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荒川区, 废弃地下水处理厂。
夜风卷起地上的废报纸,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与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霉味。
“麦克风测试。五条,夏油, 听得见吗?”
红莉栖清冷的声音,透过特制的微型骨传导耳机,清晰地落在两人的耳膜上。伴随而来的,还有键盘极其规律的清脆敲击声。
五条悟双手插在兜里,踢开水处理厂生锈的铁门:“听得一清二楚哦。不过你这耳机的降噪做得太好了, 我连这里的风声都快听不见了。”
“那是为了防止六眼接收到不必要的音频垃圾。”红莉栖坐在高专地下实验室的转椅上,眼前的六块屏幕正疯狂跳动着各种数据流,天内理子在一旁紧张地帮她切分频段。 “听着,我已经反向锁定了内鬼的IP 。他在地下三层的主控室里,正在尝试将最后百分之二十的六眼底层数据打包上传给‘烛’的外部服务器。”
“明白了。”夏油杰温和地应了一声,眼神却比这荒川区的夜风还要冷,“直接破坏掉就好,对吧?”
“来了!”五条悟。
“不行!”红莉栖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悟, 我警告你, 不准用直接苍轰炸!你要是敢把存储数据的物理硬盘连同服务器一起轰成渣, 导致我拿不到‘烛’的后门程序, 我明天就把你脑子里的防火墙项目直接扔进回收站!”
五条悟原本正要在指尖凝聚咒力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悻悻地散去指尖的微光, 撇了撇嘴:“切,大半夜把我叫出来干活, 规矩还挺多。这里面的低级咒灵可是像蟑螂一样密密麻麻的。”
“交给我吧。”
夏油杰上前一步,挡在了五条悟前面。
如果是几个月前,面对这种密集的、散发着恶臭的咒灵巢xue ,他一定会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并在心里默默咀嚼“弱者”与“大义”的沉重。
“悟,你去主控室抓那只大老鼠。”夏油杰抬起手,几只咒灵在身后无声无息地浮现,“外围这些碍眼的残渣,我来清理。”
五条悟看着好友那张彻底没有了阴霾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张狂的笑意:“哦?干劲满满嘛。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夏油杰独自面对着从黑暗中涌出的、被“烛”组织用现代机械和低级咒力强行缝合的改造咒灵。
“真是令人发笑的劣质缝合。”
夏油杰冷冷地评价了一句。他操控着庞大的咒灵,以一种极度残暴的姿态,瞬间碾碎了那些缝合怪。
骨骼碎裂声与咒灵的哀嚎在地下二层交织,一场纯粹的单方面碾压无声地上演——
地下三层,主控室。
“快点……再快点!怎么传输速度降下来了!”
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疯狂地敲击着回车键,满头大汗。屏幕上的传输进度卡在85%已经整整一分钟了。
他并不知道,此时在几公里外的高专实验室里,天内理子正看着屏幕上被红莉栖瞬间篡改的反向拦截代码,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红莉栖,你……你是用海量的垃圾指令把他的缓存区直接撑爆了?!”
“对付这种低级别的网络小偷,用不着什么高级算法。”红莉栖单手托着腮,漫不经心地敲下了一个阻断回车键。
“别白费力气了。”
一个戏谑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内鬼浑身一哆嗦,猛地回头。
五条悟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机房中央的仪器箱上。他没有戴墨镜,那双苍蓝色眼瞳,此刻正毫无温度地俯视着他。
“你的上行宽带已经被我切断了。”耳机里,红莉栖的声音通过五条悟的通讯器外放出来,带着一丝嘲弄,“用这种民用级别的加密隧道也敢来偷我的数据?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图灵?”
内鬼吓得跌坐在地上,但他很快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按下了操作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神情癫狂。
“你们以为‘烛’没有防备吗?!”内鬼声嘶力竭地狂吼,“去死吧!六眼!”
“嗡——!”
整个主控室的墙壁里,突然弹出了几十个高频咒力发射器。
这不是用来造成物理伤害的武器,而是一种纯粹的信息流炸弹。它能在瞬间爆发出数以亿计的、无意义的咒力波长、闪光频次和空间坐标。
对于普通咒术师来说,这只是一阵刺眼的强光;但对于无差别接收所有信息的六眼来说,这就是一场足以让大脑瞬间过载停机的灾难!
“五条悟!闭眼!撤出去!”红莉栖的声音在耳机里骤然拔高,伴随着键盘被砸响的暴躁声音,“防火墙的完成度才不到百分之十,根本挡不住这种瞬间的噪音峰值!”
但五条悟没有动。
在信息爆炸的瞬间,他确实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仿佛要将他的脑浆直接煮沸的数据洪流。
但他只是极其嚣张地咧开了嘴,指尖泛起微光。反转术式在瞬间启动,他的大脑在被庞大信息冲毁的同一时刻,又被反转术式以更加暴力的速度强行修复。毁灭与重生在他的脑海中以毫秒为单位疯狂交替。
“不劳大科学家费心了——”五条悟在令人致盲的强光中,顶着鼻腔里流出的一丝鲜血,笑得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这种程度的头疼,我还能扛个几分——”
“咔哒。”
耳机里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敲击回车键的声音。
“砰!砰!砰!”
紧接着,主控室墙壁上的那些高频发射器,甚至连同内鬼面前的操作台,竟然在同一时间爆出刺眼的电火花,齐刷刷地冒着黑烟全部死机了。
光芒骤然消失。地下室恢复了死寂。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手抹掉下巴上的血迹。
“……你干了什么?”
“既然软件防不住,那就从物理层面切断。”红莉栖的声音听起来依然冷静,但急促的呼吸出卖了她刚才的紧张,“我刚刚黑进了荒川区地下水厂的电网中枢,给这个房间的主控板制造了一个瞬间的短路。怎么,最强咒术师觉得用反转术式烧自己的脑子很好玩吗?”
五条悟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剧烈震动。他看着那些冒烟的仪器,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愉悦:“不,我是觉得……有一个能随时随地拔敌人网线的队友,简直爽翻了。”
他转过头,一步步走向缩在墙角、已经彻底吓瘫的内鬼。
“不……不可能!六眼怎么可能没被烧坏……”内鬼崩溃地往后缩去,“烛的理论不可能出错……”
“砰!”
五条悟一脚踩碎了地上的残骸,直接将内鬼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死死抵在墙上。
“你们这群下水道里的老鼠,到底想拿她的数据干什么?”五条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如有实质的杀意让内鬼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
“我、我说!”内鬼吓得尿了裤子,拼命挣扎,“高层……高层只是想用罪名把那个女人关起来,让她停止研究!但‘烛’不一样!’烛’的高层说,那个女人的测算能力连天元的结界都能骗过……只要提取出她大脑里的运行逻辑,把她改造成人型终端接入薨星宫……’烛’就能直接篡夺整个日本咒术界的底层控制权!”
五条悟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冷到了绝对零度。
把红莉栖改造成没有意识的人型终端?
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咔嚓。”
五条悟毫不犹豫地捏断了内鬼的肩胛骨,在对方凄厉的惨叫声中,像扔一袋垃圾一样把他扔到了门口刚刚走入的夏油杰脚下。
“杰。”五条悟没有回头,苍蓝色的眼睛盯着屏幕上正在被红莉栖远程接管的乱码,“清理完毕。”
耳机里传来红莉栖长舒一口气的呼吸声,随后是拧开瓶盖喝水的声响:“数据回收完毕。悟,杰,立刻带那个内鬼撤离。刚才的短路虽然烧毁了发射器,但也触发了厂区的自动报警系统。”
“收到!”五条悟对着空无一人的天花板比了个飞吻,“回去记得给我过载的脑部按摩哦。”
“回去自己开反转术式!”红莉栖无语地切断了通讯——
一公里外,某栋高楼的楼顶。
夜风猎猎作响。
一个身材极其健硕的男人蹲在水塔的阴影里,手里举着高倍军用望远镜,静静地注视着荒川水处理厂方向。
他嘴角挑着一抹懒散而暴虐的笑,手指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自己腹部,那里有一道刚愈合不久的、贯穿性的恐怖伤疤。
那是被五条悟的“茈”打出来的。
“喂,孔时雨。”
伏黑甚尔随手按下耳麦,声音里透着一股嗜血的兴奋。
“水厂那边的诱饵已经被那两个怪物端了。‘烛’的那帮蠢货以为用几台破机器就能黑掉六眼的脑子,真是可笑。”
耳麦那边传来孔时雨的声音:“既然失败了,你要撤退吗?现在去惹刚刚觉醒并有外援帮助的五条悟,可不是什么好生意。”
“五条悟的悬赏确实不好接,那个怪物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神’。”伏黑甚尔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看向了位于东京另一端、高专实验室所在的方位。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闪烁着属于狂犬的征服欲。
“但是,那个能给神打辅助、被烛开出天价悬赏的红发女人……这单生意,我接了。”
伏黑甚尔从怀里掏出一根揉得皱巴巴的香烟点燃,辛辣的尼古丁味道在肺部炸开,强行压下了腹部伤口隐隐作痛的幻觉。
“不过,那个女人的大脑……真有那么值钱?”甚尔对着空旷的夜空吐出一口烟雾,语带讥讽,“‘烛’的那帮疯子,是想在那颗脑袋里造出一个人工天元吗?”
“钱给够了,她就算是大日如来也得被送上手术台。”孔时雨的声音在电流声中显得有些失真,“不过我得提醒你,甚尔。她身边那个叫天内理子的星浆体还没死,这意味着高专的结界依然稳固。而且,根据最新消息,那个红发女人在试图进化五条悟的六眼。”
“进化?”甚尔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抹危险的兴味,“你是说,她在尝试用人类的方式,去修补神明的漏洞?”
“可以这么理解。如果让她完成那个项目,五条悟就真的再也没有‘疲劳’这个概念了。”
甚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随手将烟头按灭在布满铁锈的水塔边缘。
“那就趁她还没把那个‘神’修补完美之前,先把这个修理工给宰了。”
他从阴影中站起身,原本松垮的脊背在一瞬间绷直,宛如一头潜伏在暗处、随时准备撕碎喉咙的黑豹。挂在身上的咒灵“丑宝”蠕动着身躯,吐出一把缠绕着绷带的特级咒具。
“比起杀掉一个神,我更喜欢毁掉那个创造神的人。”
第32章
高专地下实验室。
中央空调发出极其轻微的恒温运转声。天内理子已经在内侧的防爆休息舱里沉沉睡去,而外间的环形操作台前,红莉栖依然在一刻不停地敲击着键盘。
屏幕上,五条悟和夏油杰从荒川区水厂传回的“烛”组织底层代码, 正在被进度条一寸寸地暴力破解。
一切看似平静。咒力监测仪的波形呈现出一条完美的、代表着绝对安全的绿色直线。这意味着,在以实验室为圆心的两公里内,没有任何一只二级以上的咒灵,也没有任何未登记的咒术师靠近。
高专的结界加上红莉栖的监测网,这里理应是全日本最坚不可摧的堡垒。
“嘀——”
突然, 操作台右下角弹出了一个极其不起眼的黄色警告框。
红莉栖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不是咒力雷达的警报,而是实验室的纯物理环境控制系统。
警告显示,通风管道B-4区域的气压,在零点三秒内出现了反常的下降,紧接着,外围走廊的三号红外线感应器被触发了零点一秒,随后温度传感器显示,该区域局部室温上升了0.2度。
红莉栖的眼睛瞬间眯起。
她立刻抬头看向主屏幕上的咒力雷达,依然是一条死寂的绿色直线。没有任何咒力反应。
“系统故障?”
