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原本这一周,高专最引人注目的应该是那座由废弃二号教学楼改建而成的“模拟训练中心”落成。然而,就在落成仪式的前一天凌晨,一份足以撕碎这份宁静的礼物,被丢弃在了高专结界的门口。
解剖室的无影灯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将台面上那具扭曲的躯体映照得惨白。
“死者男性,二十四岁左右,原本应该是普通的打工人。”硝子站在一旁,眉宇间少见地带了几分凝重, “但他的死法,我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不是咒灵那种从外部进行的物理撕裂,而是某种内爆”。
红莉栖没有说话,她的视线死死盯着镊子从男人的颈椎缝隙中拨出来的一枚金属屑。
那是一枚只有米粒大小、边缘却呈现出规则几何形状的钛合金残渣。
“医用级钛合金,这种加工精度至少需要五轴联动的精密机床。”红莉栖的声音在冰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沙哑。她放下镊子,转而拿起旁边的平板电脑,连接了实验室的高倍显微镜。
随着镜头拉近,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在男人的神经丛深处,缠绕着几根半透明的、带着亮蓝色条纹的细线。
“和我们实验室同型号的屏蔽线截断。”红莉栖的指尖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那是愤怒与寒意交织后的生理反应, “那是为了防止高频咒力溢散而专门定制的航天级耗材,全日本只有两家工厂有生产资质。”
最让在场众人感到背脊发凉的,是那本塞在尸体西装内袋里的东西。
那是一本深蓝色的皮质手册,封面上用极其标准的黑体字印着《神经接口单元维护日志》。
“不仅杀人, 还要把实验记录留下来。”五条悟靠在门边说到。
“这看起来可不像是不小心丢掉的。”五条悟大步走到台前,俯下身,“这简直是在求着我们去顺藤摸瓜啊。”
“这是挑衅,也是诱饵。如果直接冲过去, 大概率会撞进他们布置好的陷阱。”红莉栖站起身,动作干脆地脱掉沾了血的手套,指尖在平板上飞速点过,“他们在嘲笑我们的防御。”
“那又怎样?”五条悟猛地直起腰。 “既然他们想玩,我直接把他们整个老窝从地底下掀出来。管他是‘烛’还是什么’灯’,一次又一次地在高专门口丢这种垃圾,就得做好被挫骨扬灰的心理准备。”
红莉栖说:“悟,这确实是一份慷慨的厚礼,它提供的信息超乎想象。只要他们还在这个现代社会里,材料来源、电力供应、甚至通信基站的流量异常,都会无所遁形。”
她调出一张复杂的东京电力与物流分布图。
“第一,那种屏蔽线。”红莉栖在屏幕上画出一个小圆圈,“全日本能生产这种线材的厂家只有两家,而能下单实验级无损切割这种增值服务的客户,每个月不超过五家。即便他们用了假身份,只要比对一下原材料的流向和那几家工厂的账期,就能圈定一个范围。”
“第二,医用级钛合金加工。”红莉栖指着那些金属屑,“这种精度需要特定的高精密机床。而这种机床在运行时,会产生极其独特的电力谐波。只要调取那个区域电网的历史波形,找出那些在深夜里偷偷运行的高负荷点,他们就藏不住。”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红莉栖眼神冷冽,“既然他们要维持神经并联,就必须有极其稳定的冷却系统。你们看这里,日志上记录的恒温误差是0.001度。这种级别的冷却系统,每小时的排水量是惊人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通过查水电用量来把他们揪出来?”五条悟觉得这简直荒谬到有些好笑,但他看着红莉栖那认真的表情,却发现自己一点也笑不出来。
红莉栖嘴角勾出一抹极具攻击性的笑容,“礼尚往来,我们当然也要回礼。”
“既然他们想要我的技术,那我就送他们一份泄露版的图纸。”红莉栖在屏幕上敲击出一个复杂的底层协议框架,“这份图纸能完美解决他们目前容器运行不稳的问题,对那群正处于实验瓶颈的疯子来说,这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最后一块拼图。但我会在代码的深处埋下一段签名噪声。”
“只要他们敢运行这套系统,就会像在黑夜里点燃一束几千瓦的探照灯一样显眼。”
五条悟听着听着,突然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他的胸腔震荡出来,带着一种的兴奋:“比起暴力,还是你的逻辑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啊。不过,我还真挺喜欢的。”——
凌晨两点。
高专的夜色没有霓虹灯的干扰,只有连绵的雨声敲打着实验室厚重的通风窗。实验室里只剩下一排服务器散热扇发出的细微嗡鸣,以及红莉栖指尖敲击键盘那规律的嗒嗒声。
夏油杰已经带着采集到的生物样本和咒力波动残秽去核对那些失踪人口的卷宗了。而五条悟,这个平日里最坐不住的多动症患者,此刻却破天荒地在红莉栖身后找了个宽大的皮质靠椅,大喇喇地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现代物理基础》,修长的手指时不时翻动着。
“还不去睡?这种程度的数据监控,我一个人就够了。”红莉栖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略显疲惫,却透着一贯的强势。
“那可不行。大教授现在可是全高专的一号保护对象。”五条悟把书盖在脸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万一你累得一头栽到键盘上,把宝贵的模型全删了怎么办?”
红莉栖手中的动作顿了顿,随后轻哼一声,嘴角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单细胞生物的担心完全没有逻辑支撑。”
凌晨三点二十四分。
红莉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已经盯着屏幕看了整整四个小时。原本平静的监测后台,突然爆发出了一簇极其突兀的波峰。
“滴——!”
尖锐的报警音瞬间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红莉栖猛地挺直了脊背,双眼死死盯着那个不断闪烁的跳动坐标:“出现了!签名噪声被激活了!这个频率,绝对错不了。他们在下载我放出去的那个陷阱。”
原本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五条悟在一瞬间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快得像是一道光,瞬间便站在了主控台前。
“坐标位置?”
红莉栖的手指飞速在地图上拖动、缩放。随着一圈圈涟漪状的波纹在地图上收拢,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距离新宿闹市区不远的坐标点上。
“新宿区,大久保街道3段。”红莉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她迅速调出那个坐标点的所有公开基建信息,“那里有一家依然在挂牌营业的私立综合医院,名为‘慈光会’。但根据我刚才截获的电网数据,这家只有六层楼高的医院,其每小时的电力消耗量甚至超过了周围三栋五十层高的办公大楼。”
“把实验场伪装进医院内部,确实是那群疯子的风格。”五条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开始慢条斯理地拉紧制服的袖口,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既能通过合法的医疗途径采购那些昂贵的精密设备,又能让那些失踪的普通人变成长期住院的病患。真是完美的掩护啊。”
他看向红莉栖,苍蓝色的眼瞳里跳动着前所未有的战意:“大教授,你的任务完成了。既然坐标已经拿到了,剩下的这种粗活……”
“我也去。”红莉栖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她已经开始飞速地往包里装那些便携式的信号干扰器和解译终端。
“不行。那里现在是特级危险区域。”五条悟皱了皱眉。
“悟,这不是普通的作案现场。”红莉栖抬头,眼神比平日里任何时候都要锐利,“如果对方启动了自毁程序,或者是试图进行大规模的神经抹杀,只有我能在现场通过后台处理破坏他们的指令。如果没有我,你就算杀光了所有人,也只能带回来一堆脑死亡的空壳。”
她停顿了一秒,语气虽然有些发颤,却透着理性的坚韧:
“别忘了,在这个所谓的计划里,我是总工程师。”
“……真是服了你了。”五条悟叹了口气,却极其顺手地揉了一把她的头发,然后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跟紧我。”——
新宿的凌晨笼罩在层层雨雾中。
当五条悟带着红莉栖和随后赶来的夏油杰汇合在慈光会医院斜对面的天台上时,周围的空气已经变得异常沉重。
“结界是隐藏在物理结构内部的。”夏油杰半蹲在天台边缘,双眼微眯,“从外部看只是一家普通的医院,但实际上,整栋楼的内部空间已经被某种扭曲的咒力重新改造了。如果没有正确的钥匙,普通人进去了只会进入一个无限循环的死胡同。”
“那不重要。”五条悟摘下了墨镜,那一瞬间,他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空间融为一体,“红莉栖,准备接管他们的通信中枢。杰,帮我锁死这片区域所有的逃生通道,一只苍蝇都别让它飞出去。”
红莉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怀里的便携电脑。屏幕上,代表“慈光会”的电力波动图正呈现出一种极其病态的紫色,像是一颗正在跳动的脏心脏。
“我应该找到他们的核心服务器位置了,就在地下的太平间下方。”红莉栖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跳跃,“我现在开始投射第一个噪声包,干扰他们的内部监控。三分钟后,他们的系统会出现十秒钟的假死状态。”
她抬头,看着站在细雨中、银发微湿的五条悟,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关切。
“别死在里面,最强。”
五条悟回头,对着她露出一个极其张扬、又带着几分温柔的笑容。
“大教授,你该担心的是那个敢在这里办公的院长。”
下一秒,一道刺眼的白光划破了新宿沉闷的雨幕。五条悟的身影如同坠落的流星,瞬间撞破了那层空间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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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新宿大久保街道的深夜, 雨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带起了一层浓重的雾气。
慈光会综合医院那幢白色的六层建筑,在路灯的昏黄光晕中显得格外静谧。偶尔有救护车的警笛声从远处掠过,却又迅速被新宿那庞大的城市噪音所吞噬。在普通人眼里,这只是千百个深夜值班室中的一个,但在高专众人的视界里,这里却像是一个正在不断向外散发腐臭气息的巨大伤口。
五条悟的身影消失在刺眼的白光中,紧接着,整栋大楼那看似平静的玻璃外墙上,泛起了一阵水纹般的剧烈涟漪。那是由高纯度咒力构成的隐匿结界在遭遇绝对暴力后的哀鸣。
“信号接入成功,我进入到他们的内部局域网了!”
红莉栖坐在停在巷口隐蔽处的指挥车内,屏幕上的光映在她由于紧张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上,灰蓝色的眼瞳里跳动着飞速滚动的代码,“悟,我已经把楼内所有的生物传感器坐标同步到你的视觉里了。记住,蓝色的点是幸存的人质,绝对不能波及!”
