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疑点 季修岚的拇指和食指顺势捏住他的……
有一瞬间, 宋宴几乎觉得，身后的人比外面的鬼还危险。
他想发出声音，但嘴被季修岚捂着, 出口的只有呜咽的闷哼。
尾音仓促, 如同被欺负得狠了，努力着要挣脱身后的束缚，却让人不由得更想看他的表情。
黑暗中, 视觉丧失, 人的其他感官就会尤其清晰。
宋宴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清浅地拂在耳畔，如同过电一般, 带起一片惑人的麻痒。
这一刻，宋宴忽然感觉, 少年好像完全不是他印象中的清冷弟弟的模样。
他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控制欲, 让人心惊。
他脑子里的念头逐渐模糊、远去, 只剩下了心跳声，清晰得无与伦比。
男生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想保持清醒。
但是因为季修岚的手覆盖在他的脸颊上, 这点小动作立刻也被察觉到了。
季修岚的拇指和食指顺势捏住他的两腮, 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
“别咬。”
嗓音很低, 在耳边响起。
宋宴的动作瞬间顿住。
“唔……”
放开我。
听懂了宋宴的意思，季修岚低低地笑了一声。
然后他凑在宋宴耳边, 轻声说：“别咬舌头, 答应就点点头，好吗？”
宋宴心里一阵慌乱。
他连忙点头。
季修岚禁锢着他的手稍微松开了些许。
……
等到外面那脚步声渐渐远去，季修岚才彻底松开手。
“没事了，哥哥。”
看到宋宴微微转头, 还是一副茫然的模样，季修岚嗓音带笑。
“别怕，他已经走了。”
新鲜空气骤然吸入，宋宴后退一步，然后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谁怕了。”
他的脸颊烫得吓人，几乎本能地反驳。
但是，他现在的样子，却只能让人觉得色厉内荏。
晦暗的灯光下，季修岚微微弯起眼睛。
宋宴对上季修岚带着笑意的眸子。
不知为何，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微微错开视线看向旁边：“也就那样吧，我就是觉得有点突然……”
声音越来越小，有点底气不足。
话说到一半，下巴被季修岚轻轻捏住。
季修岚的手指微微泛着凉意。
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把他的脸转了回来。
视线直直地坠入那双漆黑眸底的那一刻，宋宴几乎感觉耳边产生了嗡嗡的轰鸣。
睫毛轻颤，不由自主地想躲闪开。
“还说没怕？”
季修岚的嗓音轻描淡写。
顿了顿，他微微俯身，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些。
“那为什么不敢看我。”
一瞬间，宋宴几乎控制不住地想逃。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绞紧，视线慌乱。
“谁说的，我……”
“嗯？”
就在这时，季修岚微微偏头，看向门外。
“他好像又回来了。”
少年嗓音认真，表情凝重，瞬间让宋宴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眨了眨眼睛，看向季修岚的时候，不自觉有点紧张。
“真的？”
然后，他就看到季修岚慢悠悠地转头看向自己。
他眼睛里面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骗你的。”
宋宴：“……”
“你！”
宋宴本来还有点紧张，这么一来瞬间恼羞成怒。
“怎么，哥哥不是说不怕吗。”
季修岚轻轻眨了眨眼睛，看起来有点无辜。
宋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之前从没被人这么耍过，他这下是真有点下不来台。
他直接走过季修岚身边，大剌剌拉开房门。
“走走走，不就是鬼吗，还能吃了我不成——”
话没说完，他一头撞上了门外那张惨白的脸。
“啊！！”
猝不及防地被吓了一跳，宋宴整个人直接蹿到了季修岚身后，死死攥着他的衣服。
那个鬼正折返回来，看到他们两个，缓缓转头。
那张苍白的脸上扯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跑什么？”
他的声音在阴森的走廊里回荡。
“这里……就是你们的终点！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
本来是很好笑的台词，但因为这鬼屋的气氛实在是太过于恐怖，再加上宋宴刚刚才被吓过，所以看着他扑过来，这次是真被这个气氛感染到了。
男生整个人僵住。
然后，他的手被握在了手心里。
季修岚的掌心温暖，握得很紧。
“跑！”
嗓音短促，却莫名让人安定。
他拉着宋宴，一路狂奔。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宋宴的心脏砰砰直跳，分不清是被吓得还是跑得。
直到阳光骤然涌入视线。
宋宴还没有从方才的氛围中缓过神来，心跳得飞快，简直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出，出来了？”
一边喘着气，宋宴一边看向季修岚。
他的腿还有点软。
“嗯。”
刚刚跑了那么一阵，季修岚居然神色未变，他垂眸看着宋宴，微微点头。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终于让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也染上了温度。
“呼。”
等喘匀了气，宋宴才发现他的手居然还被季修岚握在手心里。
想起刚刚在鬼屋里发生的事，宋宴直接抬手，把季修岚的手甩开。
小少爷微微扬起下颌，冷哼一声：“那就行。”
他的侧脸明艳，眼角上挑，即使是在生气，也依然漂亮得要命。
如同一只骄矜的小猫。
季修岚的眼睛里，浮现出了几分柔和的笑意。
“哥哥，你在这等我一下。”
“嗯？”
宋宴怔了一下。
虽然是在生气，但他还是条件反射性地看向他，点点头。
季修岚眼底的笑意愈发深了些。
过了一会，他拿着两个棉花糖回来了。
少年周身气质清冷，一副不食人间的模样。
手里的棉花糖却造型卡通，捏成了小猫的形状，蓬松可爱，在阳光下透着淡淡的粉色。
这一幕，带着种强烈的反差感。
宋宴正打开手机看律师给自己发来的消息，忽然若有所觉地抬头。
他手里被塞进来了一个棉花糖，甜丝丝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你是去买这个？”
话一出口，宋宴又想起了刚刚的事。
男生冷哼一声：“我不吃。”
他偏过头，睫毛纤长，下巴微扬。
季修岚垂眸看着宋宴。
顿了顿，带着笑意的嗓音在宋宴耳边响起。
“哥哥，别闹脾气了好不好。”
宋宴瞬间炸毛。
“谁闹脾气了！你当我……”
话说到一半，一块棉花糖被塞进了嘴里，甜甜的味道瞬间在唇齿中化开。
宋宴愣了愣，刚想说点什么。
然后就被季修岚打断了。
“别生气。”
季修岚微微垂眸看着他，表情有点委屈。
“我刚才只是……觉得哥哥被吓到的样子很可爱，想逗逗你。”
顿了顿，他的睫毛垂得更低：“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这样了。”
“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少年的嗓音清澈，被风薰得带了点微微的凉意，勾得人耳廓发麻。
他现在这个模样，很容易让人幻视某种知道自己做错事，乖乖认错的大型犬。
宋宴抬起眸子。
他发现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似乎很难得地流露出了点小心翼翼。
赌气的那些话瞬间就说不出口了。
他以前那么阴郁，好不容易被他养得会开玩笑。
就是让他有点没面子。
“既然你知道错了……”
他声音闷闷的，但已经软了下来，听起来很乖。
“那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
说着，他低下头，轻轻从棉花糖上撕下了一小块。
“下不为例。”
季修岚没说话。
宋宴下意识抬头看了季修岚一眼，然后就正好对上了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像是在等着他上钩。
男生从鼻子里轻哼一声，移开视线。
……
回去的路上，宋宴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靠在窗户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绪纷乱。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一直把季修岚当小孩，当成需要照顾的弟弟。
但现在他恍然惊觉——
季修岚好像，已经不是小孩了。
短短几个月，他甚至已经从当初那个瘦弱苍白、需要自己保护的高中生，蜕变成了如今这副有些深不可测的模样。
这明明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但不知道为何，宋宴心里却沉甸甸地坠着不安。
也许是今天季修岚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控制欲，让他整个人的节奏都乱了。
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当时把季修岚带回来的初衷。
想帮这个少年脱离苦海，让他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但这不是为了让他报恩，更不想让他产生什么别的感情。
他不希望季修岚对此产生什么误会。
他应该去追求自己真正喜欢的人，而不是一直跟自己纠缠在一起。
他们之间应该保持一些距离的。
季修岚应该只是，把自己当作了他所依赖的兄长吧。
更别说前段时间，季修岚好像还在电话里跟人谈恋爱。
想到这点，宋宴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里的紊乱。
明明今天是非常愉快的一天，但是他心里那点微妙的不安，却像野草一样蔓延开来。
那种感觉他无法说清，只隐约觉得——
有些东西，早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发生了变化。
……
宋宴曾让助理暗中调查季修岚，却始终一无所获。
起初的焦灼渐渐淡去，到最后，他反倒懒得再追究了。
查不到又如何？
他都已经重活一世了，季修岚是什么性格，他比谁都清楚。
对方为了自保，有一些手段也是正常的，但这并不妨碍少年本身是个很好的人。
更何况，季修岚始终站在他这边，这就足够了。
然而，就在这天。
宋宴忽然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我知道你在查季修岚]
[只要有宋凛川在，你永远查不出任何东西]
宋宴盯着屏幕，指尖一顿。
他缓缓眯起眼，眸色沉了几分。
他哥？
谁拿来这种挑拨离间的小把戏的，真当他会轻易上钩？
宋宴自认还没愚蠢到这般地步。
他指尖微动，准备将这个号码彻底拉黑。
莫名其妙——
作者有话说：又是谁红豆吃多了-
感谢湘RXHY的七瓶营养液，么么
第42章 拦路 “为什么不自己来问我呢。”
宋宴正打算拉黑这个莫名其妙的人。
然而这时, 对方的下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你没发现吗？他们有事瞒着你]
宋宴的手指顿住。
这话简直就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他心中最敏感的位置。
他想起那天在医院。
季修岚和他哥分明在说什么，却在他出去之后就立刻停下了。
他不是没察觉, 只是说服自己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之所以会去查季修岚, 也不是因为他想知道对方的隐私。
而是他身上的疑点太多，这种被瞒着的感觉对于他来说太难受了。
直觉告诉宋宴，这背后的原因可能并不简单。
想了想, 他还是给对方发了条消息。
[你是谁, 我为什么信你？]
对方顿了顿。
[我你都不认识？]
[陆渊啊]
宋宴：“……”
这次他没犹豫，直接动动手指把对方拉黑了。
贸然给对方回信已经让宋宴觉得自己很蠢, 看到是陆渊，他直接懒得跟对方废话。
他还没落魄到这种地步, 要相信这种人。
陆渊看着对方半晌都没有回音, 还以为他被自己说动了。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
消息发出后, 却变成了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靠！”
宋宴每次都不按常理出牌，陆渊被气得差点把手机砸出去。
“不识好歹。”
本来, 陆渊是不知道宋宴的具体身份的, 只知道他是一个最近挺火的小明星。
这种是最好拿捏的。
小明星嘛, 陆渊玩过的一只手都数不过来，随便让他吃点瘪, 他就自己乖乖凑上来了。
然而，他却在宋宴身上一而再再而三地吃了亏。
不得已, 他仔细去查了这个人。
顺着邱应天这条线搜了下去, 他这才知道宋宴居然是宋家的。
之前，他只知道宋凛川，居然从来都不知道宋家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小少爷。
怪不得能这么傲气。
但陆渊也不是吃素的。
他非但不退缩，反而更想迎难而上。
宋宴的身份倒是没让他很意外, 真正让他心惊的是季修岚。