红莉栖在脑海中迅速排除了这个选项。她的设备每天都会进行自检, 误差率低于十万分之一, 可以忽略不计。既然咒力雷达显示为0, 而物理传感器却捕捉到了质量、温度和气流的变化, 在逻辑上只说明一种情况。
有一个拥有庞大实体质量、散发着人类体温、移动速度极快,却不携带一丝一毫咒力的活物,进来了。
在满是咒力监控的咒术界里, 这个存在就像是一段没有指针的“Null(空)”变量,完美避开了所有的防火墙,直接切入了系统腹地。
红莉栖毫不犹豫地拍下了手边的红色实体按键,直接越过电子中枢,启动了最高级别的物理防御协议。
“咔哒”一声轻响。
防弹玻璃外,走廊的灯光骤然熄灭,只剩下红色的应急灯在疯狂闪烁。
“哎呀,被发现了?”
一道低沉、慵懒,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味的声音,从黑暗的走廊尽头传来。
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停在了实验室那面厚达二十厘米的防弹玻璃幕墙外。
伏黑甚尔穿着紧身的黑色短袖,在红色的警示灯下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他嘴角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侧脸上那道伤疤因为那个暴虐的笑容而微微扭曲。他那一身恐怖的压迫感,甚至让防弹玻璃都发出了轻微的共振。
隔着玻璃,甚尔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坐在人体工学椅上的红发少女。
“咒力并不强,却能在这群高傲的咒术师地盘上建起这么个铁壳子。”甚尔伸出布满茧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你就是那个被‘烛’开出天价悬赏的女人吧?五条悟的外置大脑?”
透过热成像与红外扫描仪传回的数值,红莉栖的脊背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凉意。这具躯体的肌肉密度、骨骼强度和瞬间爆发力,完全违背了人类演化生物学。在没有一丝一毫能量外溢的情况下,他仅凭碳基生物的□□,就散发出了堪比微型黑洞般的压迫场。这不是简单的没有咒力,这是世界规则为了平衡某种绝对的“无”,而强行赋予他的物理巅峰。
“天与咒缚。”红莉栖的声音通过外部扩音器传出,“好久不见?”
甚尔咧开嘴,从背后里抽出一把漆黑的武士刀,“别挣扎了,大小姐。五条家那个小鬼和夏油杰都不在,你这几块破玻璃,可挡不住我。”
“你可以试试。”红莉栖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控制台上飞速掠过。
面对这头连特级咒灵都能撕碎的怪物,她没有使用任何咒术界的东西,而是回敬了纯粹的现代科学。
“嘶——!”
走廊两侧的墙壁突然开启了数十个微型气阀。
甚尔眉头一皱,他那极其敏锐的感官瞬间察觉到了空气的异样。
“抽空氧气?”他冷笑一声,“想憋死我?”
不仅是抽空氧气。
在氧气浓度急剧下降的瞬间,走廊的金属地板突然亮起幽蓝色的电弧。高达十万伏特的高压防暴电网在瞬间通电,交织成一片死亡的雷池。与此同时,天花板上的四个工业级液氮喷头猛地降下,零下将近两百度的致命低温白雾喷涌而出。
缺氧、高压电、极致的温差。
这是红莉栖为任何企图物理入侵实验室的敌人准备的绞肉机。
然而,伏黑甚尔的反应简直颠覆了力学。
在电网通电的前半秒,他凭借极其恐怖的腿部爆发力,整个人犹如炮弹般腾空而起。他在墙壁和天花板之间高速折返跳跃,硬生生在密集的液氮喷射网和电流中撕开了一条绝对的安全路径。
“砰——!”
一声巨响,甚尔重重地一脚踹在了防弹玻璃上。
可以抵挡反坦克狙击步枪连续射击的特种玻璃,竟然在他这一脚之下,崩裂出了一张极其夸张的蛛网状裂纹!
红莉栖的瞳孔微微收缩。
计算结果显示,玻璃的结构应力已经达到了临界值。最多再承受两击,就会彻底粉碎。
“陷阱做得很精妙,反应速度也是顶级的。”甚尔挂在裂开的玻璃前,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死死盯着红莉栖的眼睛,“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太脆弱了!”
他举起手中那把萦绕着诡异气息的特级咒具天逆鉾,对准了玻璃蛛网状裂纹的中心,狠狠砸下!
第二击。
“咔嚓——”
整面玻璃幕墙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无数玻璃碴犹如子弹般向内崩飞。
红莉栖没有闭眼。她的右手已经按在了最后一个自毁程序的按键上。只要玻璃破碎,她宁可引爆主机,也绝不让“烛”得到哪怕一行数据。
甚尔大笑着举起了刀,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实验室原本坚不可摧的合金大门,连同外侧大半个承重墙,被一股极其狂暴的苍蓝色能量瞬间轰成了齑粉!
空间的物理规则在这一刻被强行扭曲,空气中弥漫起一股令人窒息的、属于真正神明的恐怖杀气。
伏黑甚尔全身的汗毛在瞬间倒竖,野兽的直觉让他甚至来不及挥下那一刀,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近在咫尺的猎物,双腿猛地发力,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向后暴退,直接撞碎了通风管道的金属百叶窗。
“跑得挺快啊,下水道的老鼠。”
烟尘散去。
五条悟踩着满地碎石和废铁,一步步走进了走廊。
他身上还带着荒川区阴冷的夜风,银色的短发在红色警示灯下显得极其刺眼。那双没有任何遮挡的六眼,死死锁定了甚尔消失的通风口,周身的咒力因为极度的暴怒而扭曲成了肉眼可见的蓝色气旋。
他甚至没有去追。
因为他转过头,看到了那面布满裂纹、摇摇欲坠的防弹玻璃,以及坐在玻璃后、虽然脸色苍白却依然保持着冷静的红莉栖。
五条悟眼底的疯狂和杀意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的六眼可以看穿无穷无尽的咒力轨迹,可以解构最复杂的术式逻辑,却唯独在面对纯粹的物理存在时,出现了致命的漏洞。如果他晚来半秒,如果红莉栖的防御系统稍微出了一丁点运算延迟,此刻他看到的,就会是一具失去生命体征的尸体。这种建立在概率学上的“如果”,让五条悟体验到了一种久违的、如同坠入冰窟般的战栗。
系统盲区。
六眼连千米外的一只飞虫都能看清,却因为过于依赖咒力捕捉,差点在自己的老巢里,让一个零咒力的幽灵伤害了他的研究员。
“悟。”红莉栖松开按在自毁键上的手,隔着破碎的玻璃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
五条悟大步走到玻璃前,隔着那些锋利的裂纹,一拳砸在刚才甚尔落脚的地方。
残存的玻璃彻底粉碎。
他跨过满地狼藉,走到红莉栖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碎。
“你受伤了吗?”五条悟的声音低哑得可怕,那是暴怒到极点后的死寂。
红莉栖摇了摇头:“物理隔离网拖延了十二秒。我没事。”
五条悟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着。过了许久,他才极其压抑地闭了闭眼,将她一把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紧紧地拥着她,贪婪地感受着她平稳有力的心跳和略微急促的呼吸。六眼疯狂运转,不放过她身体任何一处细微的生命体征,直到确认她连一根头发都没有少,那股几近暴走的破坏欲才被勉强压制。五条悟将下巴抵在她那红棕色的发丝间,感受着那无比真实的体温,苍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透出令人心悸的幽光。
“不会有下次了。”他咬着牙,像是在发誓。
第33章
红莉栖被他按在胸口,鼻腔里满是他身上硝烟与血腥混杂的气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被奉为神明的少年,抱着她的手臂在极其细微地发颤。
那是纯粹的后怕。
“五条悟,你的心率已经飙升到了每分钟一百四十次,肾上腺素分泌严重超标。”红莉栖没有推开他,只是有些生疏地抬起手,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紧绷的后背,“从生物学角度来说,危机已经解除,你可以把你的应激反应关掉了。”
“闭嘴。让我抱一会儿。”五条悟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贪恋,“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六眼的视界里根本找不到那个家伙的轨迹。我差点以为……”
“咳咳。”
伴随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夏油杰单手提着已经被折磨得精神崩溃的内鬼助理,跨过走廊一地的碎玻璃,走进了残破的实验室。
他看了一眼抱在一起的两人,又扫视了一圈周围被液氮和高压电摧残得焦黑的墙壁,随手将内鬼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人没弄死。”夏油杰说, “既然他是个内鬼, 我们应该能通过他, 顺藤摸瓜查出他背后的势力吧?”
五条悟这才极其不爽地松开手臂。他转过头, 眼神里的脆弱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令人胆寒的杀意。
“我在水厂没直接捏碎他,就是留着给你提取证据的。”五条悟努力压抑着暴戾, “你尽快抽干他的价值,拿去堵死高层那帮老橘子的嘴。等这层流程走完,我就把他碾成灰。”
红莉栖理了理被揉皱的白大褂,对这两人的大局观表示了肯定。
“碾死他不仅便宜了他, 而且会给高层留下‘残杀同僚’的把柄,让他们把水厂的黑锅全推干净。”红莉栖走到残破但还能勉强运转的操作台前,“留活口的决策很正确,我们需要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更重要的是,既然他是个接头人,那他的通讯设备,就是我们反击钓鱼的最佳诱饵。”
她没有废话,直接把内鬼身上的通讯设备扯了下来,强行接入了实验室的主机。她敲击着键盘,将一份伪造的“任务成功,正在撤退”的信号,顺着内鬼的专属加密通道发送了过去。
她在钓鱼。
如果“烛”的高层一直在等待内鬼和伏黑甚尔的消息,看到这个信号,一定会忍不住咬钩。
地下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机器运作的轻微嗡鸣。
三分钟后,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个未知的音频接入请求。
五条悟眼神一凛,上前一步站在了红莉栖身侧。
红莉栖按下接听键。
“晚上好,牧濑小姐。看来,我们花重金雇佣的狂犬,并没有咬断那条拴着高专的铁链啊。”
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听不出男女的沉稳声音在实验室里回荡。语气里没有任务失败的懊恼,反而透着一种令人极其不舒服的、仿佛在打量展品般的从容。
这就是“烛”的第四棒,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的核心决策者。
五条悟冷笑了一声,对着麦克风极其嚣张地开口:“别躲在阴沟里用变声器装神弄鬼了。你最好祈祷别让我找到你的老巢,否则我会连着你那堆破铜烂铁一起轰成渣。”
“五条悟,名副其实的最强,你确实无可匹敌。”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语气却越发诡异,“但是,神明也有打盹的时候。你们真的以为,今晚是我们输了吗?”
