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回应 无端让人心里一紧。
察觉到宋宴的退缩, 季修岚却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抬手,微凉的指尖不轻不重地蹭过宋宴发烫的耳垂,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笑。
“逗你的, 怎么耳朵红成这样了。”
虽然他是开玩笑的口吻, 可刚刚语气里的认真,却连谁都能听出来。
这种轻描淡写的触碰,甚至比任何亲密的行为都要暧昧。
宋宴几乎感觉耳朵被什么烫了一下, 瞬间在皮肤上泛起一阵灼烧。
看季修岚步步紧逼, 旁边的陈枫终于忍不住了。
他嚷嚷着打断了两个人之间的对峙:“季修岚你什么意思啊,当我透明人吗?”
说着, 他转头看向宋宴,语气之中满是挑拨。
“你看, 季修岚的心思, 跟我到底有什么区别。”
“都这样了, 你居然还要护着他?”
直到这时,宋宴才真正懂了陈枫的意思。
他说要让自己看清季修岚的真实面目, 原来是这样, 逼他挑明心意。
他本以为陈枫比起陆渊要正常些, 现在看来都是一样的卑劣。
季修岚懒懒地掀起眼皮,目光扫向旁边的陈枫, 又凉又淡。
“你很碍事。”
“你!”
陈枫被他这漫不经心的态度气得脸色发沉。
季修岚却没再分给他半个眼神。
他只是只转回头,嗓音重新放缓。
“哥哥, 让他先离开。”
“我们俩单独说我们的事, 好不好?”
他尾音轻挑,刻意咬重了“我们”。
陈枫气到极致,反而笑了出来。
“你让我走?凭什么不是你滚?你难道比我金贵?”
他双手抱胸,二世祖的嚣张气焰在此刻表现得淋漓尽致。
季修岚轻笑一声, 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当然。”
“他本来,就应当是我的。”
季修岚终于卸下了全部伪装。
话音落下,那股近乎窒息的占有欲,沉沉地将人裹在其中。
陈枫嗤笑一声:“口气这么大,你问过宋宴本人的意见吗。”
话音落下,陈枫侧过身,目光直直钉在宋宴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
“你觉得呢?”
顷刻间,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宋宴身上,空气骤然凝滞。
陈枫眼神灼灼,盯着宋宴的时候几乎要把他看出个窟窿来,满是二世祖的偏执强势。
季修岚则眸底漆黑,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表面覆着淡淡的凉意,显然是因为陈枫咄咄逼人的追问心情很差。
宋宴只觉得头皮发麻,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修岚弯起眼睛笑了笑,很体贴地说。
“我替哥哥回答吧。”
说着,季修岚缓缓收回落在宋宴身上的视线,目光直直地看向陈枫。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选你,因为他觉得你很烦。”
“所以,你确定你还要留在这里,继续碍眼?”
这话确实说出了宋宴的想法,但他站在原地,心头莫名泛起一股微妙的违和感。
他明明没必要非要从他们两个人里选一个。
更让他觉得疑惑的是,陈枫喜欢的对象不应该是季修岚吗,怎么如今却把矛头对准了自己。
宋宴眉心微蹙,心底一片茫然。
他隐隐觉得,整件事好像早就偏离了原有的轨迹。
但是在他们的目光下,宋宴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
“对,我很感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但这是我和季修岚的事。”
话虽然说得委婉,但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
他对陈枫下了逐客令。
宋宴自认为语气已经足够平和,但陈枫还是变了脸色。
“为什么?”
宋宴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一怔,眼睛里满是不解,下意识反问。
“什么为什么……”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陈枫上前一步。
他平日里嚣张的眉眼垮了下来,下垂的狗狗眼里居然有几分真切的受伤,声音不自觉扬高。
“我上次就跟你表白过了,甚至比他还早。”
“我费尽心思搜罗了消息来讨好你,结果你居然还是要选他。”
“我到底有哪里是不如他的,你告诉我,我改行不行?”
他这样当街嚷嚷,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宋宴很尴尬,恨不得立刻上去堵住陈枫的嘴。
但季修岚的脸色很明显缓和了一些。
他要的是宋宴的偏向,这份隐秘的占有欲,在陈枫的失态对比下,终于得到了片刻满足。
然后,他就看到宋宴缓缓转过头来,目光看向他。
“还有,修岚,你的感情……很抱歉,我不能回应。”
顿了顿,他微微抿唇:“我们不合适。”
季修岚并非没有预料到这个结果,因此也不太意外。
他勾起唇角笑了一下,眉目舒展开来,往常苍白的脸上甚至蕴含着清冷的生动,如同初雪化开,半点没有被拒绝后的狼狈。
“没关系,我可以追你。”
他声音轻缓,语气笃定又温柔,看似退让,实则把所有退路都堵死,透着一种偏执。
宋宴眉心微蹙。
“听话,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既然已经好好上了大学,好好往前走,你完全可以遇到更合适的人。”
“你很好,但我不喜欢你。”
话说到这一步,语气已经丝毫没有转圜空间了。
与此同时,宋宴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段尘封的回忆。
是他之前无意中撞破的那个电话,季修岚没有如今的偏执,语气又耐心又迁就,分明是在很认真地哄人。
他当时应该是有喜欢的人吧,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分手了。
然后,才把这种无处安放的心思,放在了自己身上。
他甚至不信,季修岚对自己的这份执念,能被叫做喜欢。
他能理解对方。
从小在那样缺爱的环境里长大,乍然来了一个人,处处善待自己,就算是宋宴都很难不动心,更别说是他。
但是,这份心动对季修岚太不公平了。
上一世,他和季修岚根本就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之所以会来帮他,不过是因为重生归来的补偿心理。
若是凭借这个让对方死心塌地喜欢上自己,再坦然接受这份感情,那这也太过于卑劣了。
宋宴活得坦坦荡荡,当然不可能凭借这个去换一份不对等的感情。
这是他的底线。
所以,他回应不了季修岚的感情。
是他做错了,从一开始就应该跟季修岚保持距离。
想到这个,宋宴心下内疚。
季修岚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
“你是这么想的吗?”
他声音放轻。
“你要把我推到别人那里吗?”
话虽如此,但是让季修岚说来,怎么都显得别扭。
宋宴迟疑了一下。
但是,季修岚却把他的反应当成了默认。
他长睫微垂,遮住了大半的情绪。
“所以,让我远离你,不再缠着你,会让你好受一些吗?”
他的语气虽然柔和,但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隐约透出几分惹人怜的意味。
没有半分强迫,只剩小心翼翼的试探。
少年本就身形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周身萦绕的阴郁气质,和周遭明媚的日光格格不入。
仿佛世间所有光亮都穿不透,他站在清冷的阴影里,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要是照往常,宋宴看到季修岚的模样,早就该心疼了。
但是今天,他只能逼着自己狠下心。
“没错,我们不能这样。”
一句话落下,季修岚没有了声音。
他沉沉的目光牢牢锁在宋宴身上,长睫垂落遮住眸底情绪,半晌都没有开口。
这倒是让一旁满心憋屈的陈枫找到了机会。
“你还没听懂吗?人家根本就不喜欢你。”
“识相的话就别再继续死缠烂打了,要不然到最后,只会让自己更难看。”
这话完全就是积攒已久的主观恩怨。
被宋宴捧在心尖上护了很久又如何,该拒绝不还是一样拒绝。
他也没比自己好到哪去。
陈枫心里酸溜溜地想。
话音落下的瞬间,季修岚缓缓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陈枫。
“与你无关。”
他看向陈枫的眼神离,瞬间褪去了对着宋宴时的所有柔和与委屈,乍然变得冷厉慑人。
跟方才看着宋宴的时候,简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就算是嚣张惯了的陈枫,也心惊了一瞬。
但他毕竟是陈家少爷,很快反应过来,语气里满是不服:“你威胁我?”
在这一群二世祖里,陈枫算人缘很好的,但这其实也是因为他处处被人捧着。
本质上,他跟陆渊是一类人。
如果不是还有点理智,知道敢对季修岚动手,宋宴估计会对他更加厌恶,陈枫就真要忍不住了。
他季修岚到底好在哪了,看起来能被自己一拳打飞,到底凭什么能让宋宴这么上心。
这么想着,陈枫心里愈发不忿。
季修岚收回落在陈枫身上的目光,转头看向宋宴时,眼底的冷冽瞬间消散,又恢复了柔和。
“没关系的,我并没有让你立刻要答应我的意思。”
“别害怕,好吗?”
宋宴都没想到,他那点微末的情绪居然都被季修岚察觉到了。
恍惚之间,他甚至生出了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眼前这个年纪更小的少年,才是更沉稳的那个。
反倒衬得自己像个手足无措的晚辈。
他迟疑了片刻,下意识点了点头。
“我没害怕,你……”
季修岚朝他弯了弯眼睛,笑意清浅柔和。
“那让我追你,好不好?”
宋宴心里一沉。
果然,他还是没放弃。
耳边,是少年略带着诱导的声音,似乎是想慢慢攻破他心底的防线。
“不要急着拒绝,好吗?你可以先看看我的决心,再考虑这件事。”
宋宴后退了半步,然后又是一步。
他拉开两个人的距离:“没必要吧,我们……”
但是,他的话却在看到季修岚坚定的眼神的时候,被堵在了喉咙口。
他是认真的。
无论是因为什么喜欢上了自己,但至少,季修岚此刻一定是认真的。
宋宴深吸一口气。
他语气坚决:“不要。”
“你说的事情,我不能考虑。”
季修岚的眉心微微蹙起。
他本来就长得好看,此时好像被风拂皱的春水,无端让人心里一紧。
宋宴下意识错开眸子。
“之前没有跟你保持距离,是我的问题,我越界了。”
“以后我们……还是就这样吧。”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清晰。
他不仅不答应让季修岚追求自己,甚至还打算推开他,斩断所有可能性。
话音落下的瞬间,少年眼底所有的温柔与光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周身的空气也跟着凉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男鬼上身中。
第52章 拒绝 说话之间腮帮子鼓起,带着点少年……
“哥哥这是不仅要拒绝我, 而且还要跟我划清界限吗?”
这话听起来伤人,可确实是宋宴的真实想法。
他迟疑地点点头。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说着,他微微退后半步。
“今天就这样吧, 我先走了。”
说着, 也不等季修岚回答,宋宴有些仓促地转身就想走。
可手腕却突然被人攥住。
季修岚身形高挑,手掌也比宋宴要大一圈, 将他纤细的腕骨整个圈了进来。
他的力道不算重, 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
宋宴条件反射性回过头,恰好撞进了季修岚的眸子。
他眸底漆黑, 笑不进眼底,空气中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
“怎么这么着急要走, 连一刻也不愿意多待吗?”
宋宴微微一怔:“我……”
季修岚长眸半敛,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嗓音突然柔和了下来。
“哥哥,我在学校外面租了房子。”
“今天刚收拾好, 本来想请你去看看。”
“你不来吗?”
“嗯?你租房了?”
宋宴有些意外。
他记得季修岚那个宿舍还是挺宽敞的, 室友看起来人也不错, 起码不是会惹事的那种。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去外面住了。
“嗯,不上课的时候, 我想出去。”
听季修岚这么说,宋宴也只是点点头, 没什么异议。
季修岚目光微沉, 握在宋宴腕骨上的手收紧了些。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没什么啊,”宋宴笑了笑,语气轻松,“你是成年人了, 肯定需要自己的空间,自己搬出去也挺好的。”
季修岚沉默片刻,问:“那你也不想知道,我哪来的钱?”