他本来也以为对方只是普通的高中生，但开始跟他在医院见面，季修岚精准地说出了陆家负债的事，就让他察觉到了不对。
然而，关于季修岚，他在很长一段时间什么都找不到。
简直就像是他的存在被人刻意地抹去了一样。
直到他发现了问题的真正之所在。
海市季家。
原来如此。
盯着那些资料，陆渊慢慢地笑了。
他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堪称绝妙的主意。
结果刚给宋宴发了消息，他居然就被拉黑了。
行，胆子很大。
陆渊的手慢慢收紧，几乎要把手机屏幕盯出一个窟窿来。
“等你落在我手里。”
他恶狠狠地呢喃出声。
然而下一秒，想到了什么，陆渊的眼睛里又隐约浮现出了笑意。
“我一定好好地对你。”
这几个字，他咬牙切齿地说了出来。
……
本以为斯特林可能还会来片场闹事。
谁知道这几天，他居然异常地安分。
虽然已经把陆渊拉黑了，但他的话却像根刺一样扎在了宋宴心里。
关于季修岚，他让助理继续去查了，却还是什么都查不出来。
这似乎也无声地验证了那天陆渊的话。
宋宴不愿意多想。
这天收工，他从片场出来，天已经有点黑了。
刚走到门口，他的脚步顿住。
他看到了一个之前绝对没想到的人——陆渊。
他靠在不远处的墙上，明显是在等人。
之前宋宴对陆渊就没什么好感。
自从发生了上次的事之后，宋宴对他的观感就变成了恶心。
他微微抬起下巴，假装没看到，绕开他往旁边走。
下一秒，一只手横过来，拦住他的路。
这个时间正是剧组下班的高峰期，来来往往的人不少。
看到他们拉扯，已经有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
这下没法视而不见了。
宋宴双手抱胸，神色不耐。
“你是不是有病？好狗不挡路，让开。”
“不让。”
陆渊的目光落在宋宴脸上，近乎贪婪。
他已经很久没看到宋宴了。
空气中，隐约有甜橙味的气息浮动，让人沉迷。
长得真好看。
虽然这小少爷让人气得牙痒，但他的相貌确实惊艳。
皮肤白得跟瓷器似的，一双眼睛微微眯起，双眼皮折起了一个漂亮的弧度，眼尾上挑，瞳孔在灯光下有些浅淡。
就连眼睛里不由自主流露出的轻蔑，都跟带着小钩子一样，挠得人心尖发痒。
陆渊这个眼神实在是太怪，以至于宋宴根本无法忽略。
他微微眯起眼睛。
“你到底想说什么？”
看着那张令人意乱神迷的脸，陆渊直接伸出手，似乎是想触碰宋宴的脸颊。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捏住。
宋宴一点都没客气，力气用得很大。
他看着陆渊，一字一顿。
“有什么话你可以直接说，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小少爷眼底烦躁。
今天来找宋宴，陆渊本想直奔主题。
但是看到他的模样，陆渊心头恶劣心起，忽然就不着急了。
他的舌尖轻轻抵了一下腮帮子。
“别着急啊。”
“我发消息提醒你，你居然拉黑我——”
他比宋宴要高一些，此时微微垂眸，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说着，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好心当成驴肝，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还真是你发的。”
听他这么说，宋宴不怒反笑。
“这么下作的手段，我还以为是有人冒充的，没想到你原来这么掉价。”
这话说得，比直接开骂还嘲讽。
也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宋宴的这种态度，陆渊居然没有多生气。
“对啊，就是我。”
他往前一步，靠近宋宴，嗓音和缓。
“我这不是担心你，识人不清。”
后面这四个字，被他说出了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陆渊向前一步。
“难道你真觉得季修岚是个需要你保护的小可怜？”
“那你未免也太单纯了。”
宋宴微微皱眉。
这已经是数不清多少人对他这么说过了。
顿了一下，陆渊问。
“关于季修岚，你也去查了，但什么都查不到，对吧。”
“你不觉得奇怪吗？”
宋宴没说话。
看着他的表情，陆渊就知道自己说中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现在你能看到的，都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
“所有可能会暴露季修岚真实身份的东西，都被他们，你哥和季修岚，亲手抹掉了。”
宋宴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胡说！”
陆渊嗓音带笑。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
宋宴张了张口。
他其实很想反驳陆，但是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男生似乎是有点茫然。
陆渊太喜欢他现在的模样了。
他勾起唇角笑得恶劣，目光落在了宋宴眼角的那颗小痣上面。
紧接着又微微下移，看着他露在领口外的脖颈。
“陆渊，空口无凭。”
过了半晌，宋宴才终于道。
就是这种裂开了一道口子的脆弱感，让陆渊觉得愈发迷人。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看着这个贵气漂亮的小少爷，他心下恶劣的念头再也压抑不住。
最好让他哭着跟我道歉。
“没证据？”
下一秒，陆渊忽然笑了。
他直接向前一步，把宋宴整个人笼罩在了自己的阴影下。
“你之前跟顾知远谈过？”
“我都没看出来，你居然会喜欢那一款。”
宋宴：？
他的思维未免太过于跳跃了。
然后，他就听到陆渊在自己耳边说。
“要不你跟我试试，我这个人很护短。”
“如果你是我男朋友，我肯定会把证据告诉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宋宴本来还有点迷茫，听他这么说，差点被气笑了。
“你拿这个要挟我？”
他有点轻蔑地抬眸，上下扫了陆渊一眼。
“行啊。”
陆渊本来已经做好被宋宴骂一顿的准备了。
谁知道对方居然应了下来。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宋宴凑近陆渊耳边。
男生的嗓音悦耳，尾音轻轻一挑，带上了几分玩味的笑意。
“不如你给我上，看看你能不能引起我的兴趣。”
“怎么样？”
宋宴本以为，自己说这话肯定会让陆渊这种要面子的人恼羞成怒。
谁知道他居然低笑了一声。
陆渊比宋宴要高大一些，此时微微垂眸，打量着面前眉眼漂亮的男生。
“你？”
“原来你还打着这个主意。”
小少爷轻轻笑了一下，双手抱胸，微微抬眸看着陆渊，神色吊儿郎当。
“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你这种人，就算洗干净了躺在床上，我也没兴趣。”
陆渊的眸色骤然变黯。
宋宴懒得再废话，转身就想离开。
然而，面前的路却被陆渊挡住了。
“别啊，兴趣可以慢慢培养。”
陆渊笑了笑，做出一副无赖的模样。
“我知道你不中意我。”
“但我这个人就是贱，你越这样，我越喜欢。”
“不如你让我尝尝味，保不齐我就不再接着烦你了呢。”
宋宴微微蹙眉。
看着小少爷不耐烦的样子，陆渊的舌尖轻轻抵了一下自己的腮帮子。
他的嗓音里带着点狂妄，眼睛看着宋宴，然后身体微微靠近。
如同某种猎食者，靠近了动物，不动声色，却准备将对方一击毙命。
“你身上好香。”
陆渊微微眯起眼睛，看起来有点沉迷的样子。
“也不用非得一步到位。”
“今天我给你打个折，亲我一口，我就把季修岚的事都告诉你，好不好？”
然而就在这时——
他们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道有些阴郁的声音，含着丝丝的凉意。
“哥哥，你想知道我的事——”
“为什么不自己来问我呢？”——
作者有话说：男鬼无处不在。
第43章 揭穿 “话说这么多，你却连季修岚的真……
越过宋宴, 陆渊朝他的身后看了一眼。
季修岚从走廊楼梯拐角的阴暗处缓缓踱步走出来，不知道已经听了多久。
他面庞冷清，情绪莫辨。
少年眼珠漆黑, 一错不错地盯着面前两个人, 眼神中蕴满凉意。
空气中的气压骤然低了几分。
迎上他的目光，就算是陆渊，也微微心惊了一瞬。
反应过来后, 他恼羞成怒。
“你怎么阴魂不散的？这么着急往别人面前凑, 是还没断奶吗。”
季修岚轻笑一声。
“急什么。”
“我只是过来看看，谁家没栓好的狗, 在这里乱叫。”
他的嗓音清冷，字字带着轻描淡写的嘲讽。
“你！”
陆渊第一反应是生气, 但顿了一瞬后, 他的眼珠略微一转, 又勾起一抹冷笑。
“就算是我在这叫，也得有人愿意听我才行。”
“你不觉得你很多余吗, 我们在这说正事, 你来插什么嘴。”
“正事？”
季修岚微微眯起眼睛：“你把挑拨离间, 也叫正事？”
“对啊，我这是好心。”
陆渊的脸皮倒是很厚, 笑眯眯地说：“我不忍心看到有人受你蒙骗，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钱。”
这话里的暗示, 宋宴瞬间听懂了。
即便还没完全理清前因后果, 但他第一反应仍是护着季修岚。
男生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冷硬：“有这个功夫，你不如管好你自己。”
“难道你还没发现？”
陆渊挑眉：“每次到这种时候，他都会突然出现——这不是在监视你, 还能是怎么回事？”
宋宴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直接拆穿了他的阴谋论。
“今天是我让他过来的啊，平白无故来片场闹事的是你吧。”
虽然季修岚出现的时机确实是巧，但也是因为刚刚自己跟他发了消息。
他知道对方今晚在附近医院陪姥姥，才随口提了一句，没事的话可以过来找他。
陆渊这番话，他根本不信。
看着宋宴，陆渊恨铁不成钢。
“这都能给他找到借口，你甘心让他这么骗？”
“就算他有事瞒着我，也是我们的事，与你无关。”
宋宴看向陆渊，眼神没有动摇，坚定得不容置喙。
这就是明牌把季修岚划入自己的地盘了。
季修岚神色微霁，周身的压迫感淡了一些。
陆渊面上则是一闪而过的阴鸷。
他皱起眉，几乎要被气笑了：“话说这么多，你却连季修岚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
“最开始帮季修岚，是因为你觉得他缺钱，对吧。”
顿了顿，陆渊冷笑一声。
“他是海市季家的人，季润生的独孙，怎么可能会缺钱。”
“你难道从来没想过，他从一开始就是在骗你。”
宋宴微微怔了一下，满脸茫然，下意识反问：“什么季家。”
陆渊傻了眼。
他千算万算，没料到宋宴对商圈世家、名门望族一窍不通。
宋宴从小在京市长大，被家人保护得极好，只知道京市本地的几户人家，对远在海市的季家毫无概念。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的？”
看宋宴脸上的表情，陆渊愣了愣。
男生眼底茫然，看起来真不是装傻。
陆渊心里顿时又气又闷，恨得牙痒痒。
自己费尽心机查到的秘密，在宋宴这里居然毫无杀伤力，对方根本不懂季家意味着什么。
他压着怒意，语气凶狠。
“海市季家，当年可是从腥风血雨里走出来的，底子脏得很。他们最近是洗白了，可用的那些手段，跟我们这种正经生意人可不一样。”
“你敢把季润生的种留在身边，哪天被他连皮带骨咬碎吞了，连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宋宴，你觉得你这种人，会是他们的对手？”
陆渊说得煞有介事，可宋宴心里依旧没什么概念，觉得对方未免优点夸张。
他从小不问世事，不懂这些家族的纷争和阴私手段，可看着陆渊严肃的神情，又不像是纯粹说谎。
他的心绪难免有些乱了。
“这些是真的吗？”
宋宴侧过头，看向季修岚，微微抿唇。
他怕陆渊说的都是事实，也担心自己一直保护的少年真的在欺骗自己。
季修岚神色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然后轻轻摇头。
少年眼底漫开极淡的苦涩。
他那张清俊的脸庞本就生得好看，此刻带着脆弱的笑意，瞬间就让宋宴的心软了下来，方才的慌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尽数化作心疼。
“你知道的哥哥，当初我连医药费都拿不出来。”
“如果真像他说得那么有权有势，我怎么可能沦落到那一步。”
“但是……”
季修岚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他唇角扯出一抹不安的笑，抬眼望向宋宴时，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忐忑，如同某种害怕被抛弃的小动物。
“如果我说，我的确是海市季家的人，你会生气吗？”
“什么？”
宋宴没想到陆渊说得居然是真的。
他连忙追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没错，我父亲是季润生的儿子，这点他没说错。
说着，季修岚笑了笑：“但我也只是一个不被承认的私生子，从小被姥姥抚养长大，仅此而已。”
他的语气平淡，笑意未达眼底，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垂在身侧的手却握成了拳头。
“若说跟他们唯一的联系，也就是这点血缘吧。”
“难道……还要我到处跟人说，我是季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吗？”
少年语气苦涩，每一个字都戳在宋宴的心口上。
宋宴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确实想起来了，之前好像的确有听过季修岚是私生子。
