地拔出笔帽,在实验报告的结论栏里重重地写下一行字:
【特级变异体表现为局部皮肤瘙痒,已被物理手段(一巴掌)拍灭。 】
从这一天起,两面宿傩这个名字,在红莉栖的实验室里正式失去了作为诅咒之王的排面。而高专这间造价高昂的实验室,也彻底沦为了某位天才科学家的“唯物主义全托幼儿园”——
三个月后。
“伏黑惠,我昨天说过的,影子的本质是什么?”
穿着白大褂的红莉栖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根金属教鞭,敲得白板梆梆作响。
在下方由无菌操作台改装的课桌前,顶着一头炸毛海胆头的小男孩板着一张酷酷的小脸,站得笔直,字正腔圆地背诵:“报告牧濑老师,影子的本质是光在直线传播过程中,遇到不透明物体时,在物体后面形成的黑暗区域。”
“很好。”红莉栖赞许地点点头, “所以,当你使用‘十种影法术’召唤玉犬的时候,你首先要考虑的不是什么封建家族的血脉共鸣,而是当前环境的光源角度、光照强度,以及你的咒力作为介质时的能量转化效率,听懂了吗?”
“听懂了!”小伏黑惠认真地在本子上记下笔记,手边的影子里,两只毛茸茸的黑白小狗幼崽探出头来,乖巧地摇着尾巴,仿佛也在旁听这堂光学物理课。
坐在伏黑惠旁边的,是姐姐津美纪。小女孩正捧着一本《化学基础》,认真地做着元素周期表的填空题,过着只需要烦恼理科作业的生活。
而在最前排的特制加固儿童椅上,虎杖悠仁正拿着一把塑料小勺,库哧库哧地挖着一个橘子味果冻。
毕竟高专到现在也没搜集到新的宿傩手指,总不能饿着孩子。
“悠仁,吃东西要嚼碎了再咽下去。”红莉栖叮嘱道,“不要像上次吃那个葡萄果冻一样直接吞,胃酸分解大分子物质是需要时间的,知道吗?”
“嗷!”小悠仁乖乖点头。经过这段时间的唯物主义洗礼,他已经坚信自己肚子里那个偶尔会散发负面情绪、让他肚子咕噜噜叫的东西,只是一种类似顽固寄生虫的科学现象,只要多吃饭就能把它消化掉。
而在实验室的沙发上,两个DK正霸占着休息区,看着眼前这荒诞又和谐的一幕,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杰。”五条悟咔嚓咔嚓地咬着薯片,“我怎么觉得,惠这小鬼现在的物理思维,比老橘子们那套破落的术式理论有用多了?”
“自信点,悟,把‘觉得’去掉。”夏油杰看着那个吭哧吭哧吃果冻的粉发小豆丁,语气复杂,“我当年要是早点懂这个,吞咒灵球的时候是不是也该裹一层这种凝胶,或者干脆压缩塞进胶囊里吞?我到底为什么要生咽了那么多年呕吐味的抹布?”
看着这群曾经注定要在诅咒、厮杀和宿命里摸爬滚打的幼崽,现在一个个踩着小板凳排排坐着学数理化,两位咒术界的战力天花板突然觉得自己以前过的那种刀尖舔血的日子,简直就像是没有开化的原始人。
“时代真的变了啊……”五条悟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发出一声悠长的感叹。
五条悟的感叹还没在空气中完全消散,实验室主控台突然传来了一阵电子蜂鸣声。
“滴——”
一声清脆、平稳的提示音,打断了小伏黑惠关于影子的思考,也让两个正瘫在沙发上的DK瞬间坐直了身体,本能地进入了警戒状态。
“有情况?”夏油杰眉头微皱,“ ‘窗’那边也没有发送一级以上的警报短讯。”
红莉栖快步走到主控台前,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弹出一张极其精密的东京3D地图。
其中,位于品川区的一栋写字楼正在急促地闪烁着刺眼的黄光。
“等‘窗’那些靠肉眼观测的辅助监督发现异常,咒灵早就成型开始吃人了。这是我上个月刚搭好的咒力负压预测系统。通过整合东京各区域的人口密度、压力指数,以及社交网络上的负面词汇频率,建立的大数据预测模型。”
她拿起一根激光笔,指着地图上闪烁的点:
“品川,某大型跨国物流公司总部。连续两周的高强度轮班,加上刚才九点钟行政部门宣布的年终奖减半计划,导致该栋大楼内部的负面情绪指数在过去半小时内呈几何级数飙升。”
红莉栖瞥了一眼屏幕右下角跳动的倒计时,冷静地给出了结论:
“根据推算,十五分钟后,十六楼的茶水间和二十九楼的复印室,将分别凝聚出两只至少准一级的咒灵。”
实验室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夏油杰看着屏幕上精确到分钟的“咒灵诞生倒计时”,再次深深地感受到了一种被时代车轮碾过脸颊的震撼。