京市寸土寸金,房子租金非常昂贵,绝不是一个刚上大学的学生可以轻易负担的。
宋宴记得,最初的季修岚,连一千多块钱都要去酒吧辛苦赚来。
男生微微抿唇。
他其实想知道,但……
他清楚,这是一个陷阱。
只要他开口问一句,之前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都会瞬间土崩瓦解,重新回到那个让他进退两难的境地里。
季修岚比他想象得要厉害得多,高考结束已经这么久了,他凭自己闯出几条赚钱的路,也并非天方夜谭。
男生犹豫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看着宋宴抗拒的神色,季修岚的唇角下压。
宋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在外面租房,是件好事,这个你自己决定吧。”
“我就不去了,你照顾好自己……”
说到最后,他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了关心。
季修岚微微眯起眼睛,阴郁感在他周身散开。
“你要跟我老死不相往来吗?”
“当然不是……”
宋宴立即反驳。
顿了顿,他继续说:“你要是缺钱,我可以帮你。之前给你的那张卡,你尽管刷。”
这话说出口,连宋宴自己都觉得他像个操心的长辈。
但他确实不想看季修岚因为金钱的事为难。
之前他给过季修岚一张银行卡,他当时也收下了。
但后面的有一天,他偶然发现,少年从没花过里面的一分钱。
“往后如果真遇到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我不会坐视不理。”
“但是……我们的关系到这一步,就可以了。”
原以为把这些说出口后就可以如释重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宋宴居然半点都没觉得轻松。
季修岚的手还攥在宋宴的腕骨上,指腹贴着细腻的皮肤,半点都不松开。
察觉到男生想走,他的指尖又收拢了几分,带着一股执拗。
“你打算跟我这样到什么时候?”
“……到你想通为止。”
话音落定,宋宴不再犹豫,将季修岚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他不敢再看少年的眼睛,轻声道别后,转身仓促离开。
这次,季修岚没追上去。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安静得如同一道影子。
阳光微斜,他半边身子都被阴影覆盖,整个人看起来沉沉的,精致的眉眼之间都笼罩上了一层郁色。
……
“喂!宋宴!”
刚走到拐角处,宋宴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居然还是陈枫。
大约是看到刚刚季修岚也在宋宴这吃瘪了,所以陈枫现在看起来心情很不错,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
“你不喜欢季修岚啊,之前我还以为你们俩是一对呢。”
宋宴皱起眉,懒得理他,转身就走。
但陈枫身高腿长,几步就追了上来。
“别这么不给面子啊,你都拒绝季修岚了,要不就考虑考虑我呗?”
他微微侧头凑到宋宴身边,脸上挂着阳光健康的笑,眉眼舒展,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讨好。
看上去就是个干干净净、没什么心机的清纯男大的模样。
但宋宴现在心情非常差。
他只想一个人静一静,陈枫还这么死皮赖脸地凑上来,他烦得都要炸了。
他微微皱眉:“不要。”
“为什么?”
陈枫不死心地追问。
宋宴轻哧一声,笑容里裹着浓浓的不耐,抬眼看向陈枫时,目光又锐利又冷淡。
“你凭什么觉得,我拒绝了季修岚,就会答应你?”
“我可没那么天真,会信你是出于好心,才特意跑来跟我说那些关于他的事。”
“现在挑拨离间的目的达成了,你很高兴吧。”
这话落下,陈枫脸上原本挂着的讨好瞬间碎裂。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表情难以置信。
“你是这么想的?”
“嗯。”
宋宴点了点头,忽然侧过头,眉眼微扬:“你真喜欢我?”
这话一出,陈枫喜出望外,还以为宋宴要给他机会。
他连忙点头,眼睛又重新亮了亮:“对啊,这回你总不怀疑了吧。”
他还记得,上次自己跟宋宴表白,对方甚至没直接拒绝,只是轻飘飘回了一句他不相信。
这比直接拒绝还让他难堪。
可这份暗喜还没有维持一秒,他就听到宋宴轻哧一声。
小少爷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陈枫,他迈步向前,嗓音清晰,不留半分情面。
“行,那你可以滚了。”
“啊?”
宋宴的语气转变得过于让人猝不及防,以至于陈枫都没反应过来。
他脸上的窃喜还僵在嘴角,满是错愕茫然。
宋宴却忽然侧过头,朝他笑了笑。
男生本来就长得很好看,此时一旦笑开,眉眼之间简直像是盛开了细碎的光芒,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然而,他的语气却冰冷异得没有半点温度。
“既然喜欢我,那就该事事按照我的心意来,不是吗。”
他缓步上前,语气带着彻骨的疏离和厌弃,彻底掐灭了陈枫所有的念想。
“现在我不想看到你,所以——”
“你可以滚了吗?”
说完,宋宴连一秒都懒得多待,转身就走。
陈枫脸上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再也挂不住。
到底是被人捧着的大少爷,这下就算是脸皮再厚,他也不能再追上去。
自认为捧出了一颗真心,却被人狠狠地踩在脚下,一瞬间陈枫怒火冲上头顶。
他咬咬牙,眼睛死死地盯着宋宴,目光阴鸷,几乎要把他的后背盯出一个洞来。
宋宴!
这个名字,几乎被他从牙缝里面挤了出来。
他凭什么这么傲气,凭什么这么肆无忌惮地践踏他的心意。
他站在原地良久,终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在里面找到一个名字。
没有半分犹豫,他直接拨通了电话。
“喂?”
陈枫目光死死锁着宋宴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他的声音有些阴沉,没有半点铺垫,直接开口。
“你之前说的事,我同意了。”
他缓缓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心底的恨意与不甘翻涌到极致,他咬牙冷笑,一字一顿,语气里充斥着戾气。
“我看他真是……”
“不识好歹。”
……
宋宴没直接回自己家,而是让王叔把他送回了宋家宅子。
今天是周六,他哥一般会回家一趟。
之前他约了他哥几次,对方都说有事推脱了,这次说什么也要见他一面,把心里憋很久的问题问清楚。
家里的阿姨把他迎进家门,说他哥还没回来。
宋母近来迷上了瑜伽,此刻正在二楼露台练习。
一身合身的瑜伽服衬得她气质愈发优雅温婉,全然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宋宴轻手轻脚走到中式雕花门框边,悄悄探了个脑袋进去,没敢出声打扰。
宋母正专注于动作,猛然回头瞥见身后的人影,被吓了一跳。
“小宴?”
“你什么时候在这的,怎么不出声!”
说着,她美目含嗔,瞪了宋宴一眼。
宋宴快步凑上去,眉眼弯起,嗓音软了下来。
“妈,你皮肤又变好了,看起来好年轻啊。”
宋母被他哄得眉眼舒展,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就你会说话。”
“说吧,这次回来又有什么事?”
宋宴有点扭捏:“我就不能回来看看你们吗……”
宋母轻轻啧了一声。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觉得我会信?”
宋宴眨了眨眼睛,干脆坦白:“……好吧。”
“我哥今天回来不,我有点事找他。”
“就你最惦记你哥,一回来就着急找他。”
两个人一起走下楼,宋母笑着看了一眼表:“应该一会就回来了,你去等会吧——阿姨,你帮我洗点水果。”
“来了来了。”
都不用宋母说,家里的阿姨就已经端着水果来了。
阿姨也是在家里工作了许多年的老人,看到宋宴,随口问。
“小少爷这次回来,可别着急走了,多待两天呗?”
不等宋宴开口,旁边的宋母已经说。
“我们小宴现在是大明星,工作忙,行程多得很,可不敢耽搁。”
她语气中不自觉流露出的骄傲让宋宴心口一暖。
“等忙完了这段时间,我一定在家多住两天。”
话音刚落,玄关处的大门忽然被推开。
宋凛川走了进来。
“嗯?小宴在?”
抬眼看到宋宴坐在客厅,宋凛川有点意外。
宋宴站起身。
“哥!我有事问你。”
他的嘴里还塞着半块切好的芒果,说话之间腮帮子鼓起,带着点少年气的可爱。
看着自己弟弟,宋凛川的神色柔和了些许,顺势把衣服递给阿姨。
“怎么了?”
“走走走,我们屋里聊。”
宋宴伸手拽上了宋凛川的衣袖,不由分说拉着他往二楼走。
平日里在公司里,宋凛川向来说一不二,下属没人敢这样随意亲近。
唯独对着这个弟弟,他向来纵容,这样亲昵的小动作,反倒让他周身的气场更缓。
卧室的门被关上。
“怎么了?一进来就火急火燎的。”
宋凛川双手抱胸,姿态闲散地看着宋宴,慢条斯理问。
宋宴微微抿唇。
他看向宋凛川,神态认真,语气直截了当。
“哥。”
“季修岚的事,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作者有话说:是。
第53章 心疼 他要凭着一己之力,去对抗整个季……
宋凛川微微挑眉。
他此时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衬衫, 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内里线条若隐若现。
男人姿态闲散地靠在墙边, 双手抱着胸, 看宋宴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专程来找我,就为了问这个?”
宋宴被他这副不甚在意的语气逼得心头一急。
“这很重要。”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重要,但问题的根源其实是, 你不愿意放弃季修岚。”
说着, 宋凛川的目光轻描淡写地落在宋宴脸上。
“我也清楚,你一直都在让助理查这件事。”
他语气里掺着几分冷淡, 显然对弟弟为了旁人步步紧逼这件事,心下有些不悦。
宋宴伸手, 轻轻拽住了宋凛川的衣袖。
“哥, 你帮帮我好不好。”
小少爷微微抬眸, 看向比自己高出一截的男人。
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几分软乎乎的恳求, 眉眼微扬, 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即使是宋凛川, 一瞬间也心神微恍。
眼看他哥的眼神似乎有所软化,宋宴加把劲。
“哥, 往后你说什么我都听,这次你就告诉我呗。”
甜橙味的气息浮动在空气中。
小少爷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 如同蝴蝶振翅, 勾得人心尖都泛起痒意。
宋凛川叹了口气。
“还听话,从小到大你几时真听过我的,拿我当小孩哄呢。”
宋宴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哥,语气斩钉截铁。
“我发誓, 这回是真的!”
宋凛川懒得听他弟画饼。
他长眸微垂,嗓音低沉醇厚,如同大提琴的弦音一样缓缓流淌。
“既然听我的,那就离季修岚远点。”
“你想资助他、出钱帮他,这些其实都无所谓,但别再跟他有太多牵扯,好吗?”
虽然已经预料到宋凛川会这么说,但宋宴还是微微失神。
似乎他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在劝他远离季修岚。
宋凛川本来以为,按照他之前对季修岚的在意程度,这件事宋宴应该不会同意。
谁知道男生这次居然乖乖地点了点头:“可以。”
“但是,你要告诉我为什么。”
“嗯?”
宋凛川有点意外,显然不信:“你这么想从我这套话?”
宋宴:“……”
他在他哥这就这么没信用吗。
“他如今都已经上大学了,当然已经不需要我再做什么。”
“我只是想弄清楚,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
小少爷言辞振振,但宋凛川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你和他,发生了什么吗。”
见宋宴明显不愿多说,宋凛川微微蹙眉,语气沉了半分。
“听话,难道你现在连哥哥也不信了。”
“没、没什么……”
从小到大的血脉压制还在,宋宴因为他哥严肃的语气,说话都不自觉弱了下去。
“是不是他做什么了。”
宋凛川瞧着他躲闪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没有!”
宋宴下意识护着季修岚,立刻辩解:“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我想弄清楚罢了。”
“之前资助季修岚,也只是……觉得他不容易,顺手帮一把罢了。”
“现在他既然已经成年上了大学,自然也用不着我。”
宋凛川看着他这副遮遮掩掩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小宴,你真当我好糊弄?”