但他想帮助季修岚，跟对方的家世毫无关系，所以这点他从没在意过。
季修岚苦笑了一下。
他的嗓音微哑，带着委屈，甚至连眼眶都微微泛红。
“哥哥，这个身份本就不光彩。”
“从小我就尽了旁人的冷眼与嘲讽。”
“之所以没告诉你，只是因为……不想在你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对不起，哥哥，我让你失望了。”
听到这话，宋宴心里只剩心疼，哪里还有半分怀疑。
他连忙开口，语气急切又认真：“这不是你的错，没关系的，但你早该告诉我。”
他想保护这个少年，跟对方的出身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因为他是季修岚。
现在听他这么说，宋宴心里没有半点埋怨，反而全是对季修岚的心疼。
他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季修岚。
“我想帮你啊。”
“我不敢说。”
季修岚苦笑了一声，他鸦翅一般的长睫垂下，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不是没想过说实话……可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我怕说了之后，就什么都没了。”
这话太戳心，字字都扎在宋宴心上。
他心头一热，再也按捺不住，伸手直接将季修岚紧紧抱进怀里。
季修岚怔了一下。
他的手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将宋宴牢牢圈在怀里。
鼻尖萦绕着微凉的薄荷气息。
“是我的错。”
季修岚的嗓音柔缓：“哥哥对我这么好，当然不可能因为这个抛弃我，对吧。”
他的语气和缓，似乎是在确定某件事。
而宋宴确实也如他所愿。
“怎么可能，我一直都会站在你这边。”
说这话的时候，宋宴正背对着陆渊。
所以他不知道的是，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季修岚的下巴抵在自己的肩膀上。
少年轻轻抬眸，一道冷漠的视线越过宋宴，看向陆渊。
方才的那点柔弱悉数退去，他的眸底又黑又沉。
陆渊看到季修岚唇瓣轻轻动了动，似乎是说了些什么。
怔了怔，他才读懂对方的口型——
“他是我的。”
然后，季修岚慢条斯理地勾起唇角。
他长臂一伸，将人牢牢圈在怀里，动作中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欲。
和方才那脆弱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看到对方还在挑衅，陆渊的眼睛几乎要喷火了。
他站在原地，指尖骤然收紧。
他没想到，自己查了那么久的资料，好不容易找到的东西，居然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掉了。
宋宴太信任季修岚了，两人之间的氛围密不透风，他现在感觉自己特别多余。
季修岚的下颌亲昵地抵着宋宴的肩膀，半点都没有松开怀里的人。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轻飘飘落在陆渊身上，笑意凉薄，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所以，你还有事？”
在确认了所属权后，少年的嗓音温和了下来。
却含着毫不掩饰的炫耀与占有。
“有事啊，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你不会真以为，我只查到了这么点吧。”
陆渊的眼神骤然变得阴狠。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季修岚，你演技确实很好。”
他往前逼近一步，因为怒意，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面硬挤出来的。
“可是，你刚刚说你跟季家没没关系。”
“上个月，季家刚收到了匿名的举报信，虽然已经暂时压下来了，但也足够让季老爷子焦头烂额。”
“你敢说，那封差点毁了季家的举报信，不是你发出去的？”
又上前一步，陆渊刻意放缓的语气里满是挑拨。
“宋宴。”
“你不会真以为，你拼命保护着的人，是个任人欺负到头上的小可怜吧。”
“太单纯了，宝贝。”
说着，陆渊低低地笑了一声。
“与其信这种人，你还不如来找我。”
“起码我这人活得坦荡，不会像季修岚一样——”
“谎、话、连、篇。”
陆渊一字一顿，语气中满是轻蔑。
宋宴感觉，季修岚放在自己身上的手，似乎微不可查地顿了一瞬——
作者有话说：小宴：茫然.jpg
第44章 不舍 他几乎以为对方会吻上来。
宋宴本以为,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应该算是结束了。
可他万万没料到，陆渊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举报信, 什么季家, 他全都听不懂，这些概念对于他来说就像外语一样。
这下，宋宴几乎有点后悔自己之前为什么从来没了解过这些。
陆渊将他的茫然尽收眼底。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似劝诫, 实则语气中满是挑拨。
“总之，我劝你多了解身边的这个人。”
“小心到时候被他拖进泥潭, 自身难保啊。”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语气里带着意味深长。
半晌, 宋宴都没有说话。
陆渊则双手抱胸, 悠闲地靠在墙边。
他倒是也不急着逼宋宴立刻表态。
只需要在对方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总有一天会生根发芽。
顿了顿，陆渊语气放缓。
“行了, 我多说无益, 但如果哪天你想明白……”
陆渊微微倾身, 目光紧紧盯着宋宴，唇角的笑意蛊惑。
“我这里, 随时欢迎你来。”
宋宴正想说点什么反驳，可话还没出口, 便被一道清冷的嗓音打断。
季修岚缓步上前, 轻轻侧身，恰好挡在了宋宴身前，将陆渊觊觎的目光彻底隔绝在外。
少年身形清瘦，看着单薄, 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的嗓音很轻，带着笃定的意味。
“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现在，你可以滚了。”
陆渊自认为胜过一筹，缓缓举起双手笑着表示投降，然后扬高声音对宋宴说。
“那我先走了，下次再见？”
没人回答。
陆渊倒是也不尴尬，哈哈笑着扬长而去。
周遭重新归于安静。
宋宴侧头，看向身旁的季修岚。
他心头的慌乱还没平复，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
“他说的举报信，是怎么回事？”
即便陆渊这样挑拨，让他满腹疑问，可到了这一刻，宋宴的第一反应，仍然是亲口问季修岚。
他还是更愿意选择相信。
季修岚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他正准备开口，却被宋宴打断了。
男生微微眯起眼睛，平日里有点吊儿郎当的脸上严肃了起来，语气坚持。
“如果你要跟我说谎的话，那就不用讲了。”
“我只是不想被你们蒙在鼓里。”
他说的是“你们”，也就是把他哥也划了进来。
宋宴有种感觉，单凭季修岚是瞒不住他的。
如果有什么东西真是让自己查了这么久都查不到的，那他哥在这里也一定发挥了某种作用。
但他们俩是什么时候统一战线的？
他倒是不信这两个人会害他。
但这种一无所知的无力感，他受够了。
季修岚的神色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缓缓垂下长睫，掩去眸底的黯色。
这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了委屈，只剩下柔和与平静。
“哥哥，我没骗你。”
“这些年，我跟那个所谓的季家，没有半分牵扯，也从未受过他们半点恩惠。”
“血缘这种东西，对这种家族来说，是最没用的东西。”
“但是，面对他们，我不得不防，也必须要有一些自保的手段。”
宋宴微微抿唇：“那个举报信……”
“没错，那就是这些年来我手里掌握的底牌。”
季修岚微微眯起眼睛：“我之前查到他跟顾知远暗中勾结，所以，我必须给他一点警告。”
“胡闹！”
宋宴皱紧眉头，声色俱厉，满心都是后怕。
“你这样做，就没想过后果吗？”
季修岚的眼睛里非常平静。
他完全褪去了那副需要保护的模样，嗓音冷淡平静。
“他不敢。”
“如果能动手他早就动了，但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那一刻，宋宴心头猛地一颤，竟生出了几分陌生来。
但下一秒，季修岚的嗓音就软了下来，仿佛那只是宋宴的错觉。
他又变回了那个温顺柔软、满眼依赖的少年。
“哥哥，我不是想报复他，是他打扰我们在先。”
“放心，我不会让他对我们现在的生活，产生丝毫影响。”
听到季修岚这么说，宋宴沉默片刻。
然后他抬眼看向对方。
“那你能答应我吗？之后，不要再做冒险的事。”
虽然宋宴不知道什么季家，但是听刚才陆渊所说，也知道如何凶险。
他一直以为，上一世季修岚的早逝，是积郁成疾再加上身体弱。
但如今经历了这些，他才猛然惊醒，事情好像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他很害怕上一世的悲剧重演。
这些理由，却没法跟季修岚讲。
季修岚的神色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即，少年弯起眉眼，露出了一个温顺的笑。
“当然，哥哥，我都听你的。”
说完，他又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
“我发誓，只要季家的人不来招惹我们，我绝不会主动做什么。”
“哥哥可以放心了吗？”
季修岚都说到了这一步，宋宴迟疑了一下，也只能点头。
“……行。”
本来，他该松一口气的。
但是心底，却笼罩着一种莫名的不安。
如同一团乌云，沉沉压在心头，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回去的路上，宋宴犹豫了许久。
终于，他还是给助理发了两条消息。
[我知道，你一直都是听我哥的]
[但如果这件事，我让你听我的做，你愿意吗]
季修岚的话，他不敢完全相信，却又不想怀疑。
他只能默默希望，事实就是季修岚所说的那样。
……
一转眼时间过得飞快，他们才刚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就来到了高考查分的前一天晚上。
宋宴比季修岚还焦虑，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一会儿想着季修岚的高考分数，担心他发挥不好，一会儿又怕他真发挥太好留在京市，之后的事真的失控。
宋宴从来没有这么纠结过。
然后，他又忽然想起来，等开学之后，季修岚好像就要从家里搬出去了。
他抬头看了眼床头的小松鼠玩偶。
那是之前两人一起去超市购物的时候，随手买的，如今安安静静摆在那。
季修岚不过在这里住了短短几个月，可这个空荡荡的屋子，早已处处都是他的痕迹。
虽然从小被父母和哥哥捧在手心宠大，可他们到底工作忙，哥哥又比他年长四五岁，共同话题少。
宋宴在家里，一般只有年长的保姆阿姨陪着。
他早已习惯了独处，但这还是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有人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
这种温暖踏实的感觉，让他有点留恋。
黑夜中，宋宴叹了口气，然后有点烦躁地用手臂挡住脸。
翻来覆去，不知熬到什么时候，他才终于沉沉入睡。
……
眼前的场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空旷楼道。
四周，是冰冷的灰色墙壁，楼道蜿蜒，让人一眼看不到尽头。
宋宴只能看到面前一扇扇紧闭的木门，每一扇都一模一样，死气沉沉。
此时，他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找季修岚，必须要找到季修岚。
他焦急得四处拍门，喊着季修岚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却没有半分回应。
所有的门都死死锁着，如同被铁浇筑了似的纹丝不动。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到最后双腿发软，呼吸急促，满心的茫然与绝望几乎要把他淹没了。
那种无力的窒息感，狠狠攥住他的心脏，让他胸口闷痛，根本喘不过气。
怎么办……
宋宴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几乎要坠入更深的黑暗当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道极轻的呼唤。
是季修岚的声音，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宋宴猛地起身，踉踉跄跄朝着声音的方向狂奔，可下一秒，他却一脚踩空。
无边的黑暗席卷而来，那种灭顶的窒息感瞬间登顶——
宋宴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几乎让额前的碎发湿透了。
他的心脏怦怦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指尖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捂着狂跳的心脏，宋宴缓了许久，才慢慢回过神。