“知道了, 大教授。”
五条悟的声音顺着耳麦传回,虽然伴随着重物撞击墙壁的轰然巨响,但他的语气依然轻松得让人咬牙, “不过,这里的装潢可真够品味的,满地都是带着导线的断肢残骸,简直比最烂的恐怖电影还要恶心。”
当五条悟踏入地下二层的瞬间,一股浓郁到几乎实质化的药水味混杂着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的走廊不再是医院那种单调的白色,而是被某种暗红色的有机组织覆盖,墙壁上蠕动着半透明的导管,里面流动着散发着微光的液体。那是经过提纯的、被强行抽取的咒力。
“悟,正前方三十米,三个特级辅助作战单位。他们没有痛觉,神经系统已经被完全接管了。”红莉栖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五条悟停下脚步,墨镜后的苍蓝色眼瞳微微一转。
在他的视界里,前方走廊里缓缓走出了三个形同枯槁的怪物。他们穿着残破的白大褂,半张脸被金属面具覆盖,脊椎处裸露着密密麻麻的并联插槽。这已经不是“人”了,而是被烛组织彻底机械化的武器。
“真是没礼貌啊,这种迎接方式。”
五条悟甚至没有抬手。当那三个怪物以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冲向他时,在撞击到他周身那一厘米的“绝对防御”瞬间,所有的动能被强行归零。
他并没有使用破坏力巨大的【苍】。因为红莉栖在出发前死死抓着他的袖子叮嘱:“悟,不要拆墙。这栋楼的承重柱里埋了压力传感器,一旦结构坍塌,下层那些容器的维持系统会立刻断电。这相当于是给他们集体执行死刑。”
“好,好,做个优雅的清洁工。”
五条悟轻轻弹了弹指尖,细小的空间扭曲精准地划过了怪物的脖颈。没有血花溅出,只有火花和断裂的导线。他像是在散步一样穿过走廊,所有的攻击在靠近他之前就无声无息地瓦解。
但这正是他感到最憋屈的地方,这里的每一个敌人、每一堵墙,甚至每一寸空气,都绑架了无辜者的命。
“到了。这就是你说的核心服务器吗?”
五条悟踢开地下三层沉重的合金门,眼前的景象让这位站在咒术巅峰的天才也瞬间陷入了沉默。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环状的地下空间。
几十个圆柱形的培养罐像蜂巢一样整齐排列,每一个罐子里都浸泡着一个全身插满导线的普通人。他们的神情由于药物控制而显得异常安详,但大脑皮层却在微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剧烈跳动。
所有的线缆最后都汇聚到了大厅中央一个巨大的透明球体内。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得体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额头上那道横贯左右的缝合线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狰狞。他手里握着一卷陈旧的羊皮纸,正悠闲地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数据。
“五条家的大少爷,比我预想的要晚到了三分二十一秒。”男人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温和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看来,那位牧濑小姐,确实让你变得温柔了不少。”
“就是你这家伙在经营这种下三滥的买卖吗?”五条悟单手插兜,周身的咒压让周围的培养罐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挤压声,但他终究克制住了破坏的冲动。
“买卖?不,这是进化。”男人站起身,指着那些并联的人脑,“咒力是人类最不稳定的情感产物,但当几十个大脑被强制并联在一起,舍弃掉无用的自我和恐惧,剩下的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生命。用它来补全咒术的残缺,难道不是最崇高的事业吗?”
“崇高到要把人变成电池?”夏油杰的声音从阴影中响起,他带着几只擅长隐蔽的咒灵从通风口悄无声息地落下,手中的游云折射出冰冷的杀意。
“杰,别跟这种疯子废话。”五条悟的眼神冷若冰川,“红莉栖,系统接管到哪一步了?”
“我正在处理对方的自毁锁!”
指挥车内,红莉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大颗的汗珠。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的声音密如急雨,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标志正一个接一个地被她手动抹除。
在她的视界里,这座医院根本不是建筑,而是一个极其阴毒的病毒程序。
“悟,杰,听着!那个男人身后的球体是整个阵列的中枢,也是人质的生命维持中心。他设置了一个‘心跳对冲’逻辑,一旦他的心脏停止跳动,或者他主观发出了断开指令,系统会自动回灌过载的咒力,把所有人的大脑当场烧掉。”
红莉栖咬着嘴唇,眼底燃烧着不服输的斗志,“我现在正试图把那部分回灌路径导向我之前埋下的签名噪声节点。但我需要时间,至少三分钟!”
“三分钟吗?”
五条悟看着那个从容不迫的男人,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却毫无温度的笑容,“听到了吗?院长先生。大教授说,你有最后三分钟的遗言时间。”
男人微微挑眉,似乎并不意外自己的底牌被看穿。他优雅地推了推眼镜:“牧濑红莉栖……确实是个变数。能把纯粹的物理逻辑应用到这种地步,不愧是我梦寐以求的主脑。不过,你们似乎忘了一件事。”
男人轻轻打了个响指。
原本安静的培养罐内,那些沉睡的“容器”突然睁开了眼。他们的瞳孔由于过度的咒力灌注而变成了诡异的紫色,整齐划一地看向了五条悟和夏油杰。
“他们不仅是服务器,也是我最忠诚的的人型咒具。”
伴随着男人话音落下,几十道细碎却密集的咒力射线从培养罐的传感器中射出,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切割网。
“啧,真是恶心的战术。”
五条悟挡在最前面,所有的咒力射线在靠近他那一厘米的绝对领域时,都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墙壁,扭曲着滑向两侧。但他没有反击。
因为在“六眼”的视界里,这些射线的能量来源正是那些普通人的生命力。每一次射击,培养罐里的人心跳就会加快一分。如果他现在强行横扫,产生的能量回馈会瞬间把这些人的大脑烧成浆糊。
“红莉栖,听得到吗?”
“听到了!但信号很乱!”
“别紧张,慢慢来。”五条悟又是一次优雅的侧身,避开了一道试图偷袭他后脑的射线。他不仅没有催促,反而轻笑了一声,语调变得柔和得不像话,“这里的风景虽然很糟糕,但我这边的防线可是世界第一牢固的。哪怕到天亮,我也会在这儿陪着你。”
“谁要你陪到天亮啊!这种环境下多待一秒都是对我技术的亵渎!”
红莉栖虽然嘴硬地反驳着,但听着五条悟那平稳得没有一丝波动的声音,她原本狂跳的心脏竟然真的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她咬着嘴唇,强迫自己进入心流状态。
“悟,听好了。这些射线不是连续的,它们存在一个基于心脏搏动的相位差。”红莉栖的眼神中闪烁着狂热的理性光芒,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每隔3秒,射线的强度会因为神经元的电位波动而出现一个不到0.2秒的极小衰减期,这是唯一的漏洞。”
“0.2秒啊……”
五条悟重复着这个数字,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连红莉栖都能察觉到的兴奋。他微微低头,修长的手指搭在墨镜边缘,那一瞬间,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压力强行排空,整个地下实验室的嗡鸣声在他耳中消失了,只剩下耳麦里红莉栖那有些急促、却稳健如精密仪器的呼吸声。
“悟,别乱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红莉栖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的克制,“如果你想开领域,现在的空间拓扑结构支撑不住这种量级的咒力扩张。这栋楼会像被塞进粉碎机里的易拉罐一样瞬间物理崩塌,里面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大教授,你对我的控制力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五条悟笑了起来,笑容里藏着一抹让人心惊肉跳的张扬。他缓缓拉下墨镜,那双仿佛揉碎了整个宇宙星辰的苍蓝色眼睛,在幽暗的紫色射线中爆发出夺目的神性。
“我不需要扩张领域。我只需要让无量空处的海量信息流,在那个0.2秒的缝隙里,顺着你给我的通道灌入到对方的服务器让其短暂死机就行了。”
五条悟对着监控镜头眨了下眼,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一个睡前故事:“看好了哦,接下来,是最强范本为你带来的0.2秒神迹。”——
作者有话说:最近兴高采烈想去优衣库买咒回联名t恤,结果新加坡和泰国优衣库都没有,破大方哈哈,等之后回国很很难买! !
Btw,泰国是真的好便宜啊,钱突然就值钱了
第43章
在那被红莉栖精准预判出的、属于神经元搏动的间隙里, 世界在五条悟的视界中彻底慢了下来。
对于普通人来说, 0.2秒不过是一次短促的呼吸,或者眼睑的一次眨动。但在六眼与红莉栖提供的视野双重叠加下,这零点二秒被无限拉长,变成了一个宽阔、寂静且布满了数据洪流的隧道。
“无量空处。”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肆意扩张领域,领域的边界并没有向外铺开,反而像被他强行折叠、压缩进了一个点里。仅仅在指尖并起的一瞬间,释放出了一个微缩到极点的领域核。
在那0.2秒内, 整栋医院大楼并没有发生任何物理上的震动。然而,在逻辑层面上,一场海啸爆发了。
五条悟将领域内那股足以让任何生物大脑在瞬间彻底废弃的无限信息,精准地压缩成一束近乎透明的信号流,顺着那几十个培养罐共用的神经总线,像决堤的洪水一般灌进了对方的中枢。
对方想要通过并联人脑来获得庞大的算力,那么五条悟就直接给了它们整个宇宙的信息作为礼物。
原本在大厅中肆虐的、足以切割钢板的紫色射线在触碰到五条悟周身不到一厘米的瞬间,突然诡异地扭曲、震颤,随后像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强行抹除了一样,化作无数细碎的莹光消散在空气中。
那些培养罐里的普通人并没有承受痛苦, 他们仅仅是感觉到大脑微微一沉, 便由于生理性的过载保护, 整齐划一地坠入了深沉且安全的梦乡。
“接管率…… 100%。”
指挥车内,红莉栖死死盯着主屏幕。当那条代表着几十条性命的红色载荷曲线在瞬间垂直坠落、最后稳稳地停在代表安全的绿区时,她觉得浑身的力气在这一秒钟被彻底抽干了。
她顾不得擦掉额头上密集的冷汗,也顾不得自己因为长时间高频操作而抽筋的指尖,只是死死地盯着监控里那个还保持着施法手势、背影狂傲却又显得异常可靠的少年。
“悟,你刚刚太乱来了。”红莉栖的声音顺着耳麦传过去,带着明显的鼻音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劫后余生的依恋, “这种控制精度,如果我的算法或你的操作出现了一点偏移,你现在就是在屠杀了。”
“这不是没偏差吗?”五条悟对着监控镜头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指尖隔空点了点屏幕,仿佛在触碰红莉栖的脸颊,“既然是大教授给出的标准答案,那我这个范本当然要考满分才行。”
就在两人隔着屏幕进行战后清算时,原本一直站在阴影里的、那个额头带着缝合线的男人,发出了极其低促的笑声。
“精彩。在0.2秒内完成领域的定向溢出,且没有对物理基质造成任何不可逆损伤。五条悟,你确实很强。当然,”男人的目光掠过五条悟,停留在了那个闪烁着红光的监控探头上,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贪婪,“牧濑小姐,你这种能将咒术解构成逻辑的天赋,才是这个世界最宝贵的财富。”
“别在那儿自我陶醉了,缝合线混蛋。”五条悟的声音冷了下来,“既然实验已经结束了,你就该去你该去的地方了。”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额头那圈狰狞的缝合线,发出一声令人心底生寒的感叹。他并没有展现出任何老巢被端后的愤怒,反而像是一个耐心观摩完杰作的艺术评论家。
“可惜了,这盏‘烛台’本来还能再燃烧一会儿。”男人优雅地摊开手,脚下的阴影竟如同沸腾的浓稠墨水般剧烈翻滚起来,“不过既然实验数据已经采集完毕,这块贫瘠的土壤也确实没有继续耕耘的价值了。”
“你觉得你走得了?”五条悟眼神一厉,周身的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被冻结。
五条悟身形微动,但男人的脚下却诡异地裂开了一道漆黑的、散发着腐烂泥土气息的裂缝。那不是普通的瞬移,更像是一种将空间本身当成泥沼强行沉降的术式。
“今天就到这里吧。”男人在彻底坠入阴影前,对着监控摄像头露出了一个极其绅士的告别礼,语调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期待与你的下一次见面,大教授。”
随着男人的消失,整座地下实验室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自毁计时开始了。
“啧,断尾求生吗?”五条悟单手结印,一个微缩的【苍】在身周炸开,将席卷而来的自毁冲击波强行抵消。整座实验室的物理结构在哀鸣,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和管线炸裂的火花在黑暗中交织。
五条悟并没有去追那个消失在泥沼中的影子,因为在六眼的感知里,那是对方积蓄已久的空间脱离术式,强行去追只会导致这栋大楼加速坍塌。
“悟,别去管他,那是他预设好的逃生策略。现在,我们的第一要务是把‘烛’组织彻底端掉!”