“你应该知道吧,若是他真做了什么,我不会放过他。”
男人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宋宴准备说的话哽在了喉口。
宋凛川目光沉沉地打量着面前的男生。
“你们俩之前关系明明很好,现在却被你极力撇清——若不是他做了什么,绝不会让你这样。”
想起之前在医院里两人相拥的画面,宋凛川眉心微蹙,眸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悦。
宋宴心里一紧,直接脱口而出。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你千万别对他怎么样。”
被宋宴无意中防备的语气刺伤,宋凛川唇角溢出一丝苦笑。
“小宴,在你眼里,你哥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人?”
“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第一位。”
宋宴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语气有点冲。
他知道他哥一直都对他很好,此时不由得内疚起来,连耳根都有点发烫。
“对不起,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很少这样服软,此时垂着脑袋,嗓音有点低。
“行了,我没生气。”
宋凛川叹了口气:“既然这件事你有自己的想法,我就不多问了。”
“但如果你遇到了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察觉到宋凛川语气中的凝重,宋宴抬起头来,语气也很认真。
“所以哥,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一直都怕季修岚对我做什么。”
“就算他是季家的人,现在也只是不被承认的私生子,不可能产生什么威胁。”
“除非,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宋凛川沉默了片刻。
“季修岚远远比你想象的更复杂,他的野心不止于此。”
“按我之前查到的底细,季修岚父母虽然早逝,但他也不一定如外界所说,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私生子。”
“他们应该给他留下了不少隐蔽的人脉和根基。”
“这些年他看似隐忍,实际上跟父母的旧部和老朋友都有联系。”
“也就是说,他从来都没有过把自己放到任人摆布的境地,而是一直都在暗中布局,目的是——”
“把整个季家,彻底推翻。”
这些事,宋凛川怕宋宴陷得更深,本没打算跟他细说。
可面对自己弟弟诚恳的模样,他终究硬不起心肠,还是如实告诉了他。
宋宴睁大眼睛,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你是说,季修岚要凭他自己,对抗整个季家?”
他从前不是没察觉异样。
季修岚看着柔和,眼底却总藏着化不开的沉郁,平明明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却透露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可他哪怕猜过千百种可能,却从没敢想过,季修岚谋划的竟是这样九死一生的事。
一想到少年身上背负着怎样的恨意,日复一日在这样虎狼环伺的处境里谋划布局,宋宴心口就猛地一缩。
他整个人都被密密麻麻的心惊包裹着,半晌都缓不过神。
“对,这些年他在暗地里,从来都没停过。”
宋凛川太了解他的弟弟了。
看着他眼底翻涌着的震惊,不等他开口就已经猜到了宋宴的心思。
男人语气微沉,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
“你别想掺进这趟浑水里。”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去帮他,是让你离他远点。”
“我知道你不忍心,但季修岚不值得你做到这一步。”
男人的眉眼间覆上一层冷漠。
他方才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身居高位的杀伐果断,语气淡漠,却字字都能戳中宋宴的心脏。
宋宴微微抿唇,语气弱下来。
“我没有。”
“刚刚都已经答应你了。”
“季修岚既然能自己一个人好好生活这么多年,肯定有所依仗。”
“既然如此,就轮不到我担心他。”
他的语气不自觉有点发闷。
心里现在百味杂陈,连自己都不太能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是被隐瞒的愤怒更重,还是压抑不住的担忧更重。
“真的?”
宋凛川垂眸看着宋宴,显而易见的不信任他。
宋宴被他看得心头一紧,连忙点头。
“当然,我说到做到。”
宋凛川盯着他看了片刻,终究是没再继续逼问。
他的语气也缓了下来:“行,既然如此,我该说的也都已经告诉你了。”
“小宴,你要记住,季家不是普通的家族。”
“他们在海市盘踞了上百年,内里的盘根错杂,是我们根本想象不到的。”
宋凛川看着眼前被自己护在掌心长大的小少爷,眉眼间的严肃褪去,语气也柔和了下来。
“跟这种家族敢多接触一分,就是多一分的危险,哥哥不希望你遇到任何危险了,好吗?”
说完,他微微抬手,掌心揉了揉宋宴头顶的柔软的发丝,像小时候那样。
这一瞬间,宋宴脑子里闪过了无数零碎的画面。
他想起了前世哥哥的死亡,还有他父母伤心欲绝的模样,当时得知他哥哥死讯后,一向注重保养的母亲一夜之间白了头发。
下一秒,他又想起了季修岚。
少年一个人在医院里孤孤单单地离世,身边没有一个人。
他之前一直以为,季修岚的死是那些疯子们造成的,是无妄之灾。
可听完这些,他忽然意识到,事情恐怕远远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
毕竟,他要凭着一己之力,去对抗整个季家,这完全就是以卵击石……
“小宴?”
宋凛川的嗓音温柔地在他身边响起,唤回他的意识。
宋宴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他咬咬牙,片刻后才点点头。
“我知道了哥。”
“季修岚的事我没法管,我不能牵扯到你和爸妈。”
宋凛川是看着他长大的。
他完全能看出来弟弟平静表面下翻涌的情绪,只是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忍心逼问。
他的手悬在半空,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伸了出去,不由分说地将宋宴揽进怀里。
像小时候那样,把男生牢牢地护在怀中,带着安抚人心的温度,给他最宽厚的抚慰。
男人低下头。
他的声音沉稳笃定,贴着宋宴的耳畔落下,满满都是不容置疑的偏爱。
“别怕。”
“无论发生什么,家人永远都是最爱你的。”
……
这段时间里,律师一直都在跟周成交涉,兜兜转转许久,现下也终于拿出了最终的成果。
助理把厚厚的资料交给宋宴。
“关于周成交代的顾知远的关键信息,都整理在这了。”
宋宴大概翻了翻,心里发寒。
这资料里清晰记载着,顾知远早已暗中布局,目标就是宋家,而且打算对宋凛川下手。
他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尔雅,实则野心滔天,远比宋宴之前想的要更贪婪更阴狠。
到这一步,宋宴基本可以确定,前一世他哥的死,就是顾知远动的的手脚。
想到自己之前居然会如此信任这个人,宋宴满心懊恼,对顾知远的恨意也愈发浓烈。
合上资料后,宋宴眯起眼睛。
上一世,他哥就是在下个月末遭遇意外去世的。
他本来的计划是那天拉着他哥在家里面待一天,确保不会再遇到上一世的问题。
但如果确定了那并非天灾,而是人祸的话……
是不是可以把这些利用起来,彻底搞垮顾知远?
想到这,小少爷曲起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作者有话说:猫猫祟祟中。
第54章 挑拨 [你亲爱的哥哥,他很愿意来见我……
这边宋宴还在筹划怎么对付顾知远, 另一边,斯特林居然又想出了新的法子来纠缠他。
那天之后,斯特林消停了几天。
但某天清晨, 宋宴来到片场, 居然发现自己的化妆台上居然放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玫瑰。
从那之后,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起来。
每天,斯特林都让人给宋宴放一束新鲜的玫瑰。
卡片一如既往都是他肆意张扬的英文笔记, 全都在表达炽热的爱意, 简直就像是某种宣告。
久而久之,片场的闲言碎语都传进了宋宴耳朵里, 让他愈发烦躁。
在数不清多少次把玫瑰扔进垃圾桶之后,宋宴终于忍不住了。
他“啧”了一声, 直接给斯特林打通了电话。
一拨通, 他就劈头盖脸地问:“你到底想干嘛?”
“怎么了, 我的玫瑰不合你心意?”
电话里,斯特林的嗓音慢条斯理。
他的声线其实有一种独特的韵味, 微微带着点卷舌, 如果不仔细听, 几乎不太能听出这是个外国人。
嗓音堪称优雅醇厚,如同上好华丽的红丝绒。
但是, 说话的语气里,却带着一种自说自话的偏执。
“那换成白玫瑰, 你觉得怎么样?”
“有病?”
宋宴被他近乎无赖的语气搞得彻底无语。
他向后靠在桌子边缘, 单手握着手机,眉眼微敛,周身散发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小少爷唇角微微勾起。
“如果你想和我一起出名, 大可以继续给我送。”
“我反正是吃这碗饭的,黑红也是红,马上我就让经纪人写通稿,说混血大佬一掷千金追求糊咖演员,怎么样?”
“营销稿里,我肯定怎么狗血怎么来——斯特林,你敢这么不要脸?”
虽然宋宴现在热度上来了,但毕竟没什么作品站得住脚,所以他的话里带了点自嘲的意思。
宋宴本以为,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斯特林估计会退缩,再不就发火。
谁知道,他居然直接笑了出来。
“行啊。”
“能跟你写到一块,我觉得非常荣幸。”
宋宴“啧”了一声,正准备挂电话。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斯特林含笑的嗓音响起。
“我知道,你最近有一些困惑,对吧。”
他这话题转变得太快,以至于宋宴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
斯特林低笑了一声。
“你身边那个人似乎并不怎么安分守己啊。”
明显是在说季修岚。
“你知道什么?”
宋宴眉心微蹙。
“虽然我的家族远在海外,但在这也不是毫无根基。”
斯特林笑了笑:“季修岚近来的动作,可是让我也有所耳闻呢,他似乎有点着急了——为什么呢?”
“我猜,是因为你吧。”
斯特林的话,让宋宴心里悚然一惊。
季修岚最近在做什么?
想起上次见面时,季修岚有点微妙的态度,宋宴握紧手机,有些紧张。
然后,他就听到斯特林嗓音带笑,意味深长地开口。
“他想快点拥有能站在你身边的权利。”
宋宴忍不住打断了斯特林地话:“你在胡说什么。”
小少爷语气紧绷,显然是已经不耐到了极点。
但是到这种时候他也没挂电话,斯特林就知道,自己这番话,肯定是说中了他的心事。
“他是我的情敌。”
电话里,斯特林一本正经:“所以,我不能被他落后。”
“正因为如此,我才想给你送玫瑰。”
“我也不想被他比下去呢。”
这些暧昧的话一次次在耳边响起,宋宴几乎有点麻木。
他说话带刺,毫不客气。
“要是只想跟我说这些废话,那就大可不必。”
“那些玫瑰我全都扔了,没人会把你廉价的心意放在眼里。”
话音落下,电话里面的斯特林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语气彻底褪去了先前的轻佻玩笑,只剩下沉沉的冷意。
“你会后悔的。”
短短四个字,暴露出了斯特林阴鸷的本质。
宋宴懒得听他大放厥词。
“有话就快说,没事我就挂了。”
一时之间,斯特林没说话。
宋宴失去了耐心,正准备挂断,斯特林的嗓音忽然响起。
“你不想知道,季修岚最近在做什么吗?”
果然,他成功地让宋宴停下手。
“我凭什么信你。”
“你只能信我。”
斯特林笑了笑:“难道你甘心被蒙在鼓里?”
宋宴沉默了一瞬。
斯特林听出了他的动摇。
“这样吧,明天早上十点,Amber见,怎么样?”
他说的地方宋宴知道,是一家开在使馆区老洋房的私人咖啡馆,是会员制,只接待贵宾。
这个地方宋宴也知道。
既然选在了这里,斯特林应该确实是带着诚意的。
他微微眯起眼睛。
“行,那就这样。”
“明天见啊,”电话里,斯特林嗓音带笑,“我很期待。”
……
第二天,宋宴如约前来,这个时候斯特林已经到了。
他今天很明显是刻意打扮过,穿着一身深棕色的休闲服装,瞳孔墨绿,眉眼深邃,还喷了木质香水,混血气质非常明显。
只是上位者当久了,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侵略感。
“来了?”
他微微抬起眸子,看向宋宴。
然后,他招手让店员过来,把今天的精选豆罐端上来。
店员低眉顺眼,挨个介绍:“这支花香比较重,这支有一些坚果的甜感……”
宋宴懒得听,直接说:“给我来杯美式就行。”
店员点点头,然后看向斯特林。
“您呢?”