“预测?”夏油杰喃喃道,“我们以前……都是等咒灵杀人了、出现死者了,高层才会慢吞吞地派我们去收拾烂摊子……”
红莉栖顺手按下打印键,将报告递给五条悟:“防患于未然,才是现代文明社会的标志。去吧,两位最强。趁它们还没完全成型,提前过去踩点,把灾害扼杀在摇篮里。”
五条悟接过那张纸,指尖还留着打印机微弱的余温。他扫了一眼上面的倒计时和详细的经纬度坐标,嘴角勾起一抹兴致盎然的笑。
“另外,悟,别直接用你的‘苍’把它们轰成渣。这是难得的初生态样本。我需要你们记录下它从负能量聚合到具体成型瞬间的变化,然后——”
红莉栖看了看夏油杰:“杰,你用术式把它收了带回来。记得动作轻一点,尽量保持它的生理结构完整,方便我明天做切片观察。”
“没问题。”夏油杰点了点头。比起等咒灵完全成型并造成伤亡后再去现场收尸,这种在萌芽阶段就进行精准捕捉的工作,从心理压力上来说,轻松了太多。
“连具体的出生点都预测到了,这简直就像是在打那种带导航的游戏一样。”五条悟顺手把纸条收进兜里,认真地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这种效率,确实没法拒绝。”
他走到三个排排坐的小豆丁面前,弯下腰,用食指轻轻弹了弹伏黑惠的海胆头:“惠,在这儿乖乖听红莉栖姐姐的话。等我回来要是发现你题全做对了,就带你去吃那家很难排队的限量大福。”
“我不爱吃甜的。”伏黑惠虽然板着脸,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完成作业的。”
“真是不可爱的小鬼。”五条悟轻笑一声,又转头看向和果冻奋斗的虎杖悠仁,“悠仁也要乖,别把果冻蹭到实验报告上,不然你红莉栖姐姐会生气的。”
“知道啦!五条哥哥再见!”悠仁举起塑料小勺子挥了挥。
“津美纪,”五条悟伸手轻柔地揉了揉女孩的头发,“这两个麻烦精就交给你监督了,好吗?”
“没问题的,五条哥哥。”津美纪乖巧地保证道,“我会看着他们,也会帮红莉栖姐姐整理桌子的。你们也要注意安全哦。”
“真乖真乖,回来给你带礼物。”五条悟直起身,顺手拍了拍在旁边等候的夏油杰的肩膀,语气轻松,“走吧,咱们的指挥官已经等不及要看实验样本了。”
夏油杰冲着孩子们温柔地挥了挥手,和五条悟一起走出了实验室。
“悟。”夏油杰忽然开口道,“你有没有发现,自从红莉栖来了之后,我们面对诅咒的方式彻底变了。”
五条悟将手枕在脑后,步伐轻快,“以前我们是消防员,哪里起火去哪里,还得等火烧大了才有人报警。现在嘛……”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窗外高专宁静的景色:“我们是在火苗还没冒出来的时候,就把打火机给没收了。虽然少了点大场面,但这种感觉……”
“这种不用背负任何牺牲的感觉,确实很好。”夏油杰接过了话头。
五条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
而在他们身后的实验室里,红莉栖正耐心地指着白板上的图解,对三个年幼的孩子说着:
“好了,我们继续。今天我们要讲的是细胞的生命力。不管是人类,还是你们口中的咒灵,本质上都是能量在物质载体上的某种表现形式。悠仁,果冻嚼碎了吗?看这里……”
半小时后,孩子们在隔壁休息室午睡。
红莉栖揉了揉略显酸涩的后颈,走到主控台前坐下。她习惯性地调出了那次“吃手指”实验的所有监测数据,准备进行最后的存档归类。
屏幕上,绿色的波形平稳地跳动着,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
然而,正是这种“过分的完美”让红莉栖皱起了眉头。作为一名长期与极端数据打交道的人,她深知在这个充满随机的现实世界里,绝对的平稳往往意味着人为的刻意。
她支起下巴,蓝色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光标。
“不对劲。宿傩这种层级的能量爆发,即便被压制,也该有类似地震余波的波动才对。”红莉栖低声自语,“但在悠仁体内,这股力量消失得太干净了。简直就像是……”——
作者有话说:切一章日常~
第58章
“简直就像是……”
红莉栖猛地站起身, 抓起那叠打印出来的波形图,推开实验室的门,走向了家入硝子的医务室。
此时的硝子正靠在办公椅上,眉宇间带着一丝惯常的倦怠。看到红莉栖一脸严峻地闯进来,她微微坐直了身体,声音沙哑地问:“怎么了,大科学家?你的全托幼儿园出什么意外了?”