红莉栖在屏幕前猛地按下了一枚闪烁着幽紫色的按键。
“现在开始执行, ‘一网四断’计划。”
对于她来说,摧毁一个组织最有效的方式不是杀掉每一个人,而是从系统层面剥夺其生存权。
“第一环,是‘血’。”
红莉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划出一道弧线。
“‘烛’组织这种体量的存在,其日常运行、耗材采购、甚至是那台并联机架的冷却液,都需要庞大的资金支持。但在现代社会,大额资金的异常流动是不可能完全隐匿的。”
她早已通过此前拦截到的“签名噪声”,反向锁定了对方频繁交易的几个核心账户。那是一个伪装成“青空医疗基金”的慈善外壳。
就在她按下的那一秒,预先写好的脚本已经自动将这些账户的每一笔非正常流向,打包成一份加密文件,直接绕过高层的繁文缛节,发送到了日本财务稽查部门。
“银行账户冻结需要时间,但我通过虚假并发请求攻击,让他们那几个洗钱接口现在正处于100%的负荷状态。”红莉栖的语气透着一股理科生的冷酷,“他们账户里的钱还在,但在这个最关键的撤离时刻,他们连一块钱都取不出来。”
“第二环,是‘骨骼’。也就是那些精密硬件。”
红莉栖调出了东京电网的局部负荷图。
“为了维持并联系统的稳定性,他们必须拥有极高精度的温控和过滤系统。这些设备的滤芯和冷却液是损耗品,需要每三天更换一次。我在三天前,就已经通过基建升级的名义,买断了全东京所有符合该规格的零部件配额。”
这意味着,“烛”组织即便想找另一个地方另起炉灶,在这个月内,他们连一个标准规格的防辐射外壳都买不到。
“第三环,是‘神经’,也就是他们的指挥链。”
屏幕上,代表“烛”组织通信信号的频率图开始出现极其剧烈的抖动。
红莉栖利用那个诱饵图纸中暗藏的后门,向所有正在使用该系统的移动端发送了指令。
“我向他们的加密频道里注入了无数条看起来极其真实的伪造指令。现在,他们分布在东京各处的各个小队,收到的撤离路线都是错乱的。”
红莉栖眼神凌厉:“在他们意识到通信失效前,这段时间的混乱,就是我们要的空档期。”
“最后,是该你们上场了,悟,杰。”
红莉栖转过头,通过指挥车的摄像头,看着废墟中那两个并肩而立的少年。
“这就是第四环,物理删除。我已经在你们的视觉界面里,标注了所有签名噪声的携带者。他们是这个组织的大脑,是不可替代的技术核心。”
“名单上的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漏。只要他们还活着,这个组织的种子就可能在另一个地方重新发芽。”
“收到。”两人异口同声。
五条悟站在渐渐平息的尘土中,他拉下了墨镜,那一瞬间,空气仿佛感应到了某种绝对意志的降临而彻底凝固。与此同时,夏油杰微微侧身,身边那几只擅长捕获的咒灵已经悄然潜入了阴影,像是一群张开了獠牙的猎犬。
在他们的视界里,原本混乱的新宿街道变成了一张透视的、充满了发光线条的捕猎网。每一个被红莉栖标注出来的红点,都像是挂在鱼钩上的饵料。
“大教授,不得不说,这种有全图导航的感觉,还挺上瘾的。”
五条悟身形微动。那不是瞬移,而是某种跨越了空间维度的直接抵达。在红莉栖的监控屏幕上,那些红点正以一种不讲理的速度,成片成片地熄灭——
一小时后,新宿的雾气终于散开。
红莉栖推开车门,双脚落地时脑内阵阵发虚,视网膜上还残存着数据的紫色重影。就在她身体重心不自觉偏移的瞬间,一只干燥而稳定的手掌穿过微凉的空气,精准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没有多余的调侃,五条悟只是极其自然地侧过身,用肩膀替她挡住了凌晨街道上略显刺骨的冷风。隔着制服的布料,红莉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上传来的的滚烫体温。
“指令已执行,大教授。”五条悟低头看她,墨镜后的苍蓝色眼瞳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戏谑,只剩下一种如释重负的清亮。
他伸出另一只手,极其轻缓地替她理顺了那头被冷汗浸湿、又被微风吹乱的红发,“剩下的路不用计算,闭上眼,我带你回去。”
第44章
红莉栖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在高专实验室那张熟悉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五条悟那件宽大的黑色制服外套。夏油杰正坐在一旁的办公桌前翻看纸质报告,听到动静,他转过头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
“醒了?你这一觉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烛……那边怎么样了?”红莉栖撑起身子,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
“彻底清算完了。”五条悟从窗台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罐刚拉开的汽水,“我和杰把那几个据点翻了个底朝天。如你所愿,人都抓了,连那套恶心的机架都被拆成了废铁。至于那个缝合线……”
提到那个男人,实验室里的气氛冷了几分。
“他跑得很果断。”夏油杰放下报告,“那种空间术式带有很强的干扰性,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线索。那些被救出来的人,精神状态还算稳定,硝子正在盯着。但‘烛’的总部空得太干净了。那个缝合线男人走得非常果断,他似乎并不在乎这些耗费巨资搭建的硬件,甚至在自毁程序里留下了一个带有嘲讽性质的空文件夹,命名为’草稿’。”
“虽然他没留下证据, 但他留下了一个‘身份’。”红莉栖再屏幕上手指轻点。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暗淡的灰色头像, 那是一串十五年前就该被注销的序列号。
“那个男人用来给组织下令的最高权限, 属于一个叫‘菅原’的死者。而这个’菅原’, 在十五年前的籍贯登记地, 是京都。”
“不仅如此,”五条悟凑过来,修长的手指划过屏幕,指尖掠过的微光照亮了他苍蓝色的眼瞳,“那个叫甚尔的男人,最近也在关西地区出现过。这两个完全不讲道理的家伙,似乎都和京都有扯不清的关系。京都那帮老头子,总是在这种阴沟里藏着一些发霉的秘密。”
“所以,结论就是——我们要去京都。”五条悟突然拍了一下手,语气变得轻快起来,“理由我都帮大教授想好了。”
红莉栖挑了挑眉:“别告诉我又是出差。”
“是学术访问。”夏油杰笑着从怀里抽出一封精致的素色请柬,“京都校那边看了你在东京搞的模拟训练中心,眼红得不行,却又拉不下脸来求教,所以发了公函,邀请你这个总设计师过去进行技术指导。”
“顺便,京都校的忌库里存着那个‘菅原’的原始纸质档案。”五条悟弯下腰,平视着红莉栖的眼睛,苍蓝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某种诱惑的光芒,“京都的秋天可是很漂亮的。比起对着冷冰冰的屏幕,你就不想去看看那种运行了千年的老古董结界到底是怎么运行的?而且……那里的怀石料理和抹茶大福,都是无法拒绝的美味哦。”
红莉栖看着请柬上那苍劲有力的书法,又看了看面前这两个已经明显打定主意要带她去散心的少年,无奈地推了推眼镜:“学术访问?我看你们只是想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翘课去吃和果子吧。”
“怎么会呢,我们可是去给大教授当保镖的。”五条悟笑得灿烂,“走吧,新干线的车票杰都已经订好了。”——
十月的京都,入目是一片如火如荼的惊艳。
不同于东京那种钢铁森林般的冷硬,深秋的京都被漫山遍野的红枫层叠包裹。空气里少了几分躁动,多了一种沉静而厚重的历史感。这里没有二十四小时不停歇的基站轰鸣,只有远处寺庙偶尔传来的钟声,沉稳地穿透薄雾。
五条悟选的住处是一处鸭川旁的私人别邸,藏在一条静谧的石板路尽头。推开和室的木门,空气里不仅有红枫的清香,还有一种历经岁月洗礼的木质芬芳。在这里,仿佛所有的现代科技都被阻隔在厚厚的白砂墙外,那种时刻紧绷的的疲惫感,竟在步入庭院的一瞬间消散了不少。
“这里的能量流动……确实很不一样。”
傍晚时分,三人漫步在鸭川旁的石子路上。红莉栖手里拿着一串五条悟强塞给她的烤年糕,视线却不自觉地落向远方那座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五重塔。
“没有那种刻意的加压,而是顺着地脉在流转。”红莉栖轻声呢喃,眼神中透出一股痴迷,这种痴迷并非针对风景,而是针对这套复杂而优美的运行系统,“就像是一段写得极其优美的经典代码,虽然古老,但逻辑链条异常完整。”
“能让大教授给出这种评价,那群老头子大概会得意死吧。”
五条悟走在路的外侧,替她挡住了偶尔经过的单车。晚霞把他的银发染成了瑰丽的淡金色,也将他眼底那份平时被张扬掩盖掉的温柔勾勒了出来。
“悟,我们要去翻的档案,可能会牵扯出很麻烦的东西。”红莉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五条悟也停了下来。鸭川的水声在他们脚下流淌,微凉的晚风吹起几片火红的枫叶,恰好落在红莉栖那头鲜艳的红发上。
他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而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摘掉了那片落叶。指尖掠过她的发梢,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感。
“档案这种东西,放了一百年也不会跑,但夕阳沉下去也就这一眨眼。”
五条悟把那片枫叶捏在指尖转了转,像是收起了一件珍贵的标本。他略微低头,墨镜滑至鼻梁,那双盛满了碎冰与晚霞的眼睛就这么毫无遮拦地撞进了红莉栖的视线里,清澈得能倒映出她此时有些局促的神情。
“在这儿,没人会催你。京都的老头子们慢吞吞的,连咒灵都比东京的要懒散些。所以——”
他拉长了语调,带着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慵懒,微微弯腰,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一个有些越界的范围,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抹不容拒绝的温和:“这两天,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彻底把大脑放空。要是被我发现你还在偷偷琢磨那个死掉十五年的幽灵,我就把你的咖啡全都换成京都特产的浓缩苦丁茶,明白了吗?”
