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占有
主卧落地窗的亚麻纱帘拉开,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洒进来。窗外风和日丽,蒂芙尼蓝的海面上,几只海鸥低低地掠过。
宽大的床上,女人黑绸般的长发散在枕上,整个人被身后的男人抱在怀里,男人结实有力的手臂横在她腰间。
悬殊的体型差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性的画面
她整个人嵌在他怀中,像被一座山峦拢住,只露出两条笔直纤长的腿。
空气中还残余着丝丝糜.艳的气息。
这是闻墨人生中难得的一次睡懒觉,其实一整夜他都兴奋得没怎么睡着。
他没想到,和她做/爱会这样舒服。
进入萤火虫洞,岩洞里潺潺的水声和虫鸣声交织着,萤火虫还会拉出发光的丝线,整面岩壁像星空一样幽幽发光。
女医生小心掀开被角,看见那片红肿的痕迹,嘴唇微微张了张,下意识地又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闻墨心头涌起说不清的烦躁,正要小心翼翼将人放平到床上,怀里的人却格外黏人,抱着他的腰不肯撒手。
“是您太太?”
这个教他忍耐的人,自己先放弃了。
“不是我,她发烧了。”
“……好热,不舒服。”
这一比,忽然愣住了。
也许是昨夜几乎没合过眼,这一次他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她刚才沉浸在漫天烟花中,几乎忘了这是哪里、身边站着谁,只觉得自己像个普通女孩,和男友看一场烟花。
这位“好心人”转头又问她:“第二天要不要去拜伦湾跳伞?”
海面上的光很快暗下去,又一簇新花火升空,才重新亮起来。
她愣愣地抬起眼望向他,“……对不起,我不知道。”
闻墨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令窈兴致勃勃,从白天期待到晚上。
抱了不知多久,闻墨感受到她的情绪低落下来,把人从怀里扒下来,从身后重新环住她。
昨晚她抱着他,那么乖,那么配合,他整个人都被一种致命的温暖包绞着。
这时,两个换好床单的佣人恰好从里间退出来,目光不经意扫过沙发上的这一幕,脚步微微一顿。
他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耐着性子等在外面,怕她体力不支在里头晕过去。
令窈看着明灭交替的光影,忽然想起便利店那对“情侣”。他们也曾在某个夜晚,一起看过这样绚烂的烟花吧?那时候,两颗心也彼此靠近过吧?
她睁眼说瞎话:“嗯…好像是财运线。看样子你会变得更有钱……”
随后,女医生又补充道:“退烧针打完后,忌酒忌熬夜,多喝水,保证充足休息。”
走到阳台,他端起Alf送来的咖啡喝了一口,海风徐徐地拂过来,很惬意,可没坐多久,他又烦躁地摸出烟来点了一根。
闻墨将人捞进怀里,感觉到她浑身僵硬,忍不住笑出声:“脸皮怎么这么薄。”
闻墨低下头,薄唇贴上她的耳垂,“怎么办,bb,我有点忍不了,好想……你。”
闻墨懒得废话,咬着牙吐出几个字:“对,立刻上来。”
他最烦这种磨磨叽叽的女人。
想到这些,令窈翻了个身,几乎将整张脸都埋进枕头里,细若蚊呐地重复:“你别问了。”
“等等。”
他拨开她的额发,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拿手贴了下她的额头,“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无法原谅父亲竟然那样干脆果决地选择了离开,还是以那么残忍的方式,在他生日这一天结束了生命。
两人一早就自驾出发,白天徒步雨林、追逐瀑布,重头戏是夜里观赏蓝光萤火虫洞。
在这样无尽的折磨里,他终于想通了一件事——这辈子,他永远不会审判自己。
听到高跟鞋声,闻墨转头一看,令窈提着裙摆,袅袅婷婷地出现在他视线里。
昨晚在浴缸结束之后,他又抱着她边走边…一路到了阳台,又在无边泳池里也来了一次。
“不知道。”闻墨也跟着看了一眼,皱了下眉,随口一提,“我父亲的遗物。”
令窈的眼神立刻飘忽起来,“……没、没完全好。”
闻墨瞥了眼,随机提问:“这什么线?”
“好了没。”
他好笑道:“还锁门,防谁呢。”
闻墨正要不管不顾地索取,忽然发觉不对劲。
男人不断地吻着她,像是狂化的野兽。
“……没有,就是有点没力气。”她摇了下头,打了针,烧很快就退了,就是还有些四肢无力。
令窈在花攒绮簇的烟火中仰起脸,眼睛微微睁大了些,情不自禁地弯起唇角。
她的措辞很含蓄,神情却藏不住,像是在看一个十足的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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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f在门外止步,女医生独自拎着医药箱走了进去。
想到这些,闻墨的神情不自觉地冷了几分,又倏地嗤笑一声。
闻墨从未照顾过人,稳稳抱着令窈打完了那针,还担心她怕疼,结果她一声都不吭,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闻墨眉头紧紧拧起,瞬间回想起来。
他眯起眼,“一说谎就结巴,还说没有。”
Alf听到电话里男人凌厉又喑哑的嗓音,误以为是闻墨身体不适,当即紧绷神经,险些直接联络私人医疗团队赶来会诊。
令窈穿着他的黑衬衫,长发垂在腰际,手里攥着一管药膏,红着脸,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要往外走。
两个小时后,Alf又送了午餐上来。
闻墨被这种欲言又止的视线看得心火直窜,不耐地皱紧了眉,“到底怎么?说。”
度假的日子过得飞快。接下来的一周里,闻墨没有再真正碰她。
他直接把人拉住,“去干什么?”
窗外天光和煦,暖阳落满整间主卧。
“想什么呢?”
“好的。”
听到这句话,令窈还是想起了最不愿回忆的画面。
结果呢?
她被吻得气息紊乱,揽着他的脖颈,“你刚才说什么?”
他挑了下眉,“还会这个?”
“没……没有。”
她继续补了会儿觉。
女医生听不懂中文,只安静站在一旁旁观。
想到这,闻墨喉结滚了下,掌心感受着她的心跳,另一只手从她的腰窝滑下去。
“再给她看看身上,应该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开几支外用药膏。”
令窈微微一怔,很快扬起一个笑容:“好。”
“我学的那个……可能不太准。”她慌慌张张地抽回手,站起身就走。
闻墨勾着唇,还在逗她:“死亡率百分百的人生,你还在犹豫什么?”
令窈实在接不住这话,目光飘忽地落在他手指上,拨弄起那枚戒指,没话找话道:“这个戒指好好看,哪里买的?”
闻墨早就在此等候已久。
测量过体温,一番细致检查过后,女医生直起身,斟酌着措辞:“小姐是因为吹风受凉,加上体力透支,才引起的发烧,需要注射一针退烧针。”
令窈怕水,只能紧紧攀住他的肩颈,他却因此失了理智,更加大力地在水中狀她。
他哼笑一声:“干都干了,我害羞什么。”
这几天,他要帮她上药,她也不肯,非要自己弄。
他朝她伸出一只手。
令窈眼睫颤了下,垂下眼,温和地解释:“我看你睡着了,就没吵醒你。”
佣人们垂下眼帘,悄无声息地带上了门。
闻墨抬眸瞥了一眼,唇角缓缓勾起,低头在她耳边懒洋洋地提醒:“还不肯松手?被人看到了。”
他看傻子似的看了她一眼:“飞机上。”
他立刻翻身下床,随手披上浴袍,冷着脸,拨通内线给老管家:“Alf,立刻叫个女医生上来。”
女医生猛然回神,连忙垂眸致歉:“抱歉,是我失礼。”
她局促地将脸别向一边,声音闷闷的:“被看到了,你难道不害羞?”
眼前是辽阔无际的海面。
妹妹出生前,他曾亲耳听到父亲拥着母亲说,这个孩子承载了无数希望,是珍宝,是唯一。
他本按着两人的口味各准备了一份,一份适合病人的清淡饮食,另一份是适合健身人群的高蛋白餐食。
即便亲生母亲也要审判他,指责他没有看好病中的父亲,甚至一度发疯失控,问死的为什么不是他。
“……”
尤其是爱情线,无论是长短和弧度,甚至分叉的位置,几乎严丝合缝地并在一起,像是一笔描出来的。
闻暨曾将这枚戒指亲手戴在他手上,对他说,希望他能拥有上帝之眼般的洞察力,能一帆风顺,自由生长,心想事成。
“……我再睡一会儿。”
闻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烟花本来就是短的,所以要趁它还在的时候看。”
于是才有了后来,他一次次从逆境中反击,证明了命运始终掌握在自己手里。
“除了这个呢。”
过了五分钟,门终于开了。
闻家人都以为他戴着这枚戒指是为了忏悔,是为了赎罪。
看完海豚,游艇就泊在碧蓝的海面上。
恰在此时,又一簇烟花升空。
闻墨不经意看到她红透的耳朵,倏地意识到什么,勾了下唇,也没再追问,又单手把人托抱起放到床上。
每年十月到十二月,正是澳大利亚深入洞穴与雨林观赏自然奇观的好时节。
后来,他看着母亲抱着妹妹,几年如一日地拿他当透明人,当敌人。
犹豫片刻,她还是客观轻声规劝:“先生,近几日务必节制,避免过度亲密,这几天好好静养,才能尽快恢复。”
他看她看个手相都紧张成这副模样,眯起眼,“糊弄我?”
他耐着性子哄着她喝了几口,差点就要嘴对嘴喂进去,最后轻轻捏了下她的脸,“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嗯?”
听见她低低的啜泣声,反而更兴奋了,哄着她,让她叫得更大声一些。
明明流着一样的血,凭什么她可以冠以母亲的姓氏?凭什么可以获得所有人的宠爱!
……可烟花终究是烟花。
她那样单纯天真,只知道一味地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哥,把好吃的好玩的都分享给他,就连最心爱的钻石也舍得捧到他面前。
十指相扣。
常年做私人医护,这类场面早已见怪不怪,女医生神色不改,安静跟着他走进主卧。
令窈光是想象自己在空中自由落体的画面,腿就软了,二话不说拒绝。
这个热爱各种极限运动的男人,大概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陪着女朋友,在野生动物园里看考拉、喂袋鼠。
令窈微微蹙着眉,面色是不正常的潮红,看上去很不舒服。她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很粘人,要他抱,嘴里一直嘟囔着什么。
这枚戒指成了一个诅咒,包围了他前十八年的人生。是他不信命,偏要时时刻刻戴着,偏要看看命运还能把他怎样。
“嗯?”
“喜欢以后带你去维港看。”
她换上一袭宝蓝色挂脖长裙,颈间与耳垂上戴着成套的Piaget海蓝宝石,被女佣引到了露台。
闻墨又握着她的手,等她彻底睡熟,才替她掖好被角,放轻脚步带上门,退出了主卧。
闻墨漫不经心应着:“嗯。”
令窈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在想烟花好美,就是太短了。”
“……哪个。”
最后抱着她双人尾波冲浪,迎着海风,看着落日徐徐返程。
对他来说,这点痛当然不算什么,可怀里这个就未必了。
闻墨只说了一句“吃一样的就行”。
令窈蹙着细眉,不知是不是在做梦,巴掌大的脸上忽然滚落一滴泪,无意识地小声咕哝:“……你不要走。”
令窈脑子里回想起昨晚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窘迫得不行,还有些头晕目眩的,只好央求道:“你别问了……好不好。”
闻墨看着她这副装鹌鹑的模样,越看越觉有趣,非要拉开被子,把那张漂亮可怜的脸蛋掰过来,结实的手臂撑在她脸侧。
察觉到怀中的人动了动,闻墨以为她醒了,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嗓音低哑地说:“……醒了?再来一次,你不用动,嗯?”
他起身走过去,直接按下门把就要进去——门从里面反锁了。
他严重怀疑,小水鱼是前几天烧傻了。
“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是恨。
两只手并排放在一起,大小悬殊得几乎有些滑稽,可掌心的纹路却出奇地相似。
她简直羞愤欲死,浑身上下像过敏一样迅速泛起一层薄红,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克制地停下动作,手臂上肌肉贲张,沉沉地喘.息着:“乖bb,你说什么?”
Alf简单询问道:“先生,请问是您身体不适?哪里难受,我即刻安排。”
令窈看着高度重合的爱情线,心跳猛然漏了一拍,刚想收回手,就被他包住了。
这枚戒指,自从闻暨意外离世后,他就再也没有摘下过。它像主卧天花板上那幅《最后的审判》一样,时时刻刻提醒他别忘记。
男人把女人抱在怀里。
一支烟抽完,他起身去洗了手,重新折返回主卧。拉上窗帘,将那个熟睡的人重新拢进怀里,陪她一起躺下。
他垂眸瞥了一眼她手中那管药膏,“你自己涂了?够得到吗,怎么不叫我。”
令窈忽然想到什么,拉住他的手,换了一个话题:“我帮你看掌纹吧。”
令窈一颗心倏地提到嗓子眼,就怕他提起这些。她索性拉过被子蒙住脸,紧紧闭上眼,“我好困,睡觉了……”
闻墨看她这副样子,总算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尾音懒洋洋地上扬着:“行,不逗你了,也不怕把自己憋死,真行。”
古巴领领口敞开着,脖颈与锁骨处赫然露出好几道新鲜的抓痕与咬痕,战况之激烈显而易见。
闻墨却不以为意,将她的手重新拢回掌心里,“没什么不能说的。”
昨晚,她体会到过山车一般的极致体验——被抛到云霄,又急速坠落。仅仅是唇舌,就把她折磨得快要疯掉。
女医生一看,漂亮女人眉眼蹙紧,浑身虚弱无力,白皙肌肤上同样是斑驳的吻痕。
回到庄园,令窈洗完澡出来,看见女佣捧着一只首饰盒,恭谨地邀请她更衣后去观景露台。
比如他含着跳跳糖取悦她,又比如让她用他的胸肌当支点,肆意地厮磨。
女医生目光微顿,一旁高大的男人已换了衬衫和黑西裤,俊脸上看得出餍足后特有的慵懒,神情却又是烦躁的。
用完餐,两个女佣进来换已经不能看的床单,她又换到沙发上去继续躺。
可这次不一样,他们在一起了,以后这样的机会多的是。
他直接将人转了个方向,低下头,发狠似的吮住她的唇舌。彼此都情动得厉害,很快,掌根又是湿淋淋一片。
他抬眼看向女医生,“会疼吗?”
半晌,他突然问:“令窈,一周了吧。”
令窈怕他无聊,又主动拉着他,要一起喂袋鼠,说袋鼠好可爱。
闻墨再睁眼时,怀里已经空了。
父亲力排众议,非要妹妹跟着母亲姓。
其实都不是。
而他什么坏事都没有做,却要日复一日承受闻家所有人的冷暴力与审判,好像他真的是亲手将父亲推下轮椅的那个杀人凶手。
她点点头,目不转睛地望着漫天烟火,“嗯,之前没有看过规模这么大的烟花,的确很漂亮。”
这是他给她放的第二场烟花。
还教导他,强者要懂得忍耐,要勇敢直面所有磨难。
女医生莫名怔了许久,正要转身去配药,又被男人叫住了。
这份纯真刺痛了他。
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可以享受一切。
只是后面半小时,她又开始不配合了,迷迷糊糊地推他的手,不肯喝水。
闻墨带她下去体验浮潜,又玩了摩托艇和拖曳伞这些海上经典的项目。
闻墨凑近了才听清,脸色微变,抬手覆上她的额头,果然烫得惊人。
一帆风顺,自由生长,心想事成,这三样东西,最终没有一样实现。
闻墨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古怪,干脆俯身下来和她平视,捏着她的脸端详,“怎么了,不高兴了?”
吹风受凉?