“你看这个。”红莉栖把两张重合在一起的图表利落地放在硝子面前。
硝子眯起眼盯着那段在交汇处归于死寂的直线,目光渐渐凝重起来。
“容|器压制咒灵,就像是胃酸在腐蚀异物,总会有激烈的反应和损耗。”硝子伸出手,指了指那段直线, “但在悠仁这里,宿傩的力量不是被压制了,而是消失了。就像两股完全一样、方向相反的水流撞在一起,彻底抵消了。”
“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红莉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抵住下巴, “在我的认知里, 想要达成这种完美的抵消,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两者的波形完全一致。硝子, 在你们咒术界的认知里, 这种事可能发生吗?”
硝子沉默了片刻,从书架里翻出一份关于宿傩手指的古老卷宗。
“传说中,宿傩在出生前,曾在母体内吞噬了自己的双胞胎兄弟。”硝子淡淡地开口,“在咒术的逻辑里,双胞胎被视为同一个体。被吞噬的那一半,其灵魂信息并不会消失,而是会带着对另一半的绝对克制,散落在血脉的轮回里。”
红莉栖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装着一把生锈旧剃须刀的证物袋。这是从悠仁仙台的老家里带回来的,属于悠仁已经失踪多年的父亲,虎杖仁。
“这就是答案了。”红莉栖的声音压抑着愤怒,“我比对了悠仁父亲虎杖仁的生物特征。结果显示,他与千年前的宿傩,有着惊人的同源性。”
硝子夹烟的手微微一抖,她终于明白了红莉栖在愤怒什么。
“你是说……虎杖仁可能就是那个被吞噬兄弟的转世?所以,悠仁能压制宿傩,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因为他就是为了克制对方才出生的。”
“没错,但这正是最让我感到恶心的地方。”
红莉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手心里:
“这种跨越千年的精准重逢,绝不可能是巧合。这意味着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有一个疯子始终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像盯着实验罐里的白鼠一样,盯着这条血脉的每一次繁衍。他看着这个家庭结婚、生子、老去,耐心地筛选掉所有不合格的次品,直到他等到了悠仁的父亲。”
医务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你是说,有人把这一家人的人生当成某种术式的材料了?”硝子低声问道,指尖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我不知道那个幕后黑手到底是谁,但我能感觉到他的那股自以为是。他以为只要写好了故事的开头,就能理所当然地操纵结局。他把这孩子当成一个锁死恶魔的笼子……我之前告诉悟和杰,悠仁可能是那个唯一正确的答案。”
红莉栖盯着那条直线,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收回那句话。我误判了,硝子。”
硝子微微挑眉:“难得听大科学家亲口承认错误。”
“因为之前的我,只看到了结果,没看到前提。”红莉栖把那张代表完美的波形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我以为这是一种可以被解析、被推广、甚至被复刻的能力。我以为只要弄清楚悠仁为什么不被诅咒侵蚀,就能让全世界的普通人都套上保护伞。”
她的眼神中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厌恶。
“但我现在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可以复刻的方法,而是一个极其极端的个案。悠仁之所以能压制宿傩,仅仅因为他体内的那段基因,是为了宿傩量身定做的。”
硝子又续上了一根烟,吐出一口烟雾:“所以,这套方案完全没法推广?”
“不仅没法推广,而且极其恶心。想要复刻,就得算计灵魂的转世,并制造一个完全没有选择权的容|器。这根本不是在救人,而是在亵渎生命。这算哪门子正确的答案?”
