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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51 章   占有


    香港渣甸山。


    闻铮正坐在床边照顾老爷子。


    自那次在墓园被气倒后,老爷子的身体便大不如前,后来依着大师叮嘱避居渣甸山静养,彻底放手不再过问集团的任何事务。


    这两年,闻铮在集团内步步溃败。


    数次精心布局,都被闻墨像是未卜先知一般精准捏住七寸,连那些往日依附于他的老部下,也尽数被闻墨以铁腕清出了集团。


    彻底失势后,他退出了董事会。


    老爷子依赖呼吸机吸氧,又行动不便,闻铮刚把父亲擦完身体,正打算开口提及闻墨的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佣人的尖叫声。


    闻铮顿时不悦地皱眉,刚放下毛巾想要出声训斥,虚掩的房门就被来人轰然一脚狠狠踹开,门框都微微发颤。


    锋利的碎片扎破皮肉,闻铮疼得脸色惨白,大叫出声。


    她脑子一热,抬手软绵绵地一巴掌拍在他下巴上,打完,又陡然清醒过来,忐忑地看向他。


    闻铮点了下头,转瞬眼底又有一丝狠色闪过,“你现在立刻联系她班主任,给唯唯办休学,明天我们就走。”


    【贺紫文知三当三,好像不是第一次了】


    “你从前那样对我,我都一声不吭,现在也该让我高兴高兴了吧?”


    他气急攻心,上前一把狠狠拽住她,将人直接甩跌在床上,目眦欲裂:“贱人!你老实交代,这两年你到底背着我给那个丧门星递了多少消息!”


    令窈回了一趟工作室,之后独自搭乘闻墨给她买的私人飞机回了香港。


    “这是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是吧?”


    再说了,昨天他一回来就……


    闻铮拼命挣扎,红着眼,歇斯底里地朝门外僵立的佣人嘶吼:“还愣着干什么!报警啊!”


    闻铮说:“你啊,把刚才的消息发出去,再跟他说……”


    她羞耻地哭出声,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断断续续地说:“你这样……我忍不住。”


    令窈故意反问:“在怎么办。”


    令窈感觉手心被烫了一下,红着脸,“你怎么又……”


    闻墨在这方面,显然是毫不收敛的,风格一如既往。每次她像只鹌鹑一样缩着,他就愈发变本加厉地说那些话。


    老爷子倏然睁大眼睛,一滴浊泪从眼角溢了出来。


    “……你要干什么?”


    许家良叹了口气:“不敢。”


    他沉沉地喘.息着,伸手打开她紧闭的唇,搅着她的舌,咬着牙问:“珈这么谨,什么意思啊。”


    “当然是真的。”闻铮抱住她,“小怡,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就是你和唯唯,我不会让我女儿做私生女。”


    另一边,看到这些消息时,闻铮差点把手机砸碎。他脸色铁青,咬牙朝佣人吩咐:“衣服不用收拾,只把护照证件都拿来。”


    “我不是谁是?”他眯起眼,伸手握住她的后颈,“嗯?乖宝宝,谁是啊。”


    “是。”


    闻墨脸上的笑意又倏地消失了,碾灭了烟蒂,冷冷道:“选个地方吧,精神病院,或是,带着你女儿滚出国,再别踏回香港半步。”


    闻墨睨了她一眼,懒懒道:“才发现啊,什么时候近视了,等你发现我血都流干了。”


    他愈发变本加厉:“说不说?”


    她到底吃过多少苦?就算在一起两年了,还是那样懂事。工作遇到什么困难从不跟他说,被人欺负了,也只会一个人忍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令窈看着他,认认真真地问:“女人床上说的话你也信?”


    身后桌上那尊价值上亿的元青花瓷瓶应声炸裂,瓷片四溅纷飞,碎渣崩落满地。


    闻铮看清屏幕上还未发出的讯息,瞬间怒火冲头顶,扬手就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声色俱厉:“阎月怡!你这个贱人!我就话这两年,无论我做什么,次次都被闻墨摸得一清二楚,原来一直是你在背后通风报信!”


    不必再多问,她已经猜到,这件事又被他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令窈:“……”


    闻铮瞳孔骤缩,满脸惊恐,狼狈地从座椅上翻跌在地,堪堪险险躲开这致命一击。


    “再不走出去躲一阵子,我这个好侄子要把我往死里整!”


    两年了,就算是石头也该捂热了吧。


    闻铮惊怒交加,失声嘶吼:“你是不是疯了!你要干什么!”


    闻墨却浑然不在意,捉住她的手亲了一下,好笑道:“没吃饭是吧,打人都没力气。”


    “不是老公。”


    闻铮没回答,只是说:“之前的事我不计较,等我重回集团,我就和白薇离婚,我娶你,风风光光地娶你!”


    她伏在他肩头,泣不成声,将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让他感受剧烈的心跳。


    回到春坎角别墅时已经是晚上了,她吃了一点东西,又心不在焉地坐在沙发上。


    令窈眼眶蓦地一热。


    闻墨挑了下眉,低声和她咬耳朵:“就算在也要跟你做。”接着,又不由分说地把人转了个方向,让她的手搭在玄关柜子上。


    闻铮想到在精神病院被折磨的三弟,红着眼嘶吼:“闻墨!你别欺人太甚!”


    下一秒,男人跨步上前,长臂猛地探出,力道蛮横霸道,直接扣死闻铮后颈,狠狠将他的脸摁死在满是碎瓷片的桌面上,半点不留情面。


    阎月怡脸色骤变,惊叫一声。


    令窈问出那句最不该问的话:“闻墨,你爱我吗?”


    这个字对他来说像一把锁,他从没找到能打开的钥匙,索性就当它不存在。


    令窈又看了看他的手,将信将疑:“小伤至于包成这样?”


    之前一段时间,春坎角令窈很少住了,佣人们都回了本家,只留下缪阿姨一个人守着。


    她捧住他的手,眉眼低垂,急切地问:“你的手怎么了?什么时候受伤的?”


    “你现在才问这个,是……是不是太晚了。”她气息不稳,咬着唇看他。


    “是。”


    闻墨也不恼,只觉得她是在撒娇,而这样嗔怒的模样格外生动鲜活。


    闻墨又觑了他一眼,“你怕什么,危险的地方我去的还少吗?”想了想,又问,“那个西兰花最近在做什么?”


    为什么?


    令窈足弓猛地绷起,失声叫了出来,淅淅沥沥地尽数卸在了他身上。


    他扣住她的手,侧躺着,再一次沒入。


    听到门外传来动静,她立刻抬起眼。


    “谁让我对你这么有感觉。”闻墨勾着唇,带领着她。


    佣人早已吓得浑身瘫软,再一触到男人面无表情转过来的视线,低下头去,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屋内的乱象。


    闻墨听得烦了,一把甩开手下的人。


    “……”


    而公司高层全程漠视,压下所有舆论。


    闻墨走到门口,坐上劳斯莱斯。


    眼前人的眼泪却掉得更凶了,颦着眉,眼里满是哀愁,最后扑进他怀里哭出声来。


    他明明一个“爱”字都没有对她说过,甚至连“喜欢”都不曾怎么提过,可她就是感受到了。


    “闻墨,你太凶了……”她终于低低地啜泣出声。


    闻铮拿着她的手机翻查过往的聊天记录,却发现早已被删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给她利用她都不利用。


    网友们顺着线索往下扒,很快便联想到了当初令窈和逐光解约的事,纷纷猜测解约背后是不是还有更大的隐情。


    .


    在闻家做事的佣人都签过保密协议,若被赶出去,往后在香港也再难找到第二份像样的工作了。


    “许家良,这两年你真是越来越有主意了。”闻墨掀了下眼皮,懒洋洋地说,“以后我来当你助理,怎么样?”


    闻墨微微眯起眼,居高临下俯瞰着狼狈受制的人,周身戾气翻涌,狠声道:“二叔,安分日子过久了,是不是忘了现在谁才是当家作主的人?”


    一时间议论声四起:


    不要爱,不要爱,不要爱。


    闻铮看到桌上和女儿的合照,眼神又柔和了下来,“唯唯这几天怎么样?还乖吗?”


    她万万没料到,就是这一下,让接下来的大半天,自己都沦为了忙碌跑腿的角色。


    闻墨笑了声:“去把他叫回来。另外,你再去办一件事。”


    令窈蓦地想起昨晚那句话,心一颤,忽然看见他手上缠着白色绷带,她立刻放下水杯,快步上前。


    听到女儿的名字,闻铮扬起的手骤然顿在半空。


    说着,他再次扬起手,就要落下。


    她还在想令修平的事。


    一旁等候的佣人连忙奉上一条热毛巾,战战兢兢地提醒:“大少爷,您、您的手流血了。”


    曾经在逐光传媒旗下,当年红极一时,如今定居海外的一位女星,突然发了一条微博视频,声泪俱下地控诉自己之前常年遭受贺紫文与逐光数位高层的联手打压和精神虐待。


    “……不要。”


    这些就算了,男人还开始变本加厉地提出要求:“对了,你昨天叫我什么来着,再叫一遍来听听。”


    “西兰花”指的是染绿头的训犬师帕辛,之前也是专门照顾Sweetie的,自打令窈出现之后,他也就“失业”了。


    “他老婆去年不是生了个女儿吗?他最近在皇帝岛做潜水教练,听说半个小时能赚六千泰铢。”


    见他张开双臂,令窈起身走过去抱住了他,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闻墨又说:“对,没事,小伤。”


    他含混地问了句:“缪阿姨不在吧?”


    她耳朵烫得要滴血,“我没、没……”


    她噎了一下,连忙放柔了声调:“没有,怎么会呢,我是关心你。”


    一旁,老爷子躺在病床上早就气得浑身发抖,手无力地抬起又垂下,心电监测仪尖锐地响个不停,发出刺耳的鸣叫。


    结束时,她又被揽进那个熟悉的怀抱。


    闻铮嘴唇哆嗦着:“你、你别想污蔑我!你有什么证据……大哥当年是渐冻症自杀的!警方都结案了,同我有什么关系!我冇害过佢!”


    这一下绞得闻墨头皮发麻,险些直接交代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缓了缓,又更凶地狀了进去,次次都顁到最堔。


    “没什么。”闻墨将她担心的神情尽收眼底,满意地勾了下唇,轻描淡写地说,“昨天回渣甸山,不小心砸了个花瓶。”


    听到最后这一句,阎月怡沉默了许久,再度开口:“你要我怎么做?”


    “……先生?你的手在流血。”


    “欺人太甚?你欺负我女人的时候,怎么不说这句话?我是不是早就警告过你别惹我?”


    只是隔着西裤,神经已然亢奋起来。


    她说不过他,直接闭嘴了。


    下一秒,房门被猛地推开,有人径直闯进来,伸手一把夺过她的手机。


    【我记得早年就有狗仔拍过,贺紫文跟一个香港富商秘恋,还偷偷生了孩子,结果热搜刚上就被火速压下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令窈累得快要睡过去,感觉做个没完了。


    “叫!”


    就好像他们真真切切地爱着似的。


    他转过身,看向病床上的老爷子,缓缓道:“阿爷,你仲唔知啊?你个二仔,以前千方百计想害死你最疼的大仔。”


    令窈连忙上前,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铲子,难得殷勤起来:“我来盛就好了,你去坐着吧。”


    阎月怡站在一旁,心里越来越不安,上前试探着问:“铮哥,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出国?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


    他心头一动,伸手把人拉进怀里,捏着她的脸,“怎么,昨天能叫,今天就不能了?”


    闻墨看都不看她一眼,黑着脸关了火,“把我当三岁小孩骗是吧?哪凉快哪待着去。”


    阎月怡应声转身走进房间,悄悄拿出手机编辑消息,正要发给那头联系人。


    没几下她就彻底投降了,无助地求饶:“你是,你是。”


    闻墨单手抄兜,煮个意面都漫不经心,头也没回:“喜欢的东西为什么会腻。”


    “要包扎一下吗?”


    闻墨就这样留下一地狼藉,悠哉地走出了房间。


    他浑然不在意地低头瞥了一眼,大概是刚才不小心被碎片划到的,口子不大,血却洇了一片。


    玛瑙斯自贸区是巴西重要的工业中心,享有明确的税收优惠政策,涵盖多个重点产业,也是中资在拉美重要的制造业与技术出海承接基地。


    不知道杜若蘅怎么解决的,也不知道令修平是不是真的会去找闻墨……


    他装作毫不知情,只笑了一声:“什么意思,发生什么事了?”


    闻墨将高尔夫球杆随手扔到一边,轻蔑一笑:“想报警?正好。二叔干了那么多好事,我身为香港三好市民,理应配合阿Sir好好调查一番,不是吗?”


    “令小窈,过来亲我一下。”


    她别开脸,一颗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


    没见过这么傻的女人了。


    他愣了下,笑得更开怀了:“对,毕竟换我是你,有这样的老公也爽死了。”


    说完,半天也没等到男人回应。


    话还没说完,令窈捧住他的脸,吻住他。


    闻墨顿了下,更用力地肆意回吻,撬开她的唇齿,彼此的舌缠在一起,鼻息渐渐重了。


    他低笑,更用力地糅:“问你呢,到底在不在。”


    闻墨唇边笑意淡了些。


    …


    令窈愣在了原地,像是猝不及防地被什么狠狠击中了。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地上的闻铮,不容置喙道:“二叔,看在家人一场的份上,我给你两天时间。”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人抱到玄关柜上坐着,看着她,缓缓开口:“令窈,你喜欢当演员就当,哪天累了不干了也没什么。反正我的钱随你花,也花不完……”


    “是就叫我。”


    那颗悬着的心,在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时忽然落了地。


    他眼神猩红,发狂似的大吼:“跟你在一起我再也没有找过别的女人,从没有半点亏待你,你竟然敢吃里扒外出卖我!!”


    闻墨要抱住她的手蓦地一滞,沉默许久,他却反问:“那你呢。”


    闻铮看清男人手中拿着的东西之后,眼皮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出声,男人一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扬起一柄银色高尔夫球杆,狠狠地朝他挥了下来。


    门外跟来的佣人吓得浑身发抖。


    闻墨笑了一声,却更满意地吻住她:“令窈,谁准你每次都噴在老公身上的?”


    阎月怡眼神一动,难以置信地看过去,“铮哥,你说真的?”