医生拆开针管配药,冰凉的针头露出来时,他又一下皱了眉。
闻墨心底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对视回去,终究没有发作,只是淡淡开口:“药膏怎么用,用量、频次,仔细说清楚。”
可惜她体力太差,再加上喝了酒,到后来每次睡过去都会被狀醒。
他刚想说些什么,忽然被人紧紧抱住了。
闻墨看到女医生打量令窈的视线,神情陡然冷下来:“你在看什么?你只需要给她看病,不该看的地方别看。”
“你说哪个?”闻墨好笑道,“昨晚做了一夜,现在又失忆了?”
闻墨被当作空气,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闻墨捧着她的脸,不由分说地加深了这个吻。
烟花自海上升起,一簇接一簇地绽开,璀璨的光华倒映在海棉,仿佛在为今夜加冕。
“嗯,之前在片场的时候跟人学的。”她一本正经地点头,摊开他的掌心,又把自己的手贴上去,比了比。
令窈摇摇头,不说话,只把脸深深埋进他胸口,像一只无尾熊一样缠抱着他。
令窈皱眉,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声。
对令窈来说,这些已经够刺激了。可在闻墨眼里,大概连热身都算不上。
闻墨没拦她,懒洋洋地看着她的背影,勾了下唇:“跑什么,我又不吃人。”
她特意买了红光手电筒,一路上,在树洞边遇到许多零星的萤火虫。
这天晚上又是这样的项目。
门内传来那道柔和而微哑的声音:“……等下,我马上好。”
他低头看了她半晌,到底还是重新把人抱进怀里。
他抬起手,揩去怀中人脸上的泪痕,随即低下头,在她发烫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行,不走,抱着你。”
不过十分钟,老管家Alf带着庄园常驻的资深女医生抵达主楼。女医生看上去六十来岁,神情沉稳。
他皱了下眉,坐起身刚想喊人,就看到浴室门关着,门缝透出一丝光亮。
接着她像泥娃娃般被摆成各种姿态,她跪着,忍不住往前爬,又被攥住踝骨拖回来,迎接一下比一下更大力的耸状。
身体很诚实地又有了感觉。
他微微一怔,随即单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怎么了。”
可年纪小的妹妹什么都不知道。
烟花转瞬即逝。
她说什么也不松手,反而越抱越紧。
闻墨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些肌肉发达、感觉下一秒就能上台跟他打拳击的“可爱生物”,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
……这是什么魔鬼逻辑?令窈觉得他简直是恶魔,整整一天没理他。她默默查了攻略,说要去可伦宾动物园。
女医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如实答道:“当然会疼。”
女医生被他看得有些发怵,不敢再多言,从药箱里取出修护药膏递过来,仔细嘱咐用量与用法。
要么就是医生那针屁股针有问题。
他把令窈叫起来吃饭,她的确饿了,吃得比平时还多了一些。
她走上前,搭上去。
只见方才还冷着一张脸、周身戾气毫不掩饰的男人,神情竟肉眼可见地松动了几分。
令窈怀疑自己幻听了,她下意识侧过脸去想问清楚,却恰好吻上了他的唇。
“……嗯?”
闻墨的视线落在两只并在一起的手上,饶有兴致地问:“怎么,看出什么了。”
一进门,客厅里的狼藉映入眼帘。
那时他年纪尚小,心理扭曲到一度想对她说:岑姝,其实我好憎你用这样澄澈的眼神望住我,更加憎恨你叫我哥哥。
她支支吾吾了好半晌:“是你非、非要的……不能怪我。”
偶尔吻到情难自禁,就用别的方式解决。
可他终究还是于心不忍,不忍妹妹成为第二个自己。
闻墨看着她的笑容,从后拥住她,不自觉地勾了下唇:“钟唔钟意?”
他盯着她,唇边勾起恶劣的弧度:“说话,昨晚谁允许你喷男朋友脸上的?”
等令窈烧退了,闻墨亲自开直升机带她观光了一圈黄金海岸,又开游艇带她去摩顿岛看海豚。
上次在游艇,闻墨就察觉到她喜欢烟花,虽然那次的经历算不上美妙,她甚至还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了。
令窈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松开,滑下去,握住了她的手。
令窈问:“从哪儿跳?”
“回去带你检测一下听力。”闻墨好笑,又低头一下下吻着她,“一说关键词就听不见,这个耳朵到底怎么回事,故意的?”
她小声辩解:“这次是真没有听见。”
他又低下头,重新吻住她的嘴唇,在她耳边恶劣地重复一遍那句话。
第 42 章 占有
从昆士兰回来的第三天,令窈就如约去了逐光传媒,办理解约的最终手续。同行的是上回见过的那位翟大状,还有死活要跟来的Sweetie。
好在翟泰华行事专业果决,整场谈判流程利落干脆,她全程无需费心,只需要在拟定好的协议上逐一签字确认。
一个小时后,令窈牵着杜宾犬从大厦走出来,送翟泰华到路边停靠的黑色迈巴赫旁。
“令小姐请留步,”翟泰华拎着深色公文包,又递来一张名片,“逐光这边已经正式移交您所有社交平台账号的控制权,不再享有任何代管与干预权限。今日解约协议权责清晰,后续您只需等待结清往期演艺薪酬与项目收益分成即可。”
“另外,我方已完整留存所有录音和文件佐证,后续但凡有任何纠纷,您随时可以联系我。”
令窈双手接过名片,感激道:“翟律师,辛苦你了,多谢您的帮助。”
她也是查了百科才知道这位翟大状履历有多顶尖,由他来处理这份解约合同,实在是大材小用。
翟泰华微微颔首,又不失分寸地打趣:“不必客气,我受闻生所托,且是按秒计费,如果办事潦草,怕是要被发配去南非啊。”
令窈听到这番话,有些茫然:“按秒计费?南非?”
这一幕,尽数落入黑色宾利后座的贺元淮眼中。
脑中忽然想起贺元淮的那句话,她莫名打了个冷颤,又拢紧身上的羊毛披肩。
他到底是担心令窈。
他看了眼散漫踱步过来的孙子,不悦地蹙起眉,沉声道:“行了,别晃来晃去的,过来坐下食饭。”
男人靠在座椅上,闭上眼,唇角却微微勾起来。“怎么了,有人卸妆卸不高兴了。”
男人眼皮微垂,看着维港的景色也不知在想什么,懒懒地“嗯”了一声。
缪阿姨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姑娘,生得漂亮温柔,待人谦和有礼,完全没有一点女明星的架子。
闻肃的脸色骤然难看了几分:“你头先唔系话有事,走走走!”
在她转身要走的瞬间,贺元淮克制不住地再度出声:“窈窈,你真的喜欢他吗!你折断自己的翅膀,等他新鲜感褪去,热情耗尽,你以后还飞得出去吗?”
恰在此时,戈雅从厅内走了出来。
“是。”
说得难听些,她现在不过是一枚被人利用的棋子,和眼前这个男人,也不过见过寥寥几面。
“直播?”他皱眉,“你直播什么。”
贺元淮转而走向老爷子,神色殷勤温顺:“阿爷,我来迟了,最近身体还好吗?”
“没关系的阿姨,”令窈浅浅一笑,“他不在家,就我们两个人,不用这么拘束,坐下陪陪我也好。”
他叼着烟,散漫地挑起眉,“所以,你是受刺激了?”
“阿淮,在聊什么,爷爷正在找你。”
他难得露了几分高兴的神色,“好,快坐,别拘谨。”
一如那天她来别墅找他时答应的,真的说到做到,会一直这么乖巧。
稍有不慎,就要粉身碎骨。
他又想起上次赶回家,看到贺紫文在客厅里摔花瓶,还和那个女人吵起来,从佣人嘴里得知,自从闻墨来过后就这样了。
闻墨不耐地皱起眉,正要问是谁,就看见被佣人引着走进来的两道身影。
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明知故问:“这是闻墨的狗?”
令窈蜷在客厅沙发上,不知不觉睡着了,再醒过来时天色已晚,别墅里空荡荡的,冰冷无比。
他回香港已经两天了,她每天都会定时报备,无论是睡觉还是出门,都会给他发微信,跟打卡似的。
他奢望从她口中听到委屈与抱怨,盼着她说过得不好、受尽委屈。那样他就能顺势伸出手,告诉她自己从未放下,永远为她留着退路。
戈雅看着男人的神色转瞬归于平静,可从那份平静之下,窥见了彻骨的冷森。
老爷子脾气一下上来,不耐烦:“你有完没完?难得回来一趟,非要故意惹我生气,不想吃滚出去!”
“阿姨,你往后直接叫我小窈就可以了。”
令窈顿住脚步,不疾不徐地说:“把我逼到绝境的,不是你和贺紫文吗?而在我孤立无援的时候,帮我摆平一切的,正是在你口中如此不堪的男人。”
她分不清那些感觉是酒精的作用,还是真的因为他这个人。
“贺总,”令窈抬眼看过去,平静地说,“我不想再上热搜,也不想再被泼脏水,我们更不是可以叙旧的关系,还是不要说话的好。”
她笑了笑,关切地问:“闻生,怎么抽烟,是心情不好吗。”
夜幕低垂,渣甸山连片的豪宅陆续亮起灯。这一带云集名流巨贾,紧挨着铜锣湾与跑马地的繁华,却闹中取静。
奈何一回来,就到了每月固定要来渣甸山吃饭的日子。最后的这点面子,还是要给老爷子的。
他满心不解。
看着老爷子一步步落入自己布下的局,深陷执念无法自拔,闻墨神色冷峻,心中毫无波澜。
转瞬之间,所有针对令窈的恶意热搜,尽数无声消散。
望着男人瞬息冷沉下来的面色,贺元淮心底忽生几分嘲弄。强大如闻墨,竟然也会因为一个女人敏感猜忌。
闻肃却又叫住了他:“等阵。今晚你晚些再走,有客人要来。”
车子一路平稳抵达港湾别墅。
得知她今天要来解约,他还是赶过来,只想见她一面。
他点了烟,徐徐吸了一口,从烟雾后面敏锐地眯起眼,声音倏地冷了几分:“你见她了。”
缪阿姨连忙摆手:“不用不用,照顾您本来就是我的本分。”
“上次我已经警告过你,这是最后一次。”
恍惚间,昆士兰那个酩酊大醉的夜晚,再度浮上心头。
所以她自作聪明买了黑热搜,刻意造势自己与贺元淮从未分手的假象,借机煽风点火,将令窈推入漫天舆论非议的漩涡。
心底的苦涩肆意翻涌,贺元淮嗓音沙哑:“有些日子不见,还好吗。”
她也很配合,全程都是他主导。
贺元淮正要强忍怒意开口反驳,视线却无意扫过闻墨敞开的衬衫领口。他的脖颈后侧,一道细长崭新、刚结痂愈合的抓痕,若隐若现。
她本就是闻墨一手布局,让她回国安插在贺紫文与贺元淮身边的,只是中途横生了一点“意外”,倒也算是一箭双雕了。
“没事,开车吧。”
“她不高兴,我也不高兴。我不高兴,大家都别想高兴,懂吗?别问这种蠢问题。”
两人并肩相携,手里提着礼盒,一看就是精心准备过。
闻墨将这一切收入眼中,看着老爷子手上那串佛珠,轻蔑地勾了下唇。
半山豪宅的全景露台上,高大的男人倚着栏杆抽烟,山峦深处偶尔传来几声夜鸟啼鸣。
缪阿姨一听愣住了:“这我可不清楚,闻先生最忌讳别人打听行踪了,我从来不敢多嘴的。”
电话很快接通了。
佣人知道男人的脾气,没敢催促这尊大佛,说完就识趣地退下了。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声音仍旧柔和:“晚上我开了直播给粉丝看,刚刚结束,所以就晚了一些。”
他吸了口烟,薄薄的烟雾笼罩住那张轮廓深邃的脸。
寂静的车内,响起一道如溪涧流水般悦耳的嗓音:“喂。”
贺元淮看了眼她身侧那只威风凛凛的杜宾犬。
她定了定神,微微一笑。
他自嘲一笑,眼底满是不甘,“上次在咖啡厅我敬告过你,你究竟不肯听我的。窈窈,你太傻了,和闻墨这样的人相处,你还能有自我吗?”
他倏地睁大了眼睛,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殊不知这位大师,不过是他随手找来的三流货色。私下里大鱼大肉,开奔驰宝马,还同时交往好几位女友。
贺元淮咬着牙,压抑着怒火低吼:“是你不择手段抢走了她!”
缪阿姨盛好一碗鸡汤端至餐厨岛台,贴心用调羹搅动散热,推到她面前:“慢些喝,小心烫啊。”
这样的男人,越是不动声色,后果越是可怕。
身后佣人走过来,垂手恭谨地说:“大少爷,晚餐已经备好了,可以入座了。”
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果决。
.
一阵风卷过,又落了一地枯黄。
一语戳中要害。
令窈没有回头,牵着杜宾快步走向普尔曼,利落坐进车内。
男人刚坐上后座,他正要开口请示行程安排,就听见后座飘来一句:“她有没有打过电话给你。”
…
看着贺元淮的背影消失在门内,戈雅收起了温婉的面孔,光明正大地打量起面前的男人。
翟泰华见她全然不知情的模样,也愣了下,又温和解释:“您不知道?闻生与我的老板私交甚笃,特意借调我过来,能让他费这么大周折,足见对您格外重视。”
“谢谢您。”
这些年老爷子投身慈善之后,不论对外还是坐镇闻家,都摆出一副一心向佛的姿态,频繁被媒体拍到出入各大寺庙。
她抬眸浅浅一笑,一语戳破他的私心:“贺总现在说这些,到底是真的为我惋惜,还是嫉妒谁,又或者是不甘心?”
她要他关灯,他偏不肯。
她当然只能说喜欢。
他漫不经心地抬了下眼,“我又不是和尚,凭什么不吃。”
“令窈。”
“还好。”闻肃看见贺元淮,脸色明显缓和了几分,又看向戈雅,“这是戈家女儿吧?”
她的母亲戈丽蓉在墨西哥染上毒瘾,又欠下巨额赌债,家族产业一度被蛀空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拗不过她再三善意邀约,缪阿姨这才笑着拉开椅子坐下,由衷感慨:“令小姐性子真好,半点架子都没有。”
她坐起身,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
见识过他的喜怒无常,戈雅心中忌惮,半是试探、半是玩笑地开口:“闻生,你就不怕我把这些事,都告诉令小姐?”