红莉栖的眉头猛地一皱。
那个声音悠悠地叹了口气:“牧濑教授,你的防御确实很严密,但那个没有咒力的男人,不仅是个杀手,还是个极其优秀的小偷。期待我们下一次的亲密接触。”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屏幕化为一片雪花。
红莉栖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猛地转过身,目光迅速扫过刚才伏黑甚尔站立的防弹玻璃缺口。
“理子!检查实体操作台!”红莉栖大喊。
一直躲在防爆舱里的天内理子立刻跑了出来。她冲到那个被玻璃碎片划得一塌糊涂的外围桌面上,飞快地翻找着,随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牧濑……”理子的声音发着抖,举起两个空荡荡的透明文件夹,“不见了……你昨天手绘的‘防火墙神经接口图纸’……还有,那本记录了实验室各区域物理防御系统能耗的维护日’,全都不见了!”
整个实验室的温度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
夏油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刚才伏黑甚尔砸碎防弹玻璃、面对五条悟的攻击向后撤退时,并非单纯的逃跑!他在那电光火石的半秒钟里,借着破碎的玻璃网和爆炸的狂风,极其老练地摸走了桌面上最致命的情报!
理子口中的“硬件维护日志”并非什么机密,那只是记录了刚才那些高压电网、液氮喷头和气压阀门的最高功率与重置冷却时间。
但这份数据落在伏黑甚尔手里,性质就完全变了。这意味着那个拥有极其恐怖爆发力的男人,现在确切地知道了这间实验室物理陷阱的极限在哪里、冷却间隙有几秒。一旦他下次再来,这些原本能逼退他的死物,将更加起不到阻拦作用。
而更让五条悟感到血液倒流的,是那份“神经接口图纸”。
图纸上画着的,是红莉栖推演出的人类神经元如何与庞大咒力系统安全对接的核心算法,这是构建六眼过滤防火墙的研究基础。
五条悟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刚才在水厂,那个内鬼声嘶力竭的招供——“把她改造成人型终端接入薨星宫!”
原本,五条悟只当那群疯子是在异想天开。人的大脑极其复杂,咒术界根本没有技术能强行接管人的大脑。
可是现在,“烛”拿到了那份接口图纸。
这等于红莉栖亲手为敌人递上了一份完美的人型终端安装说明书! “烛”补齐了改造她所需的最关键的一块技术拼图!
这种认知像一根冰冷的毒刺,狠狠扎进了五条悟的神经里。
红莉栖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向来冷静的灰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懊恼。她的物理防线被敌人彻底摸清了底牌,而她用来保护五条悟大脑的算法,竟然即将变成束缚她自己的项圈。
“别怕。”
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紧紧攥住了红莉栖微凉的手指。
五条悟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那片狼藉的桌面。他脸上的狂妄和轻浮已经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几近病态的执拗。
他的六眼捕捉不到伏黑甚尔的轨迹,高专的结界形同虚设,而现在,连实验室这最后的铁壳子也失去了物理防御的意义。敌人不仅掌握了破防的参数,还拿到了改造她的钥匙。
“既然结界和机器的死角都被那只幽灵看穿了……”五条悟微微偏过头,苍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红莉栖,声音因为极度的紧绷而变得沙哑,“那就用□□来填补这些死角。”
他猛地将她拉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听好了,牧濑红莉栖。从现在起,不管你是吃饭、睡觉、还是做那些见鬼的实验,你不准离开我视线半步。”五条悟的语气不再是商量,而是绝对的宣告,“就算知道了系统的冷却时间,就算他拿到了所有的钥匙——”
“只要我还没流干最后一滴血,他连你的一片衣角都别想碰到。”
红莉栖被他毫无保留的体温和这句极其沉重的话语烫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半步,试图用惯用的讲道理方式来安抚他:“五条悟,从行为学和概率上来说,一个职业杀手在惊动了目标、暴露了自身并拿到所需物品后,二十四小时内杀回马枪的概率极低。”
但五条悟根本没有松手,反而将她的手指扣得更紧,骨节微微泛白。
“极低?”他扯起一侧的嘴角,眼神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概率,我也绝对不允许它发生在你身上。”
一旁的夏油杰看着两人僵持的画面,极其罕见地没有出声打断五条悟的强势,反而轻笑了一声。
“悟说得对。红莉栖,系统被攻破后,在补丁打好之前,把核心数据转移到最安全的隔离区,这是你教我的常识。”夏油杰走到操控台前,拔下那个装有木马病毒的微型存储器,妥帖地收进衣兜里,随后单手拎起那个已经被吓晕过去的内鬼。
他温和地看着红莉栖,那双狭长的眼眸里透着令人安心的沉稳:“高层那边,我会去应付。我会把这个内鬼连同你准备好的大礼一起送给他们,保证让他们接下来的几天焦头烂额,无暇把手伸到高专来。至于你……”
夏油杰瞥了一眼五条悟那副如同恶犬护食般的姿态,嘴角的笑意加深:“在新的防御体系建立起来之前,偶尔依赖一下‘最强’的□□防御,并不违反你一直以来的原则。”
红莉栖看着夏油杰那副条理清晰头头是道的模样,又看了看面前死死盯着自己、仿佛只要她敢说一个“不”字就会直接把她强行扛走的五条悟,最终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理子,去把我的核心运算硬盘和加密笔电收起来。”红莉栖做出了决定,“然后撤离实验室。”
听到这句允诺,五条悟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容。
他将她完全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内:“从今晚开始,我的房间就是你的安全区。”——
作者有话说:开始贴贴! (这个蠢作者刷论坛发现整点更新可以有玄学上“最近更新”榜,于是从每晚8:18更新改成每晚八点整附近更新了!)
第34章
凌晨五点, 高专男生宿舍。
“咔哒。”
五条悟推开房门,顺手按亮了墙上的顶灯。
红莉栖抱着她那台被加密过无数次的黑色笔电,站在门口,灰蓝色的眼眸迅速扫过整个房间。
这其实就是一间极其标准的男高宿舍,没有特权阶级的气息。房间里非常干净,空气中甚至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某种高级洗发水混合着薄荷的清爽味道。
唯一能彰显出主人特殊身份的,大概只有靠墙那个极其突兀的零食柜,里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巧克力、马卡龙和各种包装花哨的高糖度甜品, 简直像个小型的糖果批发市场。
天内理子把储存着核心资料的硬盘和笔记本电脑放下。
“那、那个……牧濑,五条学长,东西都放好了。”理子结结巴巴地往门外退, “硝子小姐说她的医务室有空床,我今晚去她那里挤一挤!就不打扰你们了!”
话音刚落,理子犹如一阵风般逃离了现场,顺手还极其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砰。”
随着房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五条悟那双苍蓝色的六眼正处于高负荷运转状态,一瞬不瞬地盯着红莉栖。
红莉栖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她走到那张唯一的书桌前, 拉开椅子坐下, 熟练地接通笔电电源。
“我需要重新编写底层的防火墙拦截逻辑。”红莉栖背对着他敲击键盘,屏幕上的微光映在她白皙却难掩疲惫的侧脸上, “虽然物理防线破产了,但我不能让‘烛’顺着那个木马的端口反向追踪到……”
“啪。”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极其果断地合上了她的笔记本电脑。
红莉栖愣了一下, 转过头。
“工作结束。现在是强制休眠时间。”五条悟的语气虽然还是那副理所当然的霸道,但动作却意外地克制。他从旁边的桌上端起一个马克杯,递到她面前。
“喝了,然后去睡觉。”
红莉栖看着那个印着卡通猫咪的马克杯,里面装着大半杯还在冒热气的透明液体。
她狐疑地接过来,凭借理科生对未知液体的警惕,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下一秒,红莉栖的五官差点扭曲在一起。
“……五条悟。”她艰难地咽下那口液体,感觉喉咙都在发齁,“这杯水里的蔗糖质量已经远远超过了水在当前温度下的溶解度。你是在试图给我灌下一杯饱和糖浆吗?”
五条悟抓了抓头发,难得露出一丝略带尴尬的表情,但很快又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哈?我平时感觉头痛的时候,只要喝这个就能瞬间恢复状态!这可是特调的疲劳恢复液,别人想喝我还不给呢。”
“那是你的大脑代谢机制异于常人。”红莉栖默默地把杯子推远了一点,试图和这杯甚至能引发急性糖尿病的生化武器保持距离,“普通人喝了这个只会血糖飙升导致昏迷。”
“啧,真难伺候。”五条悟撇了撇嘴。
他站起身,走到自己的床边。这个从小被无数仆人伺候着长大、连衣服都有人专门熨烫的大少爷,此刻正对着自己那床被子发愁。
他伸出手,试图把被子铺得平整一点,结果越扯越乱,最后干脆自暴自弃地把枕头拍了两下,转过头看向红莉栖。
“床铺好了。”五条悟指了指那张勉强算得上整齐的床,下巴微扬,“过去躺着。”
红莉栖看着他那副仿佛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工程一样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我还不困。”她看了一眼那张充满了他个人气息的床铺,小声辩驳,“而且,我要是睡了,高层那边……”
“牧濑红莉栖。”
五条悟走回来,双手按在椅子的扶手上,将她困在一个极具安全感的小空间里。他低下头,那双漂亮得不似人类的眼瞳深深地倒映着她的脸。
“我现在不是在跟你讨论战术规划。”
五条悟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在照顾你。”
红莉栖的心跳因为这句话,突然不可控地漏跳了一拍。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不擅长照顾人、却依然努力想要把她安置妥当的少年,那套严密的逻辑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我知道了。”
“但是,在此之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着灰尘的白大褂,“我刚刚经历了地下室爆破,在密闭空间里待了二十个小时,皮肤表面附着了大量的粉尘。我需要借用你的浴室。”
五条悟愣了一下,看着她那副长篇大论的模样,突然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直接说要洗澡不就好了吗,大教授。”
他揉了揉银色的头发,转身走到衣柜前,在一堆昂贵的私服里翻找了半天。这大少爷显然从来没给别人找过睡衣,最后只能拎出一件干净的、连吊牌都没拆的纯白色宽大T恤,以及一条带抽绳的运动短裤,扔到了红莉栖手上。
“全都是洗过没穿的新衣服。洗发水沐浴露随便用,架子上有新毛巾。”五条悟双手插兜,耳尖有一丝可疑的微红,“给你二十分钟。要是超时,我就默认你在里面晕倒了,直接破门进去捞人。”
红莉栖对这种明确的时间要求接受良好,点点头抱着衣服走进了浴室。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五条悟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虽然隔着浴室的墙壁,但他的六眼仍保留着对她生命体征的感知。
十五分钟后,浴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伴随着一阵温热的水汽,红莉栖一边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红发,一边走了出来。
五条悟的T恤穿在她身上简直就像一条连衣裙,宽大的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露出白皙细腻的锁骨。那条运动短裤实在太大了,她只能把抽绳系得很紧,勉强挂在腰间。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来一股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淡淡的薄荷清香。
五条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滞了一瞬。
“洗完了?那就赶紧睡觉。”五条悟迅速移开视线,盘腿坐在地上,指了指床,“我有反转术式,不需要睡眠。你睡觉的时候我在这里守着,绝对安全。”
红莉栖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她看着坐在地上的五条悟,又看了看那张宽大的双人床,眉头微微蹙起。
“五条悟,反转术式只能修复□□组织的损耗,但无法清除大脑长时间运转带来的认知疲劳。”红莉栖试图说服他,“而且你也不能一直不睡觉。我们更可持续发展的计划。”
“别把我想得那么脆弱啊。” 他随意地抓了抓头发,“行了,我答应你,如果我真的撑不住了会叫你。但现在,赶紧上床睡觉,别让我再分心盯着你。”
“这不是讨论脆不脆若的时候!”红莉栖毫不留情地打断他,随后想出一个自认为极其完美的方案,“这张床是一米八宽。从中轴线划分,每人可以分配到九十厘米的安全空间。躺上来,闭上眼睛,强行切断六眼的视觉输入,让大脑进入至少四个小时的深度睡眠。”
五条悟呆呆地看着她。这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男高,此刻却被一句“躺上来”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你……”五条悟指了指那条不存在的“中轴线”,声音难得地结巴了一下,“你知不知道你在邀请一个身心健康的DK干什么?”