他抬眼看向窗外，天光早已大亮。
一边打着哈欠推开房门，宋宴看到季修岚正坐在沙发上。
“修岚？”
他下意识喊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你起得好早。”
季修岚闻声回头。
目光落在宋宴脸上时，他的眼底带上了一抹笑意。
男生刚睡醒，质感极好的睡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敞开着，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露了出来，隐约还能看到里面的锁骨。
他的皮肤上留着几道浅浅的红痕。
明明知道是睡梦中压出来的，却又像极了被人触碰后留下的痕迹。
乖得让人心尖发痒。
季修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暗色。
随即，他的嘴角勾起，轻轻伸出手。
“哥哥，过来。”
“嗯？”
宋宴还没从噩梦中完全缓过来。
他的脑子昏昏沉沉，没多想，便乖乖迈步走了过去。
下一秒，季修岚起身，倾身靠近。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少年那微凉的指尖，极轻地拂过宋宴额前凌乱的碎发。
顺着脸颊，他的指腹抵在了宋宴的唇角。
季修岚嗓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吐息温热，喷洒在宋宴的脖颈处。
“哥哥，你上火了吗？”
“这都裂开了，应该涂点药。”
说着，季修岚的手指轻轻地在那一小块皮肤上蹭了蹭。
微痛当中，又带着蚀骨的麻痒。
因为对方的触碰，宋宴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季修岚凑得太近，视线又一直落在自己的嘴唇上。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对方会吻上来——
作者有话说：宝宝，你的感觉是对的。
第45章 公布 “我开玩笑的。”
这一瞬的错觉让宋宴心神恍惚了一下。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想什么后, 宋宴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烫了起来。
他连忙错开眼神，转移话题。
“今天不是要公布成绩？什么时间。”
季修岚抬眸看了眼表。
“马上了，再过半小时吧。”
他顿了顿, 嗓音柔和地问。
“哥哥, 你在担心？”
宋宴下意识点点头。
“担心什么呢？”
季修岚轻轻地眨了眨眼睛。
他语气未变，轻描淡写地问：“担心我留在京市？”
不知为何，宋宴被他的话问得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立刻摇头。
“不不不, 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着他慌乱的模样, 季修岚轻轻勾了勾唇角。
没再继续追问。
“别担心，哥哥。”
他微微倾身靠近宋宴, 阴影瞬间将男生整个笼罩住。
少年的声音像风一样，轻轻拂过宋宴的脸颊, 带着一点轻描淡写的笑意。
“我开玩笑的。”
……
“怎么样怎么样, 出来了吗？”
宋宴凑在季修岚身边, 他半跪在沙发上，看到屏幕上跳到了加载页面, 他半边身子都凑了过来。
因为着急, 宋宴几乎凑进季修岚怀里。
从季修岚这个角度, 能看到他毛绒绒的发旋。
季修岚的目光在宋宴的后脑上停顿了一瞬。
转圈的页面终于被加载了出来。
屏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个分数。
705。
“！！！”
宋宴瞬间睁大了眼睛, 脱口而出。
“这么高？”
一种狂喜攥住了宋宴的心脏，他激动得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季修岚简直就是天才！
没有人比宋宴更了解, 在季修岚身上都发生些过什么。
他辍学几个月，中途几度要放弃高考，肩负无与伦比的重担，却终于还是拿回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想到之前发生的种种, 宋宴几乎热泪盈眶。
“你真做到了！”
那一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抱上季修岚。
男生的双臂几乎有些颤抖。
季修岚回抱住他，他们坐在沙发上，他已经比宋宴高出了许多，这一下直接把男生整个圈进了怀里。
相比于宋宴，季修岚倒是表现得很平静。
他的下颌抵在宋宴肩头，目光轻飘飘落在男生白皙的后颈上，喉结微动。
宋宴激动得几乎有点语无伦次：“你是不是能上京大了……”
京大对本地的学生本来就有照顾政策。
他这个分数，上京大简直是绰绰有余。
在不知不觉中，宋宴已经把季修岚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看到季修岚这么厉害，宋宴与有荣焉。
季修岚轻轻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阵，他突然问：“哥哥之前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怔了一下，宋宴才反应过来季修岚在说什么。
之前他反复劝说季修岚离开京市，当时还对季修岚说，只要能考上京大就留下。
少年对这个约定好像格外在意。
宋宴的嗓子忽然有点干。
他犹犹豫豫地开口：“当然算数，但……”
其实，他还是想劝季修岚。
就算他考这么高的分数，也并非只有京大一个选择。
只要他想，自己可以出钱把他送到海外顶尖的学校，学任何想学的专业。
宋宴之前做事从未如此反复无常，实在是前世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太深。
季修岚这么好的人，不应该被泯灭。
季修岚垂下眸子，目光落在宋宴身上。
虽然没说话，但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
他轻声开口：“其实你也不想让我离开京市的，对不对？”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轻轻砸进了宋宴心底的湖面，瞬间泛起层层波纹。
他松开了抱着季修岚的手，抬眸定定地看着他，忽然想起了昨晚的梦。
梦里季修岚消失在那扇铁门后面，无论他怎么追赶都无法追上。
其实，他是舍不得季修岚的。
这段时间的日子过得实在是太安稳了，也是他最平和快乐的一段时光，一想到可能会失去，就让他心口发闷。
季修岚垂下眸子，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一触即分，却让宋宴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我之所以想要一个好点的成绩，其实是因为我希望在这种时候，拥有能够选择的权利。”
季修岚的嗓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我可以选择去外地，或者是……留在京市。”
顿了顿，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宋宴，一字一顿，又温柔又郑重。
如同织了一道细细密密的网，把猎物困在中间。
“哥哥，我不想离开你身边，半步都不想。”
“让我留在这，好吗？”
他的嗓音温柔，轻轻落在宋宴耳朵里。
话里暗藏的心意，宋宴有点不敢细想。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心跳得飞快。
他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季修岚看着他，微微歪头。
他的唇角勾起了一个笑容，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当然，如果哥哥真的很想让我离开的话——”
“我也可以走。”
这话一出，瞬间让宋宴的心一惊。
“我不是那个意思！”
季修岚轻轻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宋宴错开视线，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带着几分挣扎。
“你真的……这么想留在京市吗？”
“嗯。”
季修岚点点头。
“如果以后……以后发生了什么，你不会后悔？”
宋宴还是忍不住追问。
他自己其实也是舍不得季修岚的，但更怕因为这点私心，耽误了少年的前程。
季修岚轻轻摇头。
他伸手抚上宋宴的脸颊，缓缓把他的视线转了回来，让他看向自己的眼睛。
他的语气又笃定又认真。
“不会后悔。”
“哥哥，我活到现在，从来都没做过什么后悔的事。”
这话淡淡地说出来，莫名让人安心。
宋宴怔怔地看着他。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倒影。
良久，他终于点了点头，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释然。
“行，那就留下吧。”
顿了顿，他又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样到底对不对。”
“如果之后发生了什么，你要告诉我。”
“无论如何，我都会护住你。”
这是一个郑重的承诺。
听到他这话，季修岚弯起眼睛笑了。
跟之前浅淡的笑意不同，少年的眼底彻底亮了起来，如同有细碎的星光深深地坠落进去。
他的下巴又重新地抵在了宋宴的肩膀上。
“好的，哥哥。”
“今天，我很高兴。”
他的嗓音落下，勾得宋宴心尖发麻。
心脏跳动的速度飞快，简直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
宋宴有点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是不是……有点过于亲密了？
……
结果公布后，季修岚顺利地收到了京市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是计算机专业。
典雅的红色封面烫着金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宋宴摸着通知书精致漂亮的封面，激动得差点发个朋友圈。
可这份欢喜还没有持续多久，就在开学前两天，被一通来自医院的电话打碎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冰冷又急促。
季修岚在听完之后，脸色瞬间变得有点难看，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姥姥还是不行了。
宋宴心里一沉，二话不说抓起外套，带着季修岚往医院赶。
一路上，季修岚一直沉默着。
病房里安静得吓人，只有仪器冰冷的滴滴声。
老人躺在床上，面色灰败如纸，双眼紧闭，呼吸微弱，生命走到了尽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宋宴站在旁边，紧紧抿着唇，心里酸涩得厉害。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他也记得这个老人对于季修岚的疼爱。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也是最后的亲人。
他有些不忍地偏过头
季修岚没有哭，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半跪在床边，伸手轻轻握住了那双苍老的手。
老人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地落在季修岚身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仿佛随时会在空气中飘散。
“这么多年，是我拖累你了。”
“修岚……是姥姥没用，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季修岚的喉咙紧得发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死死攥着姥姥的手，几乎用力到发白。
看着他这副模样，宋宴心疼得不行。
他走上前，把手轻轻放在季修岚的肩膀上。
他在用这个行为告诉季修岚，自己一直都在。
终于，季修岚开口了，只是嗓音沙哑得不像话，每一个字都仿佛在粗粝的砂纸上磨过。
“没有，您没有拖累我……您是我唯一的亲人。”
姥姥勉强笑了笑，虚弱中带着最后的温情。
她的手覆盖在季修岚的手背上，像小时候无数次哄他睡觉那样，轻轻拍了拍。
她的动作很慢，却满是宠溺和不舍。
“我希望你接下来的日子，能平平安安的，别再受苦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弱。
“跟你喜欢的人在一块，好好过日子。”
话音落下，老人微微抬眸，看向旁边的宋宴，目光中满是欣慰，还有一点释然。
“像现在这样，姥姥就能放心了。”
“别怨恨你妈妈，她也是没办法，当初如果能有别的办法，她……”
最后一个字出口，老人瞬间倒吸了一口气，眼睛睁大。
下一秒，那只手瞬间失去了力气，垂落在床边。
仪器的滴滴声骤然变成了长鸣，震得人耳廓发麻，十分冰冷。
季修岚僵在了原地。
他没有哭，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好像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了一具空壳。