“跟上次一样。”
斯特林有些遗憾地耸耸肩,看向宋宴:“你应该尝尝他们这里的瑰夏,有茉莉花香。”
宋宴直接打断他的话。
“你应该知道,我今天来,不是找你品鉴咖啡的。”
“关于季修岚,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你就这么不愿意跟我说话?”
斯特林睁大了眼睛,做出了一个有点夸张的伤心的动作:“我如此让你厌恶?”
宋宴微微挑眉。
“想说就说,不想说就滚,我没逼你跟我讲。”
“You have no idea how much that hurt.”
斯特林故作伤心地看着宋宴。
“你不仅扔掉了我的玫瑰,而且看着我,如同在看待仇敌。”
“虽然你如此对待我,但我还是不忍心让你白跑一趟,谁让我对你一腔真心。”
他的语气抑扬顿挫,简直跟念诗似的。
墨绿色的眼睛死死看着宋宴,里面隐约漫上了几分疯狂。
他这话让宋宴眉心微蹙。
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已经完全偏离了他最开始的预期。
明明季修岚才应该是被他们纠缠的那个,怎么现在全都来找他了。
他倒是也不信这些疯子们能有几分真心,只觉得无比烦躁。
大概是察觉到宋宴的耐心也已经到了临界,斯特林轻咳一声,正色道。
“你也知道吧,季修岚,他远远不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简单。”
“可以说,他手里掌握了很多人的致命的把柄——如果他需要,那些人都可以为他所用。”
说到这里,斯特林轻笑一声。
“之前的季修岚几乎没有动用过他的那些关系,但在京市这样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地方,他一旦想动手,事情会变得很可怕。”
“最近,季修岚开始有了一些小动作哦。”
说完,他刻意停顿了一下。
宋宴微微眯起眼睛。
季修岚最近给他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以至于现在听到这些,宋宴几乎都不怎么意外了。
怪不得,他之前一直感觉,季修岚好像什么都知道,能游刃有余地把所有事都轻轻松松地掌握在手里。
原来,他是真有这个能力。
“而且,季修岚可不是什么无依无靠的小可怜。”
“季修岚父亲的几个朋友,在大概半年前就联系了他,说可以帮他,但季修岚都拒绝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斯特林意有所指,眼神意味深长地看着宋宴。
宋宴明白了他的暗示。
他的心口微微发冷。
那个时间,大约正是他们初遇。
莫非季修岚从一开始就在利用自己?
不不不,不可能!
察觉到自己马上要被绕进斯特林的圈套里面,宋宴瞬间反应过来。
斯特林这一手挑拨得很好,如果宋宴当时真是单纯地因为可怜季修岚,才会处处帮着他,那还真有可能相信。
但有一件事他不可能料得到——
宋宴是重生回来的。
无论他说什么,上一世,季修岚却是真的,义无反顾地冲进火场里面,向自己伸出了手。
就连季修岚都差点死在里面。
所以,无论怀疑什么,他都不可能怀疑季修岚的真心。
更何况,若真是利用,季修岚之前不可能没有小动作。
但是……除了对他表白,季修岚从来没有过任何要求。
他有时候甚至安静得仿佛一道影子,就那样默默地站在自己身后。
果然,斯特林是一个非常精明的商人,他从来都不肯做赔本的买卖。
之所以今天愿意来跟他说这些,也是因为想彻底搅碎自己和季修岚的关系。
斯特林本以为自己的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宋宴不可能再执迷不悟。
察觉到他也确实有了几分迟疑,斯特林的眼睛里闪过几分精明的算计。
只是那得意还没来得及持续一秒,他就看到小少爷轻轻抬起下巴。
“你想说季修岚在利用我?”
“但我不会怀疑他的真心。”
男生的嗓音清晰地在空气中响起。
这话一出,斯特林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再开口时,他的姿态虽然还是从容,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你就这么信他?”
“对,我信他。”
“按照我对他的判断,他不会利用我。”
从斯特林的话里,宋宴已经猜到了季修岚最近在做什么。
无非是……
找季家报仇。
想到这里,宋宴微微抿唇,心里克制不住地担忧起来。
他无心再和斯特林浪费时间。
“行了,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斯特林的眼睛死死地看着宋宴。
恰恰就是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感觉,最让他觉得……可恨。
但又不受控地产生了愈发强烈的征服欲。
只是,他也没有理由阻拦他离开。
看着宋宴的背影,斯特林轻哧一声。
他打开手机,缓缓打字。
[你说错了]
[你亲爱的哥哥,他很愿意来见我哦]
说完,他给对面的人拍了一张照片。
是宋宴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小季:可恶的小三
第55章 挣扎 少年披着一身的光影朝自己走来。
回去的时候, 宋宴没再麻烦王叔过来,而是直接自己打了车。
正好,他想一个人安静一下。
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明明灭灭的高大绿树, 暖黄色的阳光明明灭灭地从树影缝隙洒落, 宋宴的心神有些恍惚。
居然一晃都已经到了十月。
原来他跟季修岚认识已经这么久了。
想到两人初见时候的情景,宋宴还有点感慨。
那时候的季修岚,完全是一副苍白柔弱的模样。
不得不说他分寸拿捏得极好, 让宋宴根本无法忍心把他抛下。
把少年带回家后的很长一段时间, 两个人一直都是同进同出,完全是形影不离。
大约因为当初两人实在是太过于亲密, 所以现在许久没见到他,宋宴甚至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感。
所以, 他之前认识的季修岚, 真的是他原本的模样吗?
或者说, 自己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他。
事到如今,宋宴甚至分不清, 他人口中那个阴沉可怕、满心都是复仇的少年, 跟自己所认识的柔和温润的季修岚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宋宴轻轻叹了口气。
本来, 他对季修岚是心里有点气的。
但越是深入地了解下去,他越感觉这些事简直无从说起。
旁人都没有经历过季修岚的生活, 自然也没办法评判。
宋宴其实也不清楚之前在他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但一想到他上一世凄惨离世, 他就完全狠不下心来。
大约是宋宴表现出来的模样有点太忧愁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大着嗓门问。
“怎么了少年仔,有心事哇?”
“这么明显吗,叔?”
宋宴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是的哇, 有什么想不开的噻?失恋了?”
宋宴被他逗笑了。
“没,怎么可能。”
“我就说嘛,你这么年轻,模样又俊,哪家姑娘会忍心甩了你嘛。”
大叔笑着说:“不过你这样,跟我儿子失恋了一模一样的哇。”
宋宴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什么,就听那大叔继续说。
“你们年轻人不要这样忧心忡忡的嘛,活得洒脱些才好哇。”
宋宴敷衍着应了一声。
思绪却不受控制地跟着司机的话,有点飘远了。
若是真能想做什么就做,该有多好。
他现在最想的,是去找季修岚,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问个清楚。
但他明明才刚答应过哥哥,减少跟季修岚的联系。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打开一看,发来消息的正是季修岚。
上次道别的时候,他话说得实在是太决绝,所以就算是季修岚,也许久都没有再发来消息。
两人的聊天记录,就那样停滞在了许久之前。
但这次,季修岚的语气一如往常,好像之前的矛盾从未发生过。
[哥哥,你干什么呢^^]
句尾缀着的,还是宋宴平时发消息的时候习惯用的小表情。
宋宴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敲下一行回复。
[我出来办点事,现在正在回去的路上]
思索片刻,他又忽然觉得季修岚这消息发得有点突然,心底掠过了一丝莫名的不安。
他又多问了一句。
[怎么了?]
季修岚的消息很快又发了过来。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你^^]
少年语气亲昵,让宋宴心口微微发软。
他其实并不讨厌季修岚这样,相反还很喜欢这种被依赖的感觉。
要不然,他也不至于不小心失了分寸。
但如今他想划清界限,所以自然不可能像之前那样亲密。
他本已经打算好不再回复季修岚,可对方的消息却偏偏又弹了出来。
[我们可以聊聊吗]
[上次有陈枫在,我们都没好好说话^^]
宋宴沉默了片刻,指尖还未有所动作,季修岚的消息便又紧跟着追了过来。
[好不好,哥哥?]
跟上次给人的强势感不同,现在他的语气里,又带上了一点讨好般的亲昵。
宋宴最受不了他这样,终究还是抬手打字。
[那我去你学校找你?]
一时上头回完之后,他又有点后悔。
但季修岚没给他反悔的时间,直接给宋宴发了一个地址。
[好啊,你来我出租屋吧^^]
商量好之后,宋宴抬起头,对司机说。
“师傅,麻烦改个地址,我得去京大旁边的家属院。”
“行。”
司机爽快应下,笑着打趣道:“事儿解决了?”
“啊?”
宋宴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抬了抬眼。
“回完消息之后,你现在看着心情都松快多了。”
听到司机这样的评价,宋宴怔了一下。
他下意识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不自觉地轻声问了一句。
“是吗。”
……
季修岚说的出租屋,是京大旁边的一个老式小区。
这里一看的建筑风格一看就有些年头了,红砖绿树,爬墙虎漫上低矮的楼房,每一户人家突出的阳台上都种了不同的植物,衬得这里生活气息愈发浓厚,环境清幽,绿意盈盈。
走在这里,风从植物的缝隙中间滑过,宋宴还能听到喑哑的蝉鸣。
他的心情都舒畅了一些。
一边走,他还一边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虽然只是老式小区,但毕竟京大的主校区在城市中心,这里的租金应该也很不便宜。
季修岚从没用过自己给他的那张银行卡,宋宴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哪来的钱。
不过,现在宋宴决定,先不管这件事了。
比起这个,他更在意季修岚的过往。
曾经到底发生过什么,才会让这个少年满心恨意,甚至恨不得自损八百也不能让季家好过。
到了之后,他发现季修岚居然已经等在了楼下。
少年独自一个人站在树荫下,光影明灭,轻柔地落在他白皙清俊的脸上。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身形挺拓,双手随意垂落,微风拂过的时候,他脸颊旁边略长的碎发微微扬起。
这一幕,好看得简直像一幅油画。
季修岚完全长在了宋宴的审美点上。
他不由自主地欣赏了片刻,连脚步都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季修岚若有所觉地侧头看了过来。
发现是宋宴,他微微弯起眼睛。
少年披着一身的光影朝自己快步走来,宋宴几乎感觉自己心跳的速度都变快了。
“你来了?”
季修岚的嗓音蕴含着淡淡的笑意:“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再见我了。”
若是直接开口埋怨也就罢了。
偏偏季修岚用的是这种轻柔和缓的语气,让宋宴心头莫名泛起一股酸意。
他只能硬起心肠,抬眸看着他,语气如常。
“怎么可能。”
“如果你愿意收回上次的话……我们还是可以当朋友的。”
他的神色严肃,态度认真,明显也不只是说说而已。
季修岚的眸子微微黯淡了一瞬。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宋宴的话,而是很自然地走在他身侧,嗓音温柔。
“走吧,我们上楼聊。”
……
季修岚租的房子在三楼,毕竟是老式小区了,楼道里摆放得有些杂乱,有股微微的霉味。
宋宴之前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
初来乍到,他觉得这地方非常有生活气息,不自觉有些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虽然今天并没有刻意打扮,但小少爷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贵气,跟老式的单元楼有些格格不入。
季修岚掏出钥匙,拧开门锁。
一开门,一股属于季修岚的清冷的薄荷气息扑面而来,含混着空调打开的丝丝凉意,瞬间让宋宴有些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他的步伐顿住,目光扫视了一圈,发现季修岚的屋子也很干净。
这里摆放的都是一些老式的家具,装修陈设很是质朴,看起来非常低调。
季修岚居然还给他准备了新的拖鞋,尺码刚刚好。
季修岚让宋宴坐在沙发上,然后自己去厨房给他倒水。
“哥哥,你觉得我这怎么样?”