“我在邀请我的保镖进行战备轮休。还是说,你对自己的控制力缺乏基本的信心?” 红莉栖强装镇定地扯过被子,准备按照几何学给自己划出一半领地。
这句话简直是精准踩中了男高中生那点自尊心和胜负欲。
五条悟咬了咬牙,苍蓝色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一丝危险的火苗。他猛地站直身体,迈开长腿朝床边走去,“既然大教授都这么盛情邀请了,我不躺岂不是显得我很怂?”
看着他这副极具压迫感的模样,红莉栖下意识地调转方向想要往属于自己的那“九十厘米”走去。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意外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连续二十个小时的高强度脑力运算、爆炸带来的极限惊吓,再加上刚才洗完热水澡后骤然扩张的血管——当她试图快速转身时,身体的生理极限终于发出了强行断电的警告。
体位性低血压导致大脑瞬间供血不足。
红莉栖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强烈的眩晕感剥夺了她对身体的全部控制权。她甚至连一声惊呼都没发出来,膝盖一软,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前栽倒。
“红莉栖!”
五条悟的大脑甚至不需要下达指令,这具早已习惯了战斗的躯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五条悟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在红莉栖摔向坚硬的地板前,长臂一伸,极其精准地揽住了那截盈盈一握的细腰。
为了缓冲她下坠的冲力,五条悟顺势向后仰去,直接带着她一起倒向了身后那张柔软宽大的床——
作者有话说:我是土狗,我爱贴贴!
今天换榜单啦,换到了二次元频道分类字推的东方古风分类(虽然写得好像并不是古风哈哈),比之前编辑推荐榜的位置要上面一些,但是没有封面图位置了,不知道是福是祸哈哈
第35章
“砰”的一声轻响。
两人双双陷进了被褥里。
一阵天旋地转后, 红莉栖勉强恢复了一点意识。
当视线重新聚焦时,“中轴线”已经彻底成了一个笑话——她现在正严丝合缝地趴在五条悟的身上,双手还下意识地按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因为刚才失重跌倒的惯性, 她身上那件原本就宽大的白色T恤有些滑落, 一侧雪白的肩膀暴露在空气中。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两人近在咫尺的交错呼吸。
五条悟的一只手护在她的脑后,另一只手紧紧扣着她的腰。隔着单薄的纯棉布料,红莉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具年轻躯体极其惊人的热量,以及胸腔里那如同战鼓般、快要失控的心跳声。
五条悟原本想开口问她有没有事,结果视线一低,苍蓝色的眼瞳正好对上了她那双因为眩晕而泛着水光的灰蓝色眼睛,以及那大片毫无遮掩的白皙肌肤。空气中除了薄荷香,似乎还多了一丝极其要命的甜味。
苍蓝色的眼睛猛地睁大,随后他像是触电一样,猛地别过头去,连带着修长的脖颈和耳根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成了绯红色。
“……牧濑红莉栖!”五条悟的声音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结巴,甚至因为极力的掩饰而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你、你碰瓷啊!”
红莉栖的脸瞬间红透了,头顶简直要冒出蒸汽。理智回笼的瞬间,她手忙脚乱地撑起身体,胡乱地拉扯着滑落的领口,连滚带爬地从他身上翻下来:“这只是……由于热水澡导致血管扩张引起的体位性低血压!急性脑缺血导致的前庭神经失衡!才不是碰瓷!”
看着她像只炸毛的猫一样缩在床的另一侧,五条悟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那快要蹦出嗓子眼的心跳。
他干脆长臂一伸,扯过旁边厚实的被子,兜头盖在红莉栖身上。趁她还没反应过来,五条悟三两下就把她卷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毛毛虫蚕蛹, 只露出一颗红彤彤的脑袋。
“干什么!放开……”
“闭嘴。再乱动我就把你绑起来。”
五条悟像个幼稚鬼一样威胁道。但他并没有去抱她,而是极其规矩地把这只“红发蚕蛹”搬到了床铺的左侧,正好是她刚才划定的那九十厘米区域的正中央。
随后,五条悟自己极其嚣张地往床的右侧一躺,双手枕在脑后,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交叠着。他看着天花板,极其刻意地和她保持着半米的距离,但那股属于他的薄荷香气和惊人的热量,依然不可忽视地笼罩着这张床。
“行了吧,大教授。你的几何中轴线被采纳了。”五条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还没完全褪去的沙哑,“现在,闭眼,睡觉。”
红莉栖被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听着身侧传来他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她的防线在这个绝对安全的领地里,终于彻彻底底地软化了。
“……就四个小时。”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算是最后的妥协。
“嗯。”五条悟没有转头,但嘴角却在黑暗中高高扬起,“晚安,红莉栖。”——
牧濑红莉栖是在四个小时后准时醒来的。
没有闹钟,但她的大脑就像是完成了重启程序的计算机一样,迅速恢复了清明。
红莉栖睁开眼,她居然依然维持着昨晚那个被裹成“蚕蛹”的姿态。
她微微转过头,看向身侧。
那个宣称自己“有反转术式不需要睡眠”的家伙,此刻正紧闭着双眼。从他的呼吸频率来看,这显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入睡,更像是他那根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达到了极限,连同那颗超负荷的大脑一起,被迫切换到了最低功耗的自我保护模式。
五条悟依然极其规矩地躺在他那半边九十厘米的领地里,没有任何越界。但他的身体却下意识地侧向了红莉栖的方向,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两人中间的床铺上,修长的手指若有似无地虚虚勾着她被角的一抹布料。
这是一个完全不逾矩,却又透着保护欲的姿势。
他闭着眼睛,银色的短发柔顺地垂在额前,没有了平日里那副嚣张跋扈的欠揍模样,那张精致到不可思议的脸在此刻显得极其安静乖巧。
她试图极其缓慢地、不惊动他地从那个“蚕蛹”里抽出一只手,想去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看昨晚的时期目前是否有新的进展。
然而,她才刚刚把胳膊挣脱出一点点缝隙,摩擦被子的细微沙沙声响起的瞬间——
“唰。”
原本还在沉睡的五条悟,眼皮连抬都没抬,那只搭在被角的手却像是装了自动追踪雷达一样,极其精准地按住了她的肩膀,直接把她刚伸出来的胳膊重新按回了被子里。
接着,他像只没睡醒的大型犬一样,惩罚性地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别乱动,警报还没解除。”
这完全是极其护食的防御本能。
红莉栖被他按着,呼吸停滞了一秒,试图用理智的声音唤醒他:“五条悟,从生理学角度来看,我已经完成了达标的深度睡眠时间,你可以解除你的警报了。”
五条悟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苍蓝色的六眼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汽,像蒙着一层薄雾的蓝宝石。
“听不懂。”五条悟仗着自己还没彻底清醒,开始光明正大地耍赖,“我的六眼判定你现在还处于虚弱状态,需要继续休息。”
“你……”红莉栖咬牙切齿,刚准备搬出脑科学来反驳。
“砰砰砰!”
宿舍的大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悟,醒了吗?”
门外传来了夏油杰的声音。
“如果你还活着,就赶紧开门。我带了喜久福和三明治,顺便……”夏油杰的声音隔着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给你们带一份高层今早气到集体进医院的心电图数据。红莉栖应该会很喜欢这个早安礼物。”
“我去给夏油开门!”红莉栖扑腾着掀开被子。
五条悟极其不爽地“啧”了一声。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银发坐起身,满脸都写着欲求不满的起床气。
“杰这个破坏气氛的混蛋。”五条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迟早有一天我要在他的刘海上打个结!”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抢在红莉栖前面,踩着拖鞋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夏油杰提着几个印着高级烘焙店Logo的纸袋。他刚扬起一个习惯性的温和笑容,视线越过五条悟宽阔的肩膀,正好看到了身上松松垮垮罩着一件男士宽大T恤的红莉栖。
夏油杰的笑容停顿了半秒,随后狭长的狐狸眼弯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看来我打扰了某些气氛?”他顺手把早餐袋递了过去,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闭嘴。”五条悟毫不客气地一把夺过纸袋,用自己一米九的身高把夏油杰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滚进来,关门。冷气都跑光了。”
夏油杰耸了耸肩,从善如流地走进房间关上门。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U盘,放在红莉栖的书桌上:“如你所料。你昨晚弄的那个小玩意儿生效了。那群老橘子今早看到自己的烂账在开会屏幕上滚动播放时,气得好几个直接进了急救室。现在高层乱成了一锅粥,暂时没空来找高专的麻烦。”
“意料之中的打击。”红莉栖接过U盘,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笑意。
她咬了一口五条悟塞过来的三明治,单手敲击键盘,准备顺手检查一下昨晚布下的“诱饵”。
五条悟咬着喜久福,随意地靠在她的椅背上,正准备和夏油杰商量接下来的打算。
然而下一秒,红莉栖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她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死死盯着屏幕,脊背一下子绷得笔直。
“怎么了?”五条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俯身看向屏幕。夏油杰也走上前。
屏幕上弹出了一行极其简短的代码。
“昨晚我抛出去的诱饵,有人咬钩了。”红莉栖的声音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她指着屏幕上的一串字符,“而且,对面发回了一个测试信号,编号和格式,全是我个人的习惯。”
五条悟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这是你昨天被偷走的那份图纸上的东西?”
“对。”红莉栖深吸了一口气,压制着内心悚然的寒意,“‘烛’看懂了图纸。他们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照猫画虎,强行用一堆机器搭了一个假的接收器。”
“他们造这个壳子,是为了替代你?”夏油杰皱起眉头。
“不。世界上没有任何机器能替代我的大脑。”红莉栖死死盯着屏幕,说出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推演,“这个台架,只是一个适配器。他们打算把那个特级咒物接在台架上,然后再把台架的另一端直接连进我的大脑神经里,强行把我变成一个人型终端。”
房间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但大脑是极其脆弱的。”红莉栖死死咬着下唇,指尖微微发白,“如果接口参数不对,接通的瞬间,庞大的咒力数据就会把我的神经元直接烧毁。他们想要的是一个活着的、能持续运转的‘牧濑红莉栖’,而不是一具脑死亡的尸体。”
“所以,为了确保这套设备能完美运行,在来抓我之前,他们必须进行大量的活体极限实验,用来校准那些参数。”
话音刚落。
“嗡——嗡——”
五条悟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家入硝子——
作者有话说:因为下周要去旅游一周,这段时间在疯狂存稿中!旅游也别想毁掉我的全勤!只有全勤才能看自然榜数据!才有小红花!才有小天使们的爱!