红莉栖被他这种近乎哄小孩的语气弄得耳根一热,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一步,却发现身后已经是鸭川边的护栏。水声在背后流淌,而眼前是五条悟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
“那种东西,光是喝一口就会让神经系统宕机吧。”红莉栖小声嘟囔着,眼神飘向水面,手却不自觉地抓紧了怀里的纸袋,“知道了,既然来了,我当然会按照行程安排来休整。”
夏油杰走在两人身后不远处,手里拎着刚才在路边买的纸包和果子。他看着前方那一抹火红与那一袭黑衣并肩的身影,原本紧绷的心绪也在这安稳的流水声中舒缓了许多。他没有上前打断这份微妙的静谧,只是看着五条悟在那儿显摆似地指着远处的五重塔,比划着哪个角度看晚霞最漂亮。
这一夜的京都,没有刺眼的监控屏幕,也没有冰冷的咒力分析,只有微凉的风和路边偶尔传来的风铃声。
红莉栖第一次发现,当她不再去拆解万物的构造时,路边那些随风晃动的红笼草,竟然也有着如此鲜活的颜色。她侧头看向身边的五条悟,他正为了抢最后一块抹茶大福而和夏油杰闹个不停。
“喂,大教授,看什么呢?”五条悟突然转过头,手里还捏着那个大福,笑得一脸灿烂,“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其实也还不错?”
红莉栖愣了愣,快步往前走去。
“也就……勉强及格吧。”
红莉栖刻意避开那道灼人的视线,微凉的晚风穿过窄巷,带走了脸颊上挥之不去的燥热。京都的街道像是一局布了千年的棋,每一步转折都藏着深浅不一的影。
“跑这么快干嘛,大教授,难不成京都的晚风也会让你产生什么需要立刻处理的危机感?”五条悟那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慢悠悠地飘来,伴随着木屐踩在石板路上清脆的咔哒声。他几步便追了上来,极其自然地伸手拽住了红莉栖外套的长袖子,像是在牵着一个容易走丢的小朋友,“别忘了,刚才说好了要把大脑放空的。”
“我只是觉得这边的路灯太晃眼了。”红莉栖没好气地回头瞪了他一眼,却没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回来。两人的影子在昏黄的路灯下被拉得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在这古朴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安稳。
即便不回头,她也能感觉到身后那个少年的视线正若有若无地落在她发顶。这种完全不符合逻辑的安宁感,让她心底原本为了查案而构筑的层层压力,竟在京都这一夜的细碎风声中,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个细小的缝隙。
“那种抹茶大福……”红莉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明天再买一盒吧。”
五条悟听得真切,他微微挑眉,嘴角漾开一个比晚霞还要绚烂的弧度:“既然是大教授的要求,买下一整间店也没问题哦。”
第45章
京都高专的早晨,连风里都带着沉腐的木香。
交流会的地点定在名为止观阁的和室。京都校的校长乐岩寺嘉伸坐在主位上,指节枯槁,有节奏地敲击着膝上的琴盒。两旁坐着的几位京都校高层,脸上挂着标准到近乎虚伪的客气笑容。
红莉栖坐在五条悟和夏油杰中间,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掉的焙茶,腿上搁着台与周围环境格调极度不符的笔记本电脑。
“牧濑小姐在东京校搞出的那个模拟训练中心,老夫略有耳闻。”乐岩寺的声音沙哑,“将每一寸地板和墙壁都变成能够感知力量的眼睛,这种想法,即便是最保守的咒术师也无法否认它的诱惑力。京都校向来推崇传统,但也深知跟不上时代洪流的后果。”
红莉栖平视着对方,语气波澜不惊:“是的,这意味着那些虚无缥缈的经验,终于有了可以代代传承的支撑。”
她很清楚这些人的想法。
他们想要拿到这套系统的核心架构,想要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至于这套技术是否真的能惠及学生,在政治上从来都不是首要议题。
五条悟长腿交叠,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墨镜后冷冷地审视着这些各怀鬼胎的高层。
“既然觉得好用,那就别缩手缩脚的。大教授可是很有诚意的,连施工图纸都带来了。还是说,你们盯着这叠纸的样子,只是在琢磨怎么把它锁进自家的密室里秘不示人?”
“悟, 言重了。长老们只是在担心这种革新对传统的冲击。”
夏油杰坐在一侧,笑容温和而得体, 言语中满是体贴,眼神里却全是威胁。
红莉栖趁着这片刻的僵持,将一份加密的权限申请推到了桌子中央。
“为了确保传感器的铺设能够避开京都校那些古老法阵的干扰,我需要进入忌库, 提取这一百年内所有关于校园地脉变动的纸质原始记录。”
这才是她此行的核心。
利用所谓的实地勘测,她能名正言顺地调阅那些被封存在尘土里的卷宗。
那个死于十五年前的“菅原”,他的档案一定就藏在这些故纸堆里。
对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要求的敏感性,但在模拟训练中心的诱人前景面前,这种被包装成了技术合作的查阅请求显得不容拒绝。
“为了确保系统的完美运行,这种程度的开放是合理的。”其中一名老者终于松了口,目光却死死盯着红莉栖,“不过,牧濑小姐,我们希望这套系统的所有数据,能够交由京都校独立保存,京都校拥有最高的管理权限。”
红莉栖目光微闪:“没问题。我会开放最高级别的访问权限给你们的内网,所有的记录都会实时同步到你们的内部服务器中。”
她表现得极其坦诚,这种在利益面前毫不设防的姿态,反而让那些习惯了尔虞我诈的高层产生了一种年轻人果然好掌控的错觉。
“既然牧濑小姐如此爽快,那具体的施工细节,就由加茂家的后辈带你进行实地复核。”首座的老者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傲慢在满是褶皱的脸上舒展开来。
红莉栖点了点头,神色如常地收起电脑。她要的就是这种傲慢。只要他们认为自己赢了这场博弈,就会在其他方面露出致命的弱点——
走下石阶,深秋的凉风拂过长廊。
“大教授,你刚才答应得那么干脆,那几个老头子大概已经开始盘算怎么用你的技术去巩固他们的家族地位了。”五条悟双手交叠在脑后,“要是让他们知道,你留给他们的服务器其实只是个华丽的显示屏,他们大概会气得当场心脏骤停吧?”
“最高管理权限这种东西,只有在双方技术对等的前提下才有意义。”
“我只是给了他们想要的结果,而我保留了观测过程的权利。”红莉栖压低声音,视线扫过长廊尽头那座被咒力重重包裹的忌库阁楼,“我要的并不是他们的训练数据,那些对我的研究毫无价值。等那些传感器埋下去,我们就能观测到京都校的咒力流动。只要那个缝合线男人出现在这里,我们就能立马知道。”
夏油杰深思道:“这种在物理层面上建立的天眼,确实比咒术侦测要可靠得多。京都那些家族向来喜欢在结界的阴影里藏东西,但他们习惯了防备咒力,却不知道该怎么防备这种无处不在的微小感应。”
“既然大教授已经把台子搭好了,剩下的活儿就交给我们吧。”五条转头看向两人,“明晚我会和杰发起一场技术交流赛。我会提议让京都校所有的精英都下场参与,动静会闹得很大。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华丽的术式上时……”
“那就是我们进入忌库的最佳时机。”红莉栖接过了话。
“那个叫‘菅原’的幽灵,既然在十五年前留下了权限指纹,就说明他当时的身份大概率在这个校园里留下了痕迹。发霉的纸质档案,大概是那个缝合线男人唯一无法简单抹除的东西。”
红莉栖转过身,看着这两个正值少年意气的同伴。
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政治拉锯战中,她从来不是单打独斗。这种不需多言的默契,将所有的暗流涌动都挡在了外面。
“别在演武场玩得太过火。”红莉栖叮嘱道。
“放心,我有数。”五条悟轻笑一声,伸手在红莉栖的头顶拍了拍,“在你翻开那本发霉的档案之前,京都校的任何杂音都不会传进你的耳朵里。”——
第二天傍晚,京都校的演武场被橘红色的晚霞涂抹得如同一块巨大的火玉。
按照计划,五条悟和夏油杰在演武场拉开了阵仗。
京都校的高层们虽然疑心重,但在五条悟那近乎挑衅的邀约下,不得不派出了所有精英和长老到场比试观摩。
毕竟,谁也不想在最强面前显得自家后辈太弱。
当整座校园的注意力都被演武场爆发的华丽术式吸引时,红莉栖正提着她那只装满了高精度仪器的手提箱,在几名京都校行政人员的陪同下,踏入了那座号称连空气都静止了百年的忌库。
名义上,她是来调查地脉节点的相关历史资料,这是铺设传感器的合规流程。
“牧濑小姐,虽然有高层的许可,但忌库内部的档案禁止复印和外带。”带路的行政官是个中年术师,眼神里透着一种不信任。
“我需要的只是地脉和建筑的原始数据。”红莉栖冷淡道,“如果你担心安全问题,可以在旁边全程记录我的查阅清单。”
这种坦荡的态度反而让对方放松了些许。
进入忌库后,红莉栖并没有急着去找那个死者的名字。她先是在“结界构造”和“土木兴建”这两个大区停留了很久。
行政官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对着一张古代风格的排水图纸研究了整整二十分钟,枯燥的监督过程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开始感到阵阵倦意。
“这里的湿度会对传感器产生影响,我需要对比一下以前的供暖管道修缮记录,看看这里的地基含水量变化。”红莉栖突然合上笔记,自然地转过身,“那部分的档案应该在后勤和人员勤务区吧?”
建筑的变动总是和当时负责的勤务人员名单挂钩的。
行政官虽然觉得有些麻烦,但挑不出任何刺,只能领着她走向了那个堆满杂物的偏僻分区。
终于,在叠满灰尘的人员变动表里,她看到了那个名字,菅原。
在这个档案夹里,他并不是什么神秘的幕后黑手,而是一个挂职在医疗部的顾问。
那张入职登记表的照片虽然已经泛黄模糊,但可以清晰地看到,当年的男人面容清秀,额头上平整光洁,没有任何缝合的痕迹。
红莉栖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半秒,随后若无其事地翻向了后面。
“这一份,似乎受潮严重,字迹都糊了。”红莉栖随手将那份档案拎出来,递到行政官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
行政官看了一眼那份无关紧要的死人名单,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这是十五年前的旧账了,确实没怎么维护。”
“算了,这种数据也没什么用。”红莉栖将档案塞回原位,转身走向出口。
走出忌库的那一刻,阳光有些刺眼。红莉栖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带有泥土气息的空气,心中已经拼凑出了真相的轮廓。
一个人的术式可以进化,性格可以改变,但神经反射习惯是不可能发生突变的。
档案显示,早年的菅原患有严重的慢性哮喘,常年服用含有特定生物堿的药物。但在他“病愈”后的所有领药记录签名中,那种由于肺部不适导致的呼吸节律性颤抖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个缝合线男人,在十五年前杀死并取代了这个名为菅原的医生,然后利用这个身份,在京都高专的医疗系统里,不知疲倦地进行着某种对生命的剥离实验。
第46章
京都校的动作比红莉栖预想的还要快, 而且手段极其厚脸皮。
当红莉栖回到演武场边缘时,发现这里的气氛已经变了。
乐岩寺校长依然坐在主位上,但身旁多了一个穿着深色紧身衣、肌肉线条夸张的男人,嘴角的伤疤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戾气,弓着背百无聊赖地斜斜站着。
“伏黑甚尔?”红莉栖瞳孔微缩。
在之前的几次交手中,这位天与暴君曾制造了一次次不小的麻烦。但此刻,他出现在京都校,身份显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五条悟和夏油杰已经回到了看台, 两人的表情此刻如出一辙地阴沉。尤其是五条悟,他虽然依旧坐姿散漫,但周身的空气冷得几乎要凝固。
“牧濑小姐, ”加茂家的另一位长老缓缓开口, “既然模拟训练中心的测绘工作已经进入关键期,京都校非常看重您的安全。为了不干扰您那些精密感测器的灵敏度,我们特意聘请了一位没有任何咒力的专业人士,作为您在京都期间的贴身安保。”
“没有任何咒力,意味着他不会对咒力测试产生任何干扰。”长老说道, “这对您的工作来说,是最佳选择吧?”