红莉栖顿了顿,接着说:
“他不是救世主,只是一个被人为锁死在实验室里的牺牲品。哪怕这种‘容|器计划’真的能解决所有咒灵,我也绝对不会采取这种丧失人性的手段。”
医务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你打算怎么办?”硝子问。
红莉栖隐隐察觉到,那个幕后黑手把悠仁制造出来并送到她面前,可能其实是想让她这个科学家去研究这种稀缺性和完美性,从而帮他完善最后的计划。
“他算准了我会去钻研悠仁的特殊性,想借我的手帮他研究。但他忘了一件事,我虽然追求真理,但我更讨厌别人把我当成他的实验助手。”
“所以,我不打算按照他的剧本来演了。”她转过头,看向正慢悠悠吐着烟圈的硝子,“既然他把这孩子当成一个锁住诅咒的牢笼,那我偏要让这孩子把宿傩彻底吞噬,变成他自己的力量。这个世界不需要救世主,更不需要这种充满恶意的正确答案。既然这个剧本他已经写了一千年,那就在我这儿彻底杀青吧。”——
悠仁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休息室时,实验室里正亮着那种略显清冷的白光。他一眼就看到了红头发大姐姐,她正戴着一副透明的护目镜,手里拿着亮闪闪的小刀,对着实验台上一个灰扑扑、像个漏气皮球一样扭动的东西划来划去。
那是杰哥哥刚刚带回来的“玩具”。听说,这叫实验样本,但在悠仁眼里,那更像是一坨长坏了的超大号橡皮泥。
“悠仁醒了?把那边的采样试管递给我,就是那个贴着蓝色标签的小瓶子。”红莉栖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她的声音听起来总是那么没有波澜,但悠仁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悠仁踢踏着小拖鞋跑过去,两只手握着瓶子,踮起脚尖放到桌边。他趴在台子边上,好奇地看着红莉栖把那个“皮球”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然后放进冒着白烟的机器里。
“姐姐,它在哭吗?”悠仁指着那个还在微微抽搐的东西。
红莉栖隔着护目镜看向他,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她摘下口罩,轻声解释道:“它不是在哭,悠仁。它只是一团坏掉的能量。就像你玩的那些没电了会乱响的玩具车,姐姐现在要把坏掉的电池拆出来,看看能不能把它变成好用的电。”
她一边说着,一边顺手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味的软糖,剥开糖纸塞进悠仁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悠仁开心地眯起了眼睛。
有时候,悠仁能感觉到肚子里有个坏脾气的小人在闹腾,让他觉得闷闷的,甚至想大喊大叫。每到这时候,红莉栖姐姐就会拿出一个带电线的金属贴片,啪的一声贴在他的手腕上。
“悠仁,看着我的眼睛。”红莉栖蹲下身,平视着他。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好像住着漫天的星光,能把所有的不安都吸进去。
“你是虎杖悠仁,你是这个实验室里最重要的观测对象,也是我的高级小助手。”红莉栖用微凉的手心贴着他的额头,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肚子里那个乱叫的家伙,不管它怎么吵,你才是这具身体的小主人,知道吗?”
悠仁点点头,他听不懂红莉栖姐姐的一些话,但他觉得红莉栖姐姐工作的时候帅极了。只要红莉栖姐姐在,他肚子里的那个家伙就永远翻不出水花。
红莉栖并没有告诉悠仁,她正在尝试建立一个单向的能量转换机制。她想把宿傩具有的那些危险咒力,通过某种转换,变成能够强化悠仁身体机能的养分。
既然那个幕后黑手把这孩子当成了牢笼,那她就要把这个牢笼变成一个燃烧一切的熔炉。
实验室的感应门发出一声轻响。
“哟,还在和这个咒灵较劲呢?”
五条悟顺手将一盒包装精美的甜点放在了离实验台较远的休息区。
夏油杰走上前,将一个透明的密封取样袋轻轻放在红莉栖手边的无菌盘里:“在清理现场时,我们在写字楼的地基深处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它不像是那个咒灵留下的,倒像是早就埋在那里的。”
袋子里是一枚暗红色的长钉,表面布满了像血管一样细密的暗纹。
“这玩意儿很古怪。”五条悟走到红莉栖身边,“它溢出的咒力极其微弱,频率却非常稳定。”
“这不是现代的工业产物。”红莉栖观察着长钉表面的腐蚀痕迹,“从金属的氧化程度看,它被埋在地下的时间至少有几百年了。甚至更久。”
红莉栖戴上医用手套,将那枚长钉放入扫描仪中——
作者有话说:即将打响最后的终局之战了
第59章
屏幕上并没有跳出那种剧烈的能量反应,反倒像是一汪死水里泛起的极细微的涟漪。那枚长钉表面的暗红纹路在冷光灯下,竟然呈现出一种类似肌肉纤维的质感,随着显示器上的波形极缓慢地起伏着。
“简直就像是……在冬眠。”红莉栖皱起眉头。
“冬眠?”五条悟凑了过来, 他的六眼也看见了这枚钉子散发出的那种陈旧而腐朽的气息, “你是说这玩意儿是活的?”
“它具有生物活性,但又不完全是生物。”红莉栖指着屏幕上的一组放大图像,那是长钉内部中空的微小通道,“我有几种猜测。第一种是,这可能是一种极其古老的能量采集器,埋在地下几百年,专门用来吸纳周围产生的那些脏东西。它不让咒灵成形,而是把这些力量像压缩饼干一样存起来。”
“第二种猜测是,它可能是一个‘定位器’。如果这种东西在全国范围内都有分布,那么埋下它的人,其实是在绘制一张巨大的地图。”
“而最糟糕的一种猜测是……”红莉栖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坐在远处玩积木的悠仁, “它在等。它埋在写字楼的地基下面,几百年来一直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直到最近悠仁体内的那个家伙苏醒了,产生的波动才把它彻底激活。”
夏油杰神色凝重:“你是说,宿傩的苏醒,启动了这些埋藏了几百年机关的开关?”