这个作者已经被狠狠拿捏了!
第36章
高专地下停尸房,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惨白的无影灯下,躺着一具面目全非的男尸。
“刚送来一具无名男尸。不是警察转交的,是负责外围巡逻的辅助监督, 在早上七点钟的时候, 在高专结界边缘的公路上发现的。”
硝子的声音伴随着打火机点烟的“咔哒”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惊悚。
“对方是故意把尸体扔在我们门口挑衅的。死因非常诡异。没有任何外伤,也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咒力残秽。”家入硝子戴着医用手套,用镊子轻轻拨开死者的头发,指着他肿胀变形的头部,语气里透着股见鬼的荒谬感,“但这人的脑花,就像是被放进微波炉里高火加热了十分钟一样,全熟了。我用反转术式试探了一下,里面彻底烂成了一团糊糊。”
五条悟和夏油杰站在解剖台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红莉栖戴上手套,凑近观察死者耳后的一处极其微小的焦黑痕迹。
“这不是物理加热。”红莉栖的眼神极冷, “是神经元过载。他们强行把未经降噪处理的庞大数据流, 瞬间灌入了普通人的大脑皮层。这具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种量级的信息轰炸, 大脑直接当机烧毁了。”
她用镊子从那处焦黑的血肉里, 挑出了一块指甲盖大小、已经熔化的金属残片。
“这是一种用于高频信号传输的超导合金。上面有极其特殊的电磁共振镀层。”红莉栖将残片丢进证物袋,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怒火, “那个‘拟接口台架’的物理连接端,就扣在他的脑袋上。”
“等等,看这里。”硝子突然凑近,用手术刀指着残片剥落后的皮肉边缘,“这不是暴力的硬塞。你们看这周围一圈极其细密的压痕……简直就像是极其专业的外科手术留下的‘缝合线’痕迹。这群疯子的背后,有个对人体和大脑极其狂热的外科医生。”
“所以,这就是他们随便抓来的‘小白鼠’?”夏油杰看着尸体,怒极反笑,“为了调试那台破机器的参数,他们打算烧坏多少个无辜者的脑子?”
“他们可能是在暴力穷举。”红莉栖摘下手套,声音冷得像冰,“在真正把项圈套到我脖子上之前,他们会不断地抓活人去填这个坑。”
“不,不仅是这样。”夏油杰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背后的恶意,“他们明明可以把尸体沉进大海,为什么要冒着暴露的风险,大摇大摆地扔在我们的结界边缘?”
红莉栖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一顿,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因为他们知道现在五条悟寸步不离地保护我,他们进不来高专。”
“所以,这是一次极其拙劣、却又极其致命的钓鱼。”五条悟冷笑了一声,苍蓝色的六眼翻滚起骇人的风暴,“他们故意留下那块带有电磁指纹的金属片,就是为了让你追踪坐标。他们算准了我们不会对每天死一个无辜者坐视不管,想引诱你走出高专或者分散我们的战力,然后直接把你绑走。”
五条悟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空气里那股淡淡的硝烟味,不知是来自刚才被烧毁的金属残片,还是五条悟身上那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明晃晃的阳谋啊。”夏油杰双手插在兜里,狭长的眼睛盯着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语气听不出喜怒,却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用无辜者的命当做敲门砖,逼着我们走出去。这种做法,还真是让人恶心到想吐。”
红莉栖死死咬着下唇,脸色苍白。她盯着证物袋里的残片,声音有些发颤:“是因为我……如果不是因为我那些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理论……”
“停。”
一只大掌突然盖在了红莉栖的头顶,粗鲁地揉了揉。五条悟微微低下头,苍蓝色的眼睛在墨镜边缘露出一道凌厉的光,直视着她,“牧濑红莉栖,别在那儿乱扣帽子。杀人的是他们,不是你的研究。如果你现在开始玩这种‘都是我的错’的苦情戏,我可是会嘲笑你的。”
红莉栖愣了愣,对上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睛,原本混乱的大脑竟然奇迹般地冷静了下来。她拍掉五条悟的手,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你说得对。愧疚是最没有用的情绪。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台机器杀掉下一个人之前,把那些疯子揪出来。”
她转身走向门口,步履匆忙:“我要回实验室。那个残片虽然烧毁了,但它在损坏前发射的最后一段波动会留下电磁指纹。给我十分钟,我能锁死他们的物理坐标——
高专教室内。
“找到了。”红莉栖猛地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显示出一张东京郊区的热力图,一个猩红的点正在废弃工业区边缘闪烁。
“距离高专四十公里,一个废弃的真空管制造厂。”红莉栖指着屏幕,“那里有现成的电磁屏蔽环境,是进行高频测试的最佳场所。”
“坐标拿到了,接下来就是分配任务。”五条悟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他的语气重新变得轻快,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准备大闹一场的前兆,“杰,你留下来看家。对方既然想引开我,说不定会趁机偷家。”
“不行,你不能直接动手。”
红莉栖按住五条悟已经抬起的手臂,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波形图。
“如果你想救下的是六具大脑熟透的尸体,你大可以现在就动手。”红莉栖的声音冷静得有些刺耳,“这台机器现在正处于数据同步状态。它就像一个精密的体外循环系统,已经和那些受害者的神经信号连在了一起。一旦探测到外界的高能打击,或者供电突然中断,系统内部存储的能量会因为失去回路而产生瞬时放电。换句话说——你拆掉工厂的一瞬间,那股能量会直接灌进他们的脑子里。”
五条悟的动作顿住了,他看向屏幕里那些脑子被插着管子的人,啧了一声:“所以,这是一个不能强拆的机关?”
“没错。这不是单纯的建筑,这是一个已经运行的手术台。”红莉栖指着扫描仪,“我需要在感应范围内,利用干扰频率接管它的控制权,给它伪造一个正常关机的信号。只有这样,那些人才有活下来的机会。”——
废弃工业区,真空管制造厂。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金属焦味。黑暗中,无数幽蓝色的光缆在地板上蠕动,汇聚到中央一个巨大的金属圆柱体上。
“欢迎光临,伟大的牧濑红莉栖研究员。还有……传说中的‘最强’。”
广播里的声音低沉且扭曲,带着一种令人反胃的狂热:“如你所见,实验正处于最关键的阶段。五条悟,你的咒力太强了,强到只要你靠近这个圆柱体三米,机器感应到的能量扰动就会立刻触发自毁程序。”
五条悟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来你们为了对付我,还真是收集了不少资料啊。”
“我们不求打败你,我们只需要完成实验。”广播里的声音轻笑一声,“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看着这些小白鼠被烧焦;要么,让红莉栖博士一个人走过来,教教我们如何‘优雅’地关闭这台机器。”
空气凝固了。
“喂,这种低级的电车难题,你们是认真的吗?”五条悟微微偏头,看向身侧。
红莉栖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从包里掏出了那个改造过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
“五条悟。”她突然开口。
“嗯?”
“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能在三分钟内黑掉那个系统。但前提是,在这三分钟里,不能有任何杂音干扰我。”红莉栖抬头看向前方,“至于剩下的随机性,我把它赌在你的‘无下限’上。”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狂傲的笑声,那双苍蓝色的六眼在黑暗中仿佛燃烧的星辰。
笑声落下的瞬间,五条悟抬手把墨镜往上一推,苍蓝色的六眼彻底亮开。
“行。”他声音轻得像在哄人,却锋利得像刀,“三分钟。你只管算你的。”
红莉栖没有再说话,脚步向前一错,整个人像贴着地面滑过去,躲进一根倒塌的钢梁后。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的睫毛上,她的指尖快到几乎看不清,只剩下规律的敲击声。
广播里发出一声愉悦的笑:“哦?她真的开始了。最强,你就站在那里当雕像吧。”
几乎同时,黑暗中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五条悟眼皮一跳,六眼捕捉到空气里极其细微的气流变化——不是咒力,是机械。
下一秒,数枚细如针的合金弹从侧面墙体里射出,角度刁钻,直奔红莉栖藏身的钢梁缝隙。
“找死。”
五条悟连一步都没迈出,只是抬起两根手指,轻轻一夹。无下限像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罩住那片空间,所有弹丸在半空被硬生生“停住”,发出细密的嗡鸣。
第37章
那些被“停”在半空中的合金细针, 在五条悟撤去咒力的瞬间,像失去了生命的飞虫,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
“这就是所谓的‘礼物’?”五条悟眼底的苍蓝色彻底冷了下来, “拿这种小孩子玩泥巴的玩具来偷袭, 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你自己?”
广播里那声笑意并没有因为刺杀失败而收敛,反而愈发愉悦:“不,最强。那些针只是为了确认……你到底能把那个绝对领域维持多久。以及,牧濑小姐在面对死亡时,大脑皮层分泌的肾上腺素水平,是否符合我的容器适配模型。”
“什么?”红莉栖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 “你在用这些机械攻击进行远程生理采样?”
“你果然很聪明。”对方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 “既然采样结束,这座实验室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牧濑小姐,请尽情欣赏接下来这一幕——这是我为你筹备的,新时代的剪彩仪式。”
咔哒。
那是某种物理开关彻底合上的声音。
随着那声清脆的“咔哒”声,工厂内所有的设备瞬间停止了轰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寂静。
五条悟依然保持着揽住红莉栖的姿态,他的六眼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在他视界里,原本混乱的、向外喷涌的红色咒力信号并没有消失,而是像被某种指令格式化了一样,从爆炸式的扩散变成了极其规律的、低频的脉冲。
“信号没断。”红莉栖盯着笔电屏幕,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她飞速敲击键盘,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他在利用这栋楼的金属框架做天线,把刚才采集到的、我的大脑生物频率……向整个东京广播。”
“他想让全城的人都知道你的位置?”五条悟问道。
“不,普通人接收不到这个频段。”红莉栖眼神中透着一股彻骨的冷意, “但诅咒可以。他把这片区域所有的低级诅咒都变成了定向猎犬。只要在这个信号覆盖范围内,我就是黑夜里最亮的灯塔。”
“啧,真是个恶趣味的医生。”五条悟说,“既然这样,这里也没必要留着了。”
他抬起手,指尖的一点蓝光瞬间放大,苍的冲击波如狂风般横扫,将整座废弃工厂残存的设备连同那个恶心的广播系统一并碾碎——
三分钟后,五条悟带着红莉栖瞬移回到了高专门口。
迎接他们的是高层法务部的长谷川主管以及十几个面色阴沉的勘验组成员。
“五条君,请退后。”长谷川举起一份盖着朱红印章的文件,声音冷得像掉在地上的冰渣,“根据总监部的临时动议,牧濑红莉栖的研究项目已被判定为特级安全隐患。我们要没收她所有的电子设备,并将她本人进行隔离审查。”
“隔离审查?”五条悟单手插兜,挡在红莉栖身前。那种排山倒海般的咒力威压让长谷川身后的几名保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长谷川,你是觉得我最近脾气变好了,还是觉得高专的草坪太干了,想用你们的血来浇一浇?”