这显然是一招极其阴险的阳谋。名义上是保护和配合,实际上是雇佣甚尔将她软禁在京都的视线内。
对于这位多次交手的术师杀手, 红莉栖很清楚对方的底线, 那条线通常是由钞票的厚度决定的。
“京都校竟然能请动伏黑先生,看来这次学术交流的经费预算比我想象中要充裕得多。”红莉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甚尔微微抬头,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像野兽般懒散地眯了眯。他并没回话,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像是嘲讽这沉闷的场面。
他确实厌恶那些自命不凡的咒术家族,但他更讨厌没钱的日子。京都校这次显然是开出了一个让禅院家的叛徒都无法拒绝的天价,而且任务内容很有趣,名义上是保镖,实际上是当一块挡路石。
“哈,这老头子还真是舍得下血本啊。”
五条悟的声音从看台上传来,紧接着,一道白色的身影飞掠而过,落在了红莉栖身侧。动作虽轻,但脚下的石板却因瞬间倾泄的咒力而裂开了几道细密的缝隙。
“找一个零咒力来当保镖,确实是个好主意。但问题是,他真的保护得了吗?”
“五条少爷,别这么大的火气。”甚尔的嗓音低沉,带着一种成年男人特有的松弛感,“我只是拿钱办事。京都校说这位大教授是咒术界的珍稀资产,得看紧点,别被什么不守规矩的人随便带跑了。”
他故意加重了“看紧点”和“带跑”几个字,每一个音节都踩在五条悟的神经上。
夏油杰从一旁走来,挡在了长老们和红莉栖之间,笑容温和却不带温度:“既然是京都校的一片心意,我们当然不会推辞。不过,既然伏黑先生‘没有任何干扰’,那他应该也不介意我和悟也一起行动吧?”
“当然,那是年轻人的自由。”乐岩寺嘉伸敲了敲琴盒,“只要牧濑小姐的安全得到保障,交流工作能顺利进行,京都校并不干涉你们的私交。”——
傍晚,三人一影回到了别邸。
因为什尔这个“保镖”的存在,原本轻松愉快的京都之行瞬间变得紧绷起来。五条悟全程像个守着领地的白猫,只要甚尔靠近红莉栖两米范围内,他周身的空气就会出现某种极其不自然的扭曲。
然而,红莉栖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伏黑先生。”红莉栖坐在缘侧的台阶上,对着靠在院子老槐树下闭目养神的甚尔招了招手,“能请你配合一下我的测绘校准吗?”
甚尔掀起一只眼皮,表情有些意外:“这种事,找你身边那个闪闪发光的六眼天才不是更合适?”
五条悟正端着一盒抹茶大福走过来,闻言动作一顿,没好气地插话:“大教授,你要测什么我不能配合?我这双眼睛能给你的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
“悟,我需要一个零咒力基准。伏黑先生这种完全不产生任何咒力、且能绝对排斥外部能量的体质,是我目前能找到的最完美的零点参照。只有通过他,我才能过滤掉无处不在的咒力,校正出最精准的零刻度标准。”
五条悟端着点心盒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秒。没有像往常那样夸张地跳脚抗议,相反,他敛去了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将手里的纸盒极其平稳地放在了木质廊柱旁。
木盒与地板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是吗。”五条悟的声音低沉得有些发哑,那双苍蓝色的眸子在夜色中冷冷地凝视着甚尔。这种属于最强者的领地意识,比任何大声的抗议都要来得危险。
甚尔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带着一种看戏的兴味,慢悠悠地直起腰。
“只要不切开我的血管,随你怎么测。”甚尔随手扯松了黑色紧身衣的领口,“早点搞完,我也好早点下班。”
红莉栖拿着几枚银色的感应贴片走上前。因为需要利用人体作为绝缘层,感应器必须紧密贴合颈动脉附近的大血管和脊椎中枢。
当她微微俯下身时,甚尔身上那种混合着夜风、烟草以及成年男性特有荷尔蒙的气息毫无遮掩地扑面而来。
这具被天与咒缚淬炼到极致的躯体,就像是一座蛰伏的活火山,每一寸肌肉的起伏都充满了纯粹的物理压迫感。
红莉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甚尔温热且坚硬的颈侧皮肤。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从身后覆了下来,将红莉栖完全笼罩其中。
五条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高大的身躯几乎贴着她的后背,他极其自然地伸出一只手,越过红莉栖的肩膀,修长的手指直接覆在了她手里刚刚贴好的一枚传感器边缘,替她重重地按了下去。
“贴紧一点,大教授。要是中途掉下来,还得重测一遍,太浪费时间了。”
他说话时,微凉的嘴唇几乎擦过红莉栖的耳廓,低沉的嗓音贴着她的神经末梢震动。
红莉栖的耳根不受控制地热了一下,但她强行稳住了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屏幕上。
随着最后一片感应器贴好,屏幕上开始跳动出一条平稳得不可思议的直线。没有任何咒力杂讯,只有纯粹的、强悍的生命体征反馈。
这就是完美的零点基准。
然而,当红莉栖看着系统自动生成的扫描图时,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太巧合了。
在感应器穿透表皮收集物理基准时,反馈回来的深层神经元断层面,竟然存在极其微小的人工剥离痕迹。
那种细微到连反转术式都无法察觉的物理切口走向,与她下午在忌库那份发霉档案里看到的、关于脑部基质排异实验的理论模型完全吻合。
十五年前,那个占据了菅原医生身体的缝合线男人,在京都校的医疗系统里秘密进行针对生命的剥离实验。如果那个男人的目标是研究灵魂与□□的极限,那么当时就在京都禅院家的伏黑甚尔,怎么可能逃过他的视线?
红莉栖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顿住,看向面前这个百无聊赖的男人:
“伏黑先生。十五年前,当你还在禅院家的时候,有没有人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对你的脑部进行过极其深度的检查?比如……一个叫菅原的医生。”
甚尔那双兽瞳骤然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下头,视线越过红莉栖的肩膀,与她身后那双冷得惊人的苍蓝眼眸短暂地交汇了一秒。
随后,他发出一声毫无温度的嗤笑。
“菅原……啊,想起来了。”甚尔漫不经心地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当年禅院家那群老不死的,为了搞清楚我这具身体到底是个什么构造,把我当成稀有标本一样四处送去问诊。其中确实有个从京都校来的所谓名医。”
夜风吹过庭院,老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甚尔看着红莉栖屏幕上那条平稳的波形,眼底浮现出一抹厌恶:
“那个庸医看着我的眼神,不像是看病人。我只让他做过一次深度麻醉测试,因为给的补偿金确实很高。但我中途提前醒了一次,那个叫菅原的家伙正拿着某种骨锯站在我脑后,嘴里念叨着什么灵魂与□□的边界。”
“我当时直接拧断了他的手臂。没想到,他居然还是留下了痕迹。”
红莉栖的呼吸微微一滞。
十五年前,缝合线男人占据菅原的身体后,敏锐地察觉到了天与咒缚的特殊性。他想要剥开甚尔的大脑,探究一具绝对排斥咒力的□□究竟能不能成为他更换容器的备选项。
“既然他十五年前在你的大脑动过刀子,那你应该还记得那个手术室的坐标吧?”五条悟单手插进裤兜,“毕竟,保镖现在的职责,可是要配合大教授的学术交流工作。”
甚尔无可无不可地站起身:“记得是记得。不过,半夜带路可是另外的价钱。”
“没问题。”红莉栖的目光锐利如刀,“这笔向导费,我会连同这几套感应器的磨损费,一并算在京都校的账单上。”
第47章
夜色深沉,四道身影隐入京都郊外的层层树影中。
甚尔走在最前面,五条悟落后半步,将红莉栖不动声色地护在内侧,隔绝了山林间黏湿的夜露和甚尔身上那股极具压迫感的气息。
不到一个小时, 甚尔在一片荒芜的山坳前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儿了。”他扬了扬下巴。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片被烧得焦黑的废墟。倒塌的残木被厚厚的藤蔓和杂草掩盖,在月光下透着一股死寂。
没有任何建筑的轮廓,看起来就像是一场十几年前的普通山火留下的遗迹。
五条悟那双在暗夜中熠熠生辉的苍蓝眼眸冷冷地扫过整片废墟:
“太干净了。连一丝咒力残秽都没有。地脉的流向也被人为地强行打乱过。那个家伙做事极其谨慎, 他不仅烧了这里,还用术式把所有的痕迹都清洗了一遍。在咒术的视角里,这里是一片虚无。”
夏油杰也收回了刚刚放出去探路的低级咒灵, 面色凝重:“没有咒灵的气息, 也没有残留的负面情绪。”
对于咒术师来说,失去了咒力残秽,就像是失去了视觉和嗅觉。
甚尔靠在一截焦黑的枯木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看来这笔向导费, 你们是白花了。”
“那可未必。”
红莉栖打破了山林间的死寂。她提着那个银色的手提箱,径直越过三个高大的男人,踏入了那片连六眼都看不出破绽的废墟。
“咒力也许可以被清洗, 情绪也许可以被抹除。”红莉栖在废墟中央蹲下, 打开箱子, 取出一把小型的多波段材质扫描仪,“但在物理学的基本定律里, 物质是不会凭空消失的。”
五条悟默契地跟了上去,极其自然地站在了她的上风口,替她挡住了山间吹来的冷风。
红莉栖打开仪器的冷光灯,幽蓝色的光束扫过一地焦土。
“你们看这些土壤的结晶程度。”她指着脚下一块呈现出奇异反光的泥土, “要让这里的土壤发生这种玻璃化反应,瞬间温度必须超过一千五百度。普通的木质建筑失火,根本达不到这个熔点。”
她用镊子从那块结晶的焦土中拨出了一块拇指大小、形状扭曲的金属熔渣,放入了便携式成分分析槽中。
“高纯度钛合金,通常用于极其精密的医疗骨锯和头骨固定支架。除此之外,土壤深层还残留着微量的特定人工合成防腐剂。这种化学物质在十五年前还没有被广泛投入临床,只存在于极其前沿的神经科实验室里。”
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在夜色中冷冽如刀,看向五条悟和夏油杰。
“他毁掉了这里所有的咒术痕迹,但他无法改变元素的客观存在。十五年前,这里不是什么普通的私人诊所,而是一个设备顶尖的脑部移植室。”
夜风穿过焦黑的废墟,带来一阵令人窒息的静默。
“呵……”
一声极低的轻笑从后方传来。甚尔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个姿势,双手环胸,那双野兽般的眼睛在暗处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蹲在废墟里的红莉栖。