少年的嗓音里蕴含着淡淡的笑意。
“还不错啊。”
宋宴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一边点点头。
他居然觉得,季修岚这,比他的房子还更有一些家的感觉。
他自己的房子实在是太大了。
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人,就算是阿姨来清扫,也会挑他不在家的时间。
每天从剧组拍戏回来都是晚上,回去之后面对的就是空荡荡一片。
本来这些年来宋宴也习惯了。
但偏偏之前季修岚一直都陪着他住在一块,家里热闹了一阵,所以宋宴现在完全不适应,只觉得空落落的。
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这种微末的情绪,感觉跟空巢老人似的。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宋宴的错觉,他觉得季修岚这里完全不一样。
这房子是阳面的,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布艺沙发上,让人全身都充斥着一种慵懒闲适的气息。
待在这,他整个人的情绪都放松了下来。
季修岚在他旁边坐下。
他的双手交叠着放在腿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很专注地落在宋宴身上。
“没想到哥哥愿意过来。”
“我还以为,你要放弃我了。”
被他这样专注而直白地看着,宋宴一时之间有些无措。
“没有,但你上次……”
话未说完,便被季修岚轻声打断。
“哥哥,上次我说的每一句话,全都是认真的。”
“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他没给宋宴拒绝的机会,径自继续说道。
“这样吧。”
“我知道你有很多想知道的,与其去问别人,不如来问我。”
“关于我的事,我都可以告诉你。”
季修岚嗓音柔和,语气中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诱导。
宋宴没想到,他今天居然这么开门见山。
他心跳的速度不自觉快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
作者有话说:小宴就这样被拿捏到-
嘿嘿,终于二十万字啦,
之前预计加上番外全文二十五万字左右完结,
给大家预告一下,已经在慢慢收尾啦
第56章 往事 “看,这就是背叛我的人的下场。……
宋宴迟疑了一瞬, 第一反应还是不信。
“真的?你愿意什么都告诉我?”
季修岚眸底笑意浅淡。
“当然。”
“为什么?”
宋宴微微蹙眉,直截了当地开口问:“你之前不是事事都瞒着我吗,怎么突然转性了。”
季修岚坐在沙发上, 嗓音柔和。
“与其你去问旁人, 不如我亲口说给你听。”
他缓缓垂下眼,长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语气低低的。
“我真的无法忍受, 哥哥再去找别人了。”
这话在空气中落下, 又凉又淡。
但宋宴却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抬起眼, 眉心微蹙。
“找别人?你知道了什么。”
他前脚才刚从斯特林那里离开,后脚季修岚就说了这样的话, 时机未免过于巧合。
季修岚何等聪明, 自然知道宋宴在想什么。
他笑了笑, 语气平和,却蕴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哥哥别多想, 我没有监视你。”
“是斯特林, 他来耀武扬威地跟我说, 你刚刚从他那离开。”
宋宴:“……”
他本来就烦斯特林,此时脱口而出:“他脑子有病啊。”
“确实。”
季修岚勾起唇角, 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诱导:“你也看到了,那些人都是嘴上说得好听, 实际上全是一丘之貉。”
“哥哥, 你不可不要被他们骗了啊。”
说着,季修岚轻声笑了一下。
宋宴点点头,认同道:“他们是不怎么靠谱。”
这句话让季修岚脸色稍霁。
紧接着,他就看到宋宴转过头来, 微微挑眉,轻笑着说:“但是,你也不怎么靠谱吧。”
小少爷眉眼扬起,脸上带着轻佻明艳的笑意。
这样暗藏锋芒的笑容让他的眉眼愈发显得秾丽,简直跟季修岚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模样太过于晃眼,季修岚微微怔了一下。
宋宴没留意他的神色,索性向后一靠,舒舒服服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缝落在他身上,裹着一身温和的暖意,让他不自觉眯起了眼睛。
身体的反应从来骗不了人。
即使嘴上说着已经没当初那么信任季修岚了,可在他面前,宋宴永远比在旁人身边更松弛。
方才和斯特林对峙,已经让他耗尽了心神,本来就很疲惫,此刻整个人窝在宽大的沙发里,眉眼慵懒,像一只餍足的温顺小猫,没了方才的紧绷。
察觉到季修岚的目光,宋宴微微扬起下巴。
似乎是在问他看我干嘛。
季修岚心念微动。
他一错不错地看着宋宴,嗓音带笑,埋怨似的。
“哥哥怎么能把我跟他们相提并论,我好伤心。”
宋宴:“。”
有时候他是真觉得,季修岚这个人有点装装的。
男生此时也没太伪装自己,想说的都表现在了脸上。
季修岚微微凑近了些,呢喃一般。
“我跟他们都不一样。”
宋宴半眯着眼,倦意还没散,只是从鼻子里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季修岚微微歪头,语气露骨且直白。
“我比他们更爱你。”
这话瞬间把宋宴的倦意都驱散了。
他睁开眼睛:“季修岚,我不是跟你说别提这个了吗?”
他觉得自从那天坦白之后,季修岚身上出现了某种微妙的转变。
之前分明乖巧温顺,事事以他为先,现在周身却透露出了一种油盐不进的侵略性,不动声色地模糊了边界感。
偏偏宋宴嘴硬心软。
对于季修岚他更是没脾气,底线都一降再降。
季修岚笑了笑,举起双手,表情看起来像服输了。
“好吧。”
“那哥哥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吧。”
宋宴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问出自己现在最想知道的事。
“所以,你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大约也是没想到宋宴最想知道的居然是这个,季修岚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半天都没出声。
客厅里只剩下阳光安静地洒落,气氛陡然变得沉重。
“怎么了,不好说吗?”
宋宴收起了方才散漫的姿态,有点怕自己这句话戳中对方的伤疤。
“没什么不好说的。”
季修岚弯起眼睛,试图用玩笑遮掩那一瞬的情绪翻涌:“只是有些事,我说了,怕哥哥觉得我在卖惨。”
这话听着像是在打趣,但宋宴却笑不出来。
他定定地看着季修岚,等着对方开口。
半晌,季修岚才缓缓开口。
“其实,我小时候,我父亲和母亲的关系是很好的。”
“他们没结婚,但是很相爱。”
宋宴闻言,眼睫轻颤,微微睁大眼睛,心底泛起几分意外。
他之前就隐约猜测,季修岚的身世应该并非传闻中轻飘飘一句私生子那么简单。
可亲耳听到这样的话,他的心口还是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闷得发慌。
对于他来说,拥有过再失去,远比从来都不曾拥有过更让人难以释怀。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季修岚缺乏安全感,甚至有些疏离偏执,这些在这一刻都找到了理由。
季修岚放在膝头的手轻轻摩挲着布料。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木质的茶几上,像是透过那斑驳的纹路,望向了很久很久之前的旧时光。
“那个时候,我们一家人生活在南方的小城市里,虽然没有很富足,但是非常很开心。”
“直到有一天,一个自称我爷爷的人,找上了门,那就是季润生。”
在提及那个名字的时候,季修岚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寒意。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的母亲才知道,我父亲根本不是普通的异乡人,他居然是从季家跑出来的。”
“季家手眼通天,正因为如此,他当时才一直不肯跟我母亲结婚,怕被季家找到。”
“当年,我父亲在季家,过得很不好。”
“季润生顽固愚蠢,迷信又迂腐,他从没有把父亲当作一个独立的人来看待,而是把他关在季家的宅子里,只安排老师上门授课,半分自由都不给他,更不让他接触外面的世界。”
“本来,他打算让我的父亲一成年,就接管家里的一部分产业。”
“但是成年的那天,我父亲跑了。”
作为一个旁观者的宋宴,此时听到这个,都觉得心口悚然一惊。
按照他之前看到的季家那些阴私的手段,他不敢想象季修岚父亲的下场。
“我父亲隐姓埋名多年,季润生派了无数人去找,但一直都没有找到他的踪迹。时间久了,他也渐渐放下心,以为这辈子都能安稳躲下去,于是就有了我。”
“但是,季润生还是找到了他。”
说到这里,季修岚微微顿了顿。
“找到人之后,他没给父亲半分活路,而是变本加厉地折磨他,还把我母亲也强行关了起来,那年,我五岁。”
宋宴心里愈发沉。
这个年纪已经开始记事了,这只会让他更痛苦。
这太过于残忍,有一瞬间,宋宴几乎想让他别说了。
但他却看到季修岚自虐一般,继续开口道。
“大概因为我是季家的亲生血脉,当时年纪还很小吧,他那个时候没有亏待我,甚至可以说对我很好。”
“我当时骤然踏入那样陌生的环境里,不知道父母去了哪里,眼前只有这个自称是我爷爷的慈祥老人,所以虽然一开始心存疑虑,但后面还是慢慢地相信了他。”
“直到后来……”
沉默了一瞬,季修岚才继续道。
“他把我和父亲带到季家的一处偏厅里,当着我们的面,说我父亲性子太犟,早就跟季家生了二心,留着也是祸患,逼着我母亲选,只能带走一个人。”
说到这里,季修岚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成拳,嗓音染上沙哑。
“当时,我的父亲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浑身都是伤,连话都说不出来,如果再在季家待下去,可能就会……死。”
“而我那些天一直都被季润生善待着,不仅什么都没缺,而且养得很好。”
“所以,我的母亲选择了他。”
“她哭着说,要带我父亲走。”
宋宴猛地睁大了眼睛,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忽然想起季修岚姥姥离世前反复念叨的那句“别怨你母亲”。
从前他一直都理解不了这句话,此刻却瞬间恍然大悟,所有的困惑都有了答案,只剩铺天盖地的酸涩与心疼。
站在母亲的角度,那是万般无奈下的抉择,是权衡利弊之下选择救爱人于水火之中。
可对于季修岚来说,却是被至亲彻底抛弃,无比残忍。
当时,他才只有五岁啊。
“我看着母亲扶着父亲,一步步往外走,像是真的能顺利带着他逃离这个地狱。”
“我当时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哭着求他们别走,却被季润生身边的人控制着,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开。”
季修岚抬眼看向宋宴。
他原本平静的眸光彻底沉了下去,浓得化不开的寒意从眼底漫开,让人揪心。
“果然,那一切从头到尾都只是季润生设下的圈套,季润生怎么会允许背叛他的人活着离开呢?”
“在他们踏出季家大门的那一刻,他直接让人,从身后开了两枪。”
宋宴睁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会有人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
季修岚自虐一般,继续开口道:“然后,他就派人把他们的尸体拖走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那个曾经对他和颜悦色、让他渐渐放下戒备的爷爷,在亲手毁了他的一切之后,居然还笑着走到他面前。
季修岚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的嗓音柔缓,近乎温和,可每一个字都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看着我,笑着说——”
“看,这就是背叛我的人的下场。”——
作者有话说:这很可怕。
第57章 玩笑 “我都没有说,要让你一直在这里……
这话听在宋宴耳朵里, 简直让他头皮发麻,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简直无法想象,这样骇人听闻的事, 真的能发生在十几年前。
先不说虎毒尚不食子, 就说季润生到底嚣张跋扈、无法无天到了什么地步,才敢当着一个小孩的面,残忍地杀害他的双亲。
宋宴过于震惊, 以至于睁大眼睛, 久久无法回神。
一时间,他居然连句安慰的话都无从说起。
自然, 季修岚也清楚,自己所说的这些, 对于男生来说实在是过于沉重。
他笑了笑, 对宋宴说:“没事, 哥哥不用安抚我。”
“当年的事,我只会怨恨季润生和季家。”
他这副模样, 看起来相当善解人意。
但他越是这样, 就越让宋宴心惊。
毕竟此等深仇大恨, 季修岚又怎么可能真正释怀。
他不过是把这极其深刻的恨意完完全全埋进心底,长长久久地压抑着, 几乎变了质,变成了扭曲阴暗的模样。
对于季润生, 他早已恨之入骨, 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张了张口,几乎不知道说什么。
季修岚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宋宴,微微歪头。
“所以, 哥哥也明白了吧。”
“之所以对付季家,是因为我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季润生这样的人都能高枕无忧,我怎么可能忍得了。”
宋宴迟疑地点点头。
他当然能感觉到季修岚的话里面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但他也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季家到底是一个如何庞大而危险的地方。
季修岚孤身一人去跟他们对抗,不亚于是以卵击石。
但是,杀害父母的仇恨,又怎么可能放得下呢?