    老爷子艰难地转动着眼珠,先是看向地上狼狈不堪的二儿子,又看向眼前的长孙,血压瞬间飙升,只能颤巍巍地做口型,问为什么。


    【呜呜,我女神不会也被公司欺负过吧,好担心……】


    可千千万万道声音,也抵挡不住她早已沉沦的意志。


    “好,我知道了,”她舒了口气,勉强笑着看他,“……你是怎么解决的?应该没有给他钱吧,不要给。”


    【应该不至于吧,之前不还传令窈和贺紫文儿子在谈恋爱吗】


    好脾气的令窈终于忍无可忍,拿起一个抱枕扔过去,嗔道:“闻墨!你适可而止好不好?”


    “嗯,我只是请他吃了顿饭,放心,他不会再来找你……”闻墨摩挲着她的脸颊,没有多说。


    一道冷戾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


    他刚想说随便拿个创口贴就行,转念又改了主意,随口吩咐道:“不用了,你去把里面打扫一下。”


    许家良这才发现男人的手在流血,然而他却闭着眼,像是感受不到一样。


    “铮哥别打我!唯唯回来看到,会问的。”阎月怡突然大喊。


    当晚,一条词条空降微博热搜。


    两个人有段时间没见了,令窈有些不适应,并拢着煺,结果下一秒,差点整个人撞上柜子。


    说完,闻墨把老人的手放回被子里,还难得孝顺地掖了掖被角,“阿爷,大师说了,您就在渣甸山好好休养,集团的事一切有我。”


    许家良转过头来,向他汇报:“先生,过两天去玛瑙斯的飞机准备好了。”


    闻墨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抬手托起她的脸,“真没什么?给你诉苦的机会,什么事我都能帮你解决,别自己憋着,听见没?”


    【令窈之前可是逐光力捧的头号小花,好好的突然解约,绝对不简单】


    “……”


    有时候她实在受不了,也只好配合着回应他。


    在一起两年,任何从闻墨嘴里轻飘飘吐出来的话,都不能轻信,背后往往是一场腥风血雨。


    他盯着她的眼睛,突然说:“可怎么办啊,跟你在一起之后,无论床上床下,我对你说的没有一句假话。”


    然而她的哭声,却像一捧油,浇在了早已燎原的烈火上。


    “你以前总念叨什么家和万事兴,什么兄友弟恭,什么闻家人要团结。真遗憾,在我们家没有这种东西。”


    说到这,闻墨突然想起上次令窈去寺庙祈福的事,笑了下,戏谑地说:“傻女,每次等待神明显灵也太慢了吧,不如直接找我。”


    闻墨置若罔闻,却突然开口:“我去玛瑙斯,你留下来跟在她身边。”


    “砸花瓶?”令窈顿了下,怀疑地看向他。


    “二叔,你急什么,我说是我爸了?这就不打自招了?”闻墨闻言,忽然低低地闷笑出声。


    这个词从来没从令窈嘴里吐出来过,闻墨只觉得脑中那根弦瞬间崩了,失去了理智,任她怎么求饶都不肯放过。


    他又面对面抱着她,捞起她一条纤细的煺搭在臂弯,低头咬着她的唇,狠声道:“叫老公。”


    “…………”闻墨差点气笑了,“是吗,你是这样的吗。”


    他又偏头看她,“怎么不能?”


    她睫毛一颤,没有出声回答。


    他从没对任何人说过“爱”字,这个字值钱,也不值钱,说出来好像也没什么用。


    吻着吻着,他的手开始不规矩起来,掂住那团雪兔,另一只手又捉着她的手腕往下摁。


    她紧咬着唇不肯回答。


    她点头,“对,不能。”


    一阵窸窣声伴随着皮带扣解开的声音响起。


    病床上的老爷子眼睛蓦地睁大,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声,拼尽全力想扯掉脸上的呼吸机,却浑身脱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闻墨才把人从怀里拉出来,看她蔫蔫的样子,好笑道:“怎么了,谁惹你了。”


    有人匿名爆料,称隐退多年的三金影后贺紫文早年插足他人感情,并附带十几张实锤证据。


    这次去玛瑙斯,闻墨是以战略投资方的身份去谈合作,搭建新的资本平台,同时也要利用他庞大的资金与商业版图,吃掉整个南美的分销蛋糕。


    更惊人的是,她透露逐光成立之初,公司强迫旗下艺人参与各类商务饭局,甚至当年逼得另一位刚从电影学院毕业的女演员跳楼自杀。


    “撒谎,嗯?”他冷声,“是不是欠擀?”


    “死了个最疼的儿子,又亲眼看着自己的骨肉自相残杀,这种感觉怎么样。”


    这种感觉,让闻墨觉得很不爽。


    消息一出,瞬间掀起惊天骇浪。


    令窈犹豫片刻,还是试探着问:“今天……有没有人给你打电话?”


    闻铮面色骤变,挣扎的力道猛地弱了下去,眼底的愤怒渐渐被恐惧取代。


    猜到他的用意,许家良愣了一下,忧心忡忡地说:“令小姐身边有保镖。玛瑙斯很危险,我还是跟着您一起去。”


    “令小窈,喂我吃个葡萄。”


    闻墨脸色微变,掰过她的脸,蹙眉道:“怎么了,你哭什么?我也没说什么吧。”


    “……我,我没注意嘛。”她更愧疚了,“怎么受伤的?”


    闻铮脸色一白,“你!”


    闻墨的手僵在她心口,许久没有动。


    “比如,花钱雇人在别人车里动手脚,试图车毁人亡,接着又是秋水仙碱,又是Thallium。”闻墨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夹着烟吸了一口,“二叔,你说这些事,我该从哪里和阿Sir说起?”


    各大营销号蜂拥而上,疯狂发酵,短短时间内便将词条顶上了热搜第一,沸反盈天。


    心里有个声音撕心裂肺地朝她呐喊。


    玄关柜上,摆着的相框和一只花瓶都开始剧烈震起来,那两只白玉般的手死死扣着边沿。


    “……”闻墨啧的一声,收回手,凉凉地说,“你什么意思?意思是我受了点伤,故意博同情?”


    她倒了杯水,抿了一口,忍不住问:“怎么又是意面,吃不腻吗?”


    “令小窈,花茶没了,再倒一杯。”


    有人不断亲着她的额头,又亲她头发,嗓音沙哑地说:“令窈,永远留在我身边。”


    闻墨俯下身,凑近他耳边,好心地说:“阿爷,这些都是你的报应啊……报应。”


    次日一早,令窈穿着真丝吊带睡裙下楼,一眼就看见那个神清气爽的男人正在灶前煮意面,心底不由生出几分不满。


    令窈抱着他的头,忍不住低低地哼了一声。


    啧,有些人清醒了就是不好骗了。


    “她乖得很呀,就说想爹地咯。”


    不要爱,不要爱,不要爱。


    阎月怡被扇得踉跄后退了两步,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她捂着脸望向他:“铮哥,我……你听我说……”


    “对,对,不能让唯唯看到。”他想到什么,扶起阎月怡,“小怡,你别被闻墨骗了,你别看他现在一家独大,你仔细想想,如果没有他,我爸又在病中,闻家是谁的?”


    “……老公。”


    他的吻又落在她的耳垂和天鹅般的脖颈上,嗅着她身上的香气,鼻梁陷.进去,又迫不及待地吃住,极富技巧地掭挵着,打着圈。


    沙发上的男人惬意地翘着腿,像个大爷似的,时不时抬起那只受伤的手,大言不惭地使唤她。


    贺紫文早已淡出荧幕多年,单是她的旧瓜本掀不起太大风浪。可谁也没料到,紧随其后,更大的黑料轰然引爆全网——


    “是。”


    可她是那把钥匙。


    这两年,他也不是没想说,却又怕说出口反而把人吓跑了。


    他刚要说出那个毫不折衷的“爱”字,然而下一秒,却听到耳边响起颤抖恳求的一句:“……闻墨,求你不要爱我,好不好?”


    第 52 章   占有


    闻墨听到她这句话,唇角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定定地看着她,黑眸沉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良久,他开口:“你再说一遍。”


    令窈鼻尖一酸,哽咽着说:“你给我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我这辈子都还不起。我——”


    “谁让你还了?!”他猛地打断她,语气陡然拔高,“令窈,我让你还了吗!”


    令窈被他勃然大怒的样子吓了一跳,眼泪又猝然滚下来,不敢再说话,垂下了头。


    这副被吓坏的模样刺痛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着,试图压下翻涌的情绪,可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冷了下来:“所以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嗯?不要我爱你?”


    是,令窈宁愿他从未动过真心,宁愿这段关系自始至终都只是一场冰冷的交易。


    她侧躺着,睁开眼,看见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心口涩得厉害,“……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他勾了下唇:“好好开你的直升机,别耍任何花样。万一我手一抖,枪走火,你掉下去喂鳄鱼多不好。”


    他毫不掩饰地盯着看了许久,朝她伸出手,“过来。”


    帕辛被她这一笑笑得脑子空白了两秒。


    他挑眉,干脆地妥协:“行,那我让让你,你第一,我第二,这样总行了吧?”


    令窈听到这,没法再装作听不见,“不是,我不饿,你不要换掉她……”


    她不用面对自己早已动摇的心,更不用赌一个未知的未来。


    不用想也知道,呆头鹅肯定一个人在房间偷偷抹眼泪,等他回去又会变成听话懂事的样子,咽下委屈对他笑。


    她含着泪,抬眸看向他,“所以这段关系里,从来只有你想不想,没有我愿不愿意。对不对?只要你不想放手,我就永远都走不了……”


    帕辛双手合十:“Hello,你好,萨瓦迪卡。”


    闻墨也没想过,自己居然对一个女人能耐心、纵容到这种地步,即便偶尔控制不住脾气,一看到她的眼睛,就一点火也没有了。


    她连忙解释说:“……是因为你那次救我,手受伤了,所以我印象比较深刻。”


    闻墨定定地盯着她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对,你可以这么理解。”


    她的眼睛哭得有些肿,眼皮还红红的,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显然是刚又哭过一场,看上去可怜极了。


    从前他偶尔跟许家良聊天,听说了一些事,还不大相信有人能让老大这样的男人心悦诚服。


    令窈懵了几秒,反应过来他是在故意逗她,一时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又气得莫名又想哭。


    “怎么了,昨天还巴不得跑了,今天就离不开我了?”他低头瞥她一眼,勾了下唇,“你挺善变。”


    这情形,两人多半是吵架了。


    他的态度当即一百八十度反转:天爷呀,她是怎么受得了老大那脾气的!


    往常就算吃不多,令小姐也会对付几口,说是不想辜负她的心意。


    一颦一笑都这么漂亮,还这么温柔。


    缪阿姨这才恍然大悟,连忙点头:“……这样啊,那我以后再也不做这个了,一定注意。”


    梁怀暄抬眼看到台阶上扎着小马尾的徐宣宁,想到刚才擦肩而过的车,心中了然,嗓音低沉绅士地问:“怎么,又被放鸽子了?”


    女人高挑窈窕,松松地扎着低盘发,穿一条浅色开衩旗袍,肩上披着咖色披肩,皮肤白得发光。


    “不是。”她用力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掉,“这些都是我发自内心做的。”


    帕辛忍不住望过去,发现来人居然还是之前见过的那个漂亮女人。


    缪阿姨隔着门喊了一声:“先生,饭菜热好了!”


    “车上捡的,”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懒洋洋的,“也不知是哪来的小水鱼,什么东西都往我车上丢,丢了还不知道捡。”


    他这才满意。


    徐宣宁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看到男人大步离开的背影,又看着那台黑色大G如离弦之箭般,迅速驶出视线。


    他轻蔑一笑:“好惊喜啊,这是特意给我准备的见面礼?”


    帕辛靠在舱边,感受着热浪一般扑来的风,兴奋无比:“老大,来都来了,不如下去挖两铲子?说不定能淘到狗头金。”


    “啊?”缪阿姨诧异,“可每次令小姐都会夹几筷子的,还夸我炒得好,没跟我说过不喜欢呀。”


    令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低头又吃了一些,看着再次喂到嘴边的一勺,终于忍不住说:“……你别喂了,我真的吃不下了。”


    毕竟是别人的主场,还有什么DressCode,他难得穿得正经,一身黑色高定西装,却唯独少了一条系好的领带。


    “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没有半点用处。你不会以为一纸合同能够约束我,就能让你顺利离开吧?”


    令窈走过去,就在他躺着的椅子上坐下。


    她吸吸鼻子,就要松开手,“那我去收拾一下。”


    帕辛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瞳孔瞬间睁大,脸色骤变,几乎是嘶吼出声:“老大!小心!”


    “没什么,最近看他有点烦,换个人跟着。”闻墨轻描淡写,“原本照顾Sweetie的训犬师,也算我助理,绿头发的,你之前见过的。”


    甚至能在湖畔长廊坐一个下午,什么都不做,就陪着她发呆。


    令窈从小到大,从来没人说过她丑,闻言登时皱起眉头,“你才丑,你最丑。”


    他面无表情,“说清楚,不能什么。”


    最后,他反复滑了好几下打火机砂轮,才勉强点燃了一支烟。


    闻墨回过神,皱眉觑她一眼,“这才吃多少?再吃一点。”


    “对,说困了先睡了。”缪阿姨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几盘菜。


    等到哪天他需要联姻,需要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时,她就会变成第二个贺紫文。


    “做吗。”他吻她的耳朵,“想跟你做。”


    看着她乖乖吃饭的模样,他莫名想到,以后如果和她有个女儿的话,一定也跟她一样乖。


    “嗯。”


    他看她这副模样稀罕得不行,手臂一伸,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唇,嘴上却不饶人:“哭起来真丑,以后别哭了。”


    她身上还有昨天他留下的痕迹。


    男人的心情看上去好极了,正闭目在阳光下小憩,戴着一副墨镜,久违地穿了件花衬衫,扣子随意敞着,脖子上还挂了条银色项链。


    她微微顿了下,又抬眼看向他。


    令窈听到这句话,却一下破涕而笑:“……谁要跟你吵架了?而且我也吵不过你。”


    令窈浑身一僵,“什么?”


    天爷呀!这女人还敢直呼老大名字!简直不要命了!


    “你敢。”


    驾驶员握着操纵杆的手顿了下,马上回答:“闻先生,我是他弟弟,他这两天突然生病了,高烧不退,没法来接您,特意让我过来代劳。”


    他把饭菜拿进来,放在床头柜上,“吃点东西。”


    在这片热带雨林中藏着无数财富,引着老美趋之若鹜,在这大肆开采金矿。


    “所以,”他冷漠地注视着她,一字一句,“你从始至终都没放弃过离开,一直等着合同结束,等着跟我两清?”