作为天与咒缚,他这辈子见过太多高高在上的咒术师。那些人自诩为天选之子,过度依赖那点玄之又玄虚无缥缈的咒力,一旦能量被屏蔽或者找不到残秽,就像是被蒙上眼睛一样毫无办法。
但眼前这个女人完全不同。
她明明孱弱得连他一根手指都挡不住,却能用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属于普通人的方式,把一个苟延残喘了千年的神秘咒术师的底细扒得干干净净。
某种意义上,她和他一样,都是这个腐朽咒术界的规则破坏者。
“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京都那帮老头子宁愿花大价钱雇我,也不想让你脱离视线了。”甚尔的语气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敷衍,“在这个满是瞎子的世界里,你这双眼睛,可比什么六眼可怕多了。”
五条悟偏过头,冷冷地扫了甚尔一眼,随后向前迈出半步,再次将红莉栖大半个身子挡在了自己的阴影里。
“既然是顶尖的脑部移植室,那就不可能只留下几块金属渣子。”五条悟与她平视,“还能在这个垃圾堆里,挖出他当年留下的实验报告吗?”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找的。”
红莉栖没有理会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了地表的物质分布上。
她提起扫描仪,顺着那些高浓度防腐剂的残留走向,一路探测到了废墟最深处的一块承重墙底。
“这里的地下土壤密度异常,有坍塌造成的空洞。”
夏油杰闻言走上前来,直接召唤出一只拥有巨大肢体的咒灵。
随着几声沉闷的轰响,那些重达数吨的焦黑石块被轻易掀开,露出了下方一个被彻底压扁、烧毁的地下室残骸。
红莉栖踩着碎石走下去。在废墟的角落里,她找到了一个严重变形的金属保险柜。虽然柜体已经因为高温熔化了一半,但内部结构并没有完全气化。
五条悟徒手掰开了那扇扭曲的铁门。
里面没有纸质资料,只有一堆烧结在一起的黑色焦炭。
但红莉栖的眼睛却亮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用镊子从那堆焦炭里夹出了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已经被烧融的矽基切片。
“硬盘的存储盘片残骸。”红莉栖将那块几乎辨认不出原貌的碎片放入解析槽,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只要磁区没有被完全破坏,就能从底层的二进制代码里将其强行恢复。”
随着解码程序的强行介入,屏幕上开始跳动出一段段残缺不全的文本乱码。
夏油杰站在红莉栖身后,目光原本平静地注视着屏幕,但当解码器过滤掉乱码,重组出几行清晰的极限参数时,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瞳孔骤然收缩。
《容器预设方案评估》
排异反应预期:极低
术式核心需求:能量吞噬与咒灵调伏(无上限)
□□承载上限:特级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这几行冰冷的指标,就像是量身定制的侧写。
五条悟嘴角的笑意消失了,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挚友。
夏油杰站在原地,眼神冰冷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在当今的咒术界,满足“无上限吞噬调伏复数咒灵”这个荒谬条件的,只有拥有“咒灵操术”的夏油杰一人。
但一种强烈的违和感紧接着涌了上来。
“这不可能。”夏油杰死死盯着屏幕右上角的文件建立时间,声音沉得像结了冰的水,“十五年前,别说觉醒术式,我连咒灵是什么都不知道。他怎么可能在那个时候记录下我的数据?”
“你说得对,杰。时间线对不上。”红莉栖说,“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患者医疗记录’。”
五条悟苍蓝色的眼睛里压抑着风暴:“那这是什么?”
“这是一份需求说明书。十五年前,这个缝合线男人不是在研究杰,而是在建立一个理论上的完美容器模型。”
真相的拼图在这一刻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咬合声。
那个活了千年的幽灵,为了他那个不可告人的宏大计划,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直在寻找一把完美的钥匙。十五年前,他借用菅原的身份,用最精密的医疗设备测试了伏黑甚尔,想看看“天与咒缚”这种绝对的□□能不能成为备用方案。
在确认甚尔的脑部基质无法兼容后,他彻底确立了最终的硬件需求。
一个能够无限吞噬咒灵、将万千因果纳于一身的躯壳。
“他没有预知你的存在。”红莉栖看向脸色铁青的夏油杰,“他只是在漫长的时间里写好了这张需求单。而你,刚好在这个时代,长成了完全符合他所有参数的终极猎物。”
一直靠在焦黑残垣上看戏的甚尔,突然发出一声低哑的闷笑。
“哈,真是绝妙的推论啊,大教授。”甚尔懒洋洋地直起身,拍了拍手,“原来我当年被那个庸医切开后脑勺,只是因为他的终极目标还没出生,拿我这个零咒力的异类做个测试而已?那家伙还真是挑剔啊。”
五条悟没有理会甚尔的嘲讽。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收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森冷的苍白。
一种极其荒谬且恶心的战栗感从心底劈裂开来。
在他们并肩挥霍青春的这些年里,在他们肆意大笑着宣告“我们是最强”的每一个瞬间里,竟然有一双散发着腐臭的眼睛躲在暗处,像清点橱窗里的死物一样,精确地丈量着杰的灵魂与血肉。
那个怪物在历史的阴沟里耐心蛰伏,满怀贪婪地注视着他的挚友抽枝发芽,长成最为锋利挺拔的模样,只为了最终连皮带骨的褫夺。
“完美容器?”
这四个字被五条悟极轻地咬在唇齿间,转瞬便碎散在夜风里。
他缓缓扬起下巴。那双永远流转着苍蓝光辉的六眼里,此刻剥离了所有的温度,只剩下凛冽的杀机。
“那只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做梦的时候大概算漏了一件事。”
五条悟扯动了一下嘴角,笑容残忍而暴戾,声音冷得仿佛能冻结这满山的月色:
“敢觊觎我的人,他有几条命来填?”
第48章
夏油杰静静地站在原地,视线依然落在那方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屏幕上。
比起五条悟那种能将整座山头掀翻的怒火,他的反应显得过于平静了。
“排异反应极低,□□承载特级……”
夏油杰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难怪这几年,总觉得暗处有一些视线在刻意引导我接触那些极其恶劣的咒灵事件。”夏油杰抬起手,有些神经质地抚过自己的后颈。
那里,就是屏幕上标注的最佳中枢切入点。
他转过头看向五条悟,语气重新变得温和:“悟,别这么生气。既然有人觉得我是个好用的容器,那我们就亲自去问问他,能不能承受得住几千只咒灵的联合绞杀。”
红莉栖看着两人,默默地合上了手提箱。金属锁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吧嗒”声,像是一把剪刀,利落地剪断了空气中过度紧绷的神经。
“情绪是最没有杀伤力的武器,只会白白消耗你们的体能。”红莉栖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下摆的灰尘。
“他确实是个活了很久、算计得很深的老怪物。但再完美的计划,一旦底牌被翻出来,就只是一张废纸。”红莉栖提起箱子, “他想要一个完美的躯壳,前提是他能拿得到。既然我们现在已经提前看到了他的剧本,那接下来这出戏怎么唱,就由不得他了。”
这番理智到近乎冷酷的话, 却奇迹般地抚平了夏油杰心底那一丝悄然滋生的寒意。
是啊,不过是个躲在阴沟里不敢见光的贼罢了。
“大教授说得对。”甚尔从树影里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狠话可以留着以后慢慢放。如果你们不想引来京都校的巡逻队,顺便被扣上一顶‘半夜炸毁荒山’的帽子,我们最好现在就离开这里。毕竟,这笔封口费我可没算在账单里。”——
第二天清晨, 止观阁。
乐岩寺校长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品着手里的清茶。几位京都校的高层也悉数在座,神情比昨天要轻松得多。在他们看来,有了伏黑甚尔这个监视器寸步不离地盯着,那个恃才傲物的东京设计师,现在一定在乖乖地铺设他们想要的基建设施。
伴随着沉重的木门被推开,红莉栖走了进来。
跟在她身后的,依然是那个满脸不耐烦的甚尔,以及看起来精神不太好的五条悟和夏油杰。五条悟用墨镜把眼睛挡得严严实实,一副昨晚没睡好、现在连话都不想说的烦躁模样。
“牧濑小姐,”加茂家的长老看着这几人的状态,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看来伏黑先生的安保工作非常尽职。那么,系统的交接可以开始了吗?”
“当然。”
红莉栖毫无留恋地将一个装载着系统主程序的移动磁盘推到了桌子中央。她的表情平静得什至有些木讷,完全是一副妥协的姿态。
“京都校的传感器已经铺设完毕。这是最高管理权限的密匙,从现在起,你们可以随意调用覆盖全校的能量监控网络。所有的数据都会实时储存在你们的本地服务器里。”
乐岩寺枯槁的手指按在那个磁盘上,满是褶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年轻人懂得审时度势,是件好事。京都校会记住牧濑小姐的贡献。”
“按照高专总监部的行政流程,既然系统和数据完全移交京都校独立运营,东京方面将不再插手。”红莉栖微微颔首,从手提箱里抽出另一份打印好的纸质文件,顺着桌面推了过去。
“为了明确权责边界,这份《本地数据节点免责与联合安全责任书》,需要校长您代表整个京都校区的所有家族签个字。”
乐岩寺眼皮微抬,并未在意,旁边的加茂家长老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冷笑道:“牧濑小姐还真是谨慎,怕我们弄坏了找东京要维修费吗?”
“流程而已。”红莉栖推了推眼镜,语气毫无波澜,“既然数据储存在京都本地,那东京将不再承担任何数据丢失、篡改或外泄的责任。签字之后,这套系统产生的任何后果,由京都校各大家族共同承担。”
这番话说得极其官方,甚至透着一种东京高专想要赶紧甩锅走人的退让感。
几个老狐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乐岩寺痛快地在确认书上签下了名字。
走出止观阁,深秋的阳光洒在长廊上,驱散了室内的沉闷。
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一直全程黑脸的五条悟,突然极其嚣张地扬起了嘴角。
五条悟苍蓝色的眼睛里是亮得惊人的狡黠:“这群老橘子连条款都没细看就签了卖身契。说说看,你在那个系统里埋了什么地雷?”