看着他这副强撑的模样，宋宴的心被狠狠揪疼，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轻轻碰了碰季修岚的胳膊，语气小心翼翼。
“你要是难过的话，就哭出来。”
季修岚给他的印象，一直都是脆弱易碎的。
可此刻，季修岚却微微摇头。
开口时，他的声音轻得简直就像一碰就碎的泡沫，带着无尽的茫然。
“哥哥，她说她对不起我，拖累了我……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从来没有怪过她。”
宋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他只能压着心底的酸意，嗓音干涩地开口。
“因为太爱了，所以才总觉得亏欠，害怕给你的不够吧。”
“她很爱你。”
这话落下的瞬间，季修岚眼底的茫然瞬间更深。
终于，他的情绪在此刻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颤抖着嘴唇，眼眶通红，但是眼睛里的泪水还是没有落下来。
良久，他才终于开口。
“哥哥，我没有亲人了。”
少年的嗓音低得微不可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玻璃碎开扎入心底的疼。
宋宴再也忍不住，伸手用力地将季修岚紧紧地拥抱在怀里。
他的手臂微微颤抖，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温度传给怀里这个冰冷的少年。
他知道在此刻，任何语言上的安慰都没用了。
他只是想让季修岚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季修岚靠在他怀里，一开始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没有温度的瓷器。
过了很久。
宋宴忽然感觉到，肩头隐约有一点温热洇开来，几乎有些烫人。
男生没有侧过头去看。
他只是抬手，轻轻覆在季修岚的后脑勺上，指尖插入他的发丝间的缝隙，安抚性地揉了揉。
走廊外忙忙碌碌的声音都远去了，病房里非常安静。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细碎地交错在了一起。
阳光悄悄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泼泼洒洒地溅落满地。
一道暖光静静地停留在他们脚边，没有移动，温暖安静。
那是这个老人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醋意 “我会吃醋。”
这段时间里, 宋宴之前拍的那部戏也播出了。
之前的剧照宣传得非常有效果，大家都知道这里有一个配角相貌惊艳，很多人就是冲着他来的。
宋宴很会挑剧本和导演。
虽然没演主角, 但他这个配角相当讨喜, 人设背景都极其戳人。
最后这个角色死的时候，网上嗷嗷叫着哭成了一片。
宋宴微博的粉丝量又一次迎来了暴涨。
一夜之间，他的人气飙升, 微博上全是他的出圈神图。
宋宴记得, 前世的这段时间，他是非常高兴的。
但是, 现在情况却有点不一样了。
一是这种事前世已经经历过一次，知道后面那种被人气反噬的痛苦。
二是季修岚的姥姥刚刚去世, 看着对方沉闷的模样, 宋宴也心疼得很, 根本高兴不起来。
这段时间他有了点空闲，他的时间全都陪季修岚了。
两人同进同出, 更是比以前亲密了不少。
不过, 季修岚恢复得很快, 并没有因为唯一的亲人离世而颓废下去。
宋宴知道，他不是冷血。
只是擅于把那些感情都埋在自己内心深处, 让他人无法窥见。
这么想着，他对季修岚愈发心疼。
很快, 就到了季修岚开学的日子。
现在正是宋宴的热度上升期, 敏敏姐要求他这段时间低调，尽量不要抛头露面，否则很容易生事。
但是对于宋宴来说，季修岚的开学典礼要更重要一些。
这个重要的时刻, 大部分学生都有家里人陪着去报道，就算当时宋宴家里人都很忙，哥哥也专门把工作推了来陪他。
所以，他不希望季修岚只有一个人。
于是报道当天，宋宴全副武装，陪季修岚一起来到了学校。
大学校园里青春洋溢，尤其是报道第一天，气氛相当热闹。
为了方便学生报道，每个学院都在路边设置了摊位，让新生直接填信息、领取校园卡。
宋宴让季修岚自己去办手续，他就站在旁边的树荫下等他。
男生有点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给他披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虽然戴了帽子和口罩，但男生身形挺拓，腰细腿长，气质十分出众，还是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你好啊学弟，一个人来报道？”
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学长路过。
看到宋宴和他旁边的大行李箱，他热心地上前询问。
“不是，我来陪别人的。”
宋宴摇摇头，隔着口罩笑了一下。
“这样啊。”
学长也笑了笑，语气爽朗：“误会了，我还想着我们学院什么时候来了这么漂亮的小学弟，之后能一起玩呢。”
他长得其实也是挺好看。
金丝边眼镜衬得他斯斯文文，眉眼俊逸，笑如春风，谈笑间有种学霸的气质，所以就算开玩笑也不让人厌烦。
宋宴正要说什么，面前忽然被人挡住了。
“我好了，哥哥。”
季修岚站在他面前，嗓音微微压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们现在去宿舍？”
少年微微侧头，微长的发丝有些凌乱地散在耳侧，气质清冷。
“嗯嗯。”
宋宴点点头。
那个学长看到季修岚，眼睛亮了亮。
“原来是你啊！”
“我是学生会的，之前整理校园卡的时候他们就注意到你了，都说你连证件照都拍得那么好，真人还不知道得有多帅，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喏，那些学姐，”这个大学生往旁边示意了一下，“她们早就在等你来了。”
季修岚微微颔首，没说话。
有很多人会喜欢他吗？
不知道为什么，宋宴的心神恍惚了一瞬。
季修岚这么好看的人，在学校里非常受欢迎，其实也是很正常的吧。
摆脱了高中那种环境，能在学校里好好跟人相处，这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
虽然非常清楚这一点，但宋宴心底还是泛起了一股莫名的酸意。
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这种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紧接着，学长的视线重新回到了宋宴脸上。
“你们原来是兄弟吗？怪不得都长那么好看。”
“不过……”
他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转了转：“长得不太像啊。”
宋宴张了张口正想说点什么，然后他就听到季修岚在自己耳边淡淡地说。
“当然不像，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这话让人听来，有些意味深长。
那个学长愣了一下，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在他们中间转了一圈，连声道歉。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说着，他有点尴尬地扶了一下眼镜。
到底还是学生，他这样一来，方才那点斯文的气质瞬间变成了学生气的局促。
宋宴不懂他为什么要突然道歉。
但气氛有点尴尬，他随口说。
“没事，宿舍在那边吗？我们正准备过去。”
“对对对。”
那个学长点点头，重新恢复了最开始那种热情的模样。
“前面左拐，看到操场之后往右拐，那边是宿舍区，你们过去之后再问别人就行。”
“好。”
跟他道谢之后，他们离开了这个这里。
路上。
行李箱滚过柏油路面，发出了隆隆的声响。
今天是学校的报道日，所以这条路上人来人往，挤得几乎有点水泄不通。
“哥哥，刚刚的那个人，是不是长得还不错？”
季修岚忽然开口，轻描淡写地问。
宋宴：“？”
他愣了一下，有点茫然地说：“我没注意，怎么了。”
季修岚很少主动夸人，这还是他第一次提起这个。
要不是之前见过季修岚在电话里耐心哄人的模样，感觉他喜欢的应该是女孩子，宋宴几乎要觉得他看上那个人了。
男生的这个反应让季修岚脸色稍霁。
他微微敛眸，语气漫不经心。
“这样啊，我以为你会喜欢那种类型的。”
顿了顿，他说。
“你不觉得他跟顾知远长的有点像吗。”
宋宴想了想，回忆起那副金丝边眼镜，和男生身上青涩斯文的气质。
“……好像是有点？”
“不过，他比顾知远要正常一些吧，人家明明很热情的。”
这话带着点主观恩怨。
季修岚微微抿唇。
“但他的话很多，一直拉着你说个不停，很烦。”
因为宋宴这句随口的夸赞，少年周身又隐约浮现出了有点阴郁的气息。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样居然还有点孩子气。
宋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哪有说很多话，不就说了两句。”
他语气轻快，带着点满不在意。
“而且就算是长得像怎么了，人家就是个大学生，又不是顾知远本人，说两句话还能怎么着。”
他觉得季修岚是不是因为上次的事，对顾知远产生什么心理阴影了。
于是他的嗓音里带了点玩笑的态度，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话音刚落，他的衣袖被人轻轻地扯住了。
那点力气微不足道，却成功地让宋宴停了下来。
宋宴回头，然后就对上了季修岚漆黑的眼睛。
季修岚微微弯起眸子，分明是柔和带笑的模样，可目光却仿佛一张密密的网，要将人完全困住。
“哥哥，你没看出来吗？”
季修岚微微抿唇：“他对你有好感，如果不是我刚刚过来了，他的下一步应该就是找你要微信了吧。”
少年微微敛着眸子，掩盖了眼底的情绪。
他的皮肤在阳光下被衬得格外白皙，周身气质出尘，简直就是像珠玉一样的人。
宋宴的心口轻跳。
他“啊”了一声，茫然道：“他以为我是来报道的新生，所以才会多问几句，你想多了吧。”
季修岚微微倾身向前，周身浮动的薄荷冷香瞬间缠绕了上来。
然后，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擦过宋宴的眼角，那麻痒的触感让宋宴的睫毛颤了颤。
“他都说了他是学生会的，对于你到底是不是新生这件事，不应该很了解吗？之所以那么说，只是找个理由搭讪罢了。”
“更何况，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啊？”
宋宴愣愣地张了张嘴。
“你对这些，好像很迟钝。”
季修岚的嗓音低低的，好像带着小钩子一样，轻轻刮过耳廓。
“你这是说得什么话。”
被一个年纪小的人这么说，饶是宋宴都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发烫。
小少爷微微抬起下巴，眉眼带笑，稠艳动人，又变成了那副有点浪荡的模样。
“难道你感情经历很丰富？”
季修岚定定地看着宋宴，没说话。
只是眼睛微微有些发黯。
但是，宋宴却莫名地想起来，之前季修岚在屋子里温柔跟人说话的模样。
他那个时候应该是真的在跟人谈恋爱吧，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宋宴移开目光：“而且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他只是把我当成了你们这的新生，所以才会上来问我要不要帮忙。”
“照你这么说，难道路边主动搭话的都是有所企图不成，那我之后一句话也不用说了……”
“不要。”
就在这时，宋宴的话被季修岚打断了。
这短短的两个字，几乎有点执拗。
宋宴愣了一下，问：“什么不要？”
少年的眼神盯住了宋宴，眼神又重新温和了下来，语气中却带着点温柔的蛊惑，让人不由自主地想沉溺其中。
“哥哥，你以后不要回应他们。”
这话怎么怪怪的。
宋宴差点被他这句话逗笑，顺口问：“为什么？”
男生双手抱胸，姿态闲散地站在路边，浑不在意。
季修岚轻轻眨了眨眼睛。
少年嗓音清冷，落在宋宴耳边，轻得仿佛是一阵风。
“因为——”
“我会吃醋。”——
作者有话说：嘻嘻，直球一下
第47章 心惊 “……什么吃醋？”
一阵风吹过, 撩起了宋宴耳侧的头发。
看着季修岚的眼神，他几乎感觉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耳边都是巨大的轰鸣声。
在这一瞬间, 他忽然清醒了过来——
季修岚那些看似不经意的暧昧试探, 早已在不知不觉间，一寸寸瓦解了他所有的防备和底线。
宋宴咽了一口口水，嗓音发干。
“……你说谁吃醋？”
话说出口后, 他暗自懊恼。
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尖。
季修岚轻轻眨了眨眼睛。
他没有立刻回答, 就那样眉眼弯起看着宋宴，脸上的笑容如同春风般和煦, 温柔得近乎蛊惑，让人不自觉想沉溺其中。
在他这样的目光下, 宋宴心如擂鼓, 只觉得无处遁形。
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又是一步。
但是，他们之间的距离根本没有被拉开。
季修岚只是略微倾身向前, 就抬手轻轻覆住了他的后颈。
指尖微凉的触感袭来, 激得他头皮一阵发麻。
他几乎要落荒而逃。
可对方的手没有松开, 他就半步也逃不开。
耳边落下一声低低的轻笑。
“跑什么？”