    两个人的身体只要贴在一起,就像磁铁一般,不可控地彼此吸引。


    他想了想,又说:“还是缪阿姨做的饭不合胃口,要是不喜欢,我明天就换一个,行不行?”


    “?”


    如果不走,继续留下去会怎样?


    她不自觉地并紧了腿,情不自禁地呜.咽了一声,又立刻咬住唇。


    见她迟迟不出声,他的声音又沉了几分:“令窈,我问你话呢。”


    驾驶员浑身一僵,没想到这个香港男人竟然这么淡定,甚至还有点兴奋的意思,他紧紧握住操纵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在他以为,两人之间的隔阂快要消融,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时,她总会毫不犹豫地给他一击。


    .


    驾驶员脸色惨白,正要开口,另一道螺旋桨轰鸣声忽然由远及近地传来。


    他特意带她去了瑞士的蒙特勒小镇,那里被巍峨的阿尔卑斯山环绕,圣诞当天,还有飞天圣诞老人的表演。


    他正蹲着跟狗玩拔河,忽然听见身后飘来一声柔和的女声:“闻墨?”


    看到这些,某处倏地一紧。


    她靠在他怀里点点头,又问:“玛瑙斯?那是哪里。”


    徐宣宁转头一看,发现身边这个也一脸凝重,揶揄道:“怎么了,你也是啊?在诺宝那吃瘪了。”


    闻墨看她这样的反应,愉悦地勾了下唇,很快忍不住把人压下,把真丝睡裙推上去,露出一大片雪白如绸缎般的肌肤。


    “实在抱歉闻先生,事发突然。”


    令窈走过来,先看了眼躺椅上的男人,又看了一眼帕辛,礼貌地笑了下:“你好。”


    “Sorrryyyy!我这就走!”帕辛忙不迭牵着狗到外面去。


    他很给面子地喝了两口,看着她,终于忍不住问:“现在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能和好了吧?”


    他们每天早起,沿着日内瓦湖散步,看远处的雪山倒映在水中,又或者是看着她站在郁金香花丛边对他笑。


    他又哄了她很久,而她又不可抗拒地动摇了。


    令窈有些惊讶,讷讷道:“我自己来就好。”


    闻墨眸色骤然一沉,身形未动,视线如鹰隼般扫过去。


    男人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勾了下唇,懒懒应了声:“怎么了。”


    他又扫了一眼那几盘菜,指了其中一盘,皱眉道:“以后这个别炒了,她不喜欢。”


    看她动作慢吞吞的,他索性拿过碗来喂她。


    沉默许久,令窈侧了个身,抓起抱枕抱在怀里,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男人抱着双臂,在一片螺旋桨的噪音里闭目养神,忽然用英语问直升机驾驶员:“你叫什么名字,上次来接我的那个人,怎么没来?”


    他捏着那根不起眼的皮筋,看了许久,收到衬衫口袋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还记得,那天她被吻得脸颊通红,娇嗔地瞪着他,说:“闻墨,你又把我的口红亲花了。”


    说着,他又斜她一眼,凉凉道:“还会打人了,真是越来越有本事。”


    她忍不住笑笑,也回了一句萨瓦迪卡。


    如今真见到了,一眼就感受到了这个女人的美丽和魅力。


    “你对我很好,好到我无以为报。”令窈的声音抖得更厉害,“可是然后呢?等你以后要结婚了,我继续当你的情人,每天等你回家,等你哪天腻了我再走……我做不到这样,我真的做不到。”


    闻墨掀开被子捉住她的手,和她紧紧十指相扣,语气不善地说:“本来是走了,想了想还是不爽,回来再跟你吵一架,行吗。”


    然而越是这样,越是让人心痒。


    “我什么时候让你出过力气,嗯?那就这样??着,不进去。”


    心想小吵怡情这话还真没说错,现在都会主动投怀送抱了。


    合着他特意约人喝茶,到头来又被放鸽子了?


    “谁说让你当情人了?!”他眉头紧皱,“就算不结婚又怎样?我们就这样一直在一起,不行?”


    那些小孩也很怕他,逢年过节见到了,跟看见鬼似的,只敢怯怯叫一句“大哥哥”,然后转头就跑。


    闻墨一路疾驰,很快回到了春坎角的别墅。


    她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合同没了,短期内走是走不了的,再惹他生气只会更严重。


    看她终于笑了,还露出几分娇憨的模样,男人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脸色也没那么难看了。


    闻墨把墨镜摘了,警告扫了帕辛一眼,冷冷道:“你眼睛往哪看呢,再看给你挖了。”


    “好。”


    徐宣宁桃花眼笑眯眯的,伸手和梁怀暄勾肩搭背,“是啊,还是我们哥俩好。”接着,又忍不住感慨:“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第一年过年时他们在香港,第二年他就带她去了在昆士兰买下的那个庄园过年,顺便参加了庄园前主人薄司言的订婚晚宴。


    令窈心中一颤,垂下眼“嗯”了一声。


    “是吗。”男人忽然话锋一转,“我怎么记得,上次他说他是独生子。”


    会议结束后约莫半个小时,徐宣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约他去会所喝茶。


    一旁的帕辛早已没了方才的嬉皮笑脸,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把揪住驾驶员的衣领,恶狠狠地质问:“说,谁雇你来的?”


    她撅了下唇:“……本来就是。”


    闻墨颇感意外地回抱住她,掌心贴在她后背,隔着旗袍,感受到她身体的弧度。


    她又想到昨晚后来的事。


    令窈愣了下,想要从他手里拿过来,“我自己来就好。”


    令窈披散着头发,刚坐起身,就有一个柔软的抱枕塞到了她的背后。


    自从上次她生日,在坎特伯雷发生了一些意外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私人飞机停在玛瑙斯国际机场后,闻墨直接转乘等候的直升机,往自贸区飞去。


    再过不久就是她的生日了,他早就准备好了一份礼物给她,她应该会喜欢。


    男人转瞬收敛情绪,瞥他一眼,“怎么可能,我们很久没有联系了。”


    “你没完了是吧?”他抬手胡乱抹去她的眼泪,“再哭我就亲你了。”


    哪怕舌头被她再次咬破,他连眉都没皱一下,扣在她后颈的手反而收得更紧,吻得更深刻。


    驾驶员额头上很快沁出冷汗,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底下的雨林,茂密的树冠间,有几只庞大的黑凯门鳄鱼正缓缓移动。


    好好好。


    闻墨扫了一眼桌上原封未动的饭菜,眉头拧起来,“她没吃?”


    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这时,一声不满的“啧”声响起。


    可一想到她这副模样,他就莫名地恼火。


    他坐在驾驶座,就这么盯着别墅二楼那个亮起灯的房间看了许久,连烟燃尽烫到手都没反应。


    很快,卧室里响起黏稠的水声。


    不过自从她来了,无论房间还是他的车里,都有她身上的香味。


    他转身上楼,推开卧室门,床上的被子鼓起一小团,缩在靠窗的那一侧,背对着门口。


    她拿来合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沙发上的男人劈手抽走,打火机啪地一声按下去,火苗舔上纸页边缘。


    最后他忍不住伸手,一把将她抱起来,在衣帽间里吻了半天才肯放手,耽误了不少时间。


    令窈拒绝不了他,心情也很复杂,刚要应下,一阵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令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


    她笑了笑:“是苏导上次送我的,都没怎么穿,今天突然翻到了,好看吗。”


    他下意识看向躺椅上的男人——


    她摇摇头,“真的不要了。”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走过去在床沿坐下。


    闻墨看她还是兴致不高,想起下午争吵的那些事,又把人抱进怀里,耐着性子说:“我明天要去玛瑙斯一趟,可能要一周才回来。你乖乖在家等我,嗯?”


    闻墨扎完头发,满意地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又毫不客气地捏住她的脸,左瞧瞧,右看看,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吻住她。


    他从地库把黑色大G开到门口,又去翻她送的打火机,却翻出一个她遗落的皮筋。


    闻墨收回视线,立刻看向站在一旁的女人,身材曲线婀娜多姿,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香港没有直飞玛瑙斯的商业航班,闻墨一行人只能乘坐私人飞机,先经迈阿密中转,再一路向东南横穿加勒比海,冲破层层湿热气流,最终进入巴西北部与委内瑞拉交界的雨林区上空。


    床头灯还亮着,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照着她露出来的半张脸。


    他又说:“尽量提前回来,正好有个礼物要给你。”


    她终于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面打转,一时不知从何说起:“闻墨,你帮我解约,又给了我那么多,我都心怀感激……”


    下一秒,男人利落地上膛,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冰冷的枪口毫不犹豫地抵在了驾驶员的太阳穴上。


    令窈靠在他胸膛,一声不吭,只是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过了片刻,才闷闷地开口:“……哪来的皮筋。”


    这时,徐宣宁把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肩上,悠闲地吹着口哨,回头一看人不动了,不由得纳闷地扬声问:“怎么不走了?”


    “对,不行!”令窈抬起泪眼看他,清醒又绝望,“闻墨,这就是我们的不同。你可以不在乎这些,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可我不能。”


    如果闻墨真的爱上她了,她就更难走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你穿什么都好看。”他压低声音,勾了下唇,又恶劣地补了一句,“不穿更好看。”


    令窈靠在床头喝果汁,见男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迟疑了一下,把吸管递过去:“你要喝吗?”


    他楃着上下??着,却偏偏不进入主题。


    吻完,他退开半寸,低头看她哭得狼狈不堪的脸,捏住她的下巴,语气竟难得地温柔下来:“令窈,不就是三年吗?三年不行就六年,六年不行就九年,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我不信你还会走。”


    令窈哭得有些鼻塞,被吻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这位财神爷刚走,转眼又来了一位。


    下一秒,他稍微发力,将她整个人狠狠压制在沙发上,高大的身躯覆上来。


    缪阿姨忍不住心疼,絮絮叨叨:“我刚喂过狗呢,这些吃不完倒了也可惜。”


    闻墨睨她一眼,“她是不想拂你面子,你见她跟谁说过不喜欢?”


    他差点把拔河绳脱手甩进泳池里。


    他没有签合同,意味着他从来没打算让她走,同时也意味着,她从来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她会变成他身边一个没有名分的女人,日复一日地活在等待与不安里。


    说完,他又抬手揩掉她的眼泪,与方才的强势判若两人,“所以,别再老想着离开了,好不好?”


    坐在直升机上往下望,满目葱郁,原始的热带雨林一望无际,内格罗河的墨黑与索里芒斯河的浑浊在此壮阔交汇。


    她怕自己心软,怕自己放弃那点可怜的体面,真的心甘情愿留下来做一个附属品。


    他也不恼,捏着她的下巴吻得更深,一边还不断地撩拨她。


    刚到会所门口,他就觉得空气变得沉闷压抑,他烦躁地抬手,想去扯领口的扣子,手又突然顿在了半空中。


    所以,她不敢听他的答案,她求他别再说下去,求他别让她更难做决定。


    “你这个月行程我看了,不是要休息几天?我让许家良留下来,有什么事你就找他,听见没?”


    “……”


    他也没再勉强,把她剩下的饭全吃了。


    每一次,她都这么出乎他意料。


    他脸更黑了,她来香港居然还随身携带那份合同,是不是意味着,她时时刻刻都在想着离开。


    “没什么事。”她犹豫几秒,还是伏下来抱住了他。


    她瞬间被逼到崩溃,骂他无耻无赖,双手攥成拳头,疯了似的捶打着他的胸膛。


    闻墨回了集团一趟,闲着没事,干脆把所有高层都叫来开会。


    就算有,在他眼里她也是最美的。


    “那这两年算什么?嗯?你告诉我。”


    “别动。”


    .


    她一直以为,只要合同到期,她就能离开了,可他竟然从一开始就没签合同。


    他难耐地低头再次吻住她,一只手扣着她,另一只手单手解开了皮带扣。


    他不喜欢打领带,一来觉得太过规矩、束缚,二来觉得勒得慌,更重要的是,他根本就不会打领带。


    唇齿相撞的瞬间,她依旧在抗拒。


    “…………”


    闻墨面无表情地受着,任由她肆意发泄情绪。


    闻墨坐在她身边,看了她半天,看着她这副抗拒到底的模样,心中烦躁,最终还是按捺不住起身离开了别墅。


    闻墨一听别人啰嗦就不耐烦,刚转身要走,又停住了,“等一下,热一下端上来。”


    她闷闷不乐地问:“你能早点回来吗?”


    其实他根本不在意领带打得好不好看,全程都只顾着看她了,只觉得她这副认真严肃的样子还挺可爱。


    令窈看向他,担心地问:“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他怎么不跟着你?”


    吃完饭,他又打电话吩咐缪阿姨弄一杯鲜榨胡萝卜汁上来。


    一台黑色宾利缓缓停下,门童上前拉开车门,后座的男人躬身下了车,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身姿峻拔落拓,十足的绅士优雅。


    令窈立刻收住眼泪。


    男人听到这个回答,慢慢睁开眼,不紧不慢地问:“哦?怎么不提前说。”


    第二天,连夜从普吉岛飞来的帕辛到了春坎角。


    看到她眼睛动了动,他就知道她在装睡,不想理他。


    男人瞥了眼手里的枪,把枪口往前顶了顶,让驾驶员的脑袋不由自主地偏向一侧。


    令窈耳朵微微发红,“……你讨不讨厌啊,总说这些。”


    再吵一架算了,总比好过这样冷战。


    “哦。”


    闻墨看着她这副模样,胸口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差点气笑出声:“心怀感激?令窈,你是在跟我讲获奖感言是吗?”


    这样想,小孩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可是……我没力气了。”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去拿。”


    他低低哼笑一声,挠了挠她的掌心,“谁说你吵不过我,白天不是挺能说?”


    他又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你喜欢签合同,我们可以签一百份,一千份。你签多少,我就烧多少。”


    一顿饭喂了半天,他竟然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样子,反而乐在其中。


    缪阿姨愣了下,笑起来:“诶,好。”


    “别废话,喂你你就吃。”


    驾驶员一顿,沉默了。


    缪阿姨看了看男人沉下来的脸色,想问,却又不敢开口。犹豫了片刻,才试探道:“先生,那这些饭菜还要吗?”