她转过身,看到走来的贺元淮,他整个人消瘦了不少,显然精神不济,难掩疲惫。
他就是要看着她映出他的形状,贪吃地一点点吞进去,又慢慢地退出来。
不过隔了一段时间,她再听到这道熟悉的嗓音,心底竟一丝波澜也没有了。
缪阿姨听见动静,连忙快步迎到玄关,笑着接过她的针织外套,挂在落地衣架上,“令小姐,中午我炖了竹荪老母鸡汤,很鲜的,快来趁热尝尝。”
“我老了,唔钟意食大鱼大肉,食清淡些,你也少食点荤腥。”
方才走向她的短短几步,他心底还藏着一丝可笑的侥幸。
一来二去,气氛愈发融洽。
第一次规规矩矩地在床上,她的肌肤白里透红,像被胭脂染透的桃花瓣。
“没有你愚蠢的选择,她怎么会来到我身边。”闻墨勾着唇,一字字往对方心口上扎,“你唔知,我有多中意她。”
先前她一直以为,以闻墨顶级豪门的出身,对令窈不过是一时新鲜,何来真心。
缪阿姨只当她是思念心切,笑着宽慰:“你要是想闻先生了,主动打个电话也好,闻先生肯定开心的。”
贺元淮全然无视他话里的讥讽,直直与他对视,“闻墨,我真后悔那天去了会所,不该让你见到令窈。”
一时进退两难,左右迟疑。
也不知道他这趟回香港要多久。
戈雅仪态端庄,浅浅颔首:“是,闻爷爷好。我叫戈雅。初次拜访您,听说您近来吃素,我带了高山禅茶,还有几样手工素茶点,希望合您心意。”
男人正肆无忌惮地抽着烟,眼神冷厉,唇角那一点方才残留的笑意早已荡然无存。
用过午餐,倦意翻涌。
那种食髓知味的感觉,体验过一次就很难再克制。
闻肃打量着她,见惯了金山银山,这些东西反倒讨了他的欢心。
“嗯。”令窈淡淡应声,顺势将牵引绳往身边收拢几分,柔声安抚,“Sweetie,靠过来。”
面对老爷子的盛怒,闻墨脸上不见半分惧色,靠在椅背里,慢悠悠地说:“阿爷何必动气伤身?您忘了那位大师再三叮嘱,要戒躁戒怒,静心养性。”
目送迈巴赫驶离,令窈蹲下身来,伸手摸了摸Sweetie的脑袋,“解约成功了,今晚给你吃零食好不好。”
更没想过,她真的会去旁人身边。
可令窈的决绝,彻底斩断了他所有妄想,划清了最后一丝界限。
“嗯,先睡听见没?”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每次回渣甸山都是应付敷衍,这次也照旧,没吃几口就搁了筷子,起身要走。
——多么完美的女友。
令窈舀汤的动作蓦地顿住,看着碗中澄澈鲜美的汤色,愣了许久。
令窈洗了手过来坐下,闻到扑鼻的鲜香,心头沉郁稍稍散去几分,“谢谢阿姨,您也坐下来一起吃吧,不用一直站着。”
令窈换上羊皮拖鞋,柔和应声:“好。”
通话并没有持续多久,男人挂了电话,立刻吩咐:“现在安排直升机,回港湾别墅。”
他隔着车窗,静静凝望了许久,终究还是推开车门,缓步走了下来。
贺元淮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前方一辆黄牌定制黑色普尔曼S680静静等候,奢华醒目。
贺元淮心神巨震,唇瓣微微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失魂落魄地转身走去。
她顿了一下,“卸妆。”
贺元淮只觉得他在挑衅,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好,谢谢爷爷。”
令窈牵起牵引绳,正要转身离开,一道熟悉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他狼狈地避开她的视线,仿佛所有自私、懦弱、狭隘与不甘,全都被赤裸裸摊开,无处遁形。
杜宾当即紧贴在她腿侧,警惕未减,却始终以她为唯一重心。
“当然合适。”
“那现在在干什么。”
这个从前叱咤港岛、一手撑起闻家基业的狠角色,如今越老越糊涂,轻易就被拿捏。
许家良看见男人紧皱的眉头一下抚平了,周身戾气收敛,语气还比刚才缓和了许多:“令窈,怎么还没睡?”
许家良从后视镜里看去一眼,男人已经冷着脸打开手机,拨出电话。
他拖腔带调地问:“就是什么?想我吗。”
后来他又面对面地抱着她,到了落地窗边,次次挺挎狀到最.深,任由她咬上他的肩膀,泪眼汪汪地卸出来。
片刻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闻墨再度抬眸挑眉,“不过,我还真要跟你讲声多谢。”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缪阿姨特意为她留的一盏落地灯。
今日的天空灰蒙蒙的,街道旁的法国梧桐枝叶簌簌地摇晃着。
闻墨应都没应,只扫了一眼他身旁的戈雅。
男人薄唇轻启,冷冷吐出一句:“谁给你的胆子,刻意隐瞒消息。”
“……嗯,”女人含含糊糊地应,又主动问,“那你要回家吗?”
闻先生一看就不可能纡尊降贵洗碗的,那么只有可能是令小姐了。
这话一出,原本温馨的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
听到闻墨说谢谢,更像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等等!”
贺元淮将外套递给佣人,抬眼见了闻墨,勉强压下情绪喊了声:“堂哥。”
“所以,为了摆脱公司,签下解约书,你心甘情愿困在他身边,做一只笼中鸟?”
令窈捧着手机,竟然陷入迷茫。
令窈斜倚在车窗边,眸光涣散失神,整个人像一具抽去了魂魄与牵线的木偶。
她像是被两个对立的强力磁场吸附,一半理智清醒,一半不由自主。
昆士兰最后那晚,他和令窈看完了整场烟花,又把人按在露台栏杆上吻了很久,最后抱着人回主卧,做了整整一夜。
翟泰华也没有再多言,拉开后座车门,送上祝福:“祝您往后星途顺利,永远光彩熠熠。”
闻墨又扫了眼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
停顿几秒,她又好心补充道:“不过,他今早倒是从香港来过电话,问你有没有好好吃饭,说你旅游时候发烧了,嘱咐我给你补补身体呢。”
撞上他冷戾慑人的目光,戈雅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连忙正色解释:“抱歉,今晚事发突然,我也是临时才接到返回香港的消息。”
“抢?”
Sweetie像是感知到她的情绪,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腕。
上次她请假回来,回来发现厨房碗筷收拾得干干净净,光洁如新。
可他竟然开始贪得无厌了。
“不必了,有人来接我。”
闻墨脑中浮现出令窈牵着Sweetie站在街头的画面,心情倒是莫名好了几分。
他们才认识多久?闻墨从不为任何人破例,何时会为一个女人做到这个地步?
在昆士兰,他牵着她徒步穿过雨林,看过夜里成群的蓝光萤火虫,也抱着她冲浪,在游艇上相拥看橙色的日落。
“没有。”
“没有,就是…就是……”
思忖至此,他眉头紧蹙,主动开口解释:“她今天来公司签解约协议,身边牵着你的杜宾犬。我们只是在楼下偶遇,仅此而已。你大可放心,她没和我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他睁开眼,语气不耐:“不然?许家良你最近是不是耳朵也不好使,让她等到天亮算怎么回事。”
“哎,好,那我以后就这么喊你。”
可热搜刚发酵不久,她就接到了香港的一通电话,男人寥寥数语,警告她不要自作主张。
晚餐设在宴客区,电梯门一开,就是一方雅致的小型音乐厅,中央摆着一架漆黑锃亮的施坦威三角钢琴。
这一趟昆士兰之旅,的确消解了两人之间紧绷的对峙,关系上也有了质的飞跃,现在听到翟大状这么说,对闻墨的感激又多了些。
他顿时眯起了眼。
贺元淮皱紧了眉,眼里满是戒备:“……什么意思?”
令窈站在原地,许久没有说话。
她对贺元淮其实早就没有了感情。
尤其是这两年,老爷子格外信奉一位大师。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奉为圭臬,不仅日日供奉香火,还大把捐献香钱。
闻墨从他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只觉刺耳极了。
闻墨睨了贺元淮一眼,唇角轻蔑地勾了勾:“人和人不一样,毕竟,我唔钟意同不爱的女人天天演戏。”
令窈小口喝着鸡汤,不经意地问起:“阿姨,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闻墨关了手机,将烟蒂碾灭在烟灰缸里,转身坐电梯下了楼。
他摸出一支烟衔在嘴里,眉眼慵懒地抬眼望去,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嘲讽:“什么事啊,大影帝。”
某人倒是安分又安静,半点想他的意思都没有。
也就是在那时,闻墨的特助找上了她。
闻墨轻蔑地看她一眼,“你可以试试。”
贺元淮浑身一震,骤然失语。
主位上,老爷子已然端坐等候。
闻墨垂眸扫了眼他紧握的拳头,又欣赏了一番他面如死灰的脸色,心情好极了。
两人之间权利悬殊巨大,令窈只有顺从他的份,如果闻墨动怒,牵连的也是她。
可她不得不承认,被他拥入怀中、与他唇齿相缠的时刻,自己并非心如止水。
戈雅对上男人那双冷沉幽邃的眼眸,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闻肃又吩咐佣人去泡茶,目光转向一旁事不关己的闻墨,气又不打一处来:“你看看元淮,多懂事。我叫你和楚颐接触一下,你又不肯,成日都不让人省心。”
正是贺元淮和戈雅。
贺元淮压下心绪,勉强开口:“我送你一程吧,你有代步的车吗?”
“……现在?”
凭栏远眺,维港夜景一览无余。
许家良在车里等了有段时候了。
预感到那些不可避免的终将要发生,她特意灌醉了自己。
“这……这样合适吗?”缪阿姨略带迟疑。
男人看都没看她一眼,弹了弹烟灰,径直抄兜扬长而去。
闻墨趁她迷糊,问她喜不喜欢他。
闻墨闷笑一声,夹着烟的手指弹了下烟灰,语气轻狂:“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你自己选的,怪得了谁。既然敢来找我对峙,你担得起惹怒我的后果吗?”
司机见她面色泛白、神色低落,连忙关切询问:“令小姐,您还好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闻墨求之不得,转头就走,只是刚走到前庭,身后就有狗追了过来。
闻墨拉开椅子,扫了一眼桌上寡淡乏味的几道菜,一点也不客气地说:“怎么又是这些,厨师拿着高薪混吃等死,阿爷就由着他们敷衍?”
当时得知贺紫文要雪藏令窈,贺元淮没有出声阻止,本以为能逼得她回头妥协,乖乖回到自己身边。
生人靠近,杜宾犬立刻警觉,眸光锐利地扫过来,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变成防御姿态。
女人穿着针织长外套,踩着黑色尖头细跟高跟靴,眉眼如画,正低头同身侧的杜宾犬玩耍,在这样萧瑟的天色里格外抢眼。
想着要不要主动联系,又怕打扰他,又不能像正常情侣一样随时过问行踪。
提及这位大师,闻肃的脸色骤然变了几变,硬生生将怒火压了下去。
如此,也算各取所需。
戈雅心头一凛,即刻伸出手,莞尔缓和气氛:“明白,那我们合作愉快。”
“就是……直播化妆,聊天。”
那件风衣再过两周可以取了,正好可以当做礼物。
“没有。”许家良硬着头皮提醒道,“只是明日下午徐先生约您一起打高尔夫。”
“就说我没空,还用我教你?”
许家良心想,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但只是收回目光,识趣地应了一声:“好的,我马上安排。”
第 43 章 占有
闻墨回到港湾别墅时已经夜深了。
一进玄关,他就看到沙发上睡着的女人,穿着翡翠色真丝睡裙,肌肤胜雪,乌发逶迤地散着,羊毛薄毯一半掉到地上。
一盏法式复古黄铜落地灯开着,柔和的暖光映着她安静的睡颜。
闻墨踱步过去,单手抄兜站在一旁,唇角不自觉微微勾起。
除了她,他从没这么打量过一个女人,难得平心静气,隔着一段距离,视线慢条斯理地从她头发丝流连到涂着酒红色甲油的脚趾。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怎么看都看不够。
趴在一旁的杜宾见他回来,连忙爬起身,窸窸窣窣地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声响。
这样想来,倒也挺符合。
她始料不及,晕头转向间,下巴已被抬起。
——幸福?
“……”令窈却在想,这是一对悲情恋人,没有出声。
他把人捞过来,明知故问,拖腔带调地开口:“这什么,解释一下?”
她避开他的视线,指了指面对港湾的落地窗,故作镇定:“没有啊,我看看风景。”
浴室里水雾蒸腾,氤氲了玻璃与镜面。
令窈羞耻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
令窈被这动静吵醒了。
其实看她反应就知道答案,可他就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她懵懵地:“……我不知道,随便拿的。”
不过好在来日方长。
闻墨当即皱了下眉,不满道:“鞋呢!”
霸王只对虞姬一人动情。
“……是在昆士兰买的。”她的脸颊蹭在微凉的真丝枕面上,浑身无力。
他发现她为了维持身材,每天运动不说,晚饭基本不吃,就算吃也只是夹几口就放下筷子,像是喝露水就能饱的小神仙。
他起身下床,走到房间露台,把门拉上,迎着海风,低头拢着点了一支烟。
“不会。”他抬手将她的脑袋重新按回自己胸口,“我也没那么不讲理,只要你不瞒着我,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闻墨怔了下,被她这副反应逗得彻底笑出了声:“哪来的傻女仔?叫你大声讲挂住我,冇叫你大声讲食饭。”
一滴汗沿着男人的下颌线滑落。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听见男人拉开一旁抽屉翻找东西的声响。
“什么?”他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可是我没力气了。”她泪眼涟涟的,可怜极了。
她原本在沙发上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本以为要等到第二天早上,没想到这么快。
等她走近了,他才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似笑非笑:“干什么,今晚这么黏人。”
令窈在他怀中安静地睡了一小会儿,突然想到什么,小声说:“闻墨,我今天见到贺元淮了。”
想了想,她又贴心地替他把浴巾也拿出来放到台面上,“……你、你快洗吧。”
十几分钟后,一只手掌倏地印上了玻璃,又很快滑落下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指痕。
说完,男人不容置喙地吻了下来,将她刚要脱口而出的尖叫堵了回去。
月光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轻柔地环住他,为他暗沉的底色带来一丝明亮。
看她这副乖巧的模样,闻墨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隔着那道透明的玻璃,他看见原本躺在床上的女人掀开被子,赤着脚踩上拖鞋,朝他走了过来。
早就丢盔弃甲,断断续续地说:“……你…不要说…了…阿!”
她灵巧地从他怀中挣脱出来,索性牵起他的手,半推着将他带到浴室门口。
“……嗯,好的,记住了。”
他直接碾灭在一旁的烟灰缸里,又开口:“把刚才的问题再问一遍。”
他也没那个耐心等她动手,干脆自己来,皱着眉,手臂青筋微微迸起。可没几秒,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劲,拿起盒子看了一眼。
令窈低头一看,又穿上那双小羊皮拖鞋,这才走过去,主动环住了他的腰。
她的眉眼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睡意,“你从香港回来的吗……这么快。是开车来的?”
“……你明明知道。”
他催促:“问你话呢,记住没。”
“……啊?”
他不免觉得怀疑,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令窈被他笑得窘迫不已,耳根又开始不争气地发红。
“想。”
闻墨对她生出前所未有的耐心,干脆把人从被子捞过来,让她趴在胸口上,拍着她的背,破天荒地哄人:“不许背对我,下次我注意,行了?”
“下次记得拿最大的,听见没?”他将那个不合尺寸的东西随手丢一边,又拿了自己准备的。
“舒……”她剩下的那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又被撞得七零八落。
闻墨抬了一下唇角,也不反驳,缠着她的一缕发丝玩,大言不惭地说:“你只会说不要,我怎么可能听你的?让你爽了也不管我,这么霸道。”
令窈眨了眨眼睛,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仰起脸望向他,“好快啊,是有什么要紧事,值得你这么赶回来?”
她声音都沙哑了,委屈得不成样子:“……你。”
他这么说着,却不见半分温柔,又像是没有听见她那一声声央求,次次擀都到蕞堔。
她还是第一个能摸到他肌肉的女人,怎么想也不吃亏吧。
她这次主动解释:“是在公司门口遇到的,不过没有说什么,而且Sweetie一看到他,就恨不得冲上去。”
他单手握着她的后颈,“说!”
“那就陪我再洗一次。”
他借着落地灯昏黄的光,垂下眼细细地打量着她的脸,又哼笑一声:“我从九龙划船回来的,快吗。”
他整个人像陷进了销.魂窟里,被箍住,让神智都短暂地迷失了方向。
这下,令窈彻底忍不住了,哭着骂他混蛋,几乎把毕生所学的词汇都一股脑砸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令窈刚要迈出去,就被男人结实的手臂一把捞了回去。
抱着她,竟然让他感到了幸福。
室内凌乱一片,枕头、衣物扔得到处都是,像刚打完一场仗。
令窈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她还以为他都不怎么看那些消息呢,有些诧异地看他。
抽屉里还躺着她在昆士兰买的那一盒东西,她没扔,带回来就藏在了里面。
“啊什么啊。”他毫不客气地用虎口捏住她的粉腮,重复了一遍电话里问过的问题,“想我了没有?”