宋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没……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哥哥听不懂吗。”
季修岚定定地看着宋宴，目光深渊。
有那么一瞬, 宋宴几乎以为他会说出更直白、更逾矩的话来。
可或许是察觉到他眼底的慌乱与逃避，方才还锋芒毕露的少年, 忽然收敛了所有咄咄逼人的气势。
他轻轻一笑, 语气放缓：“字面上的意思而已。”
话音落下，不等宋宴再开口，季修岚已经先一步移开了话题。
“好了，我们走吧。”
看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简直就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但……
宋宴迟疑了片刻。
他终于还是没有了追问下去的勇气。
因此只能点点头：“好。”
京大不愧是全国最顶尖的学校，宿舍条件也是一流。
这里每间宿舍都是两室一厅，一间屋子里只住两个人，中间是连通的厅室，可以储物。
这种宿舍对比起宋宴本科的学校，简直是好太多了。
京市寸土寸金，除去京大，其他学校都不能给学生提供这么好的条件。
宋宴也不是没住过宿舍。
他在京市虽然有几处房产，可大一课程密集，早上能多赖一分钟是一分钟，所以但凡次日有课，他都会乖乖住回学校。
他本就对衣食住行极为挑剔，在普通宿舍凑活一年，棱角都快被磨平了。
此刻瞧见季修岚的宿舍条件这么好，心里还有点羡慕。
他帮着季修岚一起简单把宿舍简单收拾了一下。
平时家里有阿姨打理，他其实不常做这种事，再加上刚刚的对话有点尴尬，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更加微妙。
好在季修岚的另一个室友很快来了。
那个男生看起来沉默寡言，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浑身透露着一种高智商的气质。
他父母则穿着朴素，一家人风尘仆仆从外地赶过来，看到宋宴和季修岚，两个中年人有点憨厚地笑着，似乎有些局促。
宋宴很友好地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这样的室友看起来就给人一种很好相处的感觉，应该不会惹什么麻烦。
他第一反应还是下意识替季修岚考虑。
但一想到他身上的那些秘密……
宋宴微微垂下眸子，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对方或许也没自己想得那么脆弱。
等一切安排妥当后，宋宴看着季修岚。
“那我先走了，你有什么事随时喊我……”
“明天的开学典礼，你会来吗？”
季修岚抬眸看着宋宴，笑意浅淡，似乎有些期待。
被他这样注视着，宋宴不自觉心又软了。
他点点头：“会。”
虽然答应了下来，但他那一瞬的迟疑还是被季修岚尽收眼底。
少年微微垂眸，眼底暗流涌动。
“好，那我等你。”
……
把宋宴送回小区之后，王叔也就下班回家了。
宋宴输入指纹进了门，一片漆黑的屋子里感应到有人进来，暖黄色的灯光依次亮起。
偌大的屋子里只有电器运作的浅淡轰鸣声，整体安静得有点空荡。
虽然季修岚平日里就安安静静的，但他走了之后，屋子里还是骤然显得冷清。
宋宴轻轻叹了口气。
忙碌了一天，疲倦感在到家的那一刻瞬间涌了上来。
宋宴歪歪斜斜地往沙发上一躺，用胳膊挡住脸。
闭上眼睛的瞬间，白天季修岚的声音猝不及防地闯入脑海。
“……我会吃醋。”
这道清冷的嗓音在宋宴耳边响起，让他迅速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男生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
到底是什么意思。
会不会是自己误会了？
但是，季修岚那双带着笑意的眸子，在宋宴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太狡猾了。
分明说了那样暧昧不清的话，却又不肯让他深究。
如今倒好，宋宴被悬在半空中，既没办法逼对方给一个明确答案，又不能干脆利落地划清界限。
但……
宋宴坐在沙发上，手交叠着在腿上放着，眉心微微蹙起。
无论如何，不能再这样不清不楚地继续下去了。
宋宴看起来就是个闲散浪荡的小少爷，但其实很有底线。
当初之所以帮季修岚，只是因为想让他脱离曾经的泥潭。
前世，季修岚是他生命尽头唯一帮过自己的人，所以重活一世他本意只是想报恩。
如果用这个机会让季修岚对自己动心，又或者有了什么暧昧关系——
那他跟那些自己看不起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想到陆渊那一干人，宋宴微微抿唇，眉心蹙得更深了一些。
如今季修岚终于已经考上了大学，一起都在步入正轨。
不能再节外生枝。
尽管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要慢慢与季修岚保持距离。
但是，第二天的开学典礼实在很重要，再加上之前已经许下了承诺，所以宋宴还是如约来了。
他笑意盈盈神色如常，拉着季修岚拍下了不少照片。
在等着把照片发到季修岚微信的间隙，宋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
“我一会就回去了，之后片场会很忙，可能没法经常来看你，你照顾好自己。”
“好。”
季修岚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他垂下眸子，点点头。
少年侧脸清冷，长睫垂下的时候，如同覆了一层浅淡的阴影，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遮掩。
他长得完全符合宋宴的审美，眉眼干净又脆弱，安静站着的时候温顺得不像话，还微微带着点易碎感。
宋宴的心口微微疼了一下。
狠狠心，他转头跟季修岚道别。
之后的半个月，他再也没主动找过对方。
偶尔，季修岚会在微信上给他发消息。
宋宴最近确实忙，所以他回消息的频率低得近乎有些冷淡，但季修岚的消息还是锲而不舍地发过来。
宋宴不清楚季修岚是否察觉到了他刻意的疏离，可此刻他已经无暇顾及。
这段时间，他还是一次次催促助理去查那些事。
助理的刻意隐瞒也表现得愈发明显。
到最后，小少爷耐心几乎被彻底磨尽，没忍住发了脾气。
[这些年我也不是没给你工资吧？难道我说话就连我哥的半句都比不上？要是这样，你不如去跟着他]
平常，宋宴其实脾气不算差。
助理跟在他身边这么久，这还是他头一次如此直白地动怒。
果然，在他的威逼下，助理终于还是把消息吐了出来。
[小宋少爷，关于季修岚的事，我整理出来了一些资料]
[您可以看一下]
看着手机上传过来的一叠资料，宋宴怔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几乎以为助理就是咬死了不准备帮忙，方才那番话其实只是激将法。
如果助理真执意隐瞒，他其实也没什么办法。
之所以会那么讲话，其实也是在逼他哥松口，多多少少告诉自己点什么。
果然，他们还是妥协了。
宋宴打开了助理给自己发来的资料。
他正在剧组里，现在是片场的休息时间，他环顾四周，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地方，靠着墙慢慢看那些文件。
越是往下看，宋宴越觉得心惊。
上面罗列的是那个所谓的季家之前做过的事，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是内里的黑暗和肮脏可见一斑。
宋宴从小被好好保护着长大，这些阴私的东西他之前几乎从来没有接触过。
这完全不是他们这种好好做生意的人能见识到的。
不得不说，陆渊在这件事上，确实没跟他说谎。
宋宴的目光落在了资料的最后一行上面。
季修岚，季润生独孙。
季润生当年只有一个儿子，现在那个儿子已经死掉了，也就是说，现在季修岚是他唯一的血脉。
就算有旁支，也到底隔了一层。
一个骇人的念头在宋宴心中产生。
虽然之前季修岚已经跟他说过，血缘这种事对于季家这种庞大的家族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
但是，季润生真的会简简单单放过季修岚？
若是庸碌之辈也就罢了，但季修岚辍学那么久，却还是能轻轻松松考上京大。
这样的天才，季家怎么能任由他置身事外。
越是细想，宋宴越觉得心惊。
他们到底还瞒了自己多少事。
宋宴的手握成了拳头，一时之间心乱如麻。
就在这时，宋宴的手机“叮咚”一声，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是季修岚的。
[哥哥，你后天有空吗]
[我抢到了两张音乐剧的票，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紧接着，一张照片发了过来。
宋宴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他惦记了许久，一直想看的那场音乐剧的门票——
作者有话说：小季：
马上写到表白啦，嘻嘻
第48章 撞见 有一个人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
骤然看到这个消息, 宋宴还停留在彻骨的心惊当中，没能回神。
握着手机的手用力到发白，几乎有些颤抖。
他条件反射地在聊天框里输入了几个字, 然后又停下来。
大概是因为微信上显示“正在输入”后停顿了太久, 所以季修岚的消息先一步发了过来。
[怎么了？]
停顿片刻，对面又体贴地补了一条。
[要是有事要忙，就不用管我了]
坦白来说, 宋宴最近确实很忙。
但晚上几个小时的时间他还是能拿出来的。
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季修岚。
宋宴蹙着眉思考片刻, 最后还是保持平常的语气给季修岚发消息。
[我明天还有戏要拍，你跟你同学去吧]
[实在抽不出时间]
[*/哭]
发出去后, 他微微抿唇。
心里清楚，这话大概会让季修岚很失望。
他知道这少年性格有时候有些口是心非,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 但心里却未必是这种想法。
果不其然, 季修岚半晌都没说话。
宋宴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正准备跟他解释一下。
但刚打字, 季修岚的消息就又发了过来。
是孤零零的一个字。
[好]
能看得出来, 他情绪不太高。
宋宴心头一软, 忽然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苛刻了。
然而就在这时，场务在旁边拿着喇叭喊：“来来来大家准备一下, 我们下一场马上就开拍！”
宋宴站在一面镜子前，抬头看去。
镜子里的男生画着清淡的妆容, 寥寥几笔把五官的轮廓更深地凸显了出来, 只是眉眼微微耷拉着，看起来闷闷不乐。
要是用这个状态去拍戏，一会是要被导演骂死的。
宋宴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努力挤出一点笑容。
……
大概是因为上次说了自己最近很忙, 所以一连几天，季修岚都没有来找他。
从那种巨大的茫然和震惊中恢复，宋宴不由得反思了一下自己。
季修岚弄来那两张票应该不容易。
结果自己当时心情不好，居然问都不问就直接拒绝了。
他那个反应太过于冷淡，换了谁来都会伤心。
季家内里如何阴暗……其实和季修岚的关系也不大。
毕竟他也曾经说过，自己跟季家其实没什么联系。
是应该跟他解释一下。
正好明天是周六，不如去学校看看他。
下了这个决定之后，宋宴心里舒服了一些。
第二天，宋宴本来打算提前给季修岚发消息。
但看到他们上次冷淡的聊天记录，他又想着到了学校直接打个电话算了。
王叔把车开到了京大门口，宋宴半晌都没下去。
他透过后视镜看小少爷脸上懊恼纠结的样子，问宋宴。
“来学校找修岚？”
“嗯嗯。”
宋宴点点头。
王叔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们最近吵架了，这么久都没见你来找过他。”
宋宴一怔：“这么明显吗？”
然后又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没吵架。”
“你们以前几乎天天黏在一起，自打修岚来上学，你就没来看过他。”
王叔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的温和：“叔是看着你长大的，有些话多说一句——”
“你是真心把他当朋友的，对不对？”
宋宴点点头。
“感情需要经营，叔也能看出来，修岚那孩子是真的对你好。”
“你不能在他刚离开家就这么疏远他，换谁都会心里不舒服。”
王叔所说确实也是宋宴担心的，但他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事到如今，他只能笑着点点头。
“嗯嗯，我这不是来了。”
“叔你先走吧，需要用车我提前叫你。”
“行。”
看着王叔把车开走，宋宴低下头，正准备给季修岚发消息。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空气中有一股灼热的目光。
他茫然地抬头看去，就跟一个人对上了视线。
宋宴：“！”
对面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许久未见的陈枫。
他在不远处，不知道已经看了自己多久。
看到宋宴发现自己，他快步走上前。
“你怎么在这？”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可那双眼睛落在宋宴身上，简直就像是黏住了一样。
宋宴本能地推后半步。
“跟你没关系吧。”
听着他带刺的言语，陈枫笑了笑。
看起来阳光灿烂，可眼底压抑的黑暗却让人背后发凉。
“我知道了，你是来找季修岚的，对不对?”