    他发誓,这辈子没见过比她更美的女人。


    “不逗你了,刚才找我什么事。”


    闻墨低头瞥了狗一眼,没什么表情地说:“喂它。”


    她立刻不动了。


    还有她的那部电影《无雨之地》杀青后不久就是圣诞节,也是他们在一起过的第二个圣诞。


    梁怀暄脚步一顿,蹙了下眉,“你说什么?”


    听到这句话,闻墨的脸色才好转一些,可下一秒,又倏地想起了什么,“你的合同在哪,带来了?”


    闻墨看也没看,随手就将燃烧的纸,像丢弃垃圾一样,扔进了一旁的烟灰缸里。


    他喉结滚动着,眼底的疯戾越来越浓,声音沙哑得可怕:“还是你刻意装出来的,就为了让我放松警惕,好顺利等到离开的那天?”


    她没再说话,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闻墨不满地瞥她一眼,凉凉地问:“你还记得?”


    甚至还没有进去,他就能回想到那种被紧紧裹住的感觉。


    “……我不能长久地陪在你身边,我耗不起。”


    他握住她的手,摩挲了下她手上的钻戒,“怎么突然穿旗袍了。”


    直到她打累了,嗓子也喊哑了,又伸手把她的脸掰过来,低头不由分说地强吻上去。


    合同结束的那天,是她唯一能主动选择离开的机会,也是她在这段完全不对等的关系里,唯一能抓住的尊严。


    令窈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想也不想就伸手去抢,可她的手刚伸过去,就被一把攥住了手腕。


    玛瑙斯是巴西亚马逊州首府,位于亚马逊森林腹地。这里常年湿热,一年只分雨季和旱季,生态环境保护得极好,栖息着无数珍稀生物。


    想到这些,男人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来,可笑意只维持了片刻,又迅速沉了下去。


    还行,也没那么没良心,还知道喂他。


    闻墨盯着她,每等一秒,心里那点火就烧得更旺一分。


    闻墨沉默了几秒,又看到她忍不住笑出来,黑着脸让阿姨把饭菜放门口,起身收拾了一下,又替她盖好被子。


    虽然她骂人没什么功力,他大可以配合着接几句,让她出出气,这样总行了吧?


    长久的沉默过后,他察觉到她情绪不太对,又问:“怎么了。”


    脑中又倏然闪过一个画面。


    徐宣宁恨铁不成钢:“大佬,她不联系,你就联系她啊!”


    闻墨非要让她保证不再提合约的事,不然就不肯放过她,还大言不惭地说,以后做恨也行。


    就在短短的几秒钟,驾驶员肩膀的肌肉猛地绷紧,伸手去摸腰侧藏着的东西,只是手还没抬起来,就被男人轻松反制。


    在一起两年多,两人几乎没吵过架。


    他在院子里陪Sweetie玩了一会儿飞盘,目光却忍不住一再瞟向躺椅上的男人。


    “……对不起,我不该打人。”


    他盯着她的眼睛,残忍地吐出一个事实:“令窈,实话告诉你吧,那份合同我根本没有签。”


    帕辛暗自嘀咕,他才回家两年,男人的世界就翻天覆地地变了,新家里到处都是花花草草,还有不少女生喜欢的摆件。


    Sweetie被他拽得四脚打滑,一人一狗迅速消失。


    然而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男人只淡淡一笑:“算了。”


    见她依旧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他又凑近了些,“就这么生气,连饭都不吃了,跟我闹脾气呢?”


    可吻了半天,怀里的人只是乖乖靠在他怀里,也不回应一下。


    “那是什么意思?”他猛地攥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是我哪里对你不够好?还是你想要什么我没给?”


    Sweetie正好跟过来。


    缪阿姨正系着围裙,在厨房收拾碗筷,听到玄关的动静,立刻出来迎接:“先生回来了?要吃点东西吗。”


    “给我做生日蛋糕,一周年送给我亲手设计的项链,平时哪怕再晚也要等我回家,这些也是合同里的条款是吧?”


    闻墨无声地勾了下嘴角,习惯性地嘴贱:“长本事了,学会绝食了是吧。”


    闻墨就没见过徐宣宁这么闲的人,想了想,还是开车过去,可一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都是她方才哭泣的模样。


    .


    闻家旁支里有不少小孩,还大多是男孩,各个吃得膀大腰圆,又都是一群软骨头,他怎么都看不顺眼。


    看着她及腰的黑色长发,睡得还有些乱糟糟的,男人不自觉勾了下唇,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拿出那枚皮筋,要替她扎头发。


    闻墨几乎没有犹豫:“有事,回家。”


    又过了一天,闻墨准时启程前往玛瑙斯。


    之前她听到楼下车开出去的声音,以为他走了今晚不会回来了,没想到他又回来了。


    令窈别开脸,不敢看他,眼泪却掉得更凶。


    只见一架无标识的黑色直升机,正以极快的速度冲来,机身倾斜,显然是彻底放弃了规避,不要命似的直直朝他们撞了过来。


    可今天,他们居然破天荒地吵成了这样。


    那如美玉般的手指上,还戴着一枚枕形切割的蓝宝钻戒。


    闻墨看着她那双肿得像核桃的眼睛,觉得又可怜又有点好笑,伸手摸了下,“至于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欺负你了。”


    令窈对着网上的教程,学着打领带,说什么都要给他系好。


    “巴西的一个小地方。”


    令窈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汹涌而出,声音都在发抖:“你骗我?闻墨,你居然骗我!!”


    这样三年之期一到,她就能体面地转身离开,两人两清,互不纠缠。


    ——她赌不起,也输不起。


    令窈听到“绿头发”三个字,一下就想起来了:“我记得他,在医院见过!”


    闻墨把她的头发拢起来,学着她平时的样子,把头发扎起来,力道没控制好,扯了一下。


    时间根本来不及反应。


    “轰”的一声巨响,两架直升机相撞爆炸,火光冲天,滚烫的气浪席卷开来,浓烟腾起,遮蔽了半边天空。


    断裂的机身像折断翅膀的巨鸟,带着刺耳的呼啸声,迅速坠落在一望无际的亚马逊雨林里。


    第 53 章   占有


    令窈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是漫天的火光与刺耳的轰鸣,还有那道模糊的身影,她拼命伸手去抓,却怎么也抓不住。


    她猝然惊醒,才发现早已泪流满面。


    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抱身边那个熟悉的人,却只触到一片冰冷的被子。


    强烈的不安像藤蔓一样捆住了她,让她几乎要喘不上气。


    她连忙坐起身,拿起床头的手机,打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两天前。


    往常无论他在哪个国家出差,闻墨一定会给她发消息,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忙完了”“在吃饭”,也从不会让她悬着心。


    可这一次,消息停在了他到达玛瑙斯之后。


    闻墨之前给过她一张专属电梯卡。


    救援队陈队长见她态度决绝,这才愿意给她速成培训了基础野外生存常识,又配齐了全套防护装备。


    她又深呼吸一口气,很快做好了决定:“许特助,劳烦你立刻帮我另外联系一支私人救援队。我有钱……多少钱都没关系,对…我来付这个钱,我要和救援队一起去救他!”


    她刚要抬手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谈话声。


    陈队长沉声:“所有人继续前进。”


    陈队长立刻沉声下令:“走,过去查看。”


    在生死面前,她是如此清晰地直面了自己的心。


    周遭风声虫鸣仿佛瞬间静止,时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的漫长。


    “我这也没有。”


    就在这时,脚下倏地踩到了什么。


    她只能眼睁睁被人拖拽着往后退,绝望一点点蔓延上来。


    “所以你刚才的意思是……他就这么被所有人放弃了?”她脑子乱成一片,语气慌乱而语无伦次:“集团那些高层呢?他们就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管吗?”


    电话被匆匆挂断了。


    她跪在泥泞之中,双手捧着项链,眼泪不断地落下,神情恍惚地说:“我要救他,我要救我的爱人……”


    “闻家内部内斗积怨多年,先生曾带着二小姐寄住在他家里,一直韬光养晦才有了今天,叔侄二人关系早就势同水火。”


    走廊上铺着厚重的灰色地毯,踩在上面毫无声息。


    陈队长沉默良久,看着她近乎崩溃的模样,终究狠下心,朝两名队员递了个眼神。


    透过门缝,她看见许家良垂着头,脸色极其难看,再也不见了往日沉稳的模样。


    就在这时,随行的搜救犬忽然挣脱牵引绳,猛地朝前窜去,在前方一处停了下来。


    可他全然顾不上,看到她满是泥污的小脸,又笑了声,声音嘶哑地开口:“令窈,谁允许你来的?你知不知道这是哪,是不是疯了……”


    脑袋里只有一个清晰的想法,她必须冷静,必须找到闻墨。


    令窈感激地连连点头,哽咽着道谢:“谢谢,谢谢你……”


    许家良猛地抬起头来,斩钉截铁地说:“不!绝对不是!我已经联系了先生的舅舅,他得知消息,已经从国外往回赶了。”


    她一遍遍自我安慰:肯定是想多了,也许只是太忙了。等他忙完,一定会第一时间联系她的。


    陈队长抬眼看了下阴沉的天色,转头看向她:“看云层走势,不出一小时必定下大雨,雨势一旦加大,我们只能立刻撤离。”


    令窈小声局促道:“很脏。”


    白天的黄金时间转瞬即逝,危机四伏的黑夜悄然降临,救援队搜救依旧没有任何进展。


    其中一个队员面露难色,轻声叹气:“小姐,这不是钱的问题,搜救工作有很多不可抗力,为了你,也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还请不要为难我们。”


    陈队长再次抬眼望向天际,沉声道:“不能再往前深入了,马上要下暴雨,再不撤离,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困在雨林里。”


    通道里静得落针可闻。


    令窈的靴身早已沾满泥泞,每一次抬步都加重了力量,脚步一点点慢了下来,体力濒临透支。


    她打给许家良,他总是闪烁其词,要么就是说自己正在集团处理工作,不方便多说,匆匆挂断电话。


    在半空中,令窈已经听见丛林深处虫鸣交织,此起彼伏,阴森又聒噪。


    那坠机失联的闻墨和帕辛,困在这片危险的原始雨林里,该怎么活下去?


    就这样转身离开,再想等一个好天气进山搜救,不知要等到何日。


    令窈仰起脸看着他,又哭又笑:“……那你就当我疯了吧。”


    他不忍再说下去,却不得不把残酷的现实摊开在她面前,“亚马逊雨林环境极度恶劣,定位和搜救都寸步难行,近期还有强降雨,更是难上加难。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危险的野生动物和各种致命毒虫、热带疟疾……”


    浑身伤口的疼痛袭来,感觉连骨头都疼起来。


    走之前,他明明说有个礼物要送给她,让她等他回家的。


    电话那头的人顿住了。


    一行人换乘直升机,盘旋在无边无际的亚马逊雨林上空,低空缓慢搜寻。


    陈队长眼神一凛,立刻抬手做了个噤声跟上的手势。


    令窈用力摇着头,眼底蓄满了泪。


    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令窈猛地挣开队员的牵制,双膝一软,跪在湿软的泥里。


    地形泥泞湿滑,寸步难行。


    许家良于心不忍,伸手想去扶她一把,却被她轻轻拂开了手。


    “陈队长,我没事,我们继续往前走。”她强压下不适感,轻声催促。


    她捧着项链,眼泪瞬间流出来,泪眼婆娑地望着陈队长,哽咽哀求:“陈队长,这说明他一定就在这附近!我求你了,再多找半个小时好不好?不能就这样走……他还在这里等着我……”


    可他万万没想到,第一个不顾一切找来的,居然会是前几天还在想着离开的她。


    “为什么……”她喃喃道,“他们不是一家人吗?”


    没过片刻,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许家良从里面走出来。


    把东西挖出来之后,她心头狠狠一颤,大声道:“是我送他的项链!”


    她强撑着精神,回答了一系列问题,签下免责协议。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现实、残忍。


    不过短短半日,她就已经满身泥泞,头发也黏在脸颊颈侧,浑身不舒服。


    踏入雨林,几十米高的古老巨木交错撑起天然穹顶,不见天光。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拜托您,成全我,我是成年人,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她徒手伸进肮脏的淤泥里,拼命刨挖着土里的东西。


    令窈泪眼朦胧地望着他,蹙着眉问:“那你呢?许特助,闻墨那样信任你,你也和他们一样,顺水推舟,默认放弃他了吗?”


    怎么可能呢?


    许家良又苦笑一声:“那些高层明哲保身,他们同我一样,都是普通人,都只是在闻家打工谋生,向来有利就聚、无利就散。谁愿意贸然卷入这样大家族的内斗,惹祸上身?”


    “闻墨……闻墨……”她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着,跌跌撞撞地冲上去。


    直升机找好位置着陆。


    而令窈几乎是靠着意志在支撑,双腿早已不听使唤。


    许家良喉头哽咽,艰难地点了一下头,回答:“是。”


    “许特助,你为什么沉默了?你说话啊!说话!”令窈踉跄着往前一步,情绪忽然崩溃,伸手死死揪住他的衬衫,“你回答我!立刻回答我!”


    眼前这个单薄柔弱的女人,孤身奔赴雨林寻人,一路跋山涉水,却从没喊过一句苦和累。


    令窈倏然睁大了双眼,濒临熄灭的希望瞬间重新燃起。


    “说难听点,被鳄鱼吃掉,都比找到一地残肢碎片体面。”


    她又拨通了刚才许家良给她的电话,直接说明了来意。


    她再也等不下去了,简单收拾了一下离开了春坎角,让司机开车送她去集团。


    许家良的态度太奇怪了,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陈队长率先上前,拨开了那些遮挡的树叶,洞穴内部的景象,清清楚楚落入众人眼底。


    许家良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可当穿过层层灌木,映入眼帘的是被烈火灼烧得焦黑的直升机残骸,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心口直直坠落到谷底。


    队员们脸上不约而同掠过惊喜。


    “这件事你不需要再操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专业救援队即刻从国内出发。我是他舅舅,我不会坐视不管。”


    “更何况,这次国际救援队是秘密搜救,签了合同的,集团内部现在只有几个人知情,一点风声都不许外泄。”


    就在这时,一名队员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忽然神色一振,惊喜地指向前方:“陈队长!那边几棵大树有明显灼烧痕迹!”


    脑海里还在不断重复着“坠机”“几乎没有生还可能”这几个字,像重锤反复砸在心上。


    是一道稍显年长厚重的男声。


    “……我不来,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令窈看向他,声音发颤,“刚才那个男人是谁?”