“悟,别冲动。”夏油杰从长廊阴影中走出来,他拦住了五条悟,但狭长的眼眸里却满是冰冷的嘲讽,“长谷川先生,你们这么急着要设备,是怕里面的某些‘东西’被公之于众吗?”
“你在说什么?”长谷川强自镇定。
“我在说这个。”
红莉栖越过五条悟的肩膀走上前,她没有废话,直接按下了笔电的播放键,一张极其复杂的资产转移路径图显示在屏幕上:
“这是我从昨晚那个袭击者的终端里提取出来的。有趣的是,这个用于‘人脑接口实验’的资金账户,其根节点居然指向了你们高层名下的’教育基建专项基金’。长谷川主管,要我当众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拨给学生的宿舍修缮费,会变成杀人机器上的超导线圈吗?”
长谷川的脸瞬间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紫。
“如果你现在带走我,这个资料会在十秒钟内同步到非术师界的金融监管系统里。”红莉栖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到时候,高层就不再是正统,而是洗钱和谋杀的共犯。你想跟我赌一把吗?”
长谷川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破风箱般的咯咯声。他身后的几名勘验组成员下意识地放下了手中的封条,面面相觑,原本那股胜券在握的傲慢瞬间被这种极具毁灭性的指控冲得七零八落。
在高层内部,派系斗争和贪污并不是新鲜事,但将资金挪用到这种反人类的活体实验上,这性质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违规,而是足以让整个咒术高层在非术师社会彻底崩盘的核弹。
“等等……等一下!”长谷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猛地抬起手,制止了那些还在犹豫的组员,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流进了昂贵的西装领口,“牧濑同学,我们……我们可以谈谈。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审计秘钥的流失可能是因为系统遭到了黑客入侵,资金流向只是被人嫁接,你拿到的只是表象。牧濑同学,你应该明白,做账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栽赃——””
“表象?”红莉栖抬眼看他,眼神冷得像手术灯下的金属,“那我给你看里子。”
她手指一划,屏幕上弹出另一组文件,一份份采购合同的扫描件、出入库回执、物流单号,以及对应的付款审批截图,整齐得像已经备份过无数次。
“这是同一批‘宿舍修缮’名义的采购。”红莉栖一条条点开,“供应商是你们总监部长期合作的东都机电,走的不是公开招标,是紧急专项。物流单号从高专仓库登记过,但货物根本没进仓,它们在结界外围被直接转运,目的地写的是’真空管制造厂’。”
长谷川的瞳孔猛地一缩:“你……你怎么可能拿到这些——”
“更有趣的是这个。”红莉栖把其中一张审批截图放大,指尖点在角落的一串红色编号上,“这是你们内部才有的专用审批码。不是秘钥泄露就能伪造的东西,它绑定的是签批人的虹膜。”
操场上的风突然变得很冷。
长谷川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发白,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算有问题,也可能是下面的人擅自——”
“这种哄小孩的谎话就留给你们内部的调查委员会吧。”红莉栖冷冷地打断了他,她眼神锐利,直接切开了长谷川最后的防御,“我没兴趣卷入你们腐朽的政治游戏,我只在乎结果。现在,你们手里的这份收缴令可以进粉碎机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份关于高专科研基建独立化的授权书。”
她从笔电里打开一份早已拟好的电子协议,标题是《关于设立东京咒术高专科学教育与战略基建开发部的特别提案》。
长谷川颤抖着查看那份协议,越看脸色越是难看。
红莉栖的要求不仅仅是人身自由,她要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科研特权。
这份协议要求,高专所有废弃的校舍与地下设施归该部门无条件接管,拥有独立的资金调动权,最重要的是,该部门直属于五条悟监督,高层不仅不得干涉研究内容,还必须按月支付巨额的设备维护费。
“这……这简直是抢劫!”长谷川咬牙切齿地低声吼道。
“总比你们亲手把自己送进监狱要好得多。”夏油杰狭长的狐狸眼里闪烁着笑意,语气却温柔得让人发毛,“长谷川主管,红莉栖这是在给你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对外,你们可以宣称这是高层为了应对日益复杂的诅咒局势而进行的教育改革和基建升级,名利双收,不是吗?”
长谷川最终颤抖着手,在协议书上按下了那个代表妥协的朱红印章。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高层对牧濑红莉栖的控制权已经彻底丧失,高专内部那个死气沉沉的旧秩序,正在被这个红发女人强行撕出一个缺口。
“协议达成。”红莉栖收起笔电,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姿态,眼神里反而透着一种近乎紧迫的理智,“长谷川主管,您可以离开了。”——
“这就是所谓的不战而屈人之兵?”五条悟单手插兜,看着长谷川消失的方向,嘴角挂着肆意的笑,“你开出的那些维护费,足够把整个高专的墙面都刷成金子了。”
“钱不重要,重要的是资源调配权。”红莉栖说,“那个缝合线男人的信号虽然断了,但他既然能远程采集我的生物参数,就说明他手里的技术远超目前的咒术界。如果不把这里建成一座独立的防御堡垒,下次他再‘剪彩’的时候,烧掉的可就不仅是那一两个路人了。”
夕阳拉长了三人的影子。就在半小时前还死气沉沉的废弃教学楼,此刻已经被几辆呼啸而来的重型卡车包围。那是五条家连夜调集的私人物资,昂贵的工业级冷却组、成卷的特种屏蔽线缆,以及一箱箱印着德文标识的精密元件。
“悟,我们要帮忙搬吗?”夏油杰看着那些巨大的设备箱,有些无奈地挽起了袖子。
“不,你们有更重要的活儿。”红莉栖从乱糟糟的纸箱里翻出两台加密过的平板电脑,随手甩给了他们,“五条,我需要在你的配合下把‘无下限’模型化,我要测试它对高频干扰的过滤极限。夏油,把你手里那些具备导电能力的咒灵借给我,我需要它们充当实验室的咒灵防火墙。”
五条悟点开平板,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波形图和逻辑框图,墨镜差点滑到鼻尖:“等等,我以为我们只是来当保镖的,这玩意儿看起来比文化课的期末考还要命。”
“保镖护不住这种级别的入侵。”红莉栖说,“既然咒术界的规则漏洞百出,敌人的手段又层出不穷,就别指望只靠直觉打仗了,以后每一场战斗,我们都需要仔细地谋划。”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这种体验,对这两个惯坏了的天才来说还是头一次。
“杰,”五条悟盯着平板上密密麻麻的文件,幽幽地开口,“我觉得那个缝合线医生的威胁,好像突然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夏油杰沉默良久,发出一声深重的叹息:“确实,知识才是真正的诅咒。”——
作者有话说:因为后面要旅游一周,为了保持日更,这个周末赶稿赶到昏厥哈哈,不过,终于差不多赶好了!
没错,我们j人是这样的虽然红字榜的要求只是每周更新一万五,但育苗实验室的曝光我也不想放弃没错,我们贪心的人是这样的
第38章
接下来的几天, 高专的画风变得极其诡异。红莉栖拿到了高层的‘尚方宝剑’之后就大干起来,五条悟和夏油杰被强行留在了校园里当“技术顾问”。
五条悟最惨,他成了实验室的专属特级发电机。每天下午,他都得站在那个闪着蓝光的大圆环旁边,往里灌输能量。红莉栖在一旁盯着屏幕,时不时还要嫌弃他的输出不够平稳。
而夏油杰则成了后勤主管。红莉栖发现他收服的那些咒灵千奇百怪,有的能放电,有的能钻进只有指缝宽的管道。于是, 原本威风凛凛的特级咒灵们,现在有的在给服务器机房扇风降温,有的在天花板里帮红莉栖拉电线。
“我怎么觉得,咱们现在的身份不是咒术师,而是被她养在实验室里的苦力?”夏油杰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递给五条悟一杯。
五条悟咬着咖啡杯的边缘,目光却一直盯着不远处那个敲键盘的身影。红莉栖已经在那儿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了,红发被随手扎了个揪,鼻尖上还蹭了一点灰。
“喂, 杰。”五条悟低声开口, “你有没有觉得, 她在那儿死磕那些破机器的样子……虽然挺凶的, 但好像还挺顺眼的?”
夕阳穿过窗户, 在红莉栖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她偶尔会烦躁地抓抓头发,或者因为解决了一个难题而露出一抹像小孩子得逞后那样灿烂的笑。
“那是因为她虽然没有强大的咒力,但活得比谁都用力。”夏油杰轻声评价道,看了一眼自家好友,“不过,悟,你要是再这么盯着人家看,咖啡都要凉透了。”——
新体系的建立,往往是从搬砖开始的。
红莉栖站在废弃的第二教学楼门前,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两叠厚厚的打印纸,分别拍在了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胸口。
“这是任务清单。悟,你负责把里面那些烂掉的桌椅、坏掉的储物柜全部清空。杰,你负责除尘和消毒。”
五条悟抖了抖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单子,墨镜滑到了鼻尖下面:“大教授,你是不是对‘最强’有什么误解?这种活儿让辅助监督带几个搬家公司来不就行了?”