明明前一秒看上去还很正常，但是后一秒，陈枫的表情却突然出现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但你只知道季修岚在京大，却不知道我也在京大。”
宋宴皱起眉。
“那又怎么样？”
陈枫在什么学校，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这带着点埋怨的语气更是莫名其妙。
陈枫微微垂眸，打量着面前那张漂亮得有点惊人的脸。
宋宴的嘴唇微微抿起，唇角下压，即使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但眼角眉梢却还是带着让人心惊的稠艳，勾得人心口发麻。
心脏跳得飞快。
明明已经有些日子没见，但他对宋宴的感情不仅没淡，反而愈演愈烈。
他这辈子没对什么东西这么执念过，几乎到了得不到就要发疯的第一步。
“不怎么样，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明明我也很努力的……”
陈枫喃喃着，忽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宋宴的手腕。
宋宴吓了一跳，用力想挣脱。
可陈枫的力气大得吓人，他根本挣不开，手腕被攥得生疼。
“你干什么！”
微微凑近宋宴耳边，陈枫压低声音。
“你知道吗，前几天陆渊联系我了。”
果不其然，宋宴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陈枫带着笑意在宋宴耳边低语。
“他想把你关起来，让你变成独属于他的东西，但是他忌惮宋家，知道单凭自己无法做到。”
“所以，他想拉我下水，哪怕我是他的死对头。”
“我——当然拒绝了。”
最后几个字，语气意味深长。
说着，他尾音轻挑，暗含笑意。
“你也觉得他是一个很卑劣的人，对吧？”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
宋宴不由自主退后半步，瞳孔微微收缩。
“……你在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陈枫看着他，好脾气地笑了。
“还要我给你解释一下吗？”
平心而论，陈枫其实是一个长相清爽俊逸的男生。
他的额发微微散乱，狗狗眼下垂着，亮得惊人。
可说出来的话，却与这副阳光模样格格不入。
他的语气中都带着一种莫名的意味，简直不像是提醒，而更像是某种预告。
一瞬间，宋宴只觉得毛骨悚然。
“你疯了。”
他往后退，想甩开对方的手。
可陈枫却握得更紧，那力道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别走啊。”
“来都来了，那我请你去喝杯咖啡吧。”
他笑了笑：“我还有话要慢慢跟你说。”
宋宴被他拽着往前走。
大街上拉拉扯扯太难看了，已经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宋宴咬了咬牙。
“你放开，我自己走。”
陈枫却恍若未闻，自顾自地将他拉进街边一家咖啡店。
等坐下时，宋宴的手腕上，已经留下一圈清晰的红印。
宋宴揉了揉手腕，疼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陈枫简直不可理喻，若不是被强行拉来，他半句话都不愿与对方多说。
“有什么话快说。”
宋宴烦躁得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直线：“要是没事就给我滚。”
陈枫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微微笑了一下。
“你是来见季修岚的吗，你真的很在意他。”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可那双眼睛却一直黏在宋宴脸上。
宋宴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少爷的忍耐已经到了顶点，熟悉他的人应该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对面要是再敢多废话一句，宋宴就能直接炸给他看。
宋宴这样不耐烦的眼神，刺得陈枫心口微痛。
心里几乎有一头野兽要破笼而出。
“你知道吗？那天陆渊告诉了我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陈枫轻描淡写地开口，笑意冷淡下来。
“你们之前在一个山庄里，他给季修岚下药了，对吗？”
“他还敢说这件事！”
宋宴眉头皱紧。
这件事他不愿多提，却始终记得陆渊的卑劣。
“但是，陆渊跟我说，那颗药他根本就没有下到季修岚杯子里哦。”
陈枫搅动了一下杯子里的咖啡，语气轻快。
“什么？”
宋宴回想了一下当天发生的事，然后冷笑一声：“不然呢？难道是季修岚自己给自己下药，栽赃给陆渊？”
陈枫这话，宋宴半点都不信。
陈枫笑了笑：“陆渊没必要拿这件事骗我。”
“你就没想过，一直骗你的人，其实是季修岚？”
说着，陈枫拿出手机，上面是一张截图。
对面的人是谁宋宴不认识，但发消息的显然是陆渊，他一眼就能认出对方的微信头像。
[陆哥对不起，那个药的事，我实在是被季修岚威胁了]
[我怕这件事闹大，真的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求陆哥原谅我]
宋宴皱起眉：“这是什么。”
陈枫微微眯起眼睛。
往常那种健康爽朗的笑容在他的眼睛里褪去，眼底逐渐染上了阴霾。
“你还不明白吗？”
“那天的事陆渊确实有错，但他其实什么都还没做。”
“真正策划了这件事的，是季修岚。”
“不可能！”
宋宴脱口而出：“一张聊天记录罢了，我凭什么相信！”
“没关系，不信也正常。”
“那我带你亲眼看看季修岚的真面目，怎么样？”
说着，陈枫伸手，缓慢地覆盖在了宋宴放在桌子上的手上。
大概是刚才被惊到了，宋宴的指尖一片冰凉。
宋宴猝然抬头，看向陈枫。
陈枫低低地笑了一下：“你看窗外，那是谁?”
他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宋宴愣了一下，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窗外的阳光浅淡，给万物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轻纱。
有一个人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这边。
周身气质冰冷疏离，跟周遭的氛围格格不入。
在与宋宴目光相撞的刹那，他轻轻歪了歪头——
作者有话说：大白天闹鬼了。
第49章 选择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选他吗？……
“你故意的？”
宋宴转头看向陈枫, 瞳孔骤然紧缩。
“话可不能这么说。”
陈枫笑了笑，下垂的眼角衬得那双狗狗眼透着几分无辜，偏偏语气暗藏狡黠。
“但凡季修岚没突然出现, 我再费尽心机也没用不是。”
他的手掌依旧覆在宋宴手背上, 掌心温度传过来，温热的触感黏着皮肤，让宋宴浑身都有点不自在。
陈枫抬眼看向窗外, 在对上季修岚的视线后, 眼中笑意更深了些。
“他还在看着你呢，你亲爱的弟弟好像心情有点差。”
“不去哄哄他吗？”
宋宴微微抿唇, 顺着陈枫的目光再次向外看去。
季修岚还在原地。
他没有走，也没动, 只有一双眼睛定定地看了过来, 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一束阳光从侧面斜斜地打下来, 暖黄色的金光笼罩在他身上，却没有带来一点温暖。
反而衬得他的皮肤愈发瓷白, 泛着一层浅薄的冷意, 和周围温暖的光影显得格格不入。
宋宴沉默一瞬, 当即快步朝外走去。
陈枫也站起身，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眼神中藏着几分玩味。
“修岚！”
远远地，宋宴喊了一声, 然后朝他招招手。
季修岚微微垂眸, 看着朝自己快步走来的男生。
他的眼睛里漆黑一片，里面看不出什么情绪。
其实宋宴今天来学校，本就是打算找季修岚的。
可被他这样一言不发地盯着，即便是他, 也难免生出几分难以掩饰的心虚。
他正打算开口解释一下，季修岚却先一步开了口。
少年的嗓音里带着点儿说不明的情绪。
“你跟我说，你最近会很忙。”
“我信了，也一直没去打扰你。”
说着，少年的眸子微微垂下。
“原来都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的语气淡淡的，连往日挂在嘴边的哥哥都不愿意喊。
明明没发火，但这种态度已经相当明显——
他生气了。
宋宴心口微跳。
方才的内疚感翻涌上来，转瞬又被一股莫名的烦躁取代，堵在心头不上不下，格外难受。
“哎，这件事就是你不对了吧。”
“人家想去哪、见谁，难道还得时时刻刻跟你报备不成？你管得也太宽了。”
陈枫站在宋宴身后，语气慢悠悠地开口。
他的笑容爽朗，姿态悠闲，颇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但很明显是在挑衅。
这哪里是在劝，分明是坐实了他背着季修岚私下见陈枫的事实，硬生生把他架在这了。
宋宴轻轻地“啧”了一声。
他本来就烦躁，说的话更是不客气了起来：“你在这添什么乱。”
在宋宴回头看向陈枫的一瞬间，季修岚脸上的表情变得更阴郁。
他漠然地打量着陈枫，像是看着一件碍眼的东西闯入了自己的领地。
顿了顿，他嗓音淡淡地开口。
“你怎么会这么想？”
“哥哥想去哪，本就是他的自由，我从不会干涉。”
“我只是不明白，他明明跟我更亲近，为什么你们要私下见面，却又不愿意告诉我。”
说着，季修岚的手轻轻地放在了宋宴的肩膀上。
这是一个相当自然又亲昵的姿态，宛如将男生整个圈入了自己的领地里面，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为什么呢？
陈枫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涌起一股火气。
他可太熟悉季修岚这种佯装柔弱无辜的模样了。
上次，他也是被这样的季修岚耍得团团转，吃了大亏。
陈枫咬咬牙：“你太拿自己当回事了，宋宴又不是你的所有物。””况且，你也不是什么坦诚的人，不是吗。”
说着，他转头看向宋宴。
“刚刚我跟你说的事，你不是想亲口问他吗？问啊。”
这话更是把宋宴架住。
虽然他并不想被陈枫牵着鼻子走，但他也确实很想知道。
宋宴迟疑着，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陈枫耐心耗尽，直接上前一步：“行了，既然如此，那我来当这个恶人。”
“上次，陆渊根本就没下药，是你把所有人都骗了，对吧。”
他自认为抓到了季修岚的把柄，笑容得意起来。
他知道季修岚这个人心机深沉，所以都做好准备被他找借口反驳了。
谁知道季修岚微微挑眉，很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对，是我，怎么了？”
“真的是你？”
旁边的宋宴微微睁大了眼睛。
季修岚放在宋宴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
他侧眸看向宋宴，神色温柔。
“哥哥可以直接来问我的。”
“再怎么样，我也比陈枫可信，对不对？”
季修岚的语气中带着不动声色的诱导。
他弯起眼睛笑着，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没错，我提前就知道了，陆渊拿了违禁药，准备做什么。”
“我不能让他伤害你，所做的事，也只是把他的路堵死，仅此而已。”
“陆渊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你却能提前把什么事都弄得清清楚楚。”
“你不觉得，你比陆渊还可怕吗？”
陈枫站在旁边拱火。
季修岚却没搭理他。
他的眼睛还是定定地看着宋宴，嗓音柔和道：“你知道吗，之所以从不喝酒，其实是因为我对酒精过敏。”
“什么？”
宋宴微微睁大眼睛。
在季修岚细致温和的目光下，他心跳得莫名很快。
但对方的胳膊却轻描淡写地搭在他肩膀上，虽然没有多用力，却也不容许他逃开。
他忽然想起，之前他给季修岚调了酒，对方确实是没喝。
本来以为对方只是不喜欢酒精，没想到还有这个原因。
宋宴微微抿唇，语气不太好：“所以，你在明知道自己酒精过敏的情况下，还喝了陆渊的酒？”
“你知不知道过敏反应会很严重啊，你就不怕把自己弄进医院吗？”
他一直都知道季修岚有这个毛病。
少年似乎很喜欢那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第一次见面就是，他一直把玻璃碎片握在手心里用疼痛保持清醒，最后导致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季修岚和陈枫都没想到，宋宴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
都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在关心季修岚。
陈枫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这话很明显取悦到了季修岚，他的眸底终于带上了一点笑意。
“这是当时唯一能阻止陆渊的方法，不是吗？”
宋宴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不得不承认季修岚是对的。
但被骗得多了，小少爷现在也没那么好哄。
他看着季修岚的眼神有些锐利。
“那你为什么之后不说？”
就算他想让陆渊吃个闷亏，那为什么对方走了之后，季修岚却还是不肯告诉自己真相，反而默认了被下药这件事。
这是宋宴最无法理解的。
季修岚沉默了一瞬。
他微微勾起唇角，俯身凑近宋宴耳边，吐息温热。
“因为，那实在是一个，很美好的夜晚。”
宋宴：“！”
男生的瞳孔骤然紧缩，心跳的节奏乱了。
那天晚上的事，宋宴一直在逃避。
他没想到季修岚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事情都发展到了这一步，季修岚干脆卸下伪装。
他的手指亲昵地揉了揉宋宴的耳垂：“当时，哥哥很心疼我，我很喜欢被你陪着。”
“你……”
宋宴想伸手推开他。
但他的心思很容易就被季修岚看了出来。
他更是放肆，尖细的下颌直接抵在宋宴的肩膀上，凑近他耳边：“别怕啊，哥哥，我也只是想保护你。”
说着，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这样想逃，会让我伤心的。”
在此刻，少年周身的危险感终于没了收敛，尽数表现出来。
虽然他此刻在笑，但眉眼之间沉沉的阴郁仍然没有散去。
很显然，宋宴单独见陈枫这件事，让他非常不满。
“你什么意思？”
宋宴的大脑中茫然一片。
他觉得这个时候的季修岚，跟他印象里的模样，简直反差太大。
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季修岚微微垂眸。