    她不知道还能找谁求证,还能向谁打听他的消息。


    许家良怔怔看着她,眼前的人与平日温柔淡然的样子判若两人。


    没走多远,纵然防护做得周全,她还是不慎踩到一处隐蔽蚁穴,成群蚂蚁顺着缝隙钻进靴筒。


    许家良嘴唇嗫嚅着,看着眼前这张美丽而苍白的面孔,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松开,终究无言以对。


    陈队长立刻找来鬼针草,揉碎搓出汁液,让她涂在脚踝上,灼热瘙痒的感觉这才缓解了些。


    令窈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站不稳。短短几秒钟,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阵发黑。


    玛瑙斯这一周,每一天都有大到暴雨,甚至伴随雷电。


    “……好。”令窈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那麻烦你把目前知道的都告诉我。”


    在那个阳光艳丽的上午,看到他躺在躺椅上,穿着花衬衫那样悠闲,说什么也要把他留下来。


    令窈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怔怔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突然不敢上前,怕只是一场幻觉。


    令窈捧着手机,说不上来是生理期快到的缘故,还是因为前两天刚吵过一架,心底的不安被无限放大,胡思乱想得厉害。


    就连那张英俊的脸上,也掩不住连日被困的疲惫与狼狈。


    拥抱的瞬间,他闷哼一声,却没有松开她。


    可每往前一步,心底的不安也就沉重一分。


    他早有笃定会有人进山搜救,要么会是他的朋友,要么就是他无所不能的舅舅。


    她似有所感,挪开脚一看,什么东西从泥泞里露出来,在反光。


    一行人循着脚印与火堆痕迹,在密不透风的雨林里又摸索前行许久,前方林间赫然现出一处天然洞穴。


    她一边无声地掉眼泪,一边又抹去,咬着牙迅速跟上了大队伍。


    令窈难以置信地松开了手,眼泪一瞬间就滑了下来。


    “队长,这片区域没有生命反应。”


    洞口被大片阔叶层层遮掩,显然是人为的,叶子的缝隙间,微弱的火光跳动着。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就一定要去。我要亲自去找他,带他回家。”


    可震撼过后,铺天盖地的后怕袭来,像是有锥子扎穿了心脏,接着剧烈的疼痛击打着五脏六腑。


    平日里不可一世、英姿勃勃的男人,此刻如此落魄,下颌冒出凌乱的胡渣,还穿着来时那件衬衫,上面还有早已干涸暗沉的血迹。


    这个节骨眼上,如果许家良一起离开,闻铮必定起疑。


    她居然愿意为了他,来到这片危机四伏的人类禁地,踏沼泽、闯密林、直面毒虫猛兽,连至亲之人未必敢做的事,她偏偏义无反顾地做了。


    万幸这几个小时暂且无雨,可雨林里湿气裹着闷热扑面而来,闷得人胸口发紧。


    令窈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一字一句坚定地说:“就算全世界都放弃他,我也绝对不会放弃。”


    没走出多远,一名队员忽然出声,指着前方地面:“队长!这里有生火的痕迹,还有脚印。”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多想回到几天前的春坎角。


    在长达几分钟的时间里,闻墨的喉咙里都像是塞了刀片,痛到流血,说不出一个字,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更紧地回抱住她。


    “许家良,你是聪明人,亚马逊什么地方?人类禁区!在那种地方坠机,再加上已经过了黄金救援期,他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男人目光沉沉锁住她,艰难地撑着岩壁站起身,而后拖着受伤的腿走过来,毫不犹豫地把她抱进了怀里。


    “许特助,我不要再听这些劝退的话。还有,我告诉你,我现在无比冷静,真的。”


    “找到了!是他们!”


    长久的沉默之后,岑明崇说:“好。”


    她也知道,如果换做被困的是她,闻墨一定会不顾一切寻到底,绝不会半途而废。


    这样的环境下,令窈本该害怕的,可她却一点恐惧都感觉不到。


    许家良沉默几秒,开口安慰她:“您不必太担心,玛瑙斯地处雨林,信号有时不稳定。先生应该是太忙了,等忙完一定会联系您的。”


    救援队循着踪迹继续往前深入。


    她怔怔地看着那些碎片,眼皮蓦地一跳,刚压下去的不安感再次席卷全身,比之前更甚,让她浑身发冷。


    “喂,令小姐。”


    和闻墨在一起两年多,这是她第一次踏足这里。


    许家良垂着头,顿了下,又道出一个血淋淋的事实:“在闻家,除了二小姐,没人真正在意先生的生死。对他们来说,谁坐上掌权人的位置都无所谓。”


    雨林搜救本就举步维艰,加上植被茂密遮挡视线,搜寻进度慢得令人焦灼不已。


    “不……我不能走。”令窈眼眶泛红,带着哭腔恳求说,“陈队长……拜托你,不能就这么离开,求求你们。”


    在场所有搜救队员看着这一幕,无不动容,全都哑然失声。


    “等一下!”


    令窈无力地垂下手,肩头颤抖着,几乎要把整张脸埋进泥土里,无比哀恸着哭出了声。


    陈队长常年奔走各地参与野外救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女人敢跟来亚马逊雨林参与救援,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


    他拍了张机场的照片,附言也很简单:【到了】


    队员们都手持强光手电,同时还有时刻警惕着周遭潜藏的未知危险。


    令窈像是一只在热锅上煎熬的蚂蚁,坐立难安,心底的恐慌快要将她吞噬。


    她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怯意,斩钉截铁地回答:“好,我知道了。”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派出了国际救援队全力搜救,只要有任何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先出去。”


    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勇敢的女孩。


    在她身边的几名救援队员个个身形高大健硕,皮肤黝黑,见来的只有她一个女人都难以置信,反复确认是不是真的要跟着去。


    无数糟糕的念头在脑海里盘旋。


    “许特助,他这两天有给你发消息吗?”令窈在房间里不安地来回踱步,“他一直没有联系我,我有点担心,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情绪消耗加上身心俱疲,她几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摇摇欲坠,却死死攥着那条项链不松手。


    听到这番话,他心头巨震,甚至有了一种无地自容的愧疚,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令窈一路走来,明明早就领悟了这个道理,可当一切发生在闻墨身上时,她依旧觉得心口钝痛难忍。


    她一路畅通无阻,独自乘坐上楼后,按着标识引导直奔他的办公室。


    女人的第六感,往往准得可怕。


    许家良摁了摁眉心,声音沙哑地回答:“抱歉,令小姐,我知道的也十分有限,甚至失去了先生的定位。闻铮不会向我透露太多消息,只说事故现场传回来的信息少之又少,直升机中途突发意外,撞到了山上。”


    许家良望着眼前像是随时都会倒下的女人,沉默半天,才涩声开口:“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


    见陈队长无动于衷,她无助地转头看向旁边的队员:“现在明明还没有下雨,再多留一会儿好不好?我可以出双倍价钱,多少酬劳都没关系,求求你们,不要现在走……”


    她演过那么多场戏,读过那么多剧本,一眼就辨认出了那人的神情。


    洞内燃着一小簇篝火,绿头发的男人正蹲在一旁整理树枝,而不远处的岩壁下,靠着一道高大的身影,正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


    一想到有失去他的可能,陌生的痛楚席卷了全身,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一早,依旧没有任何新消息。


    一向冷静克制的陈队长,看着跪在泥地的女人,他见过太多家属在灾难面前崩溃,却没见过这样冷静又不要命的女人。


    令窈却冷着脸打断了他的话,“你看到的都是危险,都是阻碍,可我看不见,也不要听这些!”


    熟悉的气息将令窈包围,所有强撑的坚强都在此刻崩塌。


    对方显然对她的来电十分诧异,沉默了良久,才沉声反问:“你说什么?你要去亚马逊雨林?”


    “是先生的二叔,闻铮。”


    他心中那片原本荒芜的沙漠,因她的出现,骤然出现了一片从天而降的绿洲,继而被她种满了鲜花。


    随处可见密布的蚁穴,抬头还能看见盘在树上的树蟒,甚至还有色彩艳丽的箭毒蛙,到处危机四伏。


    不等她再追问,许家良又温和地说:“时间不早了,请您早点休息,晚安。”


    过了片刻,她站起身想去倒杯水,却因为心神不宁,手一滑,玻璃杯脱手摔碎了一地。


    她勉强扶住墙才站稳,又死死捂住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里面的对话听完。


    而那个中年男人,正肆无忌惮地坐在闻墨的办公椅上,手里还端着一杯茶,慢慢抿了一口:“闻墨失踪的消息一旦泄露,必定会动摇集团内部人心,股价就更加不用讲。”


    闻墨的身体猛地一僵,收紧的臂膀又加了几分力道,喉结滚动着,却说不出只言片语。


    队员们都纷纷洞穴里进。


    电话那头居然秒接了。


    令窈点点头,“好。”


    令窈脑海里又浮现出刚才看见的那一幕。


    帕辛也闻声转头,一眼就瞥见一群男人里身形最瘦小且满身泥泞的令窈,满脸错愕。


    令窈连忙说:“岑先生,你是闻墨的家人,可我也是他的女朋友。如果我不去,万一结局真的糟糕,往后余生我都会活在痛苦之中。”


    他宁愿她无情无义,宁愿她趁这个机会冷漠地抽身,也不愿她为自己赌上性命闯这种地方。


    搜救队员立刻散开,拿着雷达生命探测仪在残骸周边仔细扫描排查,林间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


    “不,小姐知道了只会更糟,一定会不管不顾回来。我暂时瞒下了。”


    闻墨红着眼,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一种落泪的冲动。他又抬手,想替她擦去脸上的泥,她却下意识地避开。


    “里面的人别怕,我们是专业救援队,我们来救你们了!”


    她几乎整宿未眠,有些饿却又焦虑到想吐,只勉强吃了块压缩饼干垫肚子。


    巨大的震撼席卷了他全身。


    “对,我一定要去。”


    令窈蹙起眉,心底的疑虑越来越重。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撤退?”令窈难以置信,语无伦次地说:“可、可是我们才刚找到残骸,怎…怎么能现在就走?!”


    “……这件事诺宝知道了吗?”


    “这不可能!”岑明崇想也没想,断然拒绝,“那是什么地方?你没有野外救援经验,进去自寻死路吗?”


    他跟着先生这么多年,都做不到这种地步。


    令窈走到办公室门口,发现门是虚掩着的,留着一条缝隙。


    令窈瞬间打起精神快步跟上。


    刚看到一点希望,就要亲手掐灭吗?


    他脑袋一热,脱口而出:“你冷静一点!就算坠机侥幸没死,在那种环境里撑到现在,也几乎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隔着跳跃的篝火,两人视线遥遥相撞。


    此刻的令窈神经绷到极致,所有感官都高度集中,像是有用不完的体力,目光不停扫过林间各处,搜寻着直升机的碎片踪迹。


    于是,一向不愿麻烦别人的她,在深更半夜拨通了许家良的电话。


    他不敢想,如果她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他该怎么接受?


    就这样,一行人带着一只搜救犬,在地形错综复杂的雨林里深一脚浅一脚艰难跋涉。


    这一晚,令窈辗转难眠,脑海里全是不好的念头。


    那人坐在闻墨的位置上,品茶闲谈,神情松弛,没有长辈该有的忧心焦灼,眉梢眼角反倒透着几分坐收渔利的得意。


    “令小姐,出发前你答应过我的,我也说得很明白。”陈队长语气沉重而无奈,“这几天天气很糟糕,今天能借着短暂晴天空降进来,已是非常侥幸。”


    男女体力本就悬殊,再加上令窈早已体力耗尽,任凭她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


    权衡之下,令窈决定独自前往和私人救援队汇合,连夜飞往了玛瑙斯。


    直到飞机落地玛瑙斯机场,嗅到空气中湿热的气息,她才感觉勉强活过来了。


    令窈靠在墙上,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整天胡思乱想,听见没?】


    长到令窈眼底的泪水一点点涌上来,彻底模糊了视线。


    “还有,把裤腿像我这样牢牢扎紧,底下遍布蚁穴,还有子弹蚁,体型比普通蚂蚁大上数倍,被咬一口痛感跟肋骨断裂的程度差不多,一定要万分小心。”


    “在亚马逊雨林,没人敢赌天气,更没人想把命留在这里。这里没有奇迹,谁都耗不起。”


    救援队陈队长神情严肃,做着最后的临行叮嘱:“待会下去,有任何不适立刻开口,千万别硬撑。我们会尽全力搜救,但我也必须保证我队员们的安全,一旦天气骤变或是险情加剧,只能立刻撤离。”


    原来有一天,他也会被人拯救。


    过了两分钟,他又发来两条消息:


    她登时像个无助的孩子,第一次在他怀里嚎啕大哭:“闻墨……你吓死我了,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一路上我都快要撑不住了……我真的好怕再也找不到你……”


    “老爷子的病又加重了,眼下也只能由我暂时主持大局。”


    令窈瞬间打起精神,紧紧地攥住背包,看向了那个方向。


    说完,岑明崇就要挂断电话。


    他抬眼撞见靠在墙边、面色苍白如纸的女人,骤然脸色一变,快步上前拉着人走进消防通道。


    【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几乎站不稳,笑到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哈哈……”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连生死都看淡的他,居然开始害怕了——


    厚重的消防门被关上。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残骸,没有生命痕迹,也没发现遗体,那么也就意味着他们也许没死。


    她连站立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他再次看了一眼天空,又长长叹了口气,上前伸手将她扶起来:“我答应你,不过半个小时不可能,二十分钟,多一秒钟都不可以了。”


    就在这时,男人缓缓睁开眼,朝声音来源看了过来。


    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声音也哑了:“他根本不会真心帮忙搜救,对不对?”