夏油杰也停下脚步,侧目看了过来。他虽然配合着演了一出“屈服”的戏,但也同样好奇红莉栖的底牌。
“没有地雷,那是一个极其干净、没有任何后门的完美系统。”
“但我给它设定了一个底层的物理逻辑,即数据不可逆。系统记录的每一丝咒力流动,都采用了区块加密。他们确实有最高权限去查看和删除,但在删除的同时,系统会自动生成一条‘某年某月某日,管理员强制销毁了一段数据’的时间戳。”
夏油杰皱了皱眉:“就算留了时间戳,只要数据在他们自己的服务器里,总监部依然什么都看不到。”
“是的,总监部看不到。”红莉栖停下脚步,回过头,镜片后的目光透着一种极其冷酷的理智,“但京都校内部的‘其他人’能看到。”
五条悟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原来如此……资源的独占性与猜忌心。”
“没错。”红莉栖点了点头,“各大家族的私宅确实隐蔽,但他们为什么总喜欢把一些见不得光的实验放在京都校?因为只有京都高专的地基下,才有天元大人最纯粹的结界节点,才有最顶尖的医疗库和忌库资源。”
她看向止观阁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他们离不开这里的资源,所以各大家族必然会共享这个结界。以前他们靠着互相遮掩打马虎眼,但现在,这套系统就像一个绝对透明的玻璃房。加茂家如果偷偷把咒胎带进医疗室,禅院家的人只要一查日志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五条悟彻底明白了:“而最致命的一步,是你刚才让他们签的那份共同承担的免责书。”
“没错,这就是不对称风险。如果加茂家偷偷搞小动作,研究出的成果和利益是加茂家独占的。可一旦搞出无法收场的灾难,在这份免责书的捆绑下,这口黑锅却要整个京都高层来平摊。”
夏油杰瞬间领会了其中的险恶:“没有人会愿意为了别人独占的利益,去承担自己家族被连坐的风险。所以他们绝对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互相包庇。”
红莉栖继续道:“为了不被对方偷偷连累,他们现在的最优解,就是每天二十四小时死死盯着系统,去监视对方的一举一动。”
她把一个互相包庇的利益共同体,变成了一个只要稍微有异动,就会互相撕咬的囚徒困境。
“那个缝合线男人不是喜欢利用高层的腐败和盲区来隐藏自己吗?”
红莉栖转过身,微风拂动她的红发。
“现在,这层保护伞变成了最扎手的铁网。只要他敢再借用京都校的任何资源,最先发疯一样去挖他出来的,不会是我们,而是那些害怕被牵连、害怕丢掉权力的京都长老。”
一直跟在最后面的甚尔,在听完这番不动声色的算计后,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外表纤细孱弱、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的红发少女,低声嘀咕了一句:“……啧,搞学术的,心都黑得不透光啊。”
五条悟心情极好地无视了甚尔的吐槽。他长腿一迈,极其自然地凑到红莉栖身边,肩膀几乎与她相撞,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骄傲与亲昵:
“那么,算无遗策的牧濑总指挥,”他低着头,声音里带着点细碎的笑意,像是在耳根底下拨弄着一串珠子,“既然您在京都校埋了这么一出好戏,咱们是不是也该找个地界儿,一边吃甜点,一边擎等着瞧那场烟火?”
红莉栖被他突然拉近的距离逼得停下了脚步。少年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一大半秋日的阳光,那双苍蓝色眼眸正微微弯起,像一只讨要奖励的大型猫科动物,直勾勾地盯着她。
“纠正一下,这是基于纳什均衡的机制设计。”红莉栖故作镇定地偏过头,试图躲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但微微泛红的耳尖却在红发的掩映下更显潋滟,“而且,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回别邸备份数据,不是吃甜点。”
“你刚才算计他们的时候,明明兴奋得连眼睛都在发光呢。”五条悟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像随口提醒,“所以别总把自己绷得那么紧。”
红莉栖一噎,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见他极其自然地侧了半步,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风。
“况且,我昨儿一宿没合眼。”他略抬了抬下巴,神气里透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横蛮,“补点糖分,总不过分吧?”
他并不等她应声,修长的手指便已勾住了她的手腕子。那力道是轻的,却也透着一股子不由分说的执拗。
隔着薄薄的一层皮肉,他掌心的热度顺着脉搏一寸寸爬上来——
作者有话说:发现本文竟然是二次元言情月榜第9! ! ! ! ! (已经好好截图保存了,百年之后来我的墓碑扫二维码必能看到此图!)
啊啊啊小透明没想到真的能被看到! ! !
然后就今天上了二次元言情分频的佳作推荐榜,终于可以不用下拉就可以看到自己的文名了嘿嘿 再次鞠躬环绕感谢小天使们的捧场,不是单机真的太幸福啦,我最怕的就是单机哈哈 btw ,鸭川的风景感觉并没有什么好看的,一条普通的小河,去了之后会大失所望,但是在文学上确实是有标志性意义的吧。
第49章
红莉栖在那温热里一寸寸烧起来。
她深谙各种定律的计算,却唯独算不出自己对五条悟的妥协阈值。
五条悟侧过脸看她,阳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跳跃,“大教授, 现在是甜点时间。”
和果子店藏在狭窄的巷子里, 木门被岁月打磨得有些发亮。店内很安静,只有竹筒敲击石头的清脆声响。
五条悟驾轻就熟地点了抹茶大福和一壶煎茶。
当那盘圆润的大福端上来时,他并没有立刻动口,而是用叉子轻轻按了按其中一个,看着软糯的外皮凹陷下去,露出里面深绿色的抹茶馅。
“你说,这算不算一种物理的不可逆过程?”他抬起眼,促狭地看着红莉栖。
红莉栖端起煎茶抿了一口,热气氤氲了她的灰蓝色瞳孔。 “如果你把它吃下去,那才是彻底的不可逆。现在,顶多算是施加了一个微小的形变。”
“那我施加一个更大的形变试试。”
五条悟突然凑近,就在红莉栖以为他要做出什么惊人之举时,他只是伸出手指,极其轻快地在她的鼻尖上点了一下。
一点白色的糯米粉粘在了她秀气的鼻尖上。
“噗——”五条悟看着她的反应,发出一声恶作剧得逞的欢笑,那笑容纯粹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红莉栖愣住了。那一瞬间, 她脑子里那些博弈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鼻尖上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和眼前这个少年肆无忌惮的笑脸。
“五、条、悟!”她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桌上的叉子。
“嘘。”五条悟竖起手指抵在唇边,“太大声的话,老板会把我们赶出去的。”
夏油杰在一旁安静地喝茶, 目光温和地掠过两人。
坐在最外侧的甚尔一口咽下一个抹茶大福,拍了拍手上的糖霜:“你们这群小鬼要是过家家玩够了,就赶紧结账。老子按小时计费,不包陪看纯爱戏码。”
红莉栖抽回手,抽出纸巾擦掉鼻尖上的粉末,强行将那一丝不合时宜的悸动压回眼底。
就在这时,她放在手提箱旁的手机突然发出一声震动。
“看来,连茶都不用喝完了。”她合上手机,“烟花已经点上了。”
夏油杰微微挑眉:“这么快?那个老鼠动手了?”
“不是老鼠。是那群老狐狸自己。”
“系统刚一全面上线,高精度的感测网就立刻捕捉到了加茂家势力范围下,有一股极其庞大且未经备案的特级咒力波动,大概是他们偷偷豢养的某个咒灵。”
五条悟立刻懂了:“老头子们看到自己的底裤突然暴露了,慌了?”
“没错。加茂家拿到最高权限后,连半天都没忍住,第一反应就是动用特权,强行切断了那个区域的实时检测,并清除了那十分钟的报警数据。”
“但他忘了,删除记录仍会留在系统里,而那份‘共同承担免责书’已经把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
“猜忌心这东西,一旦开了闸,比任何咒灵都可怕。现在的京都校,恐怕已经是互相撕咬的疯狗笼子了。”
“砰——”
仿佛是为了应和她的话,窗外深秋的夜空里,突然升腾起一朵巨大的祭典烟花。
绚烂的焰火透过木窗,斑驳地洒在红莉栖的侧脸上。五条悟单手托着腮,那双眼睛并没有看天上的烟火,而是定定地落在这位亲手引爆了混乱的少女身上。
“真是场漂亮的烟花。”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融在夜色里,“不过,京都的空气已经开始变臭了。大教授,我们回东京吧。”
“正有此意。”红莉栖提起箱子,“回程的新干线车票,算在京都校的账上。”——
三个小时后,东京。
相比起古板压抑的京都,东京夜晚的街头透着一股繁华的烟火气。
“行了,安保合同到此结束。”刚一出车站,甚尔就极其利落地扯下了身上那件紧绷的黑色外套,随手搭在肩膀上,满脸的不耐烦,“尾款记得打到我的账户上。以后这种带小鬼秋游的活儿,翻倍我都不接。”
他叼着一根烟,转身就准备融进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吧嗒。”
一罐罐装黑咖啡从便利店的门边滚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撞在了甚尔的鞋尖上。
甚尔停下脚步,低下头。
便利店自动门前,站着一个极其幼小的孩子。大概只有三四岁的模样,穿着一件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白色T恤,领口松松垮垮地歪在一边,露出一截瘦削的小肩膀。
那孩子顶着一头极其张扬、有些神似海胆的黑色短发,手里还死死地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便利店的打折饭团。
听到咖啡罐撞击的声音,幼崽有些迟钝地抬起头。
那是一双和甚尔如出一辙的、犹如深潭般死寂且冰冷的眼睛。
在大街上熙攘的人潮与霓虹灯光下,父子俩猝不及防地对视了。空气中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温情,只有一种凝固的、令人窒息的冷漠。
甚尔咬着烟嘴含混不清地哼笑了一声:
“……哦,是你啊。惠。”
随意得就像在街边认出了一只自己曾经喂过一顿饭的流浪猫。
小海胆头笨拙地调整了一下手里沉重的塑料袋,面无表情地绕开了甚尔,仿佛只是路过了一截长得比较高的木桩,径直往前走去。
甚尔看着那个连头都不回的幼小背影,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啧,这臭脾气倒是一点没变。”
红莉栖站在不远处,将这近乎荒诞的一幕尽收眼底。
“极其优越的基因遗传,却伴随着完全断裂的社会羁绊。”她给这对父子的关系下了一个定义。
站在她身旁的五条悟却突然来了兴致。
他一把勾下脸上的墨镜,那双苍蓝色的六眼在伏黑惠小小的背影上停留了两秒。在绝对的视界里,他看穿了那副稚嫩躯壳下潜藏的巨大术式潜力,勾起一个充满兴味的恶劣笑容。
他长腿一迈,直接越过什尔,几步跨到那个小海胆头面前,弯下腰挡住了他的去路:
“喂,那边的海胆头小鬼,要不要考虑以后来高专念书啊?”