若是换成他……
光是这么一想,宋宴就觉得窒息。
季修岚是真切地在这种环境里面,隐忍了将近二十年。
一想到他都背负着一些什么,宋宴就感觉心脏被一只手攥紧,连气都喘不上来。
他正在亲眼看着季修岚走入到一个深渊里,却没有一点办法阻拦。
他看着季修岚,喃喃地问:“所以,你后面是……”
话没说完,但是季修岚却听懂了。
顿了顿,他继续开口,讲刚才没讲完的事。
“从那天后,我就被养在了季家——或者也可以说是关在了季家。”
“我生了一场重病,差点死掉。”
季修岚说得轻描淡写,但宋宴却能从他的话里听出当时的凶险。
对于一个五岁的小孩来说,亲眼目睹了至亲被杀害,接二连三遭遇了这些,宋宴简直都不敢想他的精神压力有多大。
“虽然他们找来了顶尖的医生,替我治好身体,但我从那天开始就没再开口说话。”
“之后给我安排了心理医生,也还是无济于事。”
“然后——”
季修岚顿了顿,说。
“季润生就说,现在的小孩就是娇气,看什么心理医生,他自有办法。”
“起初,他只是把我父母被杀时候的录像,一遍一遍地在我面前放,用这个办法逼我说话。”
“但是后来,他发现这个办法行不通,就在某一天看到当时季家佣人照顾我的时候,发现我抬头多看了他一眼,让人砍掉了他的一根小拇指。”
“他对我说,季家的独孙不能有软肋。”
“如果我再不肯说话,他就让人每天砍掉他的一根手指。”
季修岚每多说一句,他眼底的错愕便深一分,到最后几乎是难以置信地睁着眼,感觉整个人都有些颤抖。
他本来以为,之前听到的那些,已经足够过分。
谁知道,人居然还能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宋宴之前不明白,季修岚为什么看起来总是那么阴沉。
现在,他懂了。
在这种环境里被养大,季修岚只是气质清冷了一些,那简直可以说是出淤泥而不染了。
宋宴沉默了片刻,看着季修岚,接着问。
“那你后面是怎么逃出来的?”
按照季修岚所说,季润生的控制欲非常强。
既然现在他还没对季修岚下手,那就证明他肯定会有一定自保的手段。
季修岚在沙发上换了一个姿势。
他的眼睛看向窗外,微微眯起,从宋宴这个角度,能看到他清俊白皙的侧脸,在阳光下微微泛着瓷器一般的光泽。
他的嗓音淡淡地在空气中响起。
“十四岁吧,我从季家跑出来了。”
“当时确实很难,但我毕竟对这件事筹划了很久,所以最后也成功了。”
“季润生实在是太自信了,他以为对我严加管教,有我父亲的前车之鉴,我就什么都不敢做。”
“但他没想到的是,我其实比我父亲胆子还要大。”
季修岚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离开的时候,我带走了很多关于季家的资料和文件,还拿到了一些其他家族的把柄。”
“这些,就是我用来立足的手段。”
“怪不得你什么都知道。”
宋宴看着季修岚,语气若有所思。
季修岚的唇角微微勾起,没说话。
虽然想扳倒季家,这些是完全不够的。
但估计是季修岚带走的资料里有很要命的东西,所以才让季润生这么多年来对他忍而不发。
但他真的能斗得过那只老狐狸吗?
想起上一世季修岚的结局,宋宴犹豫了一下,开口说
“但是,如果真的想扳倒季家,你可能会死。”
上一世,宋宴对季家并不了解,所以对他们的结局也不太清楚。
但是想到季修岚在医院里郁郁离世,他觉得,这可能是失败了。
那么这一世,季修岚又怎么才能做成呢。
家里的事一贯都有哥哥管,宋宴懒散都成了习惯。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后悔,自己之前居然什么都没去了解过。
大概是男生看起来实在是太难过了,所以季修岚的目光柔和下来,居然反过来安慰他。
“哥哥担心我?”
说着,不等宋宴回答,他就继续道。
“没事的,你也知道,我不是冲动的人。”
“就算再想复仇,我也会先保全自己。”
但是,宋宴并没因为他的话而觉得有多好受。
宋宴沉默了片刻,问季修岚。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
季修岚淡淡一笑:“这些年,我攥在手里的证据,其实已经很多了。”
“只要找到合适的机会将一切公之于众,他逃不掉的。”
大约是害怕把宋宴真的牵扯进来,这次季修岚并未多说,回答非常简短。
他眯起眼睛,眼底掠过一丝危险的锋芒。
他轻声安抚:“别担心,哥哥,我是不会让他跑掉的。”
确实是这个道理,但他说得未免也太理想化。
宋宴沉默了。
他知道季修岚还有很多没告诉他的,但是他也没有再追问。
这件事到底有多难,都不用季修岚说。
看着宋宴半晌没有说话,季修岚微微倾身靠近。
少年的嗓音在宋宴的耳畔响起,拂起一片浅淡的凉意。
“所以,哥哥怕我出事吗?”
“当然。”
对于这个,宋宴倒是没有避讳。
他窝在布艺沙发里面,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眉心微微蹙起。
“季家在海市屹立至今,靠的不仅仅是手段,还有盘根错杂的关系。”
“若是真能凭这点手段就能扳倒,那季润生那个老头子这么多年也是真的白混了。”
到底也是在宋家长大,宋宴耳濡目染之下,多少还是懂一些关窍。
“为什么哥哥会担心我呢?”
季修岚没有接宋宴的话,而是继续道。
“如果当初哥哥真的只是可怜我,现在遇到了这么棘手的事,就应该把我随便一扔,省去这个麻烦。”
宋宴没想到季修岚突然说起这个。
他抬眸,直直看着季修岚。
季修岚也看着他,漆黑的眸子一错不错,让人读不懂其中的深意。
半晌,小少爷眉眼微扬,唇角勾起了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
“季修岚。”
“你其实,真的有点虚伪吧。”
这是一个陈述句。
“嗯?”
大概是没想到话题居然转变得这么快,季修岚怔了一下。
宋宴看着他,语气直白,毫不客气。
“如果真是这么想的,你今天就不会发消息,让我过来了。”
“你很喜欢这样一次一次地试探我。”
季修岚的睫毛轻轻地闪烁了一下,没有说话。
宋宴直直地看着他,嗓音微挑。
“所以,你到底是想找我确认什么?”
“如果我今天真的没来,你又会做什么?”
“哥哥真的是……”
季修岚缓缓歪头,语气轻柔,却莫名带了点让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总这样直白。”
“我想遮掩,都没办法。”
说着,季修岚甚至低低地笑了出来。
他的目光描摹着宋宴秾艳的五官,然后落在了他白皙纤长的脖颈上。
“哥哥确实很懂我。”
“废话。”
宋宴轻哧一声。
他心里其实因为季修岚方才的试探憋了一股火,所以说话也有点不客气。
“上次……你都那样了。”
“我怎么可能还把你当成从前的那个人。”
他的声音很低,但季修岚却听得清清楚楚。
少年看着宋宴,轻轻眨了眨眼睛。
“那哥哥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真面目,是打算就此放弃吗。”
季修岚这话问得,让宋宴微微挑眉。
然后,他就看到少年凑近了。
本来浅淡的薄荷味在他靠过来的一瞬间变得浓郁,凉丝丝地萦绕在了宋宴的鼻尖。
少年语气缓慢,带着浅淡的笑意,却让人头皮发麻。
“哥哥,其实……我现在已经很乖了。”
“我都没有说,把你关在这里陪着我呢。”
他的眸光沉沉的。
说话的语气,却不像是在开玩笑——
作者有话说:有点缺爱,小宴理解一下。
第58章 酸意 “到时候,我就再也不放开你了。……
宋宴看着他, 眉眼微扬。
他心里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觉——果然如此。
只是略微勾了一下,季修岚心底阴暗的那一面,就已经彻底显露了出来。
季润生杀伐暴戾, 季修岚比起他来, 算是相当正常。
但是那骨子里透出来的掌控欲,只是偶尔流露出来,就让宋宴觉得心惊。
但季修岚也根本没打算掩饰。
他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宋宴, 眼底柔和, 略带笑意。
少年周身气质清冷,如同上好的白瓷一般温润, 跟他方才说出来的话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宋宴:“……”
怎么,还要我夸夸你吗。
他忽然想起什么, 话锋一转。
“对了, 你之前不是在谈恋爱吗?分手了?”
少年微微错开眸子, 语气如常。
“什么?”
季修岚怔了一下。
宋宴有点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说。
“之前有一天晚上, 我撞见你在家里打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 宋宴有点尴尬。
所以接下来的话, 他也不太能说下去。
“我从来没有……”
季修岚话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 缓缓笑开。
“原来你在意这个?”
少年愈发凑近了一些,周身带着一种强烈的侵略感。
宋宴不由自主想躲。
“怎么了。”
被男生这样的目光看着, 觉得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之前给我打电话的, 是我父亲以前最要好的朋友的女儿。”
宋宴怔了一下,想起那天季修岚对电话里那人细腻的关心。
他毕竟是一名演员,研究过许多当红流量剧本,一瞬间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狗血情节。
商业联姻、刀尖上的合作、利用或者真爱……
然后, 他就听到季修岚笑着说。
“她才只有四岁。”
宋宴:“?”
宋宴这样愣住的模样实在是太有趣,以至于季修岚彻底笑开。
他很少会笑得这么开心,就连眼角眉梢都荡漾着笑意,连眉眼中常常压着的阴霾也彻底褪去。
一边笑,他一边继续解释:“我之前去他们家拜访过,她就记住了我。”
宋宴愣了愣。
他已经很久没看到季修岚这么笑过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被季修岚笑得脸颊都在发烫,尴尬得要命。
宋宴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没什么。”
季修岚弯起眼睛,忽然倾身靠近。
他刚刚笑得实在是太厉害了,所以到现在,眼底还带着几分湿意。
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着,宋宴只觉得心头一跳。
“哥哥这么在意这件事……”
顿了两秒,他嗓音轻挑:“是不是吃醋了?”
这两个字轻描淡写地从季修岚口中说出来,宋宴僵了一瞬,随即恼羞成怒。
“胡说什么呢!”
男生嗓音扬高。
本来确实是在发火,但这话由他说来,却莫名带了点欲盖弥彰的意味。
他感觉脸颊烫得几乎要着起火来。
季修岚弯起眼睛。
他很贴心地没有继续刚才那个话题,而是嗓音笃定,语气十分认真。
“哥哥,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
“我喜欢的,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除此之外的其他人,都与我无关。”
他眸底的笑意逐渐褪去,只是定定地看着宋宴。
温和的目光如同织起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要将宋宴整个笼罩在里面。
宋宴心跳得极快。
不知为何,被季修岚这样的眼神看着,宋宴紧张得要命,甚至比之前还要紧张。
他此刻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季修岚是认真的。
他的眼神告诉宋宴,他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
但与此同时,这件事也是让宋宴最为逃避、不敢面对的。
他错开目光,根本不敢回应。
“好了,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说着,他直接从沙发上站起身,作势要离开。
手腕却被季修岚握住。
“哥哥这就要走?”