红莉栖轻轻摇了摇头:“我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毕竟巧合不能直接当成因果。但你们想想这个时间点——”
“这几百年来,日本这片土地上绝对不缺可怕的诅咒。如果这东西只是单纯为了吸收咒力,或者只是需要随便找个强大的力量源来激活,它早就该有反应了。但它没有,它一直安安静静地埋在地基下面,就像一块最普通的破铁。”
“偏偏是在不久之前,悠仁吃下了那根手指。那个沉睡了一千年的家伙醒过来。随后我们就发现了这枚开始呼吸的钉子。”
红莉栖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发沉:“我不能百分之百断定这绝对是针对宿傩的布局。也许只是因为宿傩的力量实在太过霸道,就像是一声炸雷,无意间把这些埋在土里的东西给震醒了。但如果是前者……”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实验室里的三个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
如果是前者,那就意味着,几百年前埋下这枚钉子的人,早就知道宿傩一定会以某种方式复活,并且提前好几百年,就在大地深处织好了这张网。
“换个角度想。”五条悟声音罕见地沉了下来,“谁会闲着没事干,在几百年前就到处埋这种破铁钉,去赌一个死了一千年的老妖怪在几百年后‘有可能’会醒过来?”
红莉栖微微一愣。
“没人会下这么蠢的赌注,除非他从一开始就确信,宿傩绝对会复活。”五条悟冷笑,“而在这个世界上,要怎么才能百分之百保证一个死人肯定能回来?”
夏油杰反应过来:“除非……复活宿傩这件事,本身就是他一手操办的!”
红莉栖脑海中再次闪过悠仁父亲那把旧剃须刀上的比对结果,胃里一阵翻涌。
“那个疯子先是在全国各地把这张地网织好,然后像个死盯着猎物的猎犬一样,耐心地去干预宿傩兄弟那条血脉的繁衍。早出一百年还是晚出一百年,对他这种老怪物来说根本无所谓。只要他一直等下去,悠仁这把用来开门的钥匙,迟早会被他亲手给配出来。”
“但他大费周章地搞出这么大阵仗,到底图什么?”夏油杰看着那枚长钉,“这东西不伤人,也不造出咒灵,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埋在地下……”
“这也是我现在最想弄清楚的事。”
红莉栖顿了顿:“单靠品川这一枚孤零零的钉子,我只能看出它在呼吸,可能在吸收周围的怨气,但我看不出它完整的全貌。它到底是用来把什么东西锁在地下,还是想把地下的什么东西放出来?或者说,它想把地面上的人变成什么样子?我现在完全猜不透那个疯子的最终目的。”
“我需要更多的样本,我想要知道这片土地上到底埋了多少这种东西。”红莉栖转过头看向两个少年,“但日本这么大,就算掘地三尺也不可能靠人力全找出来。”
“如果是近距离,我的六眼能一眼看穿。”五条悟眉头微微蹙起,“但要把整个日本的地皮都找一遍,太浪费时间了,那个老怪物谋划的这出大戏恐怕早就开场了。”
红莉栖指了指电脑屏幕上跳动的那条线,“既然我们已经抓住了这枚钉子呼吸时的特有频率,那就能根据这个,反向做一个专门针对它的探测器。”
夏油杰眼睛一亮:“就像是那种专门用来寻找水源的寻龙尺?”