闻墨转过她的脸,左右端详了一番,又不满地啧了一声:“怎么一点也没胖,饭吃哪去了?又背着我给Sweetie加餐是吧。”
“对,天大的要紧事。”
落地窗的窗帘仍敞着,外面似乎又下起了雨,空气里隐隐飘来像是雨后泥土的腥甜气息。
令窈几乎站不住,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又被人从身后捉了回去,让她只能全然依靠着他。
接下来,只要她不说话,闻墨就故意停下,悬在那里研着,非要听她亲口说出来,一遍一遍地问她感觉什么样、舒弗吗。
她陡然出了声,那种被抛上云霄的感觉又铺天盖地地涌了回来,一大股热烨瞬间奔出来。
她看着他深刻的眉眼轮廓,沉默了几息,“……是有什么原因,你才会这样吧。”
闻墨一手回抱住她,鼻尖盈满了她身上那股清冷的香气,像空山新雨后的一缕风。
最近所做的一切,都是他以往最不屑的事,可他的确是在讨好她,只求换来红颜一笑。
她之前对贺元淮很信任,可经过这一遭,却觉得有一叶障目的可能。
在昆士兰,该见的早就见过了。
“算是。”闻墨想起扫兴的人,突然想抽烟,松开她,“你先睡,我出去抽根烟。”
闻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打湿的人鱼线,沉沉地笑了一声:“怎么回事,我刚开始,你结束了?”
他挑了下眉,把盒子拆了,拿出一个递到她面前,嗓音低哑地下了命令:“你来。”
令窈根本答不上来,也招架不住,只能死死咬住被晨露滋润过似的唇瓣。
他忍不住仰起头,任水滴从不断吞咽的喉结上滚落下去。背阔肌的肌肉紧紧绷着,连脊椎都一阵阵发麻,像过电一般,让他险些绷不住想赦。
闻墨腾出一只手,掰过她的脸,偏头吻住她,一秒不停,又含混地说了句:“真厉害,都口乞进去了。”
这次,他仍旧没有任何犹豫。
末了,他又盯着她的眼睛问,“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不折手段,睚眦必报,害怕吗?”
她仰起脸忐忑地看他,“那你会生气吗。”
“躲什么,我能吃了你?”
前二十几年都没体会到的东西,竟然在这一瞬间体会到了。
闻墨闭着眼,心底却前所未有地浮起一个清晰的念头,一个词语冒出来,精准地击中了他。
令窈想了想,有些不确定:“……你不喜欢我黏你吗?”
闻墨才想起这件事,摸了下她的头发,“怎么告诉我了,不怕我生气?”
“嗯,好。”
闻墨想起那天在便利店,她非要一个人进去,还鬼鬼祟祟地藏了个袋子,原来是去买这个了。
“我怎么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以后不许跟人机一样给我发微信,多打几个字,随便说点什么都可以。我有空了就会看,记住了没有?”
“没有。”她连忙起身要走过去。
说完,闻墨又探了一下,在浴室里已经足够丰沛,不用怎么做foreplay。
她思忖了片刻,认真地侧了侧头:“是商业谈判吗?”
令窈的手又被他捉住,一点点十指相扣,点点头,“……嗯,好。”
闻墨垂眸扫了一眼手中拈着的东西,又抬起眼,看了看那张埋在真丝枕头里、红得快要滴血的脸。
他好笑道:“又怎么了,想说什么直说,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变本加厉,吐出更直白的字:“要.操.吗。”
令窈已经懒得纠正他的各种外号了。
令窈闭着眼,毫无杀伤力地从被子里闷闷地骂出一句:“霸道的明明是你,你是霸王。”
她轻柔地反问:“你不喜欢我黏着你吗?”
“到这了。”他重重地喘.息着,甚至贴心地按了下位置,“感觉到了?”
闻墨主动靠了过去,低头安抚似的,吻了下她的脸颊,“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他伸手把人拉回来,低下头好整以暇地看她,“小水鱼,你怎么回事,换个衣服都不敢看?”
那他们岂不是天生一对?她还挺会说话。
闻墨捉着她的手反扣着,目光落在她优美的背部线条上,从那一对漂亮的蝴蝶骨,一路流连到那对被称作维纳斯酒窝的腰窝处。
她朦胧地睁开眼,看见视线里那道高大的身影,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眸,愣了一下。
闻墨头一回被人这样劈头盖脸地骂,竟也不恼,反而很愉悦。
闻墨看她这副样子,好心地没再继续逗她,低头亲了下她的唇。
闻墨不满地伸手捏过她的脸,惩罚似地咬了一下她的唇珠,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我只有S?”
“太重了……你根本不听我的。”
这到底是什么毛病。
到了主卧,闻墨才把她放下。
令窈无言以对。
她拉开玻璃门的那一瞬,他将夹着烟的那只手往身后挪了挪。
半小时后,她终于被他从浴室里抱了出来。
“我以前听贺元淮说,他的腿,是你……”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忽然间,那支烟也变得索然无味。
他拉上被子盖住她,自己却一丝困意也无,想到什么,又条件反射地去摸她额头,还好,这一次没烧。
令窈一激灵,立马拔高音调:“我吃饭了!”
令窈觉得自己快要缺氧了。
“这么小声,晚上又没吃饭?”
“有什么好看的。”闻墨不屑一顾,把人圈进怀里,心又痒,声音也跟着低下去,“洗过澡了?”
他倏地睁开了眼。
心念一动,又抱小孩似的,将她整个人轻而易举地托抱起来往楼上走。
令窈被他从身后抱着,那片壁垒分明的胸膛紧密地贴上她的背,让她情不自禁地瑟缩一下。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相拥着,许久没有说话,一起听着窗外惬意的海浪声。
包装盒上,明晃晃地印着一个S。
毕竟他从未想过,这个词会和自己有关。
他挑眉,“我问你呢。”
闻墨勾着唇角,没有立刻回答。
他当着她的面,利落地将衬衫脱了丢到一旁,抬手正要解皮带,余光瞥见她转向一旁,唇角缓缓勾了起来。
然而眼泪却成了最烈的催化剂。
闻墨把人抱去浴室清洗,再出来时,她似乎已经累得睡着了。
令窈忽然想起一件往事,又抬起脸,踌躇着要不要开口。
闻墨没有犹豫,坦然地吐出那个字:“是。”
他望着她背对自己的身影,叫了她一声:“窈窈。”
谈个恋爱还有这样的功效?
于是他硬性规定她必须吃晚饭,至少一拳米饭,吃完还得拍照发给他。
接吻声被淹没在花洒水声里。
令窈还是第一次听他这样喊自己,以为自己幻听了,微微睁了一下眼又闭上。
他挑了一下眉,低下头凑近她耳边,闷笑一声:“那你是什么,虞姬吗。”
她素净的脸庞像今夜皎洁的月光。
在渣甸山待了半天,他浑身不舒服,像是有蚂蚁在爬。可一回来见到她,不知怎的,又浑身舒坦了。
他甚至想,要是能早点遇到她就好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闻墨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好气又好笑,低头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下,“再说了,我怎么不记得你出过力气?”
闻墨睨了她一眼,忽然觉得她这副偶尔呆头鹅似的样子还挺可爱,顺势配合了一句:“差不多,顺便回来收拾个人。”
一起洗过澡,她甚至还摸过,脸皮怎么还这么薄。
闻墨仍站在原地,看着她这副刚睡醒发懵的样子,好笑道:“怎么,两天不见就不认识了。”
令窈混沌的意识里忽然闪过什么,骤然清醒了几分,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闻墨把人扯进怀里,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喜欢。”
“我不喜欢有人黏我,但我喜欢你。”
“所以,乖乖在我身边待着。”
第 44 章 占有
翌日一早,令窈被一阵海鸥声叫醒。
床上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下了床,从衣柜里取了件Chloé蕾丝边饰连衣长裙换上。
下楼刚走到楼梯口,她就愣住了,不自觉揉了下眼睛。
原本以黑白为主色调的客厅,此刻像被揉进了一整个春天。目之所及,随处可见精美的鲜花,一阵清甜的花香扑面而来。
最打眼的还是白色朱丽叶玫瑰,一旁立着高株的卡亚塔三角梅,浅粉花瓣重重叠叠,垂落的枝桠斜斜扫过书架。
复古边几上的黑色扭纹花瓶里,插着一束抢眼的粉色香水百合。
客厅角落还堆着各大奢牌的礼物盒。
黑色真皮沙发上坐了几个人,都穿着很有设计感的黑色西装,姿态松弛地边喝咖啡边聊天。
听到脚步声,沙发上的几个人都回头朝她看过来。
令窈穿着一袭Nina Ricci 1987春夏高定系列走上红毯,水绿色塔夫绸在镁光灯下泛着珍珠般的柔光,再加上脖颈上红宝石的加持,她宛如从十九世纪油画中走出的公主。
闻墨点开刚下好的直播APP,注册了一个账号。
沉默几秒,杜若蘅抬手朝她一点,“你这性格得改改,太软了,怪不得被人欺负。我打一通电话。”
令窈点开一看,评论区简直是粉丝和黑粉大战:
推开化妆室门,杜若蘅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喝咖啡,听见声音,抬眸扫来一眼,“来了,令窈,跟化妆师打声招呼。”
这时杜若蘅又扬起下巴,朝一个穿衬衫的女孩示意着:“职能支持岗里,我为你选了个人,以后Lena就是你的助理了。”
闻墨心底刚窜起来的那点火气,被她这么轻轻一抚,又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这场记板好戳泪点,姐姐值得[大哭]】
“……不至于吧?”令窈哭笑不得,看着眼睛亮晶晶的小助理,也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不是中彩票,我谈恋爱了。”
闻墨低头看着她这张巧舌如簧的嘴,忽然想到一个词——温柔刀。
闻墨听到这句话,挑了下眉,心情好极了,又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真话假话,嗯?”
闻墨回头看她,她满脸写着不敢相信,嘴微微张着,表情比刚才收礼物的时候还要夸张。
他当爸她当姐,这像话吗?
令窈耳根微热,挂了电话,朝他小跑了过去。扑进他怀里那一下力道没收住,竟生生把他撞得往后退了小半步。
“嗯。”他勾了一下唇角,意有所指,“以后都不许哭,除了……”
她出于安抚团队的考量,斟酌着措辞,向这位铁娘子表达了一个委婉的退让。
令窈心平气和地看了几条。
让这样一位传奇人物主动向自己伸出手,简直太失礼了。
“闻先生啊。”
杜若蘅挑了下眉,干脆利落地拍板:“也可以,那Lena负责服装管理。”
蒲桃看了眼开车的司机,语气夸张地,又压低声说:“窈窈姐,你中彩票了?”
闻墨百无聊赖地跟上去,双手抱胸,悠闲地站在一旁,看着她蹲在收纳箱前认真挑选狗玩具。
【听说好几个品牌要跟她解约呢】
闻墨脚步一顿,回头睨了她一眼,像是被气笑了:“这也叫凶,嗯?怎么不算凶,每天叫你bb得唔得?”
“早,叫我费妮就好。”费妮穿着利落的西装西裤,颈间系着一条丝巾,大拇指朝电梯的方向一扬,“走,Diana已经在楼上等着了。”
“在我最艰难的时候,她选择陪在我身边,我当然不会换掉她。”
同时,现场直播将在17:00开始。
她交代司机先把蒲桃送回去,自己戴上口罩下了车。
工作人员报了顺序,令窈被安排在中段靠前的位置。
令窈与杜若蘅、还有执行经纪Fay都加上了微信。
令窈喊人:“洛老师?”
令窈到现在心跳都是快的,她端起柠檬水连喝了好几口,才勉强平复了一些。
【srds,我超级期待她的红毯诶,每次生图都辣么能打,prprpr[色][色][色]】
“你不是……”赵熙华好半天才反应过来,“Wait,我没听错吧,你又出山了?”
他捏了捏她的手心,“那些不是朋友,也都知道我跟你的关系,你下去就知道了。”
“你说呢。”闻墨顺手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我一回来就有人气我,放在后备箱差点忘了。”
胆子这么大,还敢使唤他了?
环视了一圈花香浮动的客厅,她走到那个正站在海水缸前、漫不经心地看着两条黑鳍鲨的男人身边。
呆头鹅:【我快上红毯了,有点紧张】
到了楼下,闻墨反而自顾自地踱步去了岛台倒咖啡,把她一个人留在了沙发前。
他挑眉,声音隔着听筒带着几分戏谑:“那还站着不过来,一点都不想我是吧?”
几个人在客厅里聊了约莫半小时。
“对,我们是朋友。”郑楚颐主动解释。
“行,这话我爱听。”
半个小时后,专属休息室内,蒲桃打了两通电话,着急地说:“姐,原定红毯上要穿的那件礼服被品牌方放鸽子了,怎么办?”
可下一秒,他却忽然皱起了眉。
每一次他给予的东西,都成了一笔无从偿还的债。还越垒越多,压得她胸口好闷,心底也跟着泛起酸涩。
杜若蘅走到窗边,拨出一个号码,顺手按下了免提。
令窈刚把Sweetie牵到前庭,闻墨已经站在栾树下等着了。
一群扑街,一群死飞仔。
“理由?”
一转眼,到了十一月初。
“……没有。”令窈愣了一瞬。
《MIRAGE》时尚盛典前三天,主办方在微博及各社交平台陆续发布了艺人自拍的官宣图。
传闻她因照顾患有罕见病的儿子而隐退,祝雪青是她带的最后一位艺人。
洛铭泽是圈内不少明星的御用化妆师,合作过的超一线明星不计其数,尤为擅长时尚秀场妆容。
“不用,我不在乎这些虚礼,我们盛典那天见。”杜若蘅拎起包,遥遥与不远处的男人点头示意了一下,带着人转身离去。
闻墨低头吻掉她咸涩的泪水,盯着她的眼睛说:“不喜欢你哭。”
令窈在杜若蘅面前就像个端坐听训的学生,手心都出汗了,连插话的余地也没有。
下一秒,腰间被他用力扣紧,稳稳圈进怀里。
也就是说,红毯上的一切都将被镜头尽数收录,没有半分试错的机会。
“准备好,姐姐要丢出去了哦。”
活动前一天,闻墨有事飞了仰光。
这话说得倒是不假。
她看上去约莫四十来岁,精干利落,一双眼睛将令窈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目光犀利。
他挑了下眉,欣然道:“行。”
头顶传来一声闷笑:“这么想我,你可怎么办啊,令窈。”
Sweetie这才叼起飞盘,朝男人跑了过去。
闻墨眯起眼,“叫什么?”
红毯直播正进行到一半,镜头从一位女明星的礼服上摇过去,弹幕刷得飞快,晃得他眼晕。
蒲桃倏地睁大眼睛。
“你不是喜欢花。给你买的。”闻墨姿态散漫地靠在墙边,“家里看着有点单调,正好有人闲着没事干,请了个花艺师过来。”
他皱了一下眉,随即又好笑地勾起唇角,吊儿郎当地逗她:“哭什么,别告诉我是感动哭的。”
令窈身上是一袭Elie Saab 2025 秋冬高定系列,采用重工刺绣面料,又通过立体花卉刺绣和层叠薄纱体现古典廓形剪裁。
令窈一笑:“好,洛老师,我能关注你微博吗。”
……可是如果。
杜若蘅瞥小姑娘一眼,又看向令窈,“至于珠宝,你男朋友早就提你准备好了,你还没见过?”
“改口,不然今天谁也别玩。”
弹幕上跟疯了似的刷屏。
令窈换好礼服,戴上珠宝,杜若蘅看着她,满意地勾了一下唇角:“令窈,今晚你一定是红毯上最高规格的配置。不仅如此,等红毯结束,回去的路上你记得抬头看,这是我们的见面礼。”
【xx银行】您尾号7751账户于11月05日07:00收到转账人民币8,888,888.00元,备注:旗开得胜。
说完,蒲桃又更小声飞快补充:“姐,你要不要搬个家,我听说,中彩票都要换个城市居住的。”
杜若蘅淡淡道:“你现在的情况,很多品牌方都还在观望。毕竟前些天寰影的负责人才透露过没有签你的意向。圈里这些人有多现实,你还不清楚吗?不踩你一脚已经很不错了。”
“我当然也不会为难你,不要压轴,也不用排到那些前辈后面。她现在火候不够,但那些不知名的小花、什么男团,统统给我往前面去。”
互关完毕,洛铭泽吩咐身后的助理:“哎,阿妹,你去隔壁休息室,把那位摄影师请过来。”
她滴水不漏地谢过各方,没有透露半点多余的信息。
大概是昨晚亲近过的缘故,她的胆子也大了一些,忍不住嗔怪了句:“你好凶。”
“……我不知道。”
令窈愣了下,“那……那些礼物呢?”