“第一,这里曾经是旧时代的咒物仓库,墙壁里渗出来的残余咒力足以让任何普通人在踏入的一瞬间就产生不适。第二,”红莉栖指了指教学楼深处那些扭曲的阴影,“‘烛’或者高层可能已经在里面埋了探测器。搬家公司分不清什么是灰尘,什么是微型监听器。只有悟你的六眼能把每一颗带电荷的尘埃都揪出来,也只有杰的咒灵能钻进那些普通人进不去的缝隙里做深层净化。”
她的目光直视着两人:“简单来说,我信任你们。动起来!”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被这种绝对信任顶在前面,两人居然奇迹般地没再反驳。
三分钟后,红莉栖看到了她这辈子见过最不科学的“施工现场”。
五条悟两只手各托着一座由几十张课桌叠成的小山,像是举着几个巨大的氢气球一样轻松。
而另一边的夏油杰则更加让人大开眼界。
他并没有亲自动手,而是像个优雅的指挥家一样站在走廊中央。十几只形态各异的低级咒灵被他像放风筝一样放了出来,长着无数条细长手臂的咒灵在疯狂擦拭窗户,像巨大的吸尘器一样的咒灵贴着地面划过,所到之处连一粒尘土都没留下,甚至还有几只长得像喷雾器的咒灵,正尽职尽责地往空气里喷洒着消毒液。
“这……这就是咒灵操术?”红莉栖站在门口,手里的记录本半天没动。
咒灵本该是那种扭曲、恐怖、只知道杀人的怪物,但现在,它们在夏油杰的指挥下,效率高得能让全世界最顶级的工程队集体失业。
她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废墟中穿梭、虽然嘴上嫌弃但干活利索得惊人的两个少年,心里那块“最强武力组合”的标签,悄无声息地被撕掉了一角,换成了“可靠的伙伴”——
“好了,现在进行第一阶段的稳定性测试。悟,到中间去,站稳。”
红莉栖手里拿着一堆在五条悟看来跟玩具没区别的仪器,几个小巧的感应片、一台跳动着绿波的显示器,还有一盒五颜六色的肥皂水。
“你要干嘛?这种物理碰撞对我没意义吧?”五条悟像个被迫配合的模特,大喇喇地站在实验室中央。
“我要测量的不是强度,是你的‘边界’。”
红莉栖并没有发动任何咒术攻击。她先是拿出几片轻薄的彩色纸屑,轻轻往五条悟身上撒去。纸屑在靠近他身体几厘米的地方,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诡异地停在了半空,缓慢地滑落。
红莉栖低头记录着数值,眼神专注得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接着,她居然吹起了一串肥皂泡。
五彩斑斓的泡泡晃晃悠悠地飘向五条悟。原本一碰就碎的泡泡,此刻却像是在透明的果冻上弹跳了一下,在那道看不见的屏障上留下了一圈圈极其微小的波纹。
“喂,大教授,这有点过分了吧?把我当成三岁小孩在哄吗?”五条悟嘴上吐槽,但身体却诚实地一动不动,配合着测量。
他甚至下意识收敛了身上那点惯常的锋芒,不是因为怕她生气,而是他忽然不想让她失望。就像某种很幼稚的胜负欲。既然她在认真,那他也要认真配合到让她测出最漂亮的曲线。
“别动!这是我能找到的最敏感的测试品。”红莉栖凑得很近,近到五条悟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她拿着一个探测器,在五条悟的肩头附近缓慢掠过。由于距离太近,她呼吸出的热气不经意地扫过五条悟的脖颈。
“啧,你把我当成实验鼠了吗?”五条悟大声嚷嚷。
“你比实验鼠贵多了,但从能量传导的角度看,原理其实差不多。”红莉栖收回仪器,抬头看向他,语气少见地认真了起来,“悟,我以前觉得你的‘无下限’只是一个绝对的武装。但现在我发现,它其实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甚至可以说有生命力的动态系统。它在保护你的同时,也在不停地校准自己,试图理解这个世界。”
五条悟怔了一下。
“所以,别把自己只当成一件武器。” 她停顿了一秒,像把最后的词斟酌过才落下,“那样太浪费了。”——
深夜十一点半,高专地下实验室依然亮着惨白的荧光。
红莉栖死死盯着屏幕上一连串跳动的咒力阈值参数,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急促的残影。她的眼下已经浮现出明显的青黑,手背上的静脉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微微凸起。
“只要把三号节点的波峰再平滑0.5个百分点,就能构建出……”
“啪。”
一只带着淡淡烟草味和消毒水气味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毫不留情地按下了笔电的屏幕。伴随着清脆的机械扣合声,红莉栖的视线瞬间陷入黑暗。那动作果断得仿佛在合上一口棺材。
红莉栖猛地抬头,正对上家入硝子那双波澜不惊的褐色眼睛。
“硝子?你干什么,我还在跑参数……”红莉栖下意识地想重新掀开屏幕,“今晚一定得……”
“再不休息,明天我就要加班抢救你了。”硝子顺手把她的键盘推到一边,拔掉了主机的电源线,动作行云流水,“为了我的睡眠质量,你现在,立刻,下班,放松。”
几分钟后,通往高专结界外的石阶上。
“硝子,这不符合逻辑。”红莉栖被硝子半拽着往前走,试图用理智进行最后的挣扎,“酒精会严重破坏睡眠结构,减少快速眼动睡眠的时间。这不仅不能让我休息,还会导致我明天的效率大幅下降。”
“你现在的状态不叫效率,叫透支。”硝子头也不回地拉着她。
“那我也可以选择去喝咖啡,咖啡因能阻断腺苷受体……”
硝子突然停下脚步,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再敢提一句喝咖啡,我现在就给你开具死亡证明,死因是‘试图挑衅医生的底线’。”
红莉栖张了张嘴,最终明智地闭上了——
十五分钟后,新宿某条隐蔽巷子里的居酒屋。
暖黄色的灯光、烤串的烟火气,以及周围上班族卸下疲惫后的喧闹声扑面而来。不需要思考各方势力的博弈,也不需要死盯着冰冷的数据,红莉栖紧绷了好几天的肩膀终于微不可察地塌了下来。
“干杯。”硝子将一杯表面结着水珠的冰啤酒推到她面前。
红莉栖试探性地喝了一小口,眉头立刻皱在了一起。
“怎么?嫌苦?”硝子咬下一块烤鸡肉葱串,毫不留情地嘲笑,“堂堂天才科学家,竟然怕啤酒的苦味?”
“这是味蕾对发酵副产物的正常排斥反应。”红莉栖小声嘟囔着。
“说起来,”硝子单手托腮,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里闪烁着促狭的光,“你难道真没发现,某人最近的表现很反常吗?”——
作者有话说:今天运气真的太好了,我在纠结怎么给导师请假下周不开会,结果导师自己有事先请假了哈哈哈
第39章
“谁?”
“还能有谁,那个号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五条大少爷啊。”硝子轻笑了一声,开始如数家珍地抛出她的证据,“第一,那家伙平时最烦文书和测试,连夜蛾老师的课都能翘。但你的那些枯燥的设备调试,他一次都没缺席过,甚至还会提前到场。”
红莉栖拿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第二,他嘴上骂你是个不要命的爆肝狂魔, 但哪次不是趁你没注意,把甜品精准地送到你的视线死角?”硝子继续补刀,“第三, 你新实验室的安保设施不是还没装完吗?那家伙现在每天路过, 都会下意识地把里面可疑的角落扫一遍。简直比尽职的安保系统还要好用。”
红莉栖的耳尖不受控制地染上一抹绯红,但大脑依然在拼命搜刮着反击的词汇:“这……这不能说明什么!样本量太小了,存在偏差的可能。而且,他配合测试是因为那是防御的一部分,这是工作。相关性不等于因果性!”
“哦?是吗?”硝子凑近了一点, 笑意更深了, “那这几天你一说‘别动’, 那只平日里谁也按不住的狂犬就真不动, 连嘴欠都收敛了。你一皱眉, 他就自动把咒力波动压到最低,像怕吵到你一样。”
她慢悠悠补刀:“牧濑,承认吧,‘最强’其实很好驯服,至少在你这里是。”
红莉栖彻底卡壳了。她猛地移开视线,假装去看墙上的菜单,但那红透的耳尖和慌乱闪烁的眼神,已经将她的溃败暴露无遗——
与此同时,高专地下实验室。
“咔哒。”五条悟推开门,原本应该灯火通明的房间此刻一片死寂。
他大步走到红莉栖的工位前,看着黑掉的屏幕、拔掉的电源,以及椅背上消失的那件卡其色外套,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谁把她带走了?”五条悟的声音冷了下来,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咒力波动。
跟在后面慢悠悠走进来的夏油杰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悟,你现在的语气,简直就像是丢了什么极其贵重的东西。”
“本来就很贵重。”五条悟毫不犹豫地反驳,修长的手指烦躁地抓了一把银发,“她那个破咒力,要是落单遇到咒灵怎么办?”
“你简直就是个行走的定位器。”夏油杰在一旁吐槽,“用六眼来找人,夜蛾老师要是知道了你这么用六眼肯定会揍你的。”
“普通人的咒力在新宿这种地方就像滴进海里的水,我当然找不到她。”五条悟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苍蓝色的眼瞳在黑暗中亮起,视线扫过门口地面上微不可察的痕迹。
“但我找不到她,还找不到硝子吗?”
夏油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在六眼的视界里,家入硝子因为长期使用反转术式,她留下的咒力残秽带有一种极其特殊的痕迹。此刻,那道微弱但清晰的痕迹,正一路向结界外延伸。
“硝子带着她,绝对去不了什么正经地方。”五条悟修长的手指烦躁地抓了一把银发,直接顺着残秽的方向往外走,“要是她又在哪个烟雾缭绕的居酒屋里爆肝猝死,算谁的?”
“你怎么不直接说你担心她?”夏油杰跟在后面,慢条斯理地补刀。
“我那是在担心项目的进度!”五条悟嘴硬得像块石头。
“哦——”夏油杰拉长了声音——
居酒屋的木门被“哗啦”一声猛地拉开。
门口挂着的风铃发出一阵剧烈的惨叫。五条悟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
然而,当他看清角落里的画面时,那张常年写满嚣张的脸瞬间卡壳了。
只见红莉栖正双手捧着啤酒杯,脸颊因为微醺而泛着一层柔软的粉色,硝子则在一旁惬意地吃着烤串。两人齐刷刷地转头看着他。
夏油杰从五条悟身后探出头,看到这一幕,憋笑憋得肩膀都在疯狂颤抖。
“来得正好。”硝子超级淡定地举起手里的空杯子,指了指桌上的账单,“付账。”
五条悟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我?你们背着我跑出来聚餐,还要我付账?!”
“这在经济学上是完全合理的资源再分配。”红莉栖虽然带着点醉意,但依然擅长诡辩,“以你的消费习惯和咒术师工资结构,由你来支付这笔几千日元的账单,对社会整体效益的损害是最小的。”
“……”五条悟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炸毛的情绪在这个荒谬的论断中诡异地平息了下来。他一边骂骂咧咧地掏出钱包,一边碎碎念,“这根本就是绑架了我的技术顾问!给,不用找了!”