“对,我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我一会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半晌,季修岚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他微微松开手:“好吧。”
手腕上禁锢着的力量消失了。
宋宴下意识“嗯?”了一声。
“怎么,舍不得我?”
季修岚双手抱胸,嗓音里带着慢条斯理的笑意。
“怎么可能!”
宋宴被这话刺激得头皮发麻,逃避似的移开目光。
“走了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季修岚慢悠悠地跟在身后,送他到门口。
“哥哥。”
他忽然开口,嗓音笃定:“等我把这些事都解决了,我会去找你。”
听到这话,宋宴心里悚然一惊,条件反射回头。
“哎,你别在这立flag啊。”
电视剧里,当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通常都没什么好结果。
这直接戳中了他心里隐秘的担忧,当场有些应激。
季修岚微微歪头,似乎不太理解他在说什么。
然后他轻轻地眨了眨眼睛:“到时候,我就再也不放开你了。”
这话说得慢条斯理,却给人一种筹谋已久的笃定感。
宋宴心口微跳。
他离开这里,几乎像是落荒而逃。
……
回去之后,宋宴疲倦地摊在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季修岚最后的话。
等我把这些事都解决了,我会去找你
到时候,我会再也不放开你。
他揉了揉眉心。
因为季修岚确实是在自己身边陪了许久的人,所以这话由他说来,并不像斯特林那些人一样,让宋宴觉得无比厌烦。
可他不敢回应季修岚的感情,也不想让他出什么意外。
这两件事缠在一起,弄得他进退两难。
季修岚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呢?
宋宴几乎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教育方式出什么问题了。
幸亏他家里,宋凛川是年长的那个。
要是自己养弟弟,还不知道会歪成什么样子。
想到哥哥,宋宴忽然弹坐起来,打开手机,翻到他的对话框。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回来之后,他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隐约的计划。
顾知远和季润生,其实本质上是一类人。
他们都丧心病狂,无视法度,为达目的不肯罢休,所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上一世他身边有死士周成,所以才会在短时间内让哥哥出车祸,还杀掉了自己。
这次周成已然入狱,但他仍然不敢保证,顾知远会不会找到别的方法来做些什么。
之前他想的,一直都是阻止顾知远,让他不能对自己亲近的人下手。
可自从他从周成的供词里知道了顾知远已经和季润生绑在一起后,他就明白,阻止是没用的。
那人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就算今天不动手,明天也会动手。
与其被动,不如——
他眯起眼睛。
不如让顾知远自己动手,把他的把柄拿在手里。
而且,顾知远在京市虽然也是个人物,但跟季润生比起来,就完全不够看了。
季润生一直包庇他,帮他寻找藏身之处,那就证明……
顾知远手里,肯定有他的什么东西。
既然上一世顾知远对宋凛川下手,那么这次,估计他的想法也是大差不差。
他可以赌一把。
想了想,他抬手打字。
[哥,就算不帮季修岚,我们也不能再让顾知远这么逍遥下去了]
[我想……]
等了几分钟,宋凛川简短地发来了三个字。
[知道了]
……
半个月后,京市的商界突然传出一条消息。
宋凛川将正式启动对顾氏的收购。
消息传出的那天,顾氏的股价直线下跌。
自从顾知远宣布病假修养之后,公司一直由他那个姓姜的助理撑着。
那人确实有些本事,硬是维持了顾氏表面的运转。
可是顾氏内部,早就人心浮动,如今已经有不少中高层离去,剩下的也不过是在观望。
宋凛川选的时机太准了,他挑在顾氏员工最浮躁的时机,对他们进行了致命的打击。
收购的消息一出,顾氏上下彻底乱了,整个公司内部人心惶惶。
姜助理试图稳住局面,可姜还是老的辣,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被宋凛川提前堵死了退路。
“顾总。”
姜助理拨通了顾知远的电话:“公司的事……应该还得你出面。”
“这次,我实在是处理不了了。”
连日以来的高强度工作让注重穿着的姜助理都来不及管这些了,他的发丝黯淡,眼角眉梢都是浓浓的疲惫。
“知道了。”
电话里,顾知远的声音仍然斯斯文文,听不出情绪。
此时的他,正在国外的一处海岛上。
挂断电话后,顾知远站起身,看着宽大落地窗外的来往船只,微微眯起眼睛。
他猜得没错,这么久宋凛川都没有出手,并非想放过他,而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其实也一样。
但现在,宋凛川按捺不住主动出手,就意味着他也不能再等下去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发来消息的,居然是宋宴。
他点开。
[你藏得再深也没用,顾氏马上就要改姓宋了]
[你以为你背后的人真会保你?季润生只会把你当成弃子]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勾起唇角笑了。
笑声低低地在空荡荡的房间响起,显得有些渗人。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看向窗外。
天快黑了。
他还有最后一张牌,他一直舍不得打。
可现在,他好像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润。
“季老,是我。”
他顿了顿。
“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清算 他还单独找过顾知远?
那天清晨, 宋氏大楼的地下停车场十分安静。
如同往常一样,宋凛川的车缓缓驶入。
他的司机是老林,一名退伍特种兵, 跟了他十几年, 开车稳得要命,连车技都是在荷枪实弹当中练出来的。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西装革履, 侧脸隐没在阴影里, 让人看不太清楚。
在隐秘的角落里,有一辆黑色的车, 已经在这里停了很久。
突然,引擎发出了嗡嗡的轰鸣声。
那辆车猛地蹿出来, 直直撞向宋凛川的副驾驶——
“轰隆——”
一声巨响下, 金属扭曲, 玻璃碎裂,连带着整个地下车库都在震动。
老林的反应极快。
他在撞击的前一秒猛打方向盘, 车门被撞得凹陷进去, 安全气囊猛地弹出来, 虽然已经提前调整好了角度,但他还是被撞得神色扭曲了一瞬。
与此同时, 那辆撞人的车也停了下来。
老林几步跨到对面车旁,一把拉开驾驶座车门, 声音沉如惊雷, 却不见半分慌乱:“出来。”
“蹲了这么久,总算等到你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在车顶拍了拍,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
宋宴站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手指攥得发白。
果然,虽然重活了一世,但很多事情的发展轨迹还是没有变化。
上一世,他哥就是这样死的。
一辆失控的车,意外地撞上了刚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的宋凛川,副驾驶被撞得面目全非。
等他赶到医院,人已经没了。
当然了,重生这种事太过于诡异,宋宴并没有直接告诉他哥顾知远可能会筹谋车祸,而是让他多派点人盯着,看最近公司附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
不仅如此,宋宴甚至还让他哥最近在公司附近的监控盲区,派人秘密安装了许多微型摄像头。
就这样盯了好几天,他们就发现有可疑车辆在附近反复转悠。
宋宴知道,顾知远快按捺不住动手了。
对这件事,宋凛川倒是没有多插手。
他并非不信宋宴,只是潜意识觉得顾知远没有胆子在宋氏附近对他动手。
架不住弟弟言辞恳切地让自己小心点,他也就顺着他了。
然后,他就在监控室里面,跟宋宴一起目睹了这场车祸。
很明显,对方就是冲着要他的命来的。
看到这个画面,宋凛川都沉默了。
“……他们倒是胆子不小。”
说着,他侧头看向宋宴。
“小宴,连这一步,你都预料到了?”
不愧是宋凛川,就连这种时候,他都能保持语气如常,简直就像这件事跟自己无关一样,不见半分慌乱。
宋宴轻轻笑了笑,搬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顾知远这个人阴险得很,其他时候他掌握不到你的行踪,要是想找到你,肯定得在公司附近。”
“既然如此,咱们只要守株待兔就行。”
宋宴说的,确实有道理。
想着他确实了解顾知远,宋凛川点点头,没有多问。
“走吧,小宴。”
他的嗓音略微沉了下来:“既然顾知远敢铤而走险,那就让他付出应得有的代价。”
……
车祸发生后,警方很快就赶到了,那个司机被当场控制。
他倒是硬气,一开始是什么都不肯说。
可是,警方却在他的手机里翻到了和顾知远的通话记录,还有一笔来路不明的转账。
他被列为了重要嫌疑人。
消息传到顾知远耳中时,他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哗啦”一声,动作间碰碎了平时放在手边的咖啡杯。
他几乎是慌乱地拨通了季润生的电话,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忙音——
他被拉黑了。
顾知远根本不死心,他一遍一遍地重拨,直到听筒里的忙音重复了无数次,他才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
季润生确实放弃他了。
但是怎么可能呢?他手里明明握着季润生的把柄。
他一直都以为,季润生会是他最后的底牌。
不等他再多想,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几名身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他们直接亮了证件,语气严肃。
“顾先生,您涉嫌故意杀人未遂,请跟我们回警察局接受调查。”
顾知远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努力维持表面的镇静,可紧绷的尾音还是泄露了他心底的慌乱。
“你们无权直接逮捕我,我要找律师。”
领头的警察皱起眉头,直接回头对身边的小警察说。
“别跟他废话,直接拷上带走。”
说着,不顾顾知远的抵抗,“咔嚓”一声,一副银亮的手铐直接被拷在了他手上。
“请跟我们走一趟。”
顾知远面色灰败,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只知道,这下是真的麻烦了。
……
“警察已经逮捕了顾知远。”
与此同时,宋凛川的办公室里,助理的声音恭敬地传来。
汇报完之后,他就轻轻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此时,宋宴正窝在他哥宽大的办公椅里,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皮质靠背中玩手机。
宋凛川站在窗边,垂眸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语气平淡:“这下,他不可能逃得掉了。”
宋宴本来正在打单机游戏,听到他哥的话之后把头抬起来,弯起眼睛很得意地笑了一下,嗓音轻快。
“果然我没猜错,季润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保他。”
“小宴很聪明。”
宋凛川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宋宴身上,目光深邃而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笃定:“所以,你这么在意季润生的动向,也跟季修岚有关吧。
“怎么会!”
宋宴下意识反驳:“周成的供词很清楚,顾知远是想对你下手的,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宋凛川看着他略显慌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的语气愈发温柔:“我知道,小宴一直都在保护我,这点从来都没有变过。”
“但是……你费这么大劲布下这局,盯着顾知远不放,也是想弄清楚,他手里到底攥着季润生的什么把柄,好帮季修岚彻底脱身,对不对。”
宋宴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可对上宋凛川温和却深邃的目光,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口。
他哥说得没错,他确实还是有点……放不下。
宋凛川的目光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个已经长大了的孩子。
“哥哥都知道。”
宋宴低下头,嗓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愧疚。
“哥,对不起。”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为什么要道歉。
只是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背弃了之前对于宋凛川的承诺。
“不用道歉,小宴。”
宋凛川轻轻叹了口气:“这段时间,我也想了很多,我在想是不是不应该逼你。”
“如果你真的很喜欢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宋宴猛地打断。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惊慌失措,就连脸颊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哥!你说什么呢!什么喜不喜欢的!”
宋凛川迟疑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难道你们之前不是在谈恋爱?”
“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宋宴是真没想到他哥居然会有这样的猜测:“我只是看着他有点可怜,所以偶尔资助他而已,哥你想哪去了。”
宋凛川沉默了。
他一直都以为宋宴和季修岚是恋人关系,只是不愿意告诉家里人。
难道他误会了?