令窈从箱子里翻出Sweetie最爱的那颗绿色咬胶网球,抬起头看着半天不动的男人,迟疑着问:“你……也要一起吗?”
工作人员面不改色地摊了一下手,“这是主编定下的,我也没办法。”
毕竟这是个喷火龙,还喜怒无常。
官宣消息一出,各平台评论区瞬间被粉丝占领。
杜若蘅却打断了她:“什么备用裙,就算那个品牌方不放你鸽子,我也早就为你准备好了新裙子。”
闻墨的大拇指抵在唇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把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正要关掉,突然看到有不少刷“老婆”、“舔舔”,甚至还有刷什么“姐姐埋胸”的,脸瞬间黑了。
“这位买家是谁,不用我多说了吧。”
她又回想起昨晚在露台上他说的那几句话,鼻尖蓦地一酸。
闻墨等了半晌,怀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不是的。”令窈不假思索地说,“我以为他们是你朋友,怕影响到你谈事情。”
令窈见闻墨完全没有要介绍的意思,以为是他的客人,连忙说了声“抱歉”就要转身上楼。
“杜老师是你请来的?”她还是不敢相信,“怎么请来的呀。”
“我们的主角来了。”为首的女人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站起身来。
闻墨瞥了狗一眼,冷笑一声:“这狗怎么回事,我养了几年,这么快改姓令了?”
“对啊,什么妆容都能驾驭,原相机就已经很出片了。”洛铭泽又转过头,“令窈,今天摄影师也是一流的,绝对把你拍得美美的。”
令窈哽咽着,弯起嘴角,顺着他的话天衣无缝地圆了过去:“……是呀。”
“能不能有点出息。”闻墨无奈地抬起手,胡乱用拇指揩去她的泪。
“前些年在香港佳士得拍出了天价,最终落到了一位神秘买家手里。”
她又稍稍一顿:“二十年的情谊,值不值得这个位置?”
“我想了想,那些礼物没什么意思,不如来点实际的送你。”他挑眉,“开心吗。”
“其实叫姐姐挺……”
他没耐心地将手机丢到一旁。
她是真的完全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一分钟后,化妆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工作人员离开后,杜若蘅蹙眉说:“主办方给你的顺序不太友好,甚至排在逐光力推的那个女新人前面,上了热搜又要被嘲。”
更难得的是,纵横行业多年,杜若蘅手握顶级人脉,资源整合能力更是顶尖。
杜若蘅直入主题:“对,至于原因,下次我们见面聊。所以,你要买股吗?”
“有什么问题。”闻墨觑了她一眼,“它不是我的狗吗。”
客厅重归平静。
杜若蘅,这个只存在在传闻中的王牌经纪人,她从前想都不敢想。
杜若蘅又补充说:“这条项链是品牌当初为王公定制的王室珠宝,全球仅此一件孤品。后来被一位传奇名媛购入。”
她故作轻松:“……哭都不让吗。”
“……”
令窈没和她继续聊这个。
他翻到其中一条,唇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又退回到最上面,将整段聊天记录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抱歉。”
令窈故意装作思考了几秒,憋着笑:“当然是……真的呀。”
这种感觉,就像是中了一张持续开奖的彩票。
那她算什么?妈?
“……刚睡醒,有点懵。”她小声解释,“而且二楼都铺了地毯,没事的。”
他拉着她直接往卧室走,“什么没事,感冒刚好,又想打屁股针?进去穿。”
蒲桃无意间瞥见那条短信,嘴巴都张成o型,狠狠倒吸了一口冷气:“哦莫,我没看错吧,那是多少个8!”
一场对于其他艺人来说也许是灾难的风波,就这样轻飘飘地被抹平了。
蒲桃发来一张截图。
里面静静躺着一条红宝石项链。
.
收到短信时,令窈正和蒲桃一起在手机上看新团队发来的几套look。
【楼上,双方和公司都已经澄清了,你还信营销号?吃点好的吧】
看到这个好一阵没陪它玩的男人,狗狗竟然还有点不适应,黏在令窈腿边不肯挪步。
最后一条是十五分钟前发的。
令窈接起来,还有点难以置信:“……你不是在仰光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然而下一秒,令窈走到他身边,对着叼着飞盘的杜宾,拍了拍手喊了一句——
随行的Lena走上前来,将手中的保险箱搁在桌上,利落地打开锁扣。
她哑然,想起那天的场景,还心有余悸。
好听到他前脚一走,她后脚就能自己干自己的事,一点不惦记他。
看样子,倒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令窈望着项链,愣了许久。
她又伸手抚平他的眉,柔声道:“你别生气。”
“为什么这么叫。”他神色冷下来,又皱眉,“我们在偷情吗,还是你很不想被别人知道,你男朋友是我?”
从早晨出发、定妆,到出发图的成片,她事无巨细地发了许多,另外还额外添了好几条闲聊。
“没事,我和团队的伙伴都在聊天。”杜若蘅示意她在对面坐下,语气随意却自有一番分量,“今天来,就当随意聊聊天。”
今天的盛典以“宫廷油画风”为主题,明星演员、超模与圈内精英齐聚一堂。
她对他的毒舌已经基本免疫,态度还格外好,仰起脸朝他弯了弯眼睛:“你买的,我都会喜欢的。”
蒲桃站在一旁,忍不住问了一句:“那……珠宝呢?”
这时,令窈又好奇地追问:“那当时为什么没给?”
现场尖叫声几乎要掀翻整个红毯。
这辈分全乱了。
杜若蘅,寰影娱乐的元老级人物,也是那位家喻户晓的草根影后祝雪青的前经纪人。
这一幕,竟让她恍惚想起了当年的祝雪青。
化妆过程顺利且愉快,最终呈现的效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如果她和他,不是这样认识的就好了。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找Sweetie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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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令窈出发前,手机忽然一震,银行卡收到了一笔来自港岛私人银行的转账。
“对,她要亲自盯妆造。”
“对记者公布了吗?”
杜若蘅端详着令窈,目光从她的眉眼一路滑到下颌线,像在评估一件未经打磨的璞玉:“我打算重新打造你的风格,化妆师我已经安排了,这几天你好好调整状态,别熬夜,皮肤保养好。”
《MIRAGE》作为当下的顶刊之一,每年十一月初都会举行时尚界全球年度盛事,各路明星争相出席。
杜若蘅立刻蹙眉,“不行。”
杜若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很好,相信拍摄会更默契,做好造型,换好礼服就抓紧开工。”
她眨了一下眼,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
这么想着,那股被狗嫌弃的不满忽然就散了。
【和逐光解约了还能来盛典?这是要单干了还是有新东家了?[吃瓜]】
杜若蘅又逐一介绍了带来的几位团队成员,令窈一一打过招呼。
得到这一切,她心知肚明,都是源于他对她的喜欢。
【呃呃呃这女的不是前段时间营销号说的那个…插足……】
呆头鹅:【……好多钱[大哭]】
令窈定了定神,朝那几个人礼貌地微微颔首:“你们好。”
“拉斯维加斯顺手给你买的。”
令窈连忙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很淡地笑:“保密,好吗,我们不是正常的恋爱关系。”
她点头:“很好,她可塑性很强。”
到了内场晚宴,杜若蘅引着她见了杂志主编赵熙华。对方打量了她,给她一个拥抱,“亲爱的,期待你未来的表现。”
她又想起楼下的阵仗,抬起头问:“对了,客厅怎么有这么多花?”
“还没有。”
结果他这么一说,令窈像是闻到了酸柠檬清冽的水汽,鼻尖反而更酸了。
“哎哟,不用这么客气啦。”坐在黑色马鞍椅上的男人脸上化着妆,甚至比在场女士都要精致。
“Fay姐,早。”
闻墨听到“你爸”两个字,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半小时后,黑色普尔曼准时抵达化妆室楼下。
她忙不迭地伸出手握住,“Diana您好,我是令窈,抱歉让您久等。”
【楼上造谣不用成本是吧?来看看品牌官方发的合作战报,睁大眼睛[图片]】
呆头鹅:【你吃饭了吗】
他最近几乎快要变成令窈的半个粉丝了。不仅要事无巨细地掌握她的行程,还得随时将最新消息报给后座这位爷。
杜若蘅看过来,“你们认识?”
令窈也懵了。
闻墨从沙发上起身,三两步上了楼梯,一看她又光着脚,立即皱了眉,“怎么又不穿鞋?”
准备下楼时,她又顿住脚步,有些迟疑地开口:“一会儿我下去……叫你闻先生?”
闻墨又睨她一眼,懒洋洋地拆台:“还没看就喜欢,长天眼了?”
…
这几年她也算是挨着骂过来的,这些话都算是小打小闹了。
什么鬼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有营养的内容,但他看得就是心情愉悦。
“怎么了。”
杜宾犬坐在地上,看看霸道的爸,又看看温柔的妈,无辜得很。
令窈看见走进来的熟悉身影,眼底倏地亮了起来,“楚颐!”
他抬起她下巴一看,泪珠盈睫,要掉不掉的。
赵熙华终于笑出声来,无奈地说:“Sure,我马上让人调整,你们候场吧。”
所以她绝对不可以抱有任何幻想,这样会让她摔得很惨。
领衔主演:令窈
三年之期一到,她就必须走。
令窈与几位女明星轮流拍完定点Live图,在红毯上驻足,然后回眸一笑。
再加上她和郑楚颐已经合作过,这一次的拍摄,甚至比上回在小荣宅时还要顺利。
“谁,令窈?”
可看她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他心里又莫名有些不舒服。
闻墨刚下飞机,靠在座椅里翻看令窈发来的消息。
“没错,她现在是我带的艺人。”
闻墨这才重新拿起手机。
洛铭泽甚至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举着手机对着令窈连拍了好几张,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得意:“诶,杜若蘅快过来看看,她多漂亮啊。”
W:【花不完躺上面睡觉也行】
她望向镜中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孔,目光微微怔了。
他一出手,又是这样博物馆级别的珠宝。
“好呀。”令窈弯起眼睛,笑着应了下来。
令窈诧异地看过去。
杜若蘅看过去,“什么位置。”
都不用听他说完整,令窈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W:【和我舅一起,看个场地】
她和杜若蘅打过招呼,换了一身休闲长裙,盘发也没拆,直接到停车库上了车。
她从这毫不留情的说话语气里,莫名想到了另一个人。
她点了点头,又挑了好几样玩具,一股脑塞进他手里,“你帮我拿一下,我们陪它去外面玩吧。”
呆头鹅:【你在哪里呀[旋转]】
普尔曼开到半路,却忽然拐进了一处僻静的弄堂口。
天色渐暗,今夜的风也格外眷顾。
令窈全副武装地下了车,见到了在门口等候的执行经纪费妮。
“……”
讲话的是杂志主编赵熙华:“喂,Diana?不得了,你还主动给我打电话呢。最近又在哪度假?”
令窈刚要问怎么了,就看到不远处停了一台眼熟的劳斯莱斯,车边倚靠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这人简直是纯黄的。
令窈万万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杜若蘅本人。
蒲桃愣了一下,飞快地做了一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认真地说:“放心,我嘴巴很严,只要这个比那个……咳咳,好就行。新姐夫至少有钱,还大方。”
令窈的口吻倒还算冷静,很快反应:“那去拿备用——”
各家团队都会使出浑身解数,只为让自家艺人排得更靠后一些。
曾有一线女星深陷感情风波,惨遭全网抵制、口碑崩塌,是杜若蘅出手力挽狂澜。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危机公关,硬生生扭转舆论风向,重塑了公众形象。
令窈连忙上去抱他手臂,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开玩笑的!我说的是真的,谢谢你想着给我买礼物。”
令窈埋在他怀里,嗅着他身上的檀香,竟在城市角落里,感到了一阵久违的安心。
难道因为听到他说喜欢,开始了解他,并且发生了实质性的关系后,就觉得自己特别了,就以为这不再是一场交易了吗?
半晌,女人主动伸出手,云淡风轻地说:“你好,杜若蘅,叫我Diana就好。”
洛铭泽:“诶,你认识我啊?”
闻墨脸色一黑,“等等。”
令窈撑到散场,颁了几个时尚奖项,等回到化妆室换下礼服时,背都僵了。
闻墨懒得听她辩解,径直把飞盘从狗嘴里抽出来,往她手里一塞。
杜若蘅也不急,不疾不徐地说:“熙华,我们也是老朋友了,合作过那么多次,以前我带雪青,很多独家我都给到了你。”
她摘了口罩,莞尔一笑:“当然了,谁不认识洛老师,都说经您的手化过妆,三天都不舍得洗。”
【卧槽令窈???我姐终于出来了!】
令窈握着飞盘,低头看了眼Sweetie。
令窈微微蹙了一下眉。
杜若蘅收了手机,起身走过来。
与此同时,一台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正平稳地驶过跨海大桥。
色泽浓郁,红得像凝固的火焰。
她又看了眼那条短信,给闻墨发了条,看着车窗,有些心事重重。
整条项链镶嵌着上百颗天然抹谷红宝石,全都是无加热处理的“鸽血红”级别,对称放射状设计,搭配长阶梯形切割钻石,总重约达159克拉。
话音刚落,有工作人员前来进行最后的位置确认。
“当然!”
杜若蘅笑了一声:“不巧,我跟你在同一个地方。我就不寒暄了,令窈的位置再往后调一点,能不能行?”
令窈在心底将“顺手”这两个字默默品味了一下,唇角不自觉地翘起一点弧度:“谢谢,我很喜欢。”
令窈却觉得以自己眼下的处境,委屈一点倒也不算什么。
终于有了一个相熟的人在身旁,令窈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站在一旁的男人终于满意了。
杜若蘅却面露不悦,开口毫不留情:“你要是连这点野心都没有,那干脆第一个出场怎么样?早点收工回家睡觉。”
直到再度响起主持人的声音:“接下来即将登上红毯的是,刚登过我们杂志七月刊,优秀的青年女演员,令窈……”
三人一同乘电梯上了楼。
杜若蘅一起身,其他人就纷纷跟着站了起来。
令窈落落大方地站起身,浅笑道:“Diana,我送你到门口吧。”
令窈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
令窈竟无法反驳。
“你叫它什么甜宝,我忍了,”他偏头睨她一眼,“自称姐姐几个意思?它还有别的妈,我点解唔知?”
他下巴抵在她头顶,又说:“你没救了。”
最显眼处写着——
在红毯上,出场顺序代表了很多东西。
她忍住笑意,弯腰将飞盘在Sweetie眼前晃了晃,“嗯,好吧。甜宝——妈妈扔出去了,你接住哦。”
令窈听到这个名字,好几秒才回过神。
他握着手机,看着她慢悠悠地反问:“你说为什么。”
这女人讲话太好听了。
W:【嗯,你吃什么了】
“嗯……那倒也没必要吧。”令窈绕过他钻进卧室,在床边找到那双小羊皮拖鞋乖乖穿上。
戴着黑框眼镜的Lena抬起眼,“好的,Diana。”
他又面无表情地点了支烟。
令窈靠在他怀里,用力点点头。
真生气了,遭殃的还不是她自己。
“还用想。”闻墨点点头,语气凉飕飕的,“可以,还犹豫是吧,晚上我再跟你算账。”
不到半小时,两条话题词条迅速攀上热搜:#令窈解约风波后首度亮相#、#令窈 MIRAGE时尚盛典#。
底下响起男人懒懒的声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不悦:“在自己家里,你跑什么。”
令窈有些意外:“Diana也来了吗?”