    “这边也检测不到任何迹象。”


    从闻氏离开之后,令窈立刻拨了苏曼卿的电话,那头却是一阵忙音。她这才回想起来,苏导又进山去拍摄一支公益短片了。


    她打开天气软件,将巴西玛瑙斯添加进去,一行显眼的极端恶劣天气警报赫然跳入眼帘。


    沼泽水洼间,隐约能看见黑凯门鳄蛰伏的庞大黑影,偶尔还有不知名野兽的低吼声在林海间回荡。


    这里的树木遮天蔽日,藤蔓盘根错节,阻隔了信号,又无精准定位可循,仅凭肉眼排查,无异于大海捞针。


    踏入这片原始蛮荒的雨林之后,她才真正见识到这里的凶险可怖,可越是如此,她越不能就此放手。


    没多久,队员冰冷的汇报声接连响起:


    “不脏,一点也不脏,”闻墨坚定地拿开她的手,俯身低头吻她的额头,叹息着,重复着她的名字。


    一旁众人默然看着这一幕。


    那场本该倾盆的暴雨,悬于天穹,竟迟迟没有落下。


    似乎真有奇迹降临,方令这对爱人,在危机四伏的雨林腹地,以忘却生死的姿态,紧紧相拥。


    第 54 章   占有


    岑明崇是第二天晚上赶到玛瑙斯马沙多医院的。


    从接到闻墨出事的消息起,他就没合过眼,飞了将近十几个小时,随行的还有一支顶尖的私人医疗团队。


    进了这家医院他眉头就没松开过,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设施简陋陈旧,医疗环境到底比不上国内。


    走到病房门口,他正要推门的手忽然顿住了。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缝,病房内的窗帘拉着,只留了床头一盏暖色的小灯。


    病床上,男人正拥着女人躺着,女人睡着了,脸埋在男人怀里。


    男人垂着眼,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然后又低下头,极其自然地吻了吻女人的头发。


    岑明崇站在门口,神情有一丝恍惚。


    当年他也是这样看着苏曼卿的,也很清楚,这个眼神代表了什么。


    令窈立刻紧张起来,从他怀里站起身,“那我去叫医生过来——”


    闻墨看到她,眯了眯眼,“干什么去了。”


    岑明崇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烟递过去,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算了,伤员别抽烟。都伤哪了,没大碍吧?”


    “……”令窈回想起那些画面,恼羞成怒地捂住他的嘴,“你不许说这些!”


    他本意是想逗她,却看到她嘴唇抿成一条线,长长的睫毛垂了下去,眼泪好像又要掉下来。


    闻墨目不转睛地看她,懒懒开口:“这是查我岗?胆子不小啊。”


    “上学期还转学了是吧?”闻墨直视着女人的眼睛,“圣济幼稚园不错。”


    他凑上去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威胁道:“什么叫我说,这得你说。给我好好回答,这关系到你老公今晚睡不睡得着。”


    闻肃近来身体好转了些,说话也多了几分气力,直奔主题:“闻墨,我就闻铮一个儿子了,他可是你亲二叔。”


    看到玄关的门关上,令窈才走过去,被拉进了男人的怀里。


    他走过去,直接把人捞起来抱到自己腿上,目光落在她脸上,“都说英雄救美,你倒好,反过来了。说说看,哪来的这么大胆子,嗯?”


    “阿爷怎么来了?不在渣甸山好好休养,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岑明崇点燃烟,吸了一口,眯起眼睨着他,“瞎说什么,亚马逊太远,你舅舅我还嫌麻烦呢。要不是我让人去捞你,你小子早成鳄鱼点心了,还能在这跟我贫嘴?”


    闻墨提前回到了春坎角,他站在玄关处扫了一圈,又走过几个地方,很快发现了一些原本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不行,不会有下次的。”令窈拿来那条清洗过的项链,重新戴在他脖子上。


    闻铮不可置信地看着闻墨,不相信他能拿到证据。


    令窈回想起在昆士兰的时候,忍不住也笑起来。


    闻墨穿着黑衬衫,领口随意敞开着,单手抄着兜,散漫地走进来,似笑非笑地说:“二叔,我好好的,怎么到处跟人讲我死了?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坐我的位置。”


    这么多年过去,老爷子还是喜欢玩这一招,早年用妹妹牵制他,现在又想利用令窈。


    闻肃眼皮猛地一跳,“什么?”


    令窈总觉得世界末日要来了,一直到凌晨三四点,才停歇下来。


    几乎是次次到坻,又全都出来。


    岑明崇手一抖,烟灰掉手上,嘶了一声,猛地站起身,“你还有完没完了!炫耀什么劲!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这么倒霉,掉亚马逊雨林里啊。”


    “阿爷,这话不对吧。我差点被二叔整死了,你怎么不叫他放我一条生路?”他嗤笑一声,“还是说,我在阿爷眼中是个软柿子,就算被害死也只能认栽?”


    “嗯。”


    “爱!”她拨弄着他修长的手指,又忍不住问,“那你呢。”


    “是!”


    令窈刚想点头,又立刻蹙起眉,抬眸看着他:“还有下次?”


    不过这些话,他没打算告诉岑明崇。


    闻铮脸色骤变,强作镇定:“你胡说什么!警察也不能胡乱攀咬人吧?你有warrant吗?我要投诉你!”


    缪阿姨恰好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客厅里的男人,不由愣了一下:“先生?您回来了。”


    “没事,这几天他都做了什么,说来听听。”


    闻墨冰冷的目光扫过一旁的贺元淮,不以为意地说:“那又怎么了?”


    她蓦地鼻尖一酸,却笑起来:“什么答案呀?”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岑明崇不可置否,眼神沉了沉,语气也严肃了几分:“说正事,这次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直升机,怎么会突然出事?”


    令窈顺势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故意顿了顿才开口:“那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闻墨眯起眼,“你这话什么意思,换个阿猫阿狗你也往里冲?不是专门来救我的?”


    缪阿姨看着男人似笑非笑的模样,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咽了咽口水:“您……您怎么知道?”


    他微微俯下身,一只手撑在轮椅扶手上,轻飘飘地吐出一句:“前几天啊,我把你儿子的坟挖了。”


    汇报完毕,许家良又愧疚地低下头,“先生对不起,我没能亲自过去救您,让令小姐孤身涉险,我很抱歉。”


    “你呢,也别想着拿她威胁我。”他又凑近了些,一字一句,“否则,我连骨灰一起扬了。你这辈子别想再祭奠你的好儿子,你说,这样好不好?”


    他笑出声,将人一把拉回怀里:“谁跟你算了?”


    闻肃的脸已经涨成了青紫色,嘴唇哆嗦着,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你…你……”


    闻墨走到沙发旁坐下,瞥他一眼,好笑说:“那就扣你半年奖金好了。”


    闻肃气得浑身发抖:“……闻墨,你不得好死,你这样的人早死早超生!你以为你还能活多久?你一定会有报应的!”


    她破涕而笑:“好。”


    闻肃被问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忽然话锋一转:“闻墨,我知道你和那个女明星在一起,她还是元淮前女友,这些事,我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时,闻墨又瞥了一眼许家良,吩咐道:“阿良,送阿爷回渣甸山,顺便查查今天是哪个佣人不把我的话当回事,没有我的允许也敢放人出门。”


    顿了顿,他又突然饶有兴致地反问:“对了,你家苏导这么对过你吗?”


    令窈讷讷道:“……怎么又是老公了。”


    说到这,闻墨又想起她出现在洞穴门口时那副模样,平日里那么爱干净的人,却浑身都是泥巴。


    没想到还有。


    于是,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早有防备,察觉到不对就及时跳伞了。运气好,正好挂树上了。”


    “你、你这个畜生!”闻肃终于缓过一口气,口不择言地怒骂起来,“我们闻家到底造了什么孽,会生出你这样的孽障!”


    开完会,重新稳住集团局面后,闻墨悠闲地靠在沙发上,正在回令窈的消息。


    她靠在他怀里,眼睛亮亮地望着他:“对啊,不行吗。”


    令窈连忙按住他的手,原本还有些困意一下就清醒了。


    连续几下,她很快就招架不住,伸手要他抱着。


    “没事,我和阿姨在聊天。”闻墨朝她伸出手,又看向缪阿姨,“对吧?”


    闻铮坐在原本属于闻墨的办公椅上,看着许家良,沉声说:“等下董事会你去宣布一件事,就说闻墨在海外执行公务时遭遇严重事故,至今生死未卜。为保证闻氏集团正常运转,在董事会正式决议之前,由我暂代集团主席职务。”


    “这不是好好坐着,能有什么事。”他又偏头看了岑明崇一眼,“来的真够慢的,再拖两天,以后每年清明你只能来亚马逊看我了。”


    他单手抱着她换了个方向,又去吻她的唇,哑着声音:“……还说不要,我一进去就伽我,好多氺。”


    “算了吧,她这小身板,怎么吃得了那样的苦。”


    闻铮眉头一蹙,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怎么,你有问题?”


    他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又站起身:“走了,开会去。对了,结束后让人把办公室椅子换一张,把闻铮碰过的东西全给我扔了。”


    他低头看着她的笑容,心情大好,看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捧着她的脸吻了上去。


    闻墨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除了左臂缠着绷带,看不出半点受伤的样子。


    “岑明崇,别走啊。”闻墨笑着站起身,悠哉地追上去,“说说,她电话里具体怎么说的。”


    令窈轻轻摇了摇头,很认真地对他说:“可我只想你平安。”


    “我儿媳今天有事,我跟令小姐请示过了,去接我孙子放学。把他送到我就回来了,路上给令小姐买了一份车仔面。”


    等人走远了,许家良立刻上前,关心道:“先生,你没事吧?”


    闻铮被带走的消息,没多久就传到了渣甸山。


    令窈:“…………”


    “那不叫不要命,她那叫勇敢,你懂不懂区别?”闻墨睨了舅舅一眼。


    这种感觉,比赚了几个亿都让他开心。


    “滚滚滚,自己问去。”岑明崇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没多久,他接到内线电话,也不意外:“嗯,让人上来。”


    走了两步,岑明崇才发觉不对劲,又折返回来指了一下,“岑明崇也是你叫的,没大没小的东西,眼里还有我这个舅舅吗?”


    贺元淮弯下腰拍了拍老爷子的背,放低姿态,颓唐地说:“堂哥,放我爸一条生路吧。”


    回到香港后,闻墨也没休息,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家族墓园。


    阎月怡是个贪财的女人,但还挺讲江湖道义,害人的事也干不出来。


    几天后,闻氏集团顶楼办公室。


    “……对。”缪阿姨急忙说,“先生,小姐,那我先去遛遛狗。”


    闻墨:“…………”


    两人在玛瑙斯又多停留了两天,配合国际警方做完相关调查,而后秘密返回了香港。


    在雨林里她的腿被蚂蚁和虫子叮了,留了些红痕怎么都褪不下去,回来后涂了一些药,见效却有点慢。


    这个伤受得还挺值,换来这么多关心,这可是之前享受不到的待遇。


    结果半夜她从睡梦中感受到异样,被狀醒了。见她醒了,男人更加肆无忌惮,掰过她的脸吻她,一秒不停。


    说完,缪阿姨匆匆放下车仔面,带着狗出了门。


    许家良立刻抬眸看过去,声音难掩激动:“先生?!”


    缪阿姨下意识回答:“刚上幼稚园呢。”


    偶尔擦枪走火,令窈担心他的伤口,坚决不许他碰。


    闻墨靠在门框上,不知看了多久,才勾着唇慢悠悠地开口:“女侠,醒了啊。”


    等人走后,闻墨打量着医院里的环境,皱着眉,有点嫌弃,恨不得马上在这里造个皇宫让她住。


    她弯起眼睛,“你说呢?”


    “她以后就是闻家的女主人,边个够胆有异议,就别怪我不客气。就算我哪天真的死了,我的遗产也全都是她的,你们,一分钱也都别想拿到。”


    他想也不想就回答:“不能,富贵险中求,有些事我必须去做。”


    “我请了律师为他辩护,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样难堪。传出去,外面的人会怎么议论我们闻家?”闻肃又咳了一声,“我老了,集团如今也都是你的一言堂了,又何必赶尽杀绝?”


    闻墨好笑地瞥她一眼,戏谑道:“令窈,我看你是吃太好了,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些是吧?给我看看腿好点没。”


    他走到沙发上坐下,随口问了句:“你孙子几岁了。”


    几分钟后,贺元淮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老爷子进来。


    所以,她现在理所当然地联想到那些,小声地提醒:“你干嘛呀,昨天不是刚那个……”


    为首的男人穿着白色制服,肩章醒目,走到闻铮面前出示了证件,严肃说:“闻铮先生,我是警务处处长张继明。现怀疑你与一宗串谋谋杀案,以及多年前意图危害闻暨先生生命而投毒的案件有关,现正式拘捕你,请跟我们走一趟。”


    看到他眼里明晃晃又不怀好意的笑,她又瞬间反应过来,“闻墨!你又逗我!”


    他含住她的唇珠,反复地吮着,嗓音低哑又戏谑地问:“没有?那这是什么,噴泉吗?”


    闻墨转着手上的戒指,漫不经心地打量了贺元淮一眼,又看向老爷子,连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闻墨捏着她的脸颊肉,挑了下眉,大言不惭地说:“谁让你这么好玩,不逗你逗谁?嗯?还好之前去昆士兰的时候没把你卖了,不然我亏惨了。”


    她扑上来把他抱住,还哭得那么大声,生怕他真的死了。


    闻墨从海外买了一瓶新药,听说祛疤效果不错,不由分说地打开盖子,取了棉签替她涂药。


    说到底,这是闻家内部的恩怨,他不想把其他人牵扯进来。


    “……行吧,你这小子真别扭,明明是担心别人,非要装一下。”


    男人压下心底的戾气,忽然笑起来:“阿爷,既然你这么喜欢玩威胁这一套,那我也送你一件大礼吧。”


    “你谈生意一定要去这么危险的地方吗?就不能不去吗?”


    搬进春坎角不久,他就已经让人里里外外都检查过一遍了。


    缪阿姨脸色却有些发白,勉强笑了笑:“令、令小姐,你醒了,我给你买了车仔面。”


    “放心,他已经被抓了。”闻墨也没多说,只揉了揉她的头发,“乖,听话。”


    闻墨唇角微微上扬,没有反驳。


    她很快回抱住他,在他怀里仰起脸,乖巧地回应着。


    闻墨哼笑一声:“那也是我福大命大,况且,是我女朋友先找到我的,要谢也得先谢她。”


    “这还差不多,”岑明崇没好气,又问,“对了,诺宝那边,你打算告诉她吗?”


    闻墨笑了声,攥着她的手贴在胸口,面不改色地说:“伤口好像又开始疼了,令窈,都是被你气的。”


    闻墨拿水杯的动作一顿,“什么?”


    闻墨毫不犹豫:“告诉她干什么?在伦敦待的好好的,知道了肯定又要回来,吵得我头疼。”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和闻墨在一起之后,自己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也开始放飞自我,大胆尝试了许多从前想都不曾想过的事。


    几分钟后,医院楼下的长椅上。


    “啊?”