想到在医院里,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宋凛川在心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好吧。”
他没在这个问题上跟自己弟弟多辩论:“从小到大,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这次,如果你想的话……”
这句话如同一根细针,轻轻地刺在了宋宴的心上,莫名让他眼眶发酸。
男生眨了眨眼,硬生生把眼底的湿意逼回去。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宋凛川去:“哥,以前都是你保护我。”
“这次,换我保护咱们,好不好?”
宋凛川定定地看着他,笑了。
他的笑容里有些欣慰,又隐约有点别的意思。
但是这些,最终都化作了一句温柔的回应。
“好。”
……
有了警方的全力介入,顾知远的案子进展很快。
他们找到了那个司机的通话记录和转账证据,不仅如此,周成也在看守所里翻了供,把所有事都推到了顾知远头上。
谋杀未遂加上之前的绑架、非法拘禁,数罪并罚,这下没有十年以上出不来。
与此同时,宋凛川把顾知远被关押的看守所的信息也告诉了宋宴,意思不言而喻。
他知道宋宴有些话想亲自问顾知远,所以给了他这个机会。
看着宋凛川发来的消息,宋宴轻轻笑了,心底泛起暖意。
思索片刻,他给季修岚发了条消息。
[明天,我准备去看守所看顾知远]
[你跟我一起去?]
毕竟顾知远跟季润生有勾结,让季修岚一起去,没准能从顾知远口中诈出点什么来。
他还是想多多少少帮一下季修岚。
过了一会,季修岚给他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又接了一句。
[谢谢。]
看着他的消息,宋宴轻轻叹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做得是对是错,只是顺着心意罢了。
次日,两个人一起去了看守所。
宋宴这才发现,现在顾知远居然已经落魄成了这个样子。
他坐在玻璃对面,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没刮,就连那只他总是戴着的金丝边平光镜也不见了踪影。
露出的眉眼依旧俊朗,却被满满的戾气与颓废包裹着,再找不到从前的半分优雅。
这才是这个人原本的面目。
看到宋宴和季修岚一起出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原来你们还在一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次招标会当众下我面子?还是更早。”
他的语气之中带了点微末的嘲讽。
宋宴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顾知远的意思。
他居然也误会他们两个在谈恋爱,甚至以为自己是当时和他谈的时候出轨。
想起上一世,自己对顾知远掏心掏肺,那么认真,到最后却落得那样的下场,宋宴心底嗤笑一声。
他的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顺势接了一句。
“这跟你没关系吧。”
话音落下,旁边的季修岚骤然抬眸,看向宋宴。
宋宴被他看得有点头皮发麻,故作镇定地看着顾知远。
顾知远的目光则越过他,落在了季修岚身上。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阴阳怪气的嘲讽。
“季修岚——你现在很得意吧。”
“当初,你单独找到我的时候,你就说,宋宴会是你的。”
“现在,你如愿以偿了?”
听到顾知远的话,宋宴骤然抬眸,看向季修岚。
他竟然还单独找过顾知远?——
作者有话说:就这样心机。
第60章 逼问 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人轻轻揉捏了……
宋宴微微睁大眼睛, 一时没反应过来顾知远到底是什么意思。
旁边的季修岚却微微眯起眼睛。
“没错,我现在确实是,非常高兴。”
他嗓音带笑, 还有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接, 一个阴鸷一个清冷,火药味很浓。
“你们还单独见过面?什么时候。”
宋宴侧头看向季修岚,直接开口问。
季修岚微微颔首, 嗓音带笑:“很久之前吧——大概是你们刚分手的时候。”
宋宴微微睁大眼睛:“你那个时候……”
他话没有说完, 但季修岚却听懂了。
他的语气坦然:“我早就说过了,从很久之前, 我就喜欢你。”
这些暧昧的话,季修岚之前从未跟他说过。
现在却像是打破了某种桎梏, 一直在反复提及。
宋宴耳尖微微发烫, 下意识移开目光。
顿了顿, 季修岚继续解释。
“我一直都在关注季润生的动向,在发现他和顾知远有勾结之后, 我私下找到他, 本意是警告, 让他别打什么歪心思。”
“但我确实没想到,他居然还是胆子大到敢对你动手, 甚至还策划了绑架。”
听到这,顾知远嗤笑一声。
“话可不能乱说啊。绑架?谁说是我干的, 周成?”
他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 姿态依旧从容,仿佛真蒙冤了一样。
“周成之前已经承认了,绑架这件事是他一人所为。”
“如今他却突然翻供,不是落井下石是什么。”
说着, 顾知远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二人,带着点有恃无恐。
“更何况你们指认我涉嫌谋杀宋凛川,其实也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对吧。”
宋宴心头一沉,想起之前他哥说的。
顾知远的律师才刚刚来过看守所,想来是律师让他死不承认,才让他这么有底气。
宋宴微微挑眉:“你给那个司机的转账清清楚楚,还敢说不是你指使的?”
“我这不是看他身患重病,心生恻隐吗。”
顾知远看向宋宴,眸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阴鸷:“小宴,难道只准你见人可怜就出手资助,不许我做同样的事?”
说着,他微微倾身向前,语气愈发笃定。
“如果我没猜错,你们手里并没有能直接定我罪的证据,对不对?”
宋宴皱起眉,心底一阵烦躁。
事到如今,顾知远居然还在嘴硬,但偏偏他们还真没法拿他怎么样。
过来之前宋宴了解过情况,虽然那个司机指认了顾知远,可他的律师却咬死了是顾知远生意场上的对手陷害。
事情僵在这,有点不上不下。
虽然他相信时间久了肯定能找到顾知远的把柄,但他是真忍不了顾知远这样的人居然也能逍遥法外。
他正烦躁,旁边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
“谁说我们没证据的。”
季修岚嗓音和缓,蘸了丝丝凉意,似笑非笑地看着顾知远。
少年周身气质清冷,这样说话的时候,那种慑人的气场不加掩饰地流露了出来,连空气都有些发沉。
这话一出口,别说是顾知远,就连宋宴都愣住了。
顾知远冷笑一声,显然还是不信:“你能有什么证据。”
“那你猜猜,这里是什么。”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内存卡,指骨纤长,轻轻推在眼前的台面上。
他似乎并没有因为顾知远的狡辩而心情变差,反而带上了几分嘲弄。
顾知远垂下眸子,目光落在了那张小小的卡片上。
他心底忽然掠过几分不详的预感:“什么。”
“绑架宋宴的那天,你想威胁宋凛川,所以录了像。”
“后来你让姜助理销毁的,就是相机里的这张内存卡,对吧?”
顾知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可能——”
他下意识想反驳,忽然想起这里是看守所,他们的一言一行都有设备监控,所以他话说到一半紧急停了下来。
只是脸上的表情却没那么从容了:“我告诉你,你们别想诈我。没做过的事,我是不可能承认的。”
季修岚没有直接戳破他。
他用食指轻轻点了点那张内存卡,语气漫不经心。
“怎么,要不要和警察一起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顾知远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可能……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姜助理亲手给我的。”
季修岚话说得很慢,让顾知远听得清清楚楚。
“姜助理这些年一直陪在你身边,替你做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难道他会没有野心?”
“眼看着顾氏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你猜,他想不想让顾氏改姓。”
“他不会!”
顾知远的声音一下扬高,满是难以置信。
姜助理怎么敢背叛他。
季修岚微微倾身,眉头微挑,那双眸子黑沉沉的,深不见底,却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光都吸进去。
“你确定?”
说着,他低笑了一声。
“为什么觉得他不会?就仗着他喜欢你?”
顾知远向来自傲,如今却被一个小辈贴脸嘲讽。
被季修岚戳到了痛处,脸色都难看了几分。
“从顾氏刚刚建立,姜助理就一直在陪在我身边,要是想叛变,他早就动手了,何苦等到现在。”
他强压下心底的怒火,语气僵硬地反驳,试图说服自己,也说服对方。
季修岚微微颔首。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嗯,你说得没错。只是从前,他对你心存好感,愿意为你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可好感这东西,终究经不住消磨。”
他顿了顿:“这么多年,他看清了你的自私,也终于想明白了。你,根本不值得他付出这么多。”
听到季修岚的话,顾知远脸色瞬间发白。
本来他是不信姜助理叛变的,但季修岚却把姜助理对他有好感这么隐秘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若不是姜助理真的已经反水了……
他让姜助理销毁内存卡,已经是几个月之前的事了。
他一直都很信任对方,毕竟绑架这件事他也有参与,两人可以说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他以为对方不会背叛自己。
但现在,这张内存卡还在,就证明从那个时候开始,姜助理就已经有了二心。
他睁大眼睛,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直以来,他都利用着姜助理对自己的喜欢,去指派他替自己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他是从来都没想过,这个人居然也会生出二心。
季修岚将他的慌乱尽收眼底,微微眯起眼睛。
他拿出手机,在上面轻轻点了几下,语气仍然淡淡的。
“如果你还不信,可以看看我和姜助理的聊天记录。”
“这次,他是真打算彻底放弃你了。”
他将手机屏幕转向顾知远,上面的聊天对象赫然是姜助理。
[如果顾知远把你做过的那些事都捅出来了呢?]
姜助理的回复很简单。
[他不敢]
[我之前一直都是在为他做事,如果把我做的都捅出来,他的刑期只会更重]
别说顾知远了,就连宋宴都睁大了眼睛。
自从不再伪装之后,季修岚给他的震惊真是一次比一次强烈。
本来只是想从他嘴里诈出点关于季润生的事,宋宴才会叫上季修岚,谁知道他却直接给了对方一个王炸。
顾知远盯着那行字,脸色越来越难看。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贱人。”
季修岚微微垂眸,并没有接话。
他的下巴轻轻挑起,眼睛注视着顾知远,空气中的气压很低,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顾知远眼睛死死看着季修岚:“没把这个直接交给警察,证明你还有求于我,对吧。”
季修岚轻轻笑了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在这件事上,你倒还算是聪明。”
“如今的局面,你也清楚,我必须要扳倒季润生。”
说着,季修岚轻轻笑了笑:“所以,你知道我们要的到底是什么,对吧。”
就算是在跟人谈判,季修岚也保持着慢条斯理的语气,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当中。
顾知远看着他,语气嘲讽。
“就算你拿到这些,也未必能扳倒季润生。”
他说的是实话。
被季润生抛弃之后,他一直心存恨意。
他不是没想过把手里的东西交出去,可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就是因为他知道——
那些东西,根本不够。
季修岚的手指在桌子上轻点了两下。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现在你应该按照我说的做。”
顾知远沉默了几秒,而后开口道。
“行。”
“把内存卡给我,我告诉你我家保险柜的密码。”
季修岚的眼睛看着他,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那张内存卡在他的指尖断成了两截。
顾知远没想到他这么干脆,瞳孔骤然收缩。
“姜助理之前已经告诉我了,这张内存卡需要密码,一旦强行拷贝,数据就会自行销毁。”
“我和他都没有密码,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们留存复制件。”
“好了,现在,你该告诉我密码了。”
他的嗓音在看守所内格外清晰,带着压迫感。
宋宴愣愣地看着他。
就这么销毁了?
那他们岂不是失去了顾知远的把柄。
理智告诉他季修岚不会做这么冲动的事,但他下意识地还是慌了一瞬间。
季修岚恨季润生,但他也恨顾知远。
他上辈子不仅害死自己,更是策划车祸谋害宋凛川,他绝不可能让这种人逍遥法外。
这张内存卡他也一直都在找,只是没想到被季修岚先找到了。
如果内存卡被这样销毁……他还能怎么对付顾知远?
无数个念头在宋宴脑海中翻腾,让他一时之间乱了方寸。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人轻轻揉捏了一下。
触感微凉,细微的摩擦透过皮肤蔓延开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度。
是季修岚——
作者有话说:放心,小季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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