新宿街头的霓虹灯牌将五条悟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将小海胆头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在这个年纪的幼崽眼里,世界通常是非黑即白的。但伏黑惠那双幽黑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同龄人的天真或惶恐。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五条悟看了一会儿,然后极其冷静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试图再次绕开这个挡路的大型障碍物。
“不要跟奇怪的搭讪犯说话。”小海胆头小声嘟囔了一句,童音软糯,语气却像个历经沧桑的小老头。
“噗。”夏油杰没忍住,偏过头极其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五条悟不仅没生气,反而更来劲了。他长腿一跨,再次精准地堵住了惠的去路,甚至极其自来熟地蹲下身,与那双充满戒备的眼睛平视。
“我可不是什么奇怪的搭讪犯。”五条悟单手支着下巴,苍蓝色的眼眸里流转着洞悉一切的光芒,他轻而易举地穿透了这具稚嫩躯壳的表象,看到了那蛰伏在血脉深处、尚未完全成型却已初露峥嵘的庞大术式。
十种影法术。
禅院家那群老橘子做梦都想求得、甚至愿意倾尽家产去换取的顶级血脉,此刻正提着一袋打折饭团,在新宿的街头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当成个无关紧要的累赘。
“你的影子,比普通人的要沉很多哦。”
五条悟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极其轻佻地戳了戳伏黑惠脚下的那团阴影,仿佛是感应到了某种高纬度的能量压迫,那团原本毫无生气的阴影,在他指尖落下的瞬间竟产生了一阵肉眼难以捕捉的细微扭曲。
“里面,似乎藏着很凶的小狗呢。”
小伏黑惠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他才三四岁,脑子里根本没有“咒力”或“术式”的概念,但天生的野兽直觉让他在这个白发男人靠近的瞬间,本能地察觉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庞大力量。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细瘦的手指死死攥着那个装满打折便当的塑料袋,整个人绷得像只被逼到墙角、连毛都炸起来的幼猫。
“看上那小鬼了?五条家的大少爷。”
一声懒洋洋的嗤笑混着烟草味,从身后晃晃悠悠地飘了过来。
甚尔那双犹如深潭般的绿眼睛在五条悟和那个小海胆头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几乎是瞬间,就从五条悟反常的兴致里,精准地嗅到了空气中弥漫开来的、令人愉悦的铜臭味。
作为父亲,他连儿子几岁了都记不清。但作为禅院家的叛徒,他太清楚十种影法术在咒术界能卖出怎样的高价。
“本来打算等这小鬼稍微记点事,就把他高价卖给禅院家那帮老不死的。他们可是开出了十亿的天价。”甚尔吐掉嘴里的烟,毫不避讳地当着亲生儿子的面开始漫天要价,“不过,既然六眼的大少爷对他有兴趣……你出得比十亿多,这小鬼就是你的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改了个新标题主要是感觉现在的主线和“唯物主义”有点偏离,其实更契合“科学震撼”,就换上了新的标题。
简介也更新啦,感觉现在的简介更直接一点,更符合现在的正文内容~
为了小天使们能在收藏夹找到这篇文,封面版式没有变化,只是把标题改了hhh
希望大家喜欢鞠躬!
第50章
这场交易发生得如此轻描淡写, 荒诞得令人反胃。
红莉栖站在一旁,秋夜的风将她的红发吹得有些凌乱。
“将生物学上的繁衍行为,视为生产可变现的资产。伏黑先生,您的道德底线,似乎比您的咒力还要趋近于绝对零度。”
甚尔听了红莉栖的暗讽,不仅没有生气,那双犹如深潭般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凉薄。
他这样一个从出生起就被家族视作垃圾、在咒灵的深渊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反社会渣滓,也曾短暂地拥有过一条牵着他脖颈的引航绳。
那个女人笑着给怀里的幼崽取名叫“惠”——恩惠的惠。可那根绳子断得太早,不仅把唯一的光带走了,还把他重新重重地砸回了烂泥里。
面对这个继承了她眉眼、甚至继承了禅院家家传术式“十种影法术”的小怪物, 甚尔连看一眼都会觉得那是一种凌迟。他不会养, 也不配养。
“道德底线?牧濑小姐,您这套理论在新宿的地下钱庄可换不来一杯热咖啡。这小鬼流着禅院家的血,那就是他的命。留在我这个废物手里,他迟早烂在下水道里,卖回禅院家,他就是那群老不死手里最名贵的狗。”
“但如果卖给你——五条家的大少爷。这不仅能卖个绝佳的好价钱,还能顺便把禅院家那帮老东西的肺管子彻底捅穿。看着他们求而不得、气得吐血的样子……”甚尔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快意,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极其划算,不是吗?”
红莉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剥离了甚尔表面上那层唯利是图的渣滓外壳,看透了这场交易底层那扭曲到极点的逻辑。
“原来如此。用亲生儿子做筹码, 去‘做空’禅院家的未来,确实是一种最优解,虽然极具毁灭性……你在用最烂的人渣方式,给他找一个全日本唯一能护住他、且绝对不会向御三家妥协的保护者。”
甚尔微微眯起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红发女人,随后极其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十二亿。买断价。”五条悟突然开口。
那双苍蓝色的六眼平静地注视着甚尔,声音里褪去了所有的轻佻:
“拿了这笔钱,你这辈子都彻底丧失了作为父亲的探视权。他的死活、他的未来,从此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求之不得。”甚尔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账单发给我的中介。别让他死了啊,大少爷,他可是个好筹码。”
男人高大魁梧的背影毫不留恋地融进了熙熙攘攘的人潮里,就像一滴砸碎在水泥地上的脏水,没有一丝回头的可能。
秋风扫过便利店的门口。
三四岁的伏黑惠依然安静地站在那里。他小小的双手死死地攥着那个装着打折便当的塑料袋,指尖泛白。他其实听不太懂“做空”、“最优解”这些复杂的词汇,但他极其敏锐地听懂了那个男人离开时,语气里那份彻底的解脱。
“喂,海胆头小鬼。”
五条悟蹲下身,极其生硬地揉了一把惠那扎手的头发。
“别随便碰我。”
五条悟的手僵在半空中,随即笑出了声。
他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小刺猬:“脾气还挺大。小鬼,你那个不负责任的爹刚才可是把你卖给我了哦。十二亿,现金买断。从今天起,你得听我的了。”
伏黑惠微微皱了皱眉头。
对于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来说,“十二亿”只是个没有实感的庞大数字,但他懂得“卖”是什么意思。这意味着那个高大的男人再也不会回来了,也意味着他不用再在半夜醒来时,守着一盏接触不良的灯管,等一个满身酒气的影子。
“哦。”
他极其平淡地应了一声,向五条悟确认道:“既然你买了我,那以后公寓的电费,你会交吗?还有,晚饭,可以不用只吃打折的饭团了吗?”
夏油杰微微张了张嘴,狐狸眼里闪过一丝难掩的心酸。他半蹲下来,想开口说些安慰的话,却见红莉栖已经先他一步走上前。
“不要抢他的东西,悟。”
五条悟原本正跃跃欲试地想把那袋垃圾食品扔进垃圾桶,闻言收回了手。
“电费我们会去交的。”红莉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覆在了惠紧攥着袋子的手背上,温度顺着惠冰凉的皮肤,一点一点传递过去,“明天,后天,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有热腾腾的晚饭等着你。”
“你可以一直提着它。等到你亲眼看见热饭端上桌,等到你觉得真正安全了,再把它放下。好吗?”
伏黑惠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红发女人。
长久以来的生活经验告诉他,大人的话大多是随口哄骗的谎言。可是,覆在手背上的温度太真实了。眼前这个人温柔的注视,毫无保留地接纳了他的猜疑和防备,像是要在深秋的寒夜里,替他拢起一丛小小的篝火。
紧绷的小肩膀,终于极其细微地放松了一点点。
惠抿着苍白的嘴唇,默默地把那袋便当换了只手,随后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他依旧没有要任何人牵着。转过身,迈着短小的步子,像个固执的小大人一样,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发现大人们没跟上,他回过头,用那双死鱼眼酷酷地催促了一句:“不是要走吗?我很困。”
“噗哈哈哈——”五条悟直接被这小子的态度逗得大笑起来,仗着手长脚长的优势,在惠的脑袋上乱揉一通,“喂喂,小鬼,对花了十二亿的主人态度放尊重点啊!”
“别碰我,你几岁了?”小海胆头一边艰难地护着手里的便当,一边用胳膊去挡五条悟的手,小脸上满是嫌弃。
站在一旁的夏油杰看着眼前这宛如幼稚园的画面,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刚准备伸手把这个丢人现眼的挚友拉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夏油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脸色瞬间凝固,随后狐狸眼弯起了一个狡黠的弧度:“是夜蛾校长催交京都行的报告。看来,带这孩子的重任只能交给二位了。”
甚至没给五条悟反应的机会,他极其果断地转身,几步便没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潮,连个背影都没留下。
五条悟抓了抓那头招摇的白发,叹了口气:“杰这家伙,怎么逃得比谁都快啊。”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小海胆头身上。一大一小在大街上大眼瞪小眼。
红莉栖打破了沉默:“惠,在去新的住处之前,需要回你原来的家拿些东西吗?”
伏黑惠极其缓慢地点了下头——
推开公寓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淡淡泡面味和冷清空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的格局。客厅里摆着一套洗得发白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整齐地放着几个喝剩的矿泉水瓶,旁边是一摞还没来得及扔掉的速食盒。
那个叫伏黑甚尔的男人,似乎只是把这里当成一个临时睡觉的旅馆,而这个三四岁的孩子,也只是这间旅馆里一个同样被放置的物件。
“惠?”
伴随着一声微弱的呼唤,里侧卧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约莫五六岁、穿着不太合身的旧睡衣的小女孩揉着眼睛走了出来。她在看到门口站着两个陌生人时,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
惠的身体在听到姐姐声音的瞬间紧绷了起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跑过去,站在原地僵硬了两秒后,径直走到茶几旁,将自己死死护了一路的那个装满打折便当的塑料袋,极其认真地摆在了桌面上:
“津美纪,我要搬走了。”
女孩愣住了,睡意瞬间消散,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惠要去哪里?那个男人又把你一个人丢下了吗?”
“那个白头发的男人花钱买了我。你留在这里好好念书,记得按时吃饭。”惠绷紧了小脸,两只手在身侧用力握成拳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无所谓的大人。
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去哪里,但他知道自己能看见那些恶心的怪物,知道自己和普通人不一样。
如果把津美纪一起拖进那个恐怖世界,才是真正的绝境。
所以他选择自己切断羁绊,换姐姐在阳光下的安稳生活。
五条悟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个三岁小鬼在这里上演一场可笑又可悲的生离死别。
少年烦躁地抓了一把那头张扬的白发。他生平最讨厌两件事,一是高层那些迂腐的规矩,二是这种自以为是的牺牲与成全。
“喂,海胆头小鬼。”
五条悟长腿一迈,几步跨进屋里,极其不爽地伸手捏了捏惠那张紧绷的小脸。
“谁教你给自己写这种苦情三流剧本的?”少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嚣张与狂妄,“我可是花了十二亿,难道连个家属都带不走吗?去,让她去收拾书包。”——
作者有话说:开始养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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