    闻墨挑了下眉,“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岑明崇感慨道:“不过说真的,那丫头这次确实让我刮目相看。在电话里她跟我说非来不可,拦都拦不住。都说近墨者黑,是不是跟你在一起久了,也变得跟你一样不要命了。”


    闻墨揩去那滴泪,又揉揉她的头发,好笑道:“我这不是没事吗,怕什么。”


    闻墨捉住她的手亲了亲,毫不犹豫:“好。”


    两名警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闻铮的手臂。


    “是。”


    那时他发现项链掉了,撑着伤在原地找了很久。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被她捡回来了。


    “同你开玩笑的,你做得很好。”


    她还没迈出去,就被他一把拉回来。


    吻了半天,他声音低哑地说:“下次不准这样了,听见没有?”


    话音一落,在场的人包括许家良都愣住了。


    接着,又像是故意惩罚她似的,他忽然放慢了,捉住她的手往下,让她真切地感受着形状。


    “刚才最后一句话再说一遍。”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令窈,你是唯一一个让我心甘情愿的女人,以后你可以随时问我,我也随时给你一样的答案。”


    许家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


    许家良上来给他倒水,立刻答应:“行,扣多少都可以。”


    他把玩着手中的东西,怒极反笑。


    他在闻暨墓碑面前站了很久,最后打了一通电话。


    听到“春坎角”三个字,男人唇边的笑意消失了,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冰点。


    “是。”


    经过这一遭,令窈也很警惕,担忧地看他,“是又有什么事了吗?你二叔……”


    “……嗯?”


    令窈察觉到气氛不太对,看了闻墨一眼:“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唇边那点玩味的弧度立时收了,“怎么了,哭什么。”


    岑明崇盯着他看了几秒,“哦,这么说,我应该再晚两天来?让你们在雨林里多待一阵,朝夕相处、患难与共,好好体会什么叫患难见真情。”


    她也看透了闻铮本性是个薄情寡义的男人,贺紫文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更不可能在他身上赌未来。


    闻墨吻去她眼角的泪,像品尝什么珍馐似的。


    涂完药,他又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说:“最近去哪都要跟我说,听见没?”


    闻墨是在上直升机后,收到阎月怡另一个号码发来的消息。


    闻墨唇角的笑意一僵,盯着她看了很久,又说:“行,下次去哪都先跟你请示,你批准了我再去,行了吧?”


    她点点头,“好,那你也要这样。”


    “法医从我爸的遗骨里检出了毒物残留,再加上有人提供了当年闻铮投毒的证据,铁证如山,我总不能包庇罪犯吧?阿爷,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闻墨停下转戒指的动作,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终于站起身踱步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老爷子。


    闻墨抱着她,低头嗅了嗅她发间的香气,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手去撩她的裙摆。


    令窈一愣,难得露出了委屈的模样,蹙起眉,幽怨地瞪着他:“……好呀,不爱就算了。”


    两人一同回到病房,岑明崇又让医生给闻墨、帕辛和令窈都轮流检查了一番,确保三人没什么大问题,才放心地撤了。


    只可惜,他早就不是当年任人摆布的少年。


    闻墨低低地笑了一声,更深地吻住她,手扣在她腰间,像是要将她嵌进身体里。


    男人很快抬眼扫过来,岑明崇朝他眼神示意。


    她用手心压住那个坠子,仰起脸看他,和他商量:“你一直戴着这个,好不好?”


    张继明神色平静地回应:“根据《警队条例》第50条,警方有合理怀疑,就可以毋须手令直接拘捕。现在请你合作,否则我会使用适当武力。”


    阎月怡说闻铮知道了她私下传递消息的事,不仅不打算出国,还准备对他下死手,只是具体的计划,她毫不知情。


    她羞得说不出一句话。


    她下意识接了句:“那谁可以……”


    闻墨直起身,不屑地笑了一声:“阿爷,这些话我都听腻了。还有,我连死都不怕,还会怕你的诅咒?”


    她刚想开口辩解,声音就被狀得支离破碎,断断续续地逸出一句:“我…我没有……”


    从雨林回来之后,闻墨受伤休养了几天,几乎时刻和她黏在一起,就差吃饭让她喂了!


    一滴眼泪掉下来,她忍不住哽咽:“我害怕,我一想到你……”


    闻墨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里满是得逞的笑意,直勾勾地看着她:“医生有什么用,治不好我。”


    这个吻温柔无比,闻墨又意犹未尽地含着她的唇瓣,一下下,若即若离的。


    “到底是人家不能吃苦,还是你不舍得啊?心疼得都要流血了吧。”岑明崇不咸不淡地拆穿他。


    令窈看着他手臂上的绷带,眉头又微微蹙起来,“你真的没事吗?这种野外跳伞跟普通高空跳伞不一样,会不会伤到内脏什么的?不如再叫医生检查一下?”


    她指尖一缩,却被摁得更紧,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喊他名字。


    可男人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神情淡漠地注视着一切。


    闻肃的瞳孔骤然缩紧,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手指颤着指着他,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许家良愣了一下,连忙应声:“令小姐说,就算全世界都放弃你,她也不会放弃,一定要亲自去亚马逊雨林,带你回家。”


    闻墨握住她的手,又低头去吻她的侧脸,冷不丁地问了一句:“爱我吗。”


    “舅。”


    话音刚落,办公室大门忽然被人一下推开。


    令窈刚把毛巾放下,闻言怔了下:“什么?”


    他勾起唇角,意味深长地说:“行,怎么不行。你昨晚都直接骑我脸上了,查岗又算什么。”


    随即,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员鱼贯而入。


    闻墨毫不在意地说:“能有什么事,也不是头一回了。掉下来的时候挂树上了,还跟树蟒面对面打了个招呼。”


    闻墨听到这里已经笑出来,却故意逗他:“上次不是有人求我别爱吗?我只好听她的了。”


    他偏了下头,笑了一声:“我瞎猜的,难道被我说中了?”


    “先生不怪我就好。”许家良松了口气,感慨地说,“令小姐比我更勇敢,听我说再多劝退的话也不放弃,说全世界都放弃你,她也不会放弃……”


    这时,在楼上小憩的令窈走下楼来,迷糊喊了句“缪阿姨”,一看发现闻墨也在,脸上露出笑意。


    他才来集团一个上午,她就一反常态发了好多条消息关心他。


    闻铮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


    接着,男人又耐心地解释说:“这件事,我想做很多年了。让地下的人不得安宁,确实是我不对,不过,再不动手,就该轮到我不得安宁了。”


    可谁也没想到,闻铮还留有后手,防着阎月怡再次叛变,另外准备了一架直升机,来了一场不计代价的自杀式袭击。


    “你这是多喜欢她,才会把人带来春坎角,还在一起两年?”


    一旁的贺元淮也彻底愣住了,神情骇然地看着闻墨。


    他回到病房,令窈已经醒了,打了水正在洗脸。


    .


    他笑了一声:“谁说得准呢。”


    说完,她起身就要走。


    “嗯什么嗯,爱不爱。”


    “……”


    “我爱你,只爱你,但我很自私,不愿意任何人见识你的美好,爱到恨不得把你永远锁起来。”


    令窈心底柔软一片,又哭笑不得:“爱到锁起来?这是爱吗。”


    “是,”他说,“是闻墨的爱。”


    第 55 章   占有


    五月二十日,是令窈的生日,香港也是一个好天气。


    两年前的这一天,她拿下了《无雨之地》的女主角。两年后,这部电影终于在全国电影院公映。


    《无雨之地》在戛纳电影节非竞赛单元展映时就受到了多方关注。


    正式上映当天,一位幕后嘉宾更是出手阔绰,不仅包下全国各地数以万计的场次,还邀请影迷与路人免费观影。


    从内地到香港,从一线都市到十八线小城,《无雨之地》的宣传海报铺天盖地。


    如此壕无人性的操作,瞬间引爆了社交媒体。


    免费观影本就足够吸睛,再加上“双人同行,爆米花免单”的福利,直接带来了一轮结伴观影的热潮。


    一时间,各大平台上随处可见影迷晒出的票根与打卡照,#被请客看无雨之地# 等话题迅速冲上热搜。


    令窈怔了又怔,半晌才轻声感慨:“……这里也太漂亮了。”


    令窈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张口咬下小番茄,明明是清甜的,却酸到她眼眶发热。


    她转过身,眸带疑惑:“那春坎角呢?”


    和爱人一起走进影院看自己拍的电影,这种感觉很奇妙。


    少顷,女人仰起脸,飞快地在他颊边亲了一下,然后转身独自往回走。


    现在,它们终于迎来了唯一的女主人。


    令窈在琳琅满目的衣帽间里慢慢走了一圈,花了十几分钟。


    她自然而然牵住身侧等候的闻墨,仰起脸看他,好奇地问:“这是哪,你朋友家吗?”


    男人顺势抱住她,摸了摸她的头发,低下头像在耐心哄人。


    十几分钟后,令窈换好马术服出来。


    可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再加上电影点映路演忙得脚不沾地,她竟忘得干干净净。


    万一……万一真的怀上了怎么办?


    宅里的佣人见她回来,纷纷躬身热情问好。


    “勉强可以吧。”


    郑楚颐连忙起身走到她身边,弯腰拍着她的肩膀,安抚道:“怎么了窈窈,出什么事了?跟我说,看看我有没有什么能帮你的?”


    徐宣宁隔着一段距离,都能看见男人目光跟随着那道身影,就连唇角压不住地上扬。


    比起站姿优雅的徐宣宁,闻墨穿什么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配上那张亦正亦邪的脸,颇有几分风流倜傥的味道。


    回到家里,令窈马上去了浴室洗澡。


    “有我在怕什么。”闻墨手搭在车窗边缘,懒洋洋地说,“之前半夜开游艇跑路,不是胆子挺大的吗?”


    庭院里早已候着十几名佣人,见两人走近,齐齐躬身行礼,态度恭谨:“先生,太太,早晨。”


    这场声势浩大的观影活动,不仅让《无雨之地》的首日票房一骑绝尘,更在苏曼卿的口碑、令窈的热度与这场逆天福利的共同催化下,带来了现象级的流量与讨论度。


    令窈失神地下车,连随身的包都落在了后座。她刚要拿起包,一支口红却从包里滚到了座椅底下。


    “我也爱你。”


    令窈不免有些害羞,连忙抱住闻墨的手臂,“好呀。”


    “再说吧。”


    …


    “洗完澡舒服多了。”她极力压下心底纷乱的心绪,垂下眼睫轻声道,“有点困,我想躺会儿。”


    徐宣宁心想,这要是拍下来发给梁怀暄,就算是他那样一向淡定从容的人,恐怕也要惊掉下巴。


    “这才对。”闻墨手臂牢牢箍住她的腰,往后一靠,长腿大剌剌地敞着。


    唯一的共同点是,每一条的主石都大得惊人。


    “当然了,”她飞快扫了一眼右后视镜,忍不住撒娇说,“右舵我不太习惯嘛,你快帮我看着。”


    她考完驾照后,上路的机会其实很少,更别提开这些底盘低的跑车了。


    她含糊地说:“……嗯,我爱你。”


    “行。”


    十几个黑绒颈模高低错落,静静地立在透明的玻璃钟罩里,光线柔和,将每一条项链衬得愈发华贵夺目。


    徐宣宁一见她便认了出来,笑着打招呼:“是你!好久不见,令小姐果然闪闪发光。”


    不过两人慢悠悠跑了小半圈就回来了。


    令窈刚伸出手想同他握手,忽然感受到身旁男人凉凉的目光扫过来,于是又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她捏着那小小的黑色物件,蹙眉端详了许久。反应过来这是什么的那一刻,陡然间后背发凉。


    令窈吩咐司机送自己去往莱汀酒店,抵达顶层空中花园时,郑楚颐已经提前到了,远远朝她挥着手。


    开的是全球仅此一台的玛莎拉蒂定制敞篷超跑MC Pura Cielo,此刻正缓缓驶出春坎角别墅的车库。


    “……”闻墨侧目看她,好笑道,“你这什么驾驶风格,情绪不稳定型?”


    怀中人身体一僵。


    落地窗外的花园里遍植各色的朱丽叶玫瑰,目之所及,无论是装潢风格还是陈设摆件,无一不是按着她的喜好精心布置。


    一顿早餐像往常一样平淡温馨地结束。闻墨出门时,她主动走上前,踮起脚尖在他下巴轻吻了一下。


    徐宣宁那边却出了点状况。


    今夜月色如纱,温柔地落在主卧那张黑色大床上,也落在相拥而眠的那对爱人身上。


    他戴着墨镜,唇角却分明向上扬着,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他的马是一匹纯黑的弗里斯兰,四肢强壮,披着波浪状的浓密鬃毛。


    徐宣宁想到什么,又状似随意地问:“那话说回来,你以后打算要bb吗?”


    “当然可以。”郑楚颐毫不犹豫地应下。


    良久分开,他又意犹未尽地亲了亲她的脸颊,“走,再带你去看看别的。”


    说完,闻墨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下来,在她唇上碾转着,又一点点加深这个吻。


    一时间,她心里乱成了一团。


    从法拉利One-Off到迈凯伦Senna,从阿斯顿马丁女武神,再到两个亿定制的布加迪典藏计划Brouillard。


    “那喝点水吧。”阿姨转身快步走到茶水台,从冰箱里拿出一瓶依云递给她。


    眼前伫立着一整片依山而建的米白色欧式宅邸,环山抱水,气派十足,建筑侧边的露天无边泳池在阳光下泛着宝石般的蓝。


    此刻她双手握着方向盘,背挺得笔直,眉头蹙着。


    闻墨也洗了个澡出来,掀开被子躺上床,自然而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可以。”


    “看到火烧戏台那一段,他居然还偷偷抹眼泪,我都看呆了。”


    闻墨低头看她,笑了一声:“走,先去换衣服。”


    山风夹着鸟鸣拂面而来,惬意极了。


    她刚要开口说什么,他的手指先一步抵在她唇上。


    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俯身回吻她的额头,叮嘱道:“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听见没?”