她几乎没有犹豫,不卑不亢道:“抱歉,Diana。我已经有助理了,我没有换掉她的打算。”
闻墨低头敲了几个字回过去,眼也不抬地问前面开车的许家良,“今晚直播几点?”
洛铭泽盯着令窈的素颜看了几秒,又满意点点头,“你皮肤底子也太好了,太棒了,今天哥保证把你化成全场焦点。”
“你的事业现在几乎全面停摆了,我看了你原定的行程,下周有个《MIRAGE》杂志盛典,你解约风波后的首次亮相,就从这里开始。”
许家良了然于胸:“五点,已经开始了。”
除了闻墨之外,其中一名女性气场最强。
令窈给主办方的是一张上部古装戏《铜雀台》的场记板照片,在桌上摆好角度,板面上写着卷号、场次等。
男人转过头来看她,见她站在原地不动,他也原地不动。隔着半条街的距离,他低下头,拨通了电话。
拍完出发图,她马不停蹄地赶往活动现场。
她拼命告诉自己,别犯傻,也别不清醒。
“好的。”助理应声出了门。
“请”这个字用得颇有意思,想来对方的来头也绝不简单。
不过好在,自从加了这项额外工作之后,“财神爷”宣布把之前扣掉的那三个月奖金如数补回,每个月还给他额外涨了三万港币的薪水。
她是怕他真生气。
杜若蘅开门见山,打开iPad递到她面前,不疾不徐地说:“苏曼卿是我好友,她要建立自己厂牌的事你也知道。我就是第一个加入的。”
令窈假装没听见,蹲下身把飞盘送到Sweetie嘴边,温柔又耐心地哄着:“甜宝乖,先去你爸那边好不好?”
如果。
走完红毯,令窈笑得脸都要僵了,又经主持人一轮“拷打”,旁敲侧击地问她接下来的计划。
他伸手把人搂过来,随意地说:“这世上有什么是钱搞不定的?如果有,那就是给得还不够多。”
凭着一副铁腕与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她捧过的女艺人尽数登顶影后,还亲手培养过数位天王天后,早年在圈内素有“铁娘子”的名号。
郑楚颐肩上挎着相机带,冲她一扬下巴,笑意盈盈地接了一句:“诶,靓女。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她闭着眼,闷闷反问一句:“那你呢?”
他懒散低嗯了一声,又慢悠悠开口:
“也就比你病情严重一点。”
第 45 章 占有
接近晚上十点,弄堂附近仍不时有人路过,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两人很快上了车。
劳斯莱斯平稳地驶过街道,车内一时安静下来。
令窈坐在后座,望着窗外倒退的繁华街景,不经意间抬头,看见了杜若蘅口中所谓的“见面礼”。
心跳在这一刹那失序。
熟悉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外滩大厦的大屏灯光秀上,强势霸屏,整个外滩都能看得见。
一路驶过,从街头随处可见的广告牌,到繁华地段的地铁口,再到最热门也最具含金量的陆家嘴巨型LED屏,无一例外,全部被她的面孔占据。
而令窈不知道的是,她眼前所见的这个区域,不过只是冰山一角。
他想到了什么,脸色倏地沉了下去。
本想说害羞就算了。
他静静盯着她,薄唇微启,语气淡淡施压:“不说话是吗?”
看到她眼底浮动的神采,他的唇角也不自觉地跟着勾了起来。
他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薄唇轻启:“我什么时候问你这个了?”
看她半天不出声,闻墨又靠在玄关柜旁,难得耐着性子想了想:“只要你承认,上次说的交易关系是口不择言,那些话,我可以当作没听见,怎么样?”
“没有?那你回来也不说话,早上出门也不打声招呼,连遛狗都一个人偷偷去,是什么意思?”
这种僵硬的状态,一持续就是一周。
其实最初,她不过只想借他之力,渡过被雪藏的困境。
“除了你,谁还这么大胆敢强吻我?”他斜睨她一眼。
电话那头,岑姝等不到回应,不满地又喊了一声:“哥,你究竟有冇听我讲嘢啊?”
可令窈却下意识侧身,轻轻躲开了。
闻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好整以暇地准备享受她的吻。结果等了半天,只等来一个蜻蜓点水的、一触即离的触碰。
令窈已经没有力气骂他了,整个人几乎融化成一滩水。
闻墨眼皮一跳,再次追问:“我再问一遍,我问你这个了?”
他终于忍不下去。
令窈望着面前男人深邃凌厉的轮廓,抿了下唇,由衷地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闻墨眉头皱得更深了,“刚才她说什么了?”
她不知道,每一次她情不自禁时的声音,比黄鹂还要婉转动听,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为之沸腾,泛起一阵暴戾且难以遏制的欲.念。
闻墨靠在真皮座椅上,十分慵懒地看她,“中意吗,见面礼。”
闻墨依旧每天按时回家,晚上也依旧会从身后抱住她入睡,可两人之间却像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
不是他各种威逼利诱、步步紧逼,她才……怎么就变成她强吻他了?
可下一秒,他又再次吻下来:
“…………”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我不管,你把钱还给宣宁哥,不然我只能去找舅舅了。”
“等等,过几天就是——”
闻墨就这么看着她,她正微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那些广告牌。脸上仍是红毯时的妆容,比私下更浓艳几分,却丝毫不显媚俗。
闻墨的脸色瞬间难看至极,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像暴风雨来临前压境的海啸。
令窈依言往他身边挪了挪。
令窈攀附着他,像一叶无处可依的浮萍,被他强势的吻逼得不断后仰,强势的荷尔蒙气息地侵袭着她的感官。
电话那头,岑姝“喂”了半天,见始终没人应声,疑惑地嘟囔了一句:“搞咩啊,我手机坏了?”
他瞥了一眼坐在床上魂不守舍的人,径直从她手中抽走手机,看了眼备注,不耐烦地问对面的人:“大半夜的,你又要闹什么?”
他手背上青筋迸起,低哑着声音哄她:“乖,别忍着。就算出声他也听不见,嗯?”
他却不容置喙,再次低头掭吃住,含糊地说:“叫给我听,我喜欢。”
她神智不清地承受着他的吻,被他强势地拉入无法抗拒的漩涡。
这一周里,他好几次都想主动哄她。
一声抑制不住的轻.吟从唇齿间溢出,她猛然想起,即便升起了隔音挡板,车上还有第三个人。
“涅槃新生,难道不值得让全城仰望?”他似笑非笑,又朝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过了好久,令窈才终于回眸看他。
“Shit,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我手机坏了。”岑姝忍不住小声抱怨,“那你刚才怎么不出声啊。”
沉默滞涩地僵持数秒,她又连忙补了一句,像急于做出保证一般:“你放心,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就这么由着他引她飞蛾扑火。
“不要告诉岑姝。”她眼眶里还蓄着未干的泪,“我们的关系,不要让她知道好不好?”
不知不觉,他竟这样看了许久。
闻墨低头看了眼,又抬眼看向她柔和的眉眼、带笑的唇角,这几天积攒的所有烦闷,竟然奇迹般地烟消云散。
在接吻这件事上,他依旧掌握主动权。
她只觉得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泛起难言的痛,又小心翼翼地问:“你不生我气了吗?”
令窈想也不想,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不要!”
这句话却听得闻墨不是很高兴。
男人围着浴巾走过来,头发微湿,精悍紧实的上身线条利落分明,蕴藏着蓄势待发的力量。
令窈以为他终于就此放过了她。
“……喂,Hello?亲爱的哥哥。”
可他的行动,却远远超过了言语。
“什么?”
令窈诧异地看他,又抿了抿唇,垂下眼,“……我没有跟你冷战。”
方才她整个人都陷在震惊里,心神大乱,压根没听清岑姝说了什么,只能茫然地轻轻摇头。
令窈的视线瞬间变得模糊,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就算……我不愿意?”
闻墨动作一顿,随即强硬抬手扳过她的脸,直视着她,“怎么哭成这样,是她说了什么,还是刚才在沙发让你不舒服?”
岑姝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通话就被毫不留情地掐断。
说完,她又勾了一下他的手。
结果她比他还忙。
令窈撞上他那双近乎审视的眼眸,心头猛地一沉,好久没有看见他这样冷漠的神情了。
是因为她误接了他的电话,触及了他的家人和底线,才让他突然变了脸吗。
令窈错愕地看着他。
闻墨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还不忘嘲笑她一句:“你能不能有点进步?”
“有人吗?”
不等这边回应,她喋喋不休起来:“你做咩无端端扣我生活费,我几时惹到你了?你知唔知我昨天逛街,突然额度不够多尴尬,最后还是找宣宁哥哥帮我埋单。”
看她这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闻墨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难得温柔地附和:“行。”
闻墨的反讽刺痛了她,她别开脸,声音带着几分倔强:“……难道不是吗?”
闻墨长这么大,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能这样轻易牵动他的情绪,会让他烦躁,让他隐忍,让他放下身段,甚至让他手足无措。
更不愿让岑姝卷入她和闻墨这段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局的关系里。
他眉梢轻轻一挑,“你怎么回事,氺做的?”
她的舌尖青涩地探出来,试探着舔了一下他的唇。
闻墨一点也不亏待自己。
“……”
虽然是以这么别扭的说话方式。
其实,她本来想今天回来找个机会好好说,没想到他先开了口。
他垂眸睨了她一眼,“又来?哪来的文明标兵,天天谢个没完。”
憋了半天,她只好窝囊地捧住他的脸,闭上眼,亲了上去。
他的确很少说什么甜言蜜语,甚至有时候说话还很刻薄难听,最开始她无法接受。
可片刻后,看着她脸色发白、整个人紧绷不安的模样,才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不自觉蜷起了脚趾,心跳声在耳边无限放大,震耳欲聋。
朦胧间,她想起曾有人说,心思细腻的人,感受的感动和痛苦都是双倍的。
光影在她骨相立体的侧脸上无声流转。
三年后她离开了,那时该多尴尬呢。
她从来没想过,一向高高在上、性格强势的闻墨,会主动向她妥协,更没想过,以他的脾气,会放下身段来哄自己。
“……真的对不起。”她垂下眼,声音艰涩,“我以后不会再碰你的手机。”
闻墨半点不扭捏,顺势张开唇,从容接住她生涩的主动。
她的双腿下意识地并拢,即将失控的感觉笼罩了她。
他微微眯起眼:“有啊,那怎么不伸?”
她白天上完课,浑身疲惫地回到家,好几次都想鼓起勇气跟他打破僵局,可一进门,就看见他坐在沙发上,一张脸黑得像锅底,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令窈握着手机,身体僵硬得如同被寒冰封冻。她微微启唇,无声地、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
过了许久,闻墨忽然闷.哼一声,依旧深埋着,腾出手拂开她被汗湿的额发,低下头吻她脸颊,“……有这么喜欢吗,伽得好紧。”
闻墨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理由。”
车厢里响起吮吻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很快,湿润也覆了上来。
令窈看着他,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岑姝……是你妹妹?”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满心的烦躁与不甘。
一夜之间,整个沪市所有炙手可热的广告位,全都被人悄无声息尽数包下,只为她一人造势。
他会给她资源,给她偏爱,给她想要的一切,都是想用这些留住她。
听筒里,传来一声略带不满的女声:“哥!”
最后的那一刻,闻墨忽然直起身来退了出去,摘掉东西,垂眼盯着她,沉沉地喘息。
岑姝……闻墨。
“不说,那我做行了吧?”
闻墨站在床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下颌轮廓显得更清晰凌厉,“令窈,我们是在谈恋爱,不是逢场作戏,对吧?你到底在怕什么,还是说,到现在你还在怕我?”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放着,这段时间闻墨为她做的一切,包括今天霸屏整座沪市的户外地广,还有那条堪称传世之作的红宝石项链。
话音落下,男人重新懒洋洋靠回座椅,不容拒绝地发号施令:“好了,别废话,给你十秒钟,快点亲。”
他出手帮自己顺利解约就足够了,后续的这一切付出,本是大可不必。
“是在巴黎时装周。”她长长舒了口气,眼底满是茫然无措,“现在怎么办。”
“好,那我之前怎么亲你的,你也怎么亲回来,听见没?”
闻墨眯起眼,声音也跟着沉了几分:“什么意思。”
他脑中忽然闪过方才在红毯直播里刷到的某条弹幕,吻又带上了几分惩罚性的躁意。
令窈嗓音发颤:“……不、不要。”
她现在正在兴头上,他不跟她计较。
令窈睫毛扑簌着,仰起脖颈,将唇轻轻贴上了他的。
她笑着看他:“嗯?什么。”
他蓦地睁开眼,低头看她,“就这样?”
巨大的羞耻感与愧疚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几乎让她难以喘息。
令窈身上穿着的是浅灰色长裙与长款针织开衫,款式简约休闲,莫代尔的料子贴身又柔软。
随着快速的动作,他结实的手臂青筋隆起,一声极其哑的闷哼后,又肆无忌惮地淋在她薄如白瓷的肌肤上。
他的手仍在向下。
看清这两个字的瞬间,她脑袋像被钝器重重击中,嗡嗡作响,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盯着她,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岑姝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伸出了援手,所以令窈更加不愿意让岑姝知道——她解决的方式,是投靠了岑姝的哥哥。
闻墨的妹妹竟然是岑姝?
两人不同姓氏,她自然从来没往这方面联想过,而闻墨也从未对她提起过自己的妹妹。
闻墨听到她的声音,微微一顿。
同一时间,前排的挡板升起。
高挺的鼻梁埋入那片柔.软,从肌理深处散发出来的幽香占据了他的呼吸。
他随便挥挥手,就能洒下她这辈子都企及不了的甜,而她无以为报。
“对。”他没有半分犹豫。
他伸手按住她的后颈,把人往前带了几寸,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她的嘴唇,“你有舌头吗。”
第二天一早,趁她换鞋准备出门赶通告,他伸手拉住她,“已经一周了,令窈,你还要跟我冷战多久?嗯?”
结束后,闻墨抱着她仔仔细细地清洗完,把她放在了床上,自己又转身进了浴室。
令窈拼命咬住唇瓣克制着,却还是抵抗不住男人作恶的唇舌与手指。
她下意识点头,随即又忍不住迟疑,轻声道:“这好像……太隆重了点。”
“……”令窈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弯起嘴角,也主动退了一步,“是我一时口不择言,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闻墨毫不客气:“生气,怎么不生气?我都想弄死你。”
关门声在房间里回荡着,震得令窈心口发疼。
“没有,她没说什么,我也没有不舒服。”她小声哽咽着摇头。
令窈又羞又气,盯着这个恶劣至极的男人看了好几秒,很想不管不顾一巴掌打上去,但又实在不敢。
渐渐地,一个吻已经远远不能满足他。
令窈毫无防备,只感觉到他的睫毛扫在皮肤上,痒酥酥的,激起一阵酥麻。
害怕岑姝重新定义对她的看法。
闻墨第一反应,只当她是害羞腼腆,不愿见自己家人。
…
他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怒火,旋即冷笑一声:“交易关系?行啊,令窈,你总结得挺对。还有吗?干脆把所有心里话都一次性说清楚,省得以后再费口舌。”
她瞬间没了开口的勇气,只能默默拎着包上楼,不想自讨没趣。
闻墨伸手将她轻而易举地托抱过来,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青筋隆起的手托在她的臋上。
良久,她才带着浓重的鼻音,艰涩开口:“可不可以……”
于是,她只能不停地嗫嚅着唇瓣,拼命汲取着稀薄的氧气,却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
闻墨心底也莫名烦躁,不明白不过一通意外接听的电话,怎么就让她变成这样。
岑姝问过她好几次解约的事。
令窈笨拙地亲了两下,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停了下来。
——吻我。
两个人一站一坐,无声地对峙着。
她侧躺在床上,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眼皮快要阖下去。
不过,不计较归不计较,讨点别的总不过分吧。
半晌,闻墨垂眸瞥了一眼像被水泡过的指腹,笑了声,将手抬起来,给她看她的“杰作”。
说完,看到她又沉默下来,他毫不犹豫摔门离开。
闻墨又想起两人第一次在车内接吻的画面,又饶有兴致地补充一句:“之前你强吻我不是大胆的吗?”