“比那科学一点。就像调收音机频道一样,我会把探测器锁定在这个特定的频道上。只要周围有同样呼吸频率的钉子,不管它埋得多深,仪器都能产生共鸣。”
“我大概需要三天时间来做这个。”她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麻烦的是,如果我们为了找几根钉子大张旗鼓地跑到外地,总监部肯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扑过来打探。一旦离开东京太久,他们绝对会起疑心。”
夏油杰立刻领会了她的顾虑。他略一思索,提议道:“那我留在高专打掩护吧。如果你们两个同时消失,确实太惹眼了。但我可以留下来帮你们放烟雾弹。”
杰温和的笑容里透出几分心照不宣的狡黠:“我可以放出一部分咒灵去替悟跑腿,伪造他的出任务痕迹。要是他们察觉到不对,我就说悟又在闹脾气罢工。有我在前面吸引注意力,他们一时半会儿查不到你们的行踪。”
“至于红莉栖这边的掩护反而最容易。”五条悟靠在操作台边,随手拨弄了一下桌上的小零件,墨镜顺着鼻梁滑下一点,露出带着些许笑意的苍蓝色眼睛。
“你平时本来就不怎么出门,只要把实验室的门一锁,挂个‘危险勿入’的牌子,总监部派来的那些胆小鬼绝对连靠近都不敢靠近。”
红莉栖点了点:“是个好主意,我会把门禁彻底锁死。”
“那就这么定了。”夏油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休息室,“而且,悠仁和惠他们几个小鬼最近越来越皮了,也确实得有个人留下来看着。”
五条悟语气轻松却透着十足的可靠:“既然家里有杰看着,那我们就可以安心出去了。有我帮忙用术式赶路和找东西,绝对能省下不少时间。”
红莉栖没有反驳:“那这三天我就专心把找钉子用的设备做出来。等东西一弄好,我们就立刻出发。”——
三天后,夜幕降临的大阪街头。
它和东京那种西装革履、行色匆匆的冷硬不同,大阪的夜晚喧闹、拥挤,霓虹灯闪烁在纵横交错的商业街上。热气、油香与酒气混在一起,谁都在往前挤,像是稍一停步就会被生活碾过去。
走在拥挤的章鱼烧摊位前,这对同行者实在很难不引起路人的注意。
五条悟自然不用说。超过一米九的身高,让他如同鹤立鸡群般伫立在矮小的旧式商业街区中,那身剪裁利落的黑大衣更衬得他身材修长。哪怕已经用纯黑的墨镜遮住了最惹眼的眼睛,但周身那股过分从容的气场,仍旧引得路人频频侧目。但他本人对此完全免疫,端着一盒刚买的章鱼烧吃得津津有味。
但他身边的红莉栖,吸睛程度也毫不逊色。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长风衣,一头标志性的红发在周遭绚烂的霓虹灯下,泛着如同日落般的柔和光泽。冷艳的五官,再加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质,在热闹的大阪街头显得极其独特。
两人走在一起,画风割裂,却又莫名的和谐。
“这里的人表面上看着挺有活力,但其实每天积攒的怨气一点也不比东京少呢。”五条悟咽下最后一口章鱼烧,十分自然地灵活避开了几个试图凑过来搭讪的路人,顺势护着红莉栖走出了最拥挤的人潮,“要是那个老怪物想找个能提供充足养分的地方,这里确实是个绝佳的选择。”
“不仅如此,”红莉栖并没有在意周围人的目光,她一直盯着手里微微颤动的指针,“大阪离总监部的大本营京都很近,但因为商业气息太重,反而容易成为那群老头子视线里的盲区。所谓的灯下黑,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为了避开人群,他们已经不知不觉偏离了主干道,拐进了一条夹在两栋高层建筑之间的逼仄小巷。一墙之隔的外面是喧闹的商业街,而这里却阴暗潮湿,连路灯都坏了。
罗盘发出了急促的滴滴声,指针死死地指向了小巷尽头的一处水泥地缝。
“就是这里。”红莉栖指了指地面,“在很深的地方。而且它跳动的节奏,和我们在品川发现的那枚完全吻合。”
五条悟走上前。在他的感知里,那股陈旧而阴冷的气息正盘踞在地底,贪婪地吞咽着一墙之隔传来的繁杂情绪。
“藏得可真够深的。”
五条悟指尖浮现出一抹幽蓝色微光。
“稍微退后一点哦。”
他将指尖随意地朝向地面。瞬间,一股极其霸道的引力轰然发动。
只听见“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坚硬的水泥地面并没有大面积崩塌,而是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利刃从内部强行贯穿。伴随着一小股向上激射的碎石与粉尘,地表赫然裂开一个成年人拳头大小、深不见底的黑洞。
下一秒,那枚暗红色的长钉破土而出,裹挟在幽蓝色的引力场中,稳稳地悬停在了红莉栖提前打开的隔离盒上方。
红莉栖将这枚新出土的钉子和品川的那枚放在一起比对,两枚长钉表面的暗纹在夜色中微微起伏,跳动着一模一样的节奏。
“看来我们的猜测是对的。”红莉栖合上盖子,彻底隔绝了那股让人不舒服的气息,“他不仅在东京埋了,在大阪也埋了。如果这种东西真的是为了宿傩准备的,那这个网络覆盖的范围,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作者有话说:营养液过500的加更~感谢小天使们的营养液! ! !
同时推进剧情线和感情线是我最后的倔强……
犹豫了很久下本开西游同人还是什尔同人,最后决定了下篇开甚尔!太想写商战以及包养野男人了哈哈哈,是我的xp没错了,想写拉扯感强的爱情,然后计划有一些靠商业手段搞垮禅院家的操作(类似这本靠科学手段打脑花的这种跨界碰撞)!昨天甚至已经写了第一章的初稿(不过这次一定得狠狠打磨前三章再发出来!希望能比起现在这本有明显的进步),感兴趣的小天使们可以进专栏收藏一下《给天与暴君亿点钞能力震撼》,大概率会无缝衔接这本。
第60章
五条悟将吃空了的章鱼烧纸盒抛进不远处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既然他把网撒得这么大,那我们下一站去哪?”