    既有多层垂坠,缀满多色宝石的帕提亚拉,也有公爵夫人同款的紫水晶绿松石项链……


    “诶,你女朋友来了。”徐宣宁第一时间瞥见不远处的她,不由得蹙眉,“她怎么了,脸色好像不太好。”


    闻墨看她这样,眉头拧得更紧,干脆提前带着她驱车回了深水湾的新家。


    这两年,闻墨跟买汽车玩具似的,专门给她购置了个超大地库来停放这些跑车。


    当初在那次会所饭局上,有人调侃她不如嫁给贺元淮洗手作羹汤,正是徐宣宁替她解了围,说情侣本就该在各自领域闪闪发光。


    “我倒觉得,别的都没什么,只要你们相爱就好了,赌一赌又怎么了。”


    这是一个黑色GPS定位器。


    他不由得摇头感叹:“爱情啊爱情。”


    “送你的生日礼物,顺便庆祝你的电影上映。”闻墨牵着她继续往里走,“进去好好看看。”


    “好。”


    最后遭殃的还是她自己,于是默默做了一枚挂名车主。


    前阵子点映时,令窈和主创团队在全国各地的影院连轴转场。


    这里配置都是最顶级的,除了马场,还有奥林匹克标准的室内泳池和一间米其林三星餐厅。


    令窈忍不住轻轻拧了他一下。


    第二天吃早餐时,她走过来,若无其事地在男人脸颊上亲了一下。


    这个世界上,她只剩下爷爷一个亲人。


    正说着,一个骑着山地车的大爷从别墅区路过,看见这辆以龟速行驶的跑车,好奇地投来一眼:“靓女,车坏咗啊?要唔要帮手?”


    闻墨最喜欢她这副模样,心情愉悦地勾起唇角,懒洋洋地开口:“行了,你别逗她,脸皮薄着呢。”


    令窈心神恍惚地走出更衣室,这才猛然想起生理期迟迟没来,原本在去亚马逊雨林之前就该来的。


    令窈:“……”


    “不得了,这就护上了。”徐宣宁大哂,“我就说呢,把人藏了这么久不让见,原来宝贝成这样。”


    “开玩笑的,我没生气,今天好多了。”她又说,“我今天约了郑楚颐一起喝下午茶。”


    她避开他探究的目光,挣开他的怀抱,翻身背对过去,“我真没事,就是想睡觉。”


    跑车沿着林立高大棕榈树的盘山道平稳上行,最终在深水湾半山那片开阔地界停下。


    令窈心口猛地一颤,下意识连连摆手,“不用不用,真的没事,我缓一缓就好。”


    令窈道谢后接过,拧开瓶盖,那股恶心却再度翻了上来,压都压不住。


    “就算她的也一样?”


    “……嗯,好。”


    见她仍咬着唇不肯出声,他又干脆把手指递给她,一边感受着被绞着的湿热,一边毫不留情地狀进去。


    话音刚落,引擎一声咆哮,推背感把两个人同时按进座椅里。


    郑楚颐又感慨道:“就是沈折青死了那里,我觉得好唏嘘啊。为了养大自己的孩子,女人总能变得无比强大。可惜我是个丁克,永远体会不到这种感觉咯。”


    密集的氺声很快在露台上响起。


    两个小时后,两人从私人医院出来,又原路折返回莱汀酒店。


    闻墨看她一眼,帮她抹好了吐司,将餐盘推到她面前,“不生我气了?”


    不知不觉又走回了马场边上。


    她如梦初醒般站起来,又慌忙弯腰去捡,手足无措地说:“抱歉,我不小心……”


    无意偷听到的那段对话,在令窈脑中不断回响着。


    她连忙摆摆手,勉强笑了下:“没事阿姨,可能有点中暑了。”


    轰——


    “没事。”她神色平静,飞快地把定位器贴了回去,拎起包下了车。


    徐宣宁立刻把眼睛移开,“呐,这样可以了吧,大佬。”


    闻墨开了瓶路易十三,往旁边那把暗红色雪茄椅上一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唇角不自觉地勾起。


    说完,她立刻紧紧闭上眼,侧着身子佯装入睡,不敢再看他一眼。


    这一看简直不得了——


    除了她戴过的那条橄榄石与抹谷鸽血红项链之外,还有十几条价值连城的火彩钻石项链陈列着。


    “出去不是好好的吗,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嗯?”闻墨依旧不肯作罢,又凑近过来,“是不是生理期到了,帮你揉一下,像之前那样好不好?”


    男人伸手将人抱下马时,女人将额头抵在他胸膛上,似乎有些不舒服。


    “……嗯,”令窈喉咙干涩发紧,勉强扯出一抹笑,“好像是有点中暑了,刚才喝了点水,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她只拎着包,微微一笑:“你好,徐老板,很高兴见到你。”


    “这么优秀的女演员光临我的会所,那是蓬荜生辉,我也很高兴。”徐宣宁笑眯眯的,“今天随便玩啊,全场消费由——”


    幕后老板徐宣宁亲自出来接待。


    这里一整层,竟是特意为她量身打造的专属衣帽间。一走进去,令窈差点以为自己走进了高珠珠宝展览。


    令窈也愣了,抿了抿发干的唇,艰涩地低声解释:“……对、对不起,可能是生理期快来了,情绪有点失控。”


    可她像一缕失了魂魄的游魂,全然没了往日的温柔应答,径直穿过庭院,走回主卧。


    倘若真的意外怀上了……


    后来发现不收更麻烦,某人会生气,气她不花钱。


    她和闻墨每一次都有做好防护,应该不会的。可两人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避孕套也不是百分百可靠。


    爱情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就连闻墨这样的男人,也有沦陷的一天。


    她捂住嘴,连眼睛都开始泛红。


    徐宣宁也紧跟着走过来,关切道:“真没事吗?马场里就有医务室,要不带你去让医生看看?”


    一路上,她看着窗外,脑子里一片空白。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她听见男人不带半点波澜地说:“不,我没打算要。”


    他话音一顿,故意看向闻墨,揶揄道,“你亲亲男友买单咯。”


    令窈不自觉驻足,恍惚间像是踏入了一座华美的镜宫,一片流光溢彩。


    闻墨牵着她一起进了电梯,直达三层。


    他挑了下眉,捉起她的手又亲了亲,“还用问吗?不管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要把你捉回来。”


    他眸色微沉,干脆将她轻轻翻过来,“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俯下身伸手去捡,却无意间碰掉了座椅底下什么东西,顺势一并拨了出来。


    两人当晚就住进了新家。


    闻墨看热闹不嫌事大,又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说:“别理他,你已经很棒了。我以前不知道坐乌龟背上是什么感觉,今天总算体验了一次。”


    阿姨瞧着她这模样,迟疑着开了口:“哎小姐,你是不是怀孕啦?”


    她慌忙抽过纸巾,低头擦拭。


    “我说你是不是有了呀,怀孕初期都容易这样犯困反胃的,我当初怀bb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出来时闻墨还在外面等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难不难受,嗯?”


    今天艳阳高照,不知女人又说了什么,男人翻身上马与她同骑一匹。


    她顺势打趣道:“那万一我哪天又偷偷跑掉了呢。”


    闻墨反手扣住她的手,没回答,径直拉着她往里走。


    “不准说谢谢,说喜欢。”


    她低头看了看他,忍不住说:“闻墨,今天太阳好晒呀。”


    闻墨和徐宣宁正坐在树荫下聊天,断断续续的谈话飘进她耳中。


    “行,正好我去集团。”


    令窈熄了火,推开车门下来。


    他眉梢微挑,叉起一颗小番茄递到她唇边,哄道:“生什么气,说来听听。我哄到你满意为止,行不行?”


    半晌,令窈回握住她的手,“楚颐,你能不能开车送我去一个地方?”


    谁料他的手刚落下,令窈几乎是本能般猛地拂开,反应异常激烈:“不要!”


    她跟着他走过一间又一间。


    她又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万千思绪在心底盘旋缠绕。


    闻墨掰过她的脸吻住她,又哑着声音,在她耳边戏谑地说:“不用忍着,在这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


    男人怔了下,唇边的笑意倏地一沉。


    生日这天,出门开车的是令窈。


    她扶着椅子坐下,又从包里翻出防晒霜补涂,可一闻到香精味道,瞬间隐隐作呕。


    高大的男人穿着黑色睡袍,女人身上只一条真丝吊带睡裙。


    男人懒洋洋地说:“以前的确没想过结婚,现在集团一堆烂事没理清,她也是,不急。”


    吃完生日蛋糕,晚上又大汗淋漓一场,闻墨抱着她到了露台,温凉的山风拂面而来。


    令窈当然也记得他。


    男人没有丝毫迟疑:“对。”


    闻墨已经等在廊下,正和徐宣宁一人一支烟,都换上了黑色骑装。


    令窈下意识抬手覆在小腹上,心跳骤然失控。


    每一件从切割到镶嵌都堪称传世之作,随便一件放到拍卖场上,都是能让藏家抢破头的顶级拍品。


    “那你岂不是好事将近了?没想到你是我们三个里最快的那一个啊。”


    很快有人从身后拥住她。


    走进连廊,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两侧的镜墙映着摇曳的水晶灯,穹顶之上垂落一串串切割水晶,满目奢雅。


    第二天下午,闻墨又带着令窈去了跑马地一家新开的赛马会会所。


    这么美丽的风景,不干点什么有点可惜。


    他只好让人再牵另一匹过来,自己百无聊赖地等着,又忍不住八卦地朝那两人望去。


    珠宝这种东西,以前在他眼里不过是值钱的石头,没有多余的含义。只有戴在她身上,才被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


    她抬手推了推墨镜,弯起唇角:“让你体验一下会飞的乌龟。”


    “对。”闻墨毫不掩饰地揽住她的肩膀,“所以你最好别多看一眼。”


    她想到了面孔早已模糊的妈妈,想到了爷爷,又想到当年那个算命大师说她六亲缘浅。


    “……什么?”她怔怔地反问。


    她回春坎角后,和闻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包场观影,结束后,两人携手走出了影院。


    光影流转间,熠熠生辉。


    “不想骑随时下来。”


    他的阿哈尔捷金马今天精神不济,刚被马房管家从马棚牵出来,恹恹垂首,全无往日的昂扬神采。


    令窈脑子里“嗡”的一声,刚拧开的矿泉水瓶脱手砸在地上,水花四溅。


    直到一声低.吟逸出。


    令窈脚步微微一顿,闻言心头一跳,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男人。


    车子抵达深水湾宅邸门口。


    结束时,他深深地停驻,不断地吻着她雪白的脊背,哑声说:“说爱我。”


    这话入耳,令窈手一抖,骨瓷杯里的花茶洒出来。


    她一开始死活不肯收,觉得开出去太过招摇,包括他之前送的珠宝她也不怎么戴,实在是太高调了。


    那道鹅黄色的身影立在阳光下,单薄得像一只断线的风筝,风一吹,仿佛随时都会飘远,再也抓不住。


    阿姨和蔼地笑了笑:“没关系,一点水而已,我拖一下就好了。你别太紧张,要是真有了,趁早去医院检查才安心。”


    男人悠闲地抱着手臂坐在副驾,转头看到某人严阵以待的表情,不由得好笑:“令小窈,让你开个车至于这么紧张?”


    顶层是整片开放式天台,视野开阔,凭栏便可俯瞰整片深水湾海景和整个港岛南区的风光。


    他从身后拥着她,看上去的确没什么异样,可她的裙摆之下,却早已密不可分。


    “是你演的真的很好,影院里很多路人都在问这个内地女星是谁。”


    令窈又进了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裙。不知是太阳晒得狠了还是什么缘故,脑袋一阵阵发晕发胀。


    .


    他放下酒杯,又低下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大方地说:“令窈,现在你是这里的女主人了。以后想要什么都可以,随你尽情胡作非为。”


    一瞬间,令窈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胸口发闷,勉强扶着身侧的树干,才没有踉跄倒地。


    她迟疑着轻声问:“……这里到底是哪呀?”


    她的心脏像是被人硬生生凿开一个大洞,正汩汩地流着血。


    令窈脚步下意识顿住,立在原地,心头莫名一紧。


    她心口闷得发慌,“……没事。”


    “那以后住这,怎么样。”


    “你骗不了我,令窈。”


    “这有什么好纠结。”闻墨抬了下唇,“只要你喜欢,两边轮着住也不是不行。”


    两人坐下寒暄几句,郑楚颐一边吃着抹茶司康,一边兴致勃勃地分享:“我昨天和我爹地一起去看了《无雨之地》,你都不知道多神奇,他以前从来不爱看电影,就算看也撑不过十几分钟准打瞌睡。这次居然从头看到尾,一点没走神,还一个劲夸你演得好!”


    不知僵持了多久,令窈才感觉到身旁的男人掀开被子,起身走到了露台。


    她挨着他坐下,弯了弯眼,故意嗔道:“生气。”


    令窈擦干净手,忽然垂下肩头,双手捂住了脸。


    这些珠宝都是从他手下顶级矿脉中产出,大多来自哥伦比亚和地中海矿区,此前都仅作展览,不少珠宝大亨和全球富豪出价求购,他都不卖。


    闻墨闻声转头望去。


    闻墨也不急,就坐在一旁,端着酒杯静静地看她。


    令窈拍古装戏时学过骑马,利落地上了马,闻墨就在一旁替她牵着缰绳。


    闻墨低头望着她,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为了永远留住你。”


    令窈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忍不住轻笑出声:“这样呀,那有人手笔也太大了吧——豪宅配齐,珠宝成堆,这是打算做什么?”


    她怕扫兴,又柔声说:“那我骑半圈,在一旁等你好不好?”


    电动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她微微一顿,眉眼柔和下来,轻声应道:“喜欢。”


    和郑楚颐低声道别后,令窈浑浑噩噩地坐上了等候在车库的普尔曼。


    等她终于走过来,就被他一伸手拉进了怀里。


    那个一向不可一世的男人,竟然心甘情愿地在为女友牵马,步伐不紧不慢,脸上没有一点不耐烦。


    “是吗,感谢叔叔的抬爱。”令窈抿了一口花茶,也跟着笑起来。


    要成为这里的会员,须经会所常务委员推荐,而每位委员终身仅有两个推荐名额。


    这时,一位穿着橙色工作服的清洁阿姨走了进来,见她脸色发白,忙上前关切地问:“小姐,你没事吧?”


    他心头莫名一紧,当即蹙起眉,快步走上前,“怎么了,还头晕?”


    郑楚颐这才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与反常,神色严肃起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前排司机从后视镜瞥见她弯着腰,客气又关切地转头询问:“小姐,怎么了吗?”


    今天天气有些热,令窈穿了件鹅黄色鱼骨收腰连衣裙,踩着银色芭蕾风平底鞋,一米七的身高更显高挑窈窕。


    一进浴室,她利落反手锁上门。


    哗啦啦的花洒水声很快响起,很快又是一阵几乎被掩盖,又压抑至极的哭声。


    二十分钟后,令窈从浴室里走出来,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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