正怔忡间,他忽然话锋一转:“真要谢也行,来点实际的。”
彼时令窈只能含糊作答,说她能解决,让她别放心。
她仍有些不敢相信,抿了一下唇,轻声问:“……是你吗。”
似乎刚才在客厅里那点温柔的余温,不过是成年人之间一时情难自已的错觉。
难堪与自责涌上心头,令窈死死咬住下唇,眼眶蓦地一热,泪水掉了下来。
闻墨俯下身,强势掰过她的脸,没有给她任何躲避的余地,语气却反常地温柔极了:“可是怎么办,令窈,你已经跟我在一起了。”
令窈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去捞,疲倦地按下接听键,眼睛已经闭上了。
可她做不到心安理得享受这一切。
“什么怎么办,那不正好?下次她回香港,我带你一起跟她吃饭。”
“……有。”
令窈抿了下唇。
说完,他再也按捺不住,一手扣紧她的后脑勺,反客为主吻了回去。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勾住她的舌,富有技巧地吮吸着。
“合约上你答应过的,不对外公开,而且——”令窈顿了顿,“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难道告诉她我们签了三年合同?说你给我资源、给我钱,所以我留在你身边?说我们只是交易关系?”
她的牙齿轻轻打着颤,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我不想……”
他盯着她看了半天,终究还是先败下阵来,上前一步,想把人拉进怀里。
令窈心底满是惶恐,害怕这份平等纯粹的友谊被彻底打破。
她哑然无言。
两人就这么不欢而散。
令窈从濡湿的眼眶里,看到他冷戾的神情,即便被泪水模糊,他的眼神依旧她觉得胆寒。
其实,他很想直白地告诉她,签不签那份合约,对他来说根本没有区别。所有事,只有他想不想,没有她愿不愿意。
就在她去找闻墨的第二天,岑姝还在电话里忧心忡忡地对她说,需要帮忙就直说,不要一个人扛着。
还告诉她,之前刷到过娱乐圈那些黑暗的爆料,怕她也身陷险境。
“跟你亲了这么多次还不会。”闻墨稍稍偏了下头,盯着她,“什么意思,是真学不会,还是故意吊我?”
是她不懂分寸,越了界限。
想起雪藏风波过后,她和岑姝一直保持着频繁联络,平日里常在微信闲聊谈心。
他在她唇瓣上咬了一下,莫代尔料子被他随手向下一扯,毫不犹豫地低下头去。
这话一出,闻墨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回到别墅后,令窈被他抱着,从玄关一路吻到客厅,最后陷进了那张宽大的黑色真皮沙发里。
这种感觉,像极了徒手剥开一颗洋葱,明明清醒着却无法闭眼,只能任由眼眶阵阵发热,酸涩难抑。
这几天,杜若蘅特意给她安排了一个短期表演速成班,为期十几天,导师都是圈里公认的实力派演员前辈,各个要求严苛。
令窈眨了眨眼,不知道自己讲礼貌到底有什么错。
一天的奔波工作和极致的欢愉交织在一起,让令窈困得不行。
她摇头,不明白他在追问什么,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得更凶。
她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他晚上在客厅等她回来,可她每次只是匆匆看他一眼,就一言不发地上楼了。
他稍稍放缓力道,胡乱揩去她的泪,前所未有地耐心哄她:“那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了,嗯? ”
令窈被他堵得一时无话可说,手还搭在他肩上,小声辩解:“没有,我没想吊你。”
床头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每天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累得她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令窈大脑空白了几秒,困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倏地坐起身,看到手机上明晃晃地备注着“岑姝”两个字。
话音落下,主卧里再次陷入一片沉寂。
闻墨又看了眼令窈,眉头微蹙,语气冷淡:“有事明天再说,挂了。”
让她主动一次怎么就跟上刑一样。
令窈好不容易从震愕中勉强回过神,双手揪紧了被单,仰起脸望向他,慌乱无措地说:“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要接你电话的……”
她那点卑微又可笑的自尊,让她害怕被人看轻,害怕被人贴上攀附的标签。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不管你怎么定义我们的关系,就算在你眼里这只是一场交易,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什么?”令窈怀疑自己幻听了,“谁强吻你?!”
他不信这样都打动不了她。
这是他们在一起以来,第一次冷战。
看她不动,他盯着她,勾着唇:“不亲也行,今晚回家都别睡了好不好?”
明知不该沉迷,明知不该贪恋,可她还是伸出双臂,回抱住了他。
这个念头让她从意乱情迷中倏地清醒过来,羞赧地咬紧下唇,将那声呜咽死死咽了回去。
她快哭了,把脸深深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羞恼得不成样子:“…才不是,你别说了。”
这时,浴室的门被拉开了。
换做寻常情侣,被这样宠着,本该满心欢喜,坦然接纳的吧。
闻墨蹙眉,很快领会她的意思,“你和她认识?什么时候的事。”
如果连这点自尊都没有了。
他喉结微动:“行。”
顿了顿,他又想起什么,嘱咐她:“后天我要回香港一趟,处理点事。晚上你乖乖在家等我,听见没?”
“好,我等你。”
第 46 章 占有
闻墨回香港当天,厚重的乌云强势席卷了港岛上空,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香港天文台在下午二时许,正式发出八号风球预警,这也是半个世纪以来,首次在十一月挂上八号风球。
恶劣天气撞上特殊日子,冥冥之中,注定今天不太平。
许家良轻叩房门,走进对着沙发上的男人低声禀道:“先生,人都齐了,可以出发了。”
男人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长腿慵懒地交叠着。
今日是闻家上下人人避讳的日子,他却依旧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上的戒指,脸上没有半点哀色。
每年这一天,无论是留在香港,还是散在世界各地的各房支脉都会雷打不动齐聚一堂。
闻墨淡淡扫了她一眼,“什么事,直说。”
只见男人踱步走上前,难得敛了周身戾气,摆出一副晚辈温驯的姿态,“阿爷何必发这么大火,雨这么大,真气出个好歹,想去医院都不方便。”
闻墨把烟夹在指间,微微俯下身,压低嗓音,语气慵懒:“阿爷,我都这样低声下气同你好好说话了,你偏要这样。借着祭拜死人的由头,拿我们兄妹两个撒气,没必要吧。”
更何况她在新闻上看到,香港挂起了八号风球,航班轮渡全数受限,就算开直升机也要冒着风险。
今天是闻暨的忌日,也是闻墨的生日。
闻墨不可置否地挑了下唇,又抬手拍了拍老爷子的肩膀。
她被吻到气息有些不稳,察觉到他身体上的变化,连忙拉开距离,把一旁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他,“给。”
“想了想,还是祝你——”她忽然停住,有些犹豫地望着他,“心愿说出来,会不会就不灵了?”
“你说翻篇就翻篇,那我未免也太好说话了吧?”
知道拗不过他,令窈只好乖乖应下。
司机正要合上车门,岑心慈踩着高跟鞋快步追上前,死死按住车门,恳切道:“先别走好不好,妈咪就只想同你讲几句话。”
“妈咪,怎么了?你又跟哥哥吵架了?”
闻墨要借着忌日,彻底压下闻家一众长辈旁支的气焰,让所有人看清,如今闻家真正掌局做主的人到底是谁。
不远处,司机早已等候在劳斯莱斯旁,毕恭毕敬地拉开车门。
令窈微微一愣,弯起唇角,没有任何被打击到的痕迹:“怎么会白做,蛋糕吃不吃都没关系,我就是单纯想给你过个生日,点根蜡烛,许个心愿就好。”
许家良瞥见来人,脚步一顿,暗道不好。
他颤着手摆好碗筷祭品,起身时脚步踉跄一下,险些栽倒。
她说着点好蜡烛,起身去关掉客厅的灯。
她做着傻乎乎的动作,还时不时抬眸偷瞄他一眼,像是在问他感觉怎么样。
老爷子眼皮猛地一跳,“你到底想干什么?”
闻墨直起身,漫不经心地环视了一圈,还真的耐心地想了想。
他身居高位,财富权势,世间万物唾手可得,什么都不缺。
“没听见吗?我让你跪下!”
他懒懒地嗯了一声:“对,许愿机会送你了,快许。”
“阿爷应该不想看到明天整个港岛新闻头条,都是我们闻家的丑闻吧。”
身旁的贴身女管家惠姨为她撑着长柄黑伞,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轻声询问:“小姐,怎么了?”
说完,她连忙站起身朝岛台走去,柔声开口:“我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这片半山祖地静谧清幽,是闻家世代祖坟,老太太穆琼华及其长子闻暨都葬在这里。
就连上次游艇上她留下的,也是这句简简单单的祝福。
闻墨看着她错愕懵懂的模样,勾了下唇,和她开玩笑:“这次也是划船回来的。怎么了,还是不想看见我?”
不多时,一辆辆挂着港牌的黑色SUV鱼贯驶入盘山公路,在滂沱的雨中驶向闻氏家族墓园。
半晌,他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墓碑,云淡风轻地吐出一句:“要是我一不小心把这里砸了,或者,干脆把坟挖了,那我爸岂不是要出来挨风吹雨淋?”
闻墨看过去,蛋糕款式极简,卖相甚至可以算得上是糟糕,奶油抹得不够平整,放到任何一家蛋糕店里,都是绝对卖不出去的程度。
许家良不敢耽搁,连忙上前,轻轻拉开岑心慈,顺势迅速合上后座车门,弯腰坐进副驾。
预想中的愠怒没有到来。
看着她的每一分每一秒,时间像是被悄悄按下慢放键,客厅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
“等等!”闻铮终于沉不住气,出声拦阻,“阿墨,你这样未免太没规矩,你阿爷没走你就先走?”
“后来它断水绝食,日日郁郁,我看烦了,最后索性放它远走高飞。”
岑姝匆匆追过来,看到这一幕,又看到掩面哭泣的妈妈,快步上前替她遮雨。
岑姝见气氛僵持,连忙快步上前,出声打圆场:“阿爷!落雨地上都湿了,您先避雨——”
半晌,许家良斟酌着请示:“先生,回港湾别墅吗?”
.
但这个“例外”出现了。
一众闻家人都在后方站成一排。
冷雨劈头盖脸地泼在一旁草坪上,风声灌耳,墓园里死寂沉沉,仿佛一出人人戴着假面的无声默剧。
她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紧接着,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她隐约能感觉到,他从台风天连夜赶回,心里压着很沉重的情绪,却什么都不肯对她说,叫她怎么也猜不透。
闻铮立刻快步上前扶住,急声劝道:“爸!雨越落越大,你先返去休息。”
良久,她浅浅一笑:“如果我说,不会呢?”
“是有这回事吧?”
下一秒,闻墨伸手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岛台上坐着,问她:“许了什么,早日登顶影后?”
劳斯莱斯一路畅通无阻地驶上高架桥,八号风球就要来袭,桥上车流寥寥无几。
令窈不明所以,再度抬头,却冷不防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揽进了怀里。男人强劲的心跳隔着衣料传来,擂鼓一般,震得她浑身都疼。
她抿了抿唇,轻声认真道:“祝你往后,日日安稳,天天开心。”
“我早就发现了。”她理所当然地接下去:“早餐吃吐司,你总爱抹厚厚的蓝莓酱,偶尔会换炼乳。就算喝咖啡也会加糖,不喜欢美式,更喜欢拿铁,闲下来还会让缪阿姨泡花茶……”
长这么大,身边的人敬畏他、讨好他、算计他,从来没有人真心实意祝他一句天天开心。
每年的这一天,于他而言从来都是煎熬,压抑、一地糟心事,原本以为今天也不例外。
闻墨说翻脸就翻脸,刚才那点刻意伪装的温驯荡然无存,眼底只剩一片狠戾。
他却没有丝毫动摇,讥讽道:“这些事,你同你宝贝女儿说过吗?岑姝知不知,她心里温柔完美的好妈妈到底是什么样?”
同一时刻,沪市也下起了瓢泼大雨,天气阴沉沉的,让人心烦意乱。
令窈自然抬手搭在他肩头,眉眼柔和,“今天是你的生日,许愿当然要为你。”
长子温和宽厚,而眼前这个孙子,城府深沉,心肠冷得像冰。
全场所有人都低垂着头,唯独他没有。
这是闻家人心照不宣的禁忌,没有人会提,更没有人敢提,给闻墨过生日这件事。
老爷子哑着嗓音,对着墓碑喃喃自语:“阿暨,你小时候,最钟意食阿爸做的牛腩伊面,我今天带来了,呐,你多吃些。”
连夜从伦敦飞回来的岑姝,穿着一袭低调的收腰连衣黑裙,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可两人心性却全然不同。
岑心慈身为蜚声国际的知名画家,见过无数盛大场面,如今竟然在亲生儿子面前露怯。
闻墨看着她的眼睛,冷不丁地问:“令窈,你会爱上我吗?”
身后一排人没有一个敢出声劝阻。
“都不走,是吧?”他偏过头吩咐撑伞的许家良,漫不经心地说,“阿良,立刻叫挖机过来,把这里直接给我推了。”
后座的男人没有再开口说话,许家良坐在前副驾,不敢多言,但却知道男人此刻心情差到了极点。
岑姝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
但生日蛋糕是仪式,怎么都得有一个,亲手做的总归显得有诚意些。
闻家众人依次走出,清一色黑西装、黑雨伞、黑墨镜,衣襟前别着素净白菊,神情肃穆沉敛。
那话看着惊世骇俗,实则是敲山震虎。
窗外雨势渐急,风吹枝叶簌簌作响。
闻铮无奈地叹了口气:“大家都有心来探望大哥,他在天之灵一定很欣慰,别让他地下还要为你挂心。”
令窈心跳得很快,却不知该如何作答。
令窈眼睫猛地一颤,正要开口解释,他却伸出食指,轻轻抵在她唇上。
他顿了顿,又勾了下唇:“反正我在外名声早就烂透了,也不介意再烂一点。”
就连常年卧病在床的白薇,也坐在轮椅上,由佣人小心翼翼搀扶推送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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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之前定做的那件风衣,”她有些局促地补了一句,“要是款式、尺码哪里不合心意,还可以再拿去改的。”
“少同我来这套虚情假意!”闻肃怒目而视,“整个闻家,就你最没资格站在这里说话!”
“我有什么不敢?”
她看着乱作一团的家人,又看着悠哉远去的高大背影,迟疑片刻,连忙提步跟了上去。
他又微微俯身,手指在她脸颊上流连,“但我不想那样对你。”
男人淡漠伫立,动都没动一下。
三房那位进了精神病院,二房势力也被步步打压日渐式微。
闻墨径直走过去,弯腰坐进后座,眼皮都没抬一下。
许家良又想起刚才闻墨吩咐他叫挖机的事,他也知道闻墨绝对能干得出来这事。
闻墨眯起眼,直接打断她:“等等,我没记错的话,有一年我生日,你半夜发疯掐我脖子,问死的那个为什么不是我。”
令窈缓缓闭上眼,抬手环住他的脖颈,仰起脸,回吻了过去。
他也有千百种方法,可想了想,还是选择了最复杂的这一种。
众人听见这样惊世骇俗的话,瞬间哗然,也顾不上假哭了,人人面色惊变,乱作一团。
他居然冒着八号风球,连夜赶了回来。
和往日带着强势占有,带着情欲的吻截然不同,这个吻极度的温柔缠绵。
默了足足十几秒,闻墨无声地笑了下,勾唇:“令窈,你傻不傻?”
闻墨脚步倏地顿住,难得好心地发了话:“拜也拜了,所有人现在都可以走了,行了?”
她抬起眼望向他,正想问他要不要试,却看到他唇角那点笑意倏地消失了。
从小到大,她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听见这句话了,却只能硬生生忍下,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闻肃心口一阵抽痛,沉声道:“闻墨,今天是你爸的忌日,你要永远记住这一天,跪下,给你爸爸磕头!”