“去极北的边界。”
红莉栖调出了一张日本地图,将东京和大阪的钉子位置标红,解释道:
“聪明人绝不会把宝贵的资源随机乱放。这就像是在全国范围内部署信号基站,每一个节点的分布、间距和密度,绝对都经过了极其严密的计算,以确保覆盖面的最大化。”
五条悟顺着她的指尖看向屏幕,若有所思:“所以,光靠我们在中间挖出的这几个钉子,拼不出他那张完整的图纸?”
“对。在没摸清整个盘子有多大之前,我们在中间挖出再多的钉子,也只是在盲人摸象。”红莉栖指尖微动,将地图的视界直接拉到了最北端,“想要彻底摸透这种布局,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去找他设定的边界。”
她抬起头,灰蓝色的眸子亮得耀眼:“只要拿到最边缘的坐标作为参考,虽然做不到直接给出每一枚钉子的精确坐标,但至少能框定出几个概率最高的地理范围。到时候,我们就不需要像无头苍蝇一样满日本乱转,只要去那几个重点区域里进行排查就行了。”
五条悟挑了挑眉:“听起来能省下不少功夫。走吧。”——
北海道, 大雪山深处。
狂风卷挟着暴雪,将整个世界切割成白茫茫的碎片,极寒的温度让风变得像刀割一样锐利。
这里和人声鼎沸的关西完全是两个世界。在那座几乎被积雪埋没的破旧鸟居下,五条悟手指微抬,一抹幽蓝的咒力精准地探入地底。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冰层碎裂声,那枚暗红色的长钉被引力强行拽出了地面,稳稳落进红莉栖手里的隔离盒中。
但就在盒子扣上的那一瞬间,红莉栖手边的报警器突然发出了急促的“滴滴”声。
“等一下。”红莉栖迅速按停了提示音,皱着眉盯住屏幕上剧烈跳动的折线,“这里的磁场乱了。”
五条悟也察觉到了异样。六眼的视界里,这片区域原本平稳的咒力流动现在就像个被搅乱的漩涡。
“这东西埋得太深,已经和这里的地脉连在一起了。”红莉栖语气有些懊恼,“现在强行把它拔出来,周围的咒力出现了短暂的乱流。”
“我自己顶着乱流硬穿回去倒是无所谓,”五条悟高大的身影自然地替她挡住了大半的风雪,“但如果是带着你,还有你这堆仪器,在这种程度的咒力乱流下,我没法保证‘无下限’能把撕扯力完全隔绝在外。”
他垂下眼:“安全起见,我们得等这阵波动平息。”
红莉栖知道他说得对:“好,那就先找个地方避避风雪。”
“没问题。”五条悟顺手拎过她手里的仪器箱,“来的时候我看到山脚下有家温泉旅馆。走吧,这种天气不泡个热汤实在说不过去。”——
这家老式旅馆本就位置偏僻,加上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雪导致通往这边的几条公路都被临时封闭,原本预订的客人大都取消了行程,整个旅馆显得格外冷清。
老板娘热情地将他们迎进了一套带私人汤池的宽敞和室。一进门,五条悟就把靠近内侧、地暖最足的卧室指给了红莉栖,自己则把外套随手扔在了外间的起居室。
“你睡里面,我睡外面。”他伸了个懒腰,语气随意。
红莉栖知道他在找借口照顾自己,轻声说了句“谢谢”。
深夜。旅馆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外面的风雪声。
红莉栖洗完澡,换上了旅馆提供的深色浴衣。她盘腿坐在起居室的暖炉桌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地图。
拉门被轻轻推开。
五条悟端着一个木质托盘走了进来。他也刚泡过温泉,平日里总张扬着的那头白发此刻柔顺地垂在额前,没戴墨镜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少了几分距离感。
他在红莉栖对面坐下,将一杯热气腾腾的煎茶推到她手边。
“还没弄完?”
“嗯。”红莉栖端起茶杯暖了暖手,“白天拿到的坐标数据我正在整理,但有个地方我觉得不太合逻辑。”
五条悟单手支着下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屏幕:“怎么说?”
“咒力的来源是人类的负面情绪,对吧?”红莉栖指了指地图上大阪和东京的位置,“把钉子埋在这些人口密集、压力大的城市,收集咒力很合理。但这深山老林的,连个鬼影都没有,他费这么大劲把钉子埋在这儿图什么?”