付完账的五条悟一脸不爽,但还是极其自然地挪到了红莉栖身边。
居酒屋里的氛围很温暖,混合着清酒的香气和炭火的温度,让红莉栖原本就有些晕乎的大脑转速降到了历史最低点。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身体却诚实地向侧面歪了过去。
“喂,笨蛋,重心不稳了。”五条悟嘴上嫌弃着,手却比脑子快,一把揽住了她的肩膀。
隔着单薄的衬衫和外套,红莉栖能感觉到少年手掌的热度。
“我,我只是在测试重力加速度对酒精代谢的影响。”红莉栖试图推开他。
“是吗?那结论大概是‘牧濑大教授是个一杯就倒的废柴’。”五条悟低头看着她。由于距离太近,红莉栖甚至能从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红透了的脸,以及他眼底那抹快要溢出来的、甚至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我才不是废柴。”红莉栖小声反驳着,像是所有的骨头都被那几杯清酒给融化了,软绵绵地靠在他的胸口。居酒屋的暖气烘得她思维迟缓,清酒的后劲儿此时才真正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冲毁了她最后一点防线。
“走了,回去了。”五条悟顺手从椅背上扯过自己的制服外套,不由分说地将红莉栖整个人裹了进去。
深夜的东京街道被霓虹灯切成破碎的色块,冷风一吹,红莉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身边的热源缩了缩。五条悟察觉到她的动作,手臂又紧了紧,几乎将她半拎半抱地圈在怀里。
走在前面的硝子和夏油杰默契地拉开了几米的距离。
“悟那家伙,现在恐怕连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吧。”夏油杰双手插兜,看着路灯下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影子,无奈地摇摇头——
红莉栖觉得世界在旋转。她能听见五条悟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比任何时候都要有存在感。
“悟……”她闭着眼,声音闷在他宽大的制服里,带着一点软糯的鼻音。
“干嘛?又想论证什么重心偏离的废话?”五条悟嘴上没门,步子却走得极稳,生怕晃晕了怀里的人。
“你为什么总是要把无下限开着?”红莉栖突然睁开眼,醉意朦胧的视线扫过他那截修长的脖颈。
五条悟愣了一下。六眼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动,也能看清她指尖因为寒冷而泛出的淡粉色。他沉默了片刻,才用那种满不在乎的口吻说道:“那是自动防御,笨蛋。”
红莉栖突然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停在离他胸口不到一厘米的地方,“这是世界上最远的物理距离。你在保护自己不被伤害的同时,也在外界隔绝所有的温度。这是死循环。”
“牧濑,你真的很烦。”五条悟的声音有些沙哑,缓缓撤下了那一层屏障。
“ 37度。”她呢喃着,“是最普通的人类的温度。”——
回到高专实验室时,红莉栖已经彻底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五条悟轻手轻脚地把她安放在休息区的那张折叠床上。说是折叠床,其实上面铺着他前两天专门让辅助监督送来的羊绒毯,软得像云朵一样。
他坐在床边的地板上,长腿随意地撑着。实验室里那些冰冷的机柜闪烁着蓝色的呼吸灯,像是在见证某种跨越了理性的秘密。
“真是个倔脾气的笨蛋。”五条悟伸出手,指尖在离她脸颊几毫米的地方停住,迟疑了很久,才轻轻地、极其小心地把她散落在眉间的一缕红发拨开。
在睡梦中,红莉栖少了几分毒舌和强势,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推演什么解不开的难题。
五条悟看着她,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幼稚、甚至有些自私的冲动。他想把这个实验室锁死,想让外面那些沉重的家族宿命、腐朽的咒术界规则全部消失,让时间永远停在这个深夜。
他看着红莉栖那台贴着物理学冷笑话贴纸的笔电,屏幕的程序仍在自动运行,一行行数据不断跳动。
他知道,这个女人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试图给这个极度危险的世界打一个补丁。
“喂,大教授。”五条悟低低地自言自语,嘴角露出一抹有些苦涩、却又满足的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真的很让人困扰啊。”
他拿起笔,在红莉栖画得最复杂的一张草稿纸边缘,悄悄画了一个戴着墨镜的简笔头像,孩子气地标注了一行字:“给笨蛋科学家的特级加持”。
第40章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穿过实验室高处的百叶窗,精准地落在红莉栖眼皮上时,她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哼, 慢慢睁开了眼。
由于落枕,脖颈处传来一阵酸涩,但更让她僵住的是肩膀上的分量。那件属于五条悟的黑色高专制服外套还带着未散尽的体温,像是一个宽大且厚实的怀抱,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护在其中。
昨晚的片段开始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回放,距离的消失、剧烈的心跳、带着温度的拥抱,历历在目。
“呜……”
她发出一声类似悲鸣的低呼,整个人顺着椅子滑了下去,耳根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这完全不符合逻辑!酒精对前额叶的抑制竟然让她做出了那种近乎轻薄的行为,而那个平时嚣张得不可一世的五条悟,竟然真的由着她胡来。
等到那股羞耻的热浪稍微平息,她才撑着桌子站起来,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最上层的那张草稿纸上。
在那些严谨的公式模型旁边,一个戴着墨镜的小人笑得极其欠揍,旁边那行“特级加持”的字迹还没干透。红莉栖看着那个丑萌丑萌的简笔画,指尖轻轻摩挲过那个圆滚滚的墨镜,嘴角却不自觉地陷下去一个小小的弧度。
“真是幼稚啊。”她低声骂了一句, 却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折好, 收进了私人笔记本的最深处——
下午,旧教学楼的一间教室被临时改造成了工作室。
“这是什么?《初级咒力流向与最大效能分配》?”
五条悟翘着二郎腿坐在书桌上,随手翻看着那本还散发着油墨香味的打印本。这本教材初稿由红莉栖主编,天内例子校正,夏油杰提供案例,而五条悟则是书里所有完美示范的参照品。
“你可以理解为给一年级新生写的生存指南。”红莉栖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勾画着, “我翻阅了高专过去十年的实战记录。很多学生死亡的原因并不是咒力不够,而是分配不均。这有点像运筹学领域的最大流问题,需要决策给不同的通道分配多少流量以使得成功传递的总流量最大。你们总是在不该浪费的地方肆意挥霍,在需要全力以赴的时候却已经干涸。”
“红莉栖,我有个疑问。”夏油杰抬起头,语气温和但切中要害,“咒术界的战斗,本质上是天赋和情绪的爆发。你的这套理论要求术师在生死关头保持绝对的冷静去计算路径,这是否违背了咒术的本能?对于那些没有悟这种看破一切能力的普通术师来说,这种精密的计算,会不会反而成了束缚他们直觉的枷锁?”
红莉栖转过身,手里的粉笔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一圈,最后笃地一声点在黑板图案上的核心点。
“杰,你所说的本能,在我看来其实是无数次的经验堆叠出的潜意识反应。但问题在于,咒术师没有那么多机会去堆叠经验。他们中的大多数,在还没来得及形成直觉之前,就死在了第一次判断失误里。”
“我的目的不是要取代直觉,而是要给直觉提供一个保底方案。当一个术师在战场上因为恐惧或重伤而导致大脑宕机、无法依靠直觉判断时,这套方法论就是他唯一能抓牢的救命稻草。”她直视着夏油杰那双狭长的狐狸眼,语气异常坚定,“我是想把那种虚无缥缈的奇迹,转换成可以计算的胜率。”
夏油杰沉默了片刻。他原本以为红莉栖只是出于学者的本能,想用冰冷的数字给咒术界制定规范。但现在他发现,那些密密麻麻的曲线背后,藏着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对生命的敬畏。
“我觉得挺好啊。”
一直歪着脑袋听两人辩论的五条悟突然开口。他从桌子上跳下来,随手拿走红莉栖手里的纷笔,仗着身高优势,极其自然地在红莉栖画出的模型最顶端勾勒了一个嚣张的五角星。
“直觉什么的,那是留给我们这种天才挥霍的。对于普通的小鬼来说,学会怎么精准地省着花咒力,确实能让他们活得久一点。”
“既然悟都这么说了,我也没理由再当那个扫兴的人。”夏油杰将初稿整齐地放在桌上,眼神中原本的疑虑被一种全新的、带有审视意味的期待所取代,“那么,除了这本让后辈们学习的求生秘籍,你那个庞大的计划,下一步打算怎么走?如果你想让这套系统真正落地,光靠几张纸恐怕是不够的。”
红莉栖伸手在平板电脑上滑动了几下,将投影画面切换到了一张极其复杂的建筑结构图上。那是高专废弃二号楼的立体解析图,但此时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点和红色的走线。
“教材只是软件更新,而我接下来要做的,是整个高专的硬件升级。”红莉栖指着图纸中心的地下空腔,“我需要把这栋楼改造成一个全自动化的咒力参数采集与实战模拟中心。目前的训练场太原始了,全靠肉眼观察和事后复盘,以及之前简单的仪器测量。我要在每一面墙壁、每一寸地板里都埋入高灵敏度的传感器。这不仅是为了监控学生的体征,更是为了采集咒力在释放瞬间对周围物理空间产生的扰动数据。”
“听起来是个大工程。”五条悟修长的手指在下巴上摩挲着,“所以,你打算把这里变成一个巨大的实验室?”
“是一个能够不断叠代的教育基地。”红莉栖纠正道,眼神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悟,我需要你和杰的配合。我计划建立一个尽可能完整的咒灵数据库。杰,你收服的每一个咒灵,我都要对其进行分析,纳入到实战模拟中心。而悟,我需要你作为应对这些咒灵的标准范本,为实战提供参考。我们要让学生们在进入真正的战场前,就已经在模拟环境下模拟过成千上万次可能遇到的危机。”
夏油杰开口道:“红莉栖,这个构想非常完美,但实际操作中还有一个致命的漏洞。咒术师的战斗依赖情感爆发,那是一种极不稳定的能量。即便我们建立了完美的模型,一旦学生进入生死一线、理智崩塌的状态,这个方案还能生效吗?”
红莉栖说:“杰,这正是我为什么要建立模拟中心的原因。我们要做的不是消除情感,而是通过千百次的重复,将正确的应对方式刻进他们的肌肉记忆里。当大脑因为恐惧而无法思考时,身体会替他们选择胜率最高的那条路径。”
夏油杰沉思片刻:“原来如此。这确实是只有你才敢想的疯主意,但很有说服力。”
红莉栖轻轻舒了一口气。这种得到认可的感觉,甚至比她当初在哥大申请到高额项目时还要让她心潮澎湃。
“既然这部分没有问题了,那我们再看看下一个问题。”红莉栖站起身,走到一张铺满了东京全景图的大桌前,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颜色的圆点,“看看这个,这是我通过高专过去三年的出勤记录整理出的路线图。现在的任务指派方式简直原始得令人发指。”
五条悟正百无聊赖地玩着一颗红莉栖用来做传感器的精密线圈,闻言凑过头来:“怎么,大教授要对‘窗’的任务系统进行改造了?”
“这可以通过资源调度进行优化,悟。”红莉栖伸手将他挡住地图的手拨开,那种指尖一触即分的温热感,让两人都微微愣了一下,“现在的模式是哪里出事,就近派人,或者派空闲的人里最强的人,这是最原始的贪心算法。结果呢?任务重叠、高等级咒术师疲于奔命、以及在堵车中浪费掉最关键的十分钟。”
“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现在涩谷出现了一只二级咒灵,距离你只有两公里,按照原来的系统逻辑,你是距离最近且最强的空闲战力,它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派过去。你确实很快,算上路上的时间半小时就能解决战斗,但有可能就在你动身前往涩谷的五分钟后,五公里外的新宿爆发了一只一级咒灵。因为你此时已经被标记为‘执行任务中’,系统为了填补新宿的空缺,只能退而求其次,派遣在那附近待命的其他二级术师强行顶上。结果就是,当你这个最强被浪费在了一只随手可灭的二级咒灵身上时,新宿的后辈可能陷入死地。”
“这就是贪心算法的短视,它只顾眼前的最优,却葬送了全局的生还率。”
“而新的系统会通过咒力能量积压分析进行预判,即便涩谷的任务离你更近,我也会强制要求你原地待命,把那只二级咒灵留给更合适的二等战力。悟,你得明白,你的时间和咒力是这个系统里最昂贵的有限资源,不能允许它被消耗在任何不必要的损耗里。”
红莉栖一口气说完,胸口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起伏。她转过头,却发现五条悟歪着头盯着她:“原来我是昂贵的资源啊,是不是也该有权利要求一点额外的维护费用?”——
作者有话说:这章真的专业相关了哈哈,别问女主不是脑科学家吗,在我的YY里女主啥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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