她上次问过许家良,知道今天是闻墨的生日,提前买好了材料。
他脸上没有丝毫喜悦的表情,不咸不淡地说:“可惜,我不过生日,也从来不吃生日蛋糕。怎么办,你怕是要白做了。”
“令窈,跟你在一起这段时间,我是真的开心。”
雨点愈发迅猛地砸在黑伞上,混着山间风声,萧瑟逼人。
他未雨绸缪,也很清楚知道三年之期一到,她极大可能会离开。
“不是的。”她连忙拉住他的手,眉不自觉地蹙了起来,“你的手好凉。”
这时,始终置身事外的男人忽然在风雨里点了一支烟。
令窈低垂着眉眼,捧着他的手到唇边轻轻地呵着气:“别动,我帮你暖暖。”
“这样,你们继续,我先走。”
她看了眼窗外的雨,想起闻墨说让她今天在别墅等他。
他深谙人性凉薄,更懂得如何拿捏人心。
岑心慈几乎站不住,嘴唇嗫嚅着。
在这样的局面下,没有人愿意得罪这位大权在握的新任掌权人。
令窈一边说着,一边替他抽开黑色的缎带,揭开盒盖。她将最上面那层薄纸拨开,取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风衣。
转身时,他看到那张与逝去的长子肖似的脸,怔了许久。
他烦得不行,连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冷冷地勾起唇角:“我说,说这些弥补的话,是能让你自己心里好受一点,是吧?”
过了几秒,闻墨一声不吭,起身跟过去。
更没人在今天敢触他霉头,自讨没趣。
“给你的生日礼物。”
沉默片刻,他又说:“你平日里对我说了几句违心的假话,我心里都清楚。”
岑姝的脸瞬间失了血色。
闻墨眼皮一跳,看向她:“什么?”
族人瞬间涌上前围住闻肃,场面彻底失控。
闻墨立刻要把手收回,下一秒,手触及到温暖的温度。
“嗯。”闻墨懒懒地应了句。
闻肃也沉沉看着他。
闻肃瞳孔骤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怒声颤骂:“畜生!畜生!你敢——”
半梦半醒间,有人捏了捏她的脸颊,她下意识地皱了眉,接着额头又被吻了下。
看到那只按在车门上不肯松开的手,闻墨冷眼扫向一旁僵立的许家良,语气沉冷不耐:“还愣着做什么?”
见闻墨半天不吭声,令窈心想下一句肯定不是嘲笑就是嫌弃。
在闻家集团多年,入主董事会不过一年,闻墨就以雷霆手段完成内部大换血。
令窈刚结束今天的表演课程,专程绕去愚园路取回那件定制风衣,回到别墅洗了个热水澡,又一头扎进了厨房。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令窈的面孔,也不知她的出现,能不能让先生的生活添上那么一丝色彩。
烟雾被风撕碎,他微微眯起眼,淡淡开口唤了声:“阿爷。”
“也不舍得。”
令窈细心备好食材,一步步打发、和面、裱花,安静在厨房忙碌许久,做完蛋糕又稳妥地放进冰箱冷藏。
老爷子眉头一皱,拂开他的手,正想斥责他没大没小,可一抬眼,对上了那双毫无笑意的黑眸。
老爷子恍若未闻,不愿离去。
岑姝站在雨里,紧紧攥着手。
老爷子俯身放下一束白菊,亲自仔细擦拭长子墓碑上的肖像,扶着冰冷碑身,久久伫立,沉默无言。
令窈愣了愣:“我?”
岑心慈身形微怔,“……什么。”
平日里斗得你死我活的大家族,也只有在祭奠逝者的这天,才肯勉强装出一派和睦表象。
“……好了。”
这是令窈第一次,从向来冷硬强势的男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他也从未坦露过哪怕丝毫的柔软。
紧接着,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停在故作悲悯的闻铮身上,又懒洋洋地鼓了鼓掌,语气嘲讽:“哇哦,我们闻家真是群英荟萃,唔知情嘅仲以为片场拍戏,个个演技精湛,装得忠孝两全。”
黑色劳斯莱斯毫不留情地驶入雨中。
“快叫救护车!”
蛋糕面上用巧克力酱画了两个小人,还有一只杜宾犬。
令窈捧着风衣有些无措,“怎么了吗。”
令窈从冰箱里取出生日蛋糕,端到岛台上。
“死衰仔,别挤我,你踩我脚了!”
令窈猛地坐起身,有些难以置信,“你怎么回来了?挂八号风球了吗。”
他耐心又缓慢地在她唇上辗转。
忙完一切,她窝在客厅沙发上看书,翻过一页,却又有些心不在焉地想,他应该不会赶回来了。
闻墨刚走到墓园门口,一辆阿尔法停在面前。车门推开,下来一道雍容华贵的身影,高跟鞋踩进雨里。
除了几个固守旧势的老顽固之外,其余各方势力几乎尽数被他收拢掌控。
令窈睁开惺忪睡眼,看见本该在香港的男人正坐在她身边。
忆起当年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之痛,他对这个孙子的怨怼抵达顶峰。
这么多年,许家良也从没见过闻墨过过一次生日。
岑心慈立在雨里,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微微发颤:“不、不,妈咪是真心牵挂你的,只是你一直不肯接我电话,我只是想亲口祝你生日快乐……”
岑心慈痛苦地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哽咽着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这些年难道不痛苦吗?就这辈子,都不能翻篇释怀了吗?”
身后才传来一声:“等等。”
“怎么了?”
谁都清楚,闻肃在闻家积威半生,独断专行,即便从集团退了下来,在闻家依旧握着至高无上的话语权。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你明明就喜欢吃甜的。”
岑心慈脸色一僵,开口喊住即将擦肩而过的人:“闻墨!”
闻墨眼底毫无戾气,只是静静看着她说:“窈窈,我有很多办法将你留在我身边,可那些手段都太残忍,就像我养的那只鸟,关在笼子里,它怎么也飞不出去了。”
过了几秒,众人都瞻前顾后。
男人黑衬衫袖口随意挽着,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神色淡漠地看着墓碑,像这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岑姝紧抿着唇,目光落定在前方那道高大的背影上,回答:“……我有点担心哥哥。”
慌乱嘈杂间,不知是谁惊叫一声:“天啊,阿爷晕倒了!”
在外她是众星捧月的港岛第一千金,风光无限,可在男人横行的闻家,却寸步难行。
一瞬间,满场噤声,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聚过来。
闻墨面不改色地胡诌:“那些都是骗人的,说来听听。”
他盯着她,“你什么时候留意这些?”
以他的权势手段,想要折断她的羽翼,把她困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辈子,易如反掌。
她强撑起一个温柔的微笑:“今天是你生日,等我进去睇下你爹地,我们一起吃顿饭吧,我订了间餐厅,是你小时候最爱的那家……”
“才不是。”
闻墨收回目光,又补充道:“顺带提醒你,除了节假日回来看岑姝,其余时间,最好别再出现在我眼前。”
她刚要开口,闻墨就已经捧着她的脸吻了下来。
他的目光蓦地凝滞住了。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掰正,不许她避开目光,追问:“会吗?”
“你都知我脾气,我心情唔好,大家都别想好过,也保不齐,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闻墨就这样静静看着她。
下午三点整,加多利山闻家老宅的铁门缓缓拉开。
闻墨靠在岛台边,看着她眼里摇曳的烛光,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来。”
闻墨顺势松开她,接过盒子,“这什么?”
闻墨难得哑然。
她把手背到身后,先给自己铺台阶:“我第一次做蛋糕,手法生疏,卖相确实差了点,不过用料很新鲜,味道应该不会太差。”
那眼底的寒意让闻肃心头倏地一凛,厉声道:“你又要发什么疯!”
可最近只要有空,闻墨几乎都会连夜返沪,留在港湾别墅。
她双手轻轻合十,闭上眼,在暖黄烛光里虔诚许愿。
她见他没声音,看了眼跟过来的Sweetie,又仰起脸对他笑:“好了,成员到齐了,你快许愿吧。”
一吻终了,闻墨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又低下头,一下下地碰着她的唇,若即若离,最后又由轻至重地吮住她。
老爷子这才缓缓点了头。
片刻后她睁开眼,看他依旧没有要动的意思,只好帮他把蜡烛也吹了。
身旁的闻墨却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
一个对珠宝无动于衷,对钱视若无物的女人,怎么会被这些俗物困住。
许家良又看向窗外,这样的鬼天气,照理应当回深水湾。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闻肃厉声打断:“闭嘴!我说话,几时轮得到你插嘴?你们兄妹两个,天生就是扫把星!”
她关了灯走回来,“日常相处看到了就记住了。”
谁都知道闻墨手段狠戾,更何况老爷子年事已高,又专注慈善,对集团事务早已力不从心。
雨声淅沥,像是天然的白噪音,再加上一整天上课的疲惫,令窈靠着沙发软垫,不知不觉睡着了。
墓园石碑林立,雨势滂沱如注。
“每年都来这一套啊。”闻墨慵懒靠在椅背,偏头看她,“有意思吗。”
闻墨垂眸看着那件风衣,神情不明,重复了一遍:“生日礼物?”
令窈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眼神不自然地闪躲。
“没关系。”
他眼底掠过一丝深意,嗓音低哑:
“令窈,我们来日方长。”
第 47 章 占有
闻墨几乎记不起自己上一次吃蛋糕是什么时候了。
这些年,生日对他而言和日历上任何一个数字没有区别。非要说有什么特别,也不过是因为这一天也是闻暨的忌日。
他有太多事要做,在商场上站稳脚跟,扫清异己、执掌闻氏,证明自己绝非任人拿捏的傀儡,远比吹一根蜡烛有意义得多。
可现在,他靠在岛台边上,安静地吃着她亲手喂过来的蛋糕,这种感觉还挺奇妙。
他很给面子地吃了好几口,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又好整以暇地等着她喂来下一口。
然而下一秒,他就眼睁睁看着她舀起一小块蛋糕,转头要去喂狗。
“……你干什么?”
“我看甜宝等了半天了,它好激动啊。”
“怕什么,我又不会飞。”闻墨很快灭了烟,偏头看她一眼,“上车。”
这一幕被身后的男人尽收眼底,筋骨分明的手强势地抬起她的下巴,命令道:“不许闭眼,给我看着。”
这时,他又说:“怎么不说话了?”
“汪!”Sweetie委屈地吠了一声。
太棒了。
“……嗯,干什么。”她迷迷糊糊咕哝着,完全没在意他又喊了什么新称呼。
令窈又有点不敢抢先一步离开,一步三回头,拘谨道:“苏导,我真走了啊。”
.
他每说一个字就停一下,每停一下又薡得更深。她只能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快被折磨疯了,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女主角沈知雨在戏班长大。
好在令窈悟性极高,跟着苏曼卿拆解动作、反复揣摩几遍,渐渐摸到了发力诀窍。
“拍戏么,导演要是自己都看不懂招式章法,怎么审演员、调戏份?”
“我通过了!”
这什么毛病?
“谁让你……总是这样说话。”
令窈捏着安全带,忍不住瞪他一眼,赌气似的说:“你不去就算了!”
这天晚上,苏曼卿恰好折返回来拿东西,发现都快凌晨了,练功房居然还亮着灯。
令窈一愣,反应过来后差点憋不住笑,随即弯起眼睛:“嗯,因为它有一个爱吃醋的爸爸。好啦,蛋糕是给你做的,它只是沾你的光,行不行?”
“哪样。”他加重,“这样吗?”
他咬她的耳垂,嗓音低沉蛊惑:“嗯是什么意思,是喜欢,还是爽?说清楚点。”
吻了一阵,闻墨把她面对面抱起来,再次猛地狀了进去,又耐心地问:“抱着你行不行?”
闻墨也没继续。
苏曼卿又看了一眼全场最安静的令窈,见她神色平稳,又接着道:“好,那就按规矩来。明早八点准时到练功房集合,任何人不得迟到。”
他抓住了关键词,眉梢一挑:“天天?”
也正因角色门槛极高,本次培训,除常规声、台、形、表全面训练外,还特意增设专业戏曲身段课程。
苏曼卿原以为她会就此放弃收工,谁知不过静默调息了一分钟,女孩重整神色,抬臂敛神,又重新开始练习。
“……”
圈内竞争本就残酷,半点松懈都不能有,她只能在课后独自加练。
见她迟迟不肯出声,他又低头吻住那张唇,却并不深入,只是若即若离地描摹着她的唇形。
有一个不一样的开始,像普通情侣那样按部就班追她?然后早点在一起。
想到这,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
六个月培训结束后,苏曼卿会依据几位演员的综合表现,敲定最终的女主角人选。
想到这些,眼眶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他也终于退出来。
除了悬疑之外,整部剧本基调悲凉压抑,人情爱恨缠绕,通篇底色悲凉,哭戏极多,格外考验演员的情绪把控与爆发力。
她咬唇,半晌才又“嗯”了一声。
他降下车窗,发动车子,明知故问:“什么意思。”
闻墨跟着躺下来,撑着手臂看她,懒懒开口:“令小窈,真睡着了?”
筹备组动员大会当日,令窈见到了其余五位同期女主候选人。
“……就是那个意思。”
苏曼卿标准示范了一遍抛水袖的起落流转,“看好了,发力点在这,不是光靠胳膊死甩。”
他低头轻吻她柔软的发顶,喉结滚了下,终是缓缓开口:“跟我回香港。”
开场致辞时,苏曼卿环顾台下几位年轻女孩,笑道:“能进到筹备组,足以证明你们每个人都足够亮眼优秀。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这次集训强度远超寻常剧组,中途变数很大,名额只有一个,没能入选的半年心血付诸东流。”
“嗯,我怕你已经走了。”
他戏谑地问:“满意吗。”
她根本不敢睁眼去看眼前的场景,也从来没想象过,尺寸这样骇人的东西能撑开那里,甚至透过肌肤都能看到进岀的痕迹。
沈知雨承袭了母亲的容貌与戏曲天赋,十五六岁便登台挑大梁,接过衣钵,成为戏班新一代台柱。
令窈怔了两秒,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耳根瞬间烧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把盒子往里一扔转身就要跑。
她眨眨眼,“没有。”说完,又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你是第一个。”
“日常训练的点滴表现,都会纳入我的最终考核。另外,严禁以任何形式在网络泄露营地日常、课程内容与剧本相关细节,一旦违规,必定追究法律责任。”
黑色真丝床单像揉皱的睡眠,女人玉体横陈,被男人有力的臂膀拢进怀里。
后半夜,窗外肆虐的风雨终于渐渐停歇。
怎么就这样了呢?
她顾不上等电梯,干脆顺着楼梯从五楼一路跑下楼,跑到门口的时候还在喘,头发都跑散了。
这晚,两人第一次面对面,相拥着沉沉睡去。
第二天,令窈醒得很早,难得两个人都有空,一同去往港湾边晨跑,顺带牵着Sweetie 遛弯。
窗外狂风暴雨,主卧里两个人贴在一起,不知疲倦。
闻墨起初打算让她直接住进深水湾。
见他半天没作声,令窈很识趣地上前,伸手圈住他的脖子,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今天是你生日,别生气了。”
她好奇地走到门口,倚在门框边往里看。
为期六个月的集训营地选址在春坎角,依山傍海,周遭海滩错落,环境僻静,恰好适合半封闭式打磨演技。
两人的体型差已经足够具有张力,让她蓦地想起电影《美女与野兽》,此刻他就像野兽一样,从后擀着。
令窈闭着眼,听到这句话,朦胧的睡意瞬间消散大半。
这些日子她每一天都过得好煎熬。
令窈看也不看,随手往他手里塞了一盒,“这、这个吧。”
苏曼卿又抬眼望向窗外晴好天光,“正好啊,今天香港天气不错,可以出去逛逛,买买东西再回家也不迟。”
怎么半夜开始琢磨这些了。
“行,听你的。”
闻墨往前走了两步,发现身旁的人没跟上来。他回头,只见她孤零零站在落花中,盯着手机一动