五条悟笑道:“我也正想问这个问题。大科学家有什么结论?”
红莉栖将屏幕推向他,上面是一个以日本地图为基础的模拟图。她在北海道、以及地图南端的几个边缘点上分别画了连线。
“如果只是为了收集,那在城市里铺网就足够了。但如果我没猜错,这套系统还需要封锁。”红莉栖条理清晰地解释,“北海道这种极北之地的钉子,不是用来收集负面情绪的,而是作为一个反射边界。利用大雪山这种极端的地磁场,它能把内陆那些试图向外溢散的咒力重新反弹回去,最终在整个日本列岛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闭环。”
五条悟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死死框住的能量网:“真是个精打细算的疯子。这是打算把全日本的咒力都圈死在里面,一点都不浪费啊。”
他单手撑着脸颊,笑得有些无奈:“普通人碰到这种怪物弄出来的麻烦事,早就躲得远远的了。你倒好,不管什么吓人的东西,都能当成你的解谜游戏。”
红莉栖迎上他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恐惧来源于未知。既然它存在,就一定符合某种逻辑,只要找到规律就能解决。这有什么好怕的?”
“嗯,你说得对。”五条悟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总爱讲道理和逻辑的女孩。认识了她这么长时间,他太了解她骨子里的那份执拗和聪明了。但也正是因为习惯了她在身边,有些平时被掩盖在忙碌任务下的念头,在这个安静的雪夜里,突然就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既然有规律,那麻烦总会有解决的一天。”他修长的手指在木桌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声音放轻了些许,“那你想过没有,红莉栖。”
他叫了她的名字。
“等我们把这些烂摊子全收拾好之后……你打算回哪里去?”他看着她,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我听你说过那些关于建立新体系的计划,但那都是工作。我是问你,你有想回去的地方吗?”
红莉栖捧着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
其实她一直很清楚,在一个充斥着怪物和未知力量的陌生世界里,暴露自己是不属于这里的异类,是一件风险极高的事情。出于理智和谨慎,她一直选择用忙碌的工作把自己的来历严严实实地裹起来,从未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外面的风雪还在呼啸,屋子里的暖炉发出细微的白噪音。
在这个仿佛与世隔绝的密闭空间里,五条悟身上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包容和安全感,一点点瓦解了她平时筑起的那道理智高墙。
“我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红莉栖自己都觉得喉咙深处泛起了一阵酸涩。她垂下眼,避开五条悟的视线,只盯着杯子里微微荡起涟漪的茶水。
话一旦开了个头,面对着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剩下的秘密似乎就没有那么难以启齿了。
“我以前的实验室、我熟悉的人,都不在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眼里少见地透出了一丝茫然,“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根本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
“在原本的世界,我是个脑科学研究员。我一直试图用科学证明,人类的记忆是可以保存,甚至跨越时间的。”
五条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停顿。
“我们当时在尝试一种理论,如果把人的记忆和意识提取成数据,是不是就能跨越时间的屏障,送到过去的自己脑海里。”红莉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梦,“但在一次实验中发生了意外,我的意识偏离了原本的轨迹,跌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分支。用我以前的理论来说,这叫世界线发生了巨大的变动。”
她指节有些僵硬地碰了碰自己的太阳xue:“至于你们以为的那个,能在危急关头预知危险和敌人动作的术式……其实连我自己都无法完全笃定它的原理。作为研究者,在没有确凿事实支撑的情况下,我只能给出一个可能的假设。”
她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一丝对未知本能的敬畏。
“我想,那根本不是什么咒术。也许是因为那场穿越时空的实验,我的大脑潜意识里产生了一种变异的观测本能。在生死攸关的极限状态下,我的大脑会被迫超载,可以捕捉到那些来自其他平行世界线里、已经经历过失败的我传回来的记忆残影。”
她用最平稳的语气,说出了那份常人难以想象的沉重:
“我看到的从来不是未来,而是无数次平行发生的试错。我只是在那些失败、甚至是死亡的记忆碎片里,强行挑出了一条我们都能活下来的路线而已。”
说完这些,红莉栖微微捏紧了杯子。
她一直将这个秘密死死守住,是因为在这样一个充斥着诅咒和杀戮的世界里,一个不属于任何既定命运、可以靠观测平行世界线来逃避死局的人,一旦暴露,会引来多大的麻烦不言而喻。
屋里彻底安静了,只有暖炉里偶尔爆开一点轻微的火星声。
她等待着五条悟的反应。
但他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她,神色间没有一丝波澜。只有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变得极其深邃,在寂静中透出了一种近乎非人的神性——
作者有话说:不要拦我! !我将猛猛推感情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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