因为还穿着轻薄的夏装，所以宋宴的衣服领口有点大，从他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男生精致的锁骨。
他感觉牙尖发痒，很想咬一口。
最好是能在上面留下一点独属于他的痕迹。
他的胳膊缓缓从宋宴胸口前绕过，这是一个将人整个圈进来的姿势，占有欲在此刻终于赤裸裸地表现了出来。
“哥哥，你要放弃我吗？”
“因为我跟你想象得不一样，所以你要向别人寻求庇护了吗？”
终于，他连心底压抑的阴暗情绪都不想遮掩了。
少年意味莫名地笑了一下，给这件事下了定论：“不可以。”
短短三个字，让人头皮发麻。
“为什么？”
顺着他的话，宋宴不自觉问。
季修岚却笑了，语气理所当然。
“我已经说过了，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来问我。”
“但你不能相信一个外人。”
他冷清的嗓音里带了点轻微的埋怨。
虽然语气像小孩子撒娇一样，但季修岚所做，却让人感到心惊。
“季修岚，你不觉得你这样很可怜吗？”
陈枫冷笑一声，在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之前你骗过他那么多次，难道他还会信你？”
很明显，这话确实戳中了季修岚。
他侧头看向陈枫，眸子瞬间变得晦暗：“关你什么事？”
少年的语气变得极快，明明刚才还是旖旎的暧昧，此刻却骤然转冷。
下一秒，他又温柔地看向宋宴。
“哥哥，我不要听他说，我想听你说。”
被这样冷清的薄荷味整个笼罩着，明明是很熟悉的味道，却让宋宴陡然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所以，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不愿意告诉我。”
季修岚微微歪头，语气不解。
“我已经给过陆渊教训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但你后面还……”
季修岚微微垂下眸子。
“过敏的时候很难受，我只是想要你陪着我。”
这样理所当然的态度，倒好像那个无理取闹的人是宋宴。
宋宴有点自嘲地笑了笑。
“你明明不用骗我，只要你说你不舒服，我就会陪着你的啊。”
他没有再给季修岚狡辩的机会，直截了当地问。
“所以，你是不是从来都不需要我做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
季修岚轻轻眨了眨眼睛。
“你看，你把什么都弄得清清楚楚，好像所有都在你的预料当中。”
宋宴苦笑一声：“所以我为你做的，其实都很傻，对不对？”
季修岚微微蹙眉。
“当然不样。”
宋宴握住季修岚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坚定地推开。
然后，男生退后半步，微微抬眸，看向季修岚漆黑的眼睛。
“我觉得，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这样抗拒的态度，瞬间让季修岚的目光彻底晦暗了下去。
他的目光扫过宋宴和他身后的陈枫，然后轻笑一声。
“哥哥，你为什么那么生气？”
“明明你也有错，你相信了陈枫的一面之词，不仅跟他偷偷见面，还来质问我。”
顿了顿，季修岚微微扬起下巴，明明语气如常，却莫名让人有点冷。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选他吗？”
他的尾音微微挑起，轻飘飘地砸在了空气里——
作者有话说：这回我真要说说你了。
第50章 表白 “我一直都很爱你。”
“不是的, 季修岚，我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
宋宴看着季修岚，只觉得他现在莫名有点陌生。
他一直都觉得季修岚苍白柔弱。
如今看来, 竟然是自己之前从未了解过他。
只是窥见了他内心阴暗面的一个角落, 就让宋宴无比心惊。
他自嘲地笑了笑：“你处处骗我在先，却还要我信任你？”
“季修岚，在你眼里, 我难道就是这样的蠢货吗？”
他以为自己这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但往常聪明的季修岚却像根本没听懂似的。
他漆黑的眸子愈发沉了下去，自顾自道：“所以, 你还是信他。”
这是一个陈述句。
这种笃定的态度，简直就像是给宋宴定罪了一样。
“季修岚！”
宋宴被他这种不管不顾的态度气着了, 直接叫了他的全名：“那你不如说说, 你之前跟我说的话, 到底有几句是真的，几句是假的！”
季修岚微微眯起眼睛, 语气略微和缓下来。
“只要你问我, 我都会说实话。”
宋宴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男生苦笑一下, 摇摇头：“对，你说得没错, 你只是什么都没告诉我而已。”
“能瞒就瞒，瞒不住就轻描淡写地编两句来骗我, 再不行就想办法绕开——”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反正我也什么都看不懂，对吧？”
“季修岚，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从来没打算跟我说过实话，你一直都在伪装, 不是吗？”
宋宴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起刚见到季修岚的模样——
那个时候他走投无路，被那两个人渣逼得差点签下卖身契，当时的宋宴只觉得他可怜极了。
现在想来，季修岚明明有这么聪明的脑子，怎么可能被那两个人绊住脚。
就算自己不去，他肯定也有办法脱身，偏偏他眼巴巴赶上去，被别人当成枪使。
听到宋宴这么说，季修岚眉心微蹙。
“没有。”
“对你，我是真心的。”
“真心？”
想起之前的种种欺骗，宋宴差点笑出来。
“在你嘴里，原来还能有一句真心话吗。”
负面的情绪在这一刻完全涌了上来，一瞬间，宋宴几乎觉得自己鼻子酸了。
他一直在担心季修岚，害怕对方受欺负，却没想到对方从来都不需要。
“你为什么会怀疑呢?”
季修岚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宋宴，仿佛很不理解。
有时候，宋宴是真感觉，季修岚好像缺乏一些人类的感情。
像个机器人。
站在旁边的陈枫终于忍不住，开口就是拱火。
“季修岚，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叫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吗。”
“你难道敢说，除了现在知道的，你就完全没有别的事瞒着他了？”
“你现在就算说得再好听，也已经失去信任了。”
“宋宴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宋宴几乎已经没了开口的力气。
得知季修岚一直在欺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要让他难过。
他只是抬眸，静静地看着少年的反应。
与此同时，季修岚感觉到了宋宴和陈枫的目光，一起落在他脸上。
他微微地眯起眼睛，眸底危险浮动。
真刺眼。
只凭这一件事，他们就统一战线了吗？
他最无法忍受的就是眼前这一幕。
明明他已经足够退让，可哥哥却站在旁人那边，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仇敌。
这种感觉他片刻都无法忍受。
心里，阴暗的欲念翻腾涌动，几乎要把他淹没。
季修岚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
宋宴没发现季修岚情绪的波动。
他看着季修岚，有点茫然地问：“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跟我说实话。”
季修岚上前半步，他们的距离骤然缩短。
少年个子极高，身形挺拓，几乎要将宋宴整个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
直到嗅到那丝淡淡的甜橙香气，季修岚眉眼间的阴郁才略微褪去些许。
哥哥什么都不懂呢。
不懂他为什么会那样做，也不懂他今天为什么……会生气。
终于，那种压抑已久的冲动终于失去了控制。
季修岚眼尾微挑，笑了起来。
少年眉眼全然舒展，神色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温柔。
“哥哥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吗。”
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宋宴怔怔地问：“什么？”
“之所以会这样……”
“是因为，我一直都在喜欢着哥哥啊。”
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可仔细听，便能听出季修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被刻意压抑的兴奋。
如同一只一直被关着的野狼，一旦被放出来，就会表现出非同寻常的危险。
“啊？”
这话太突然，宋宴睁大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修岚微微挑眉，少年的脸上，呈现出了一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笑意。
“哥哥，不要逃避了好不好。”
说着，他微微倾身向前。
少年表现出的攻击性实在是太过明显，以至于宋宴不自觉地退后了半步。
“从第一次见面，我就在喜欢你，有些事之所以没告诉你，是因为想保护你。”
“但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可以说。”
他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宋宴，神色认真。
“我一直都无与伦比地爱着你，想独占你的目光，想要拥有你的信任。”
“不是什么哥哥弟弟的喜欢，是爱人。”
“我是因为你而存在的。”
“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愿意来相信我，这件事真的会让我非常、非常伤心。”
“简直伤心到要发疯了。”
“所以，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
季修岚看起来很温柔。
但他眸子黑沉沉的，里面压抑着的复杂情绪让人心惊。
宋宴被他吓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茫茫然地看着季修岚。
他的大脑中警铃大作，几乎有一个声音叫嚣着，让他快跑。
但季修岚却偏偏不肯放过他。
“哥哥，你早就看出来了对不对？”
“我一直都在努力爱你。”
季修岚的尾音轻得近乎呢喃，飘散在混杂着阳光的轻风里，勾得人耳垂都泛起酥麻的痒意。
宋宴感觉喉口发干，整个人头皮发麻，心如擂鼓。
这件事他不是半点都没察觉到，只是不愿意相信。
他拿季修岚当作弟弟来看待，从未想跟对方产生什么暧昧的关系。
更何况他也没想到，在自己质问他的时候，他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回应。
旁边的陈枫也没想到季修岚会直接把窗户纸捅破，他眼睛都睁大了。
“季修岚，你要不要脸？”
“我跟我哥哥说话，与你无关吧。”
季修岚微微抬眸：“更何况，卑劣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说着，他居然笑了出来，只是那笑意之中带上了几分浓得化不开的阴郁。
“你插足到我们中间，这种行为应该叫——”
“小三？”
他的话里带着点刻意的挑衅。
听到季修岚这么形容他，陈枫脸都绿了：“你才小三，你们在一起了吗。”
“嗯？哥哥不愿意吗？”
季修岚弯起眼睛笑了笑，重新看向宋宴，只是笑意中带着危险。
“难道你还是更喜欢他吗。”
这话说得，简直就好像宋宴如果拒绝他，就是要跟着陈枫在一起一样。
宋宴微微抿唇。
小少爷眉心微蹙，他的眼睛很亮，漂亮得近乎稠艳，但是表情却很认真。
“根本就不是这回事。”
“我一开始只是问你，为什么要一直骗我，不是让你……对我说这些的。”
“我已经说了啊，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不是什么圣人，也想让你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我身上，为了这点，我甚至可以不择手段”
季修岚这话说得太过于坦荡，反而让宋宴有点不知所措。
宋宴迟疑了一下，只能顺着他的话继续问。
“所以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因为我对你比较好？”
季修岚微微蹙眉。
宋宴看着他，自顾自继续道：“如果之前对你好的换成其他人呢？如果我当时是别有用心呢？”
“你还小，弄不清楚什么是喜欢，什么是……”
话说到一半，就被季修岚打断了。
少年缓缓地歪了一下头：“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只是觉得，你或许错判了自己的心意。”
宋宴定定地看着季修岚：“一直以来我都站在你这边，大概是这点让你误会了。”
季修岚似乎更不理解了。
“但我从很早之前就喜欢你了，甚至……”
甚至比你注意到我之前，还要更早。
话说到一半，季修岚忽然顿住。
如果把这话说出来，那一定能推翻宋宴对他动机的怀疑。
但是哥哥也可能不信。
或者觉得他很可怕。
他还不能说。
宋宴没注意季修岚细微的停顿。
他只是下意识继续自己的疑问：“那陆渊那件事呢？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你又是怎么提前知道他会下药的？”
之前陈枫说是他威胁了陆渊的朋友。
但是，这件事宋宴还是想听季修岚亲口解释。
然后，他就看到季修岚笑了。
少年本来就长得非常好看，一旦笑起来，他瓷白的皮肤就在阳光下被衬得十分温润。
唇角微微勾起，仿佛薄冰被碰碎，内里某种散发着香气的植物盛放开来。
宋宴心口微跳。
不得不说，季修岚确实是长在了他的审美上。
“那件事，确实是我的错。”
“我喜欢哥哥，所以恨陆渊，我能看出来他对你抱有的肮脏心思，所以必须要给他点教训。”
“至于后面为什么不说——”
“是因为我的私心。”
说着，季修岚微微俯身，在宋宴耳边说。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哥哥的表情实在是太可怜……”
“我差一点点，就再也不肯放你走了。”
带着细微的笑意，少年吐息温热。
只是，说出口的话，却让宋宴麻了半边身子。
季修岚的视线如同一张细密的网，缓缓将人笼罩在里面。
宋宴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
作者有话说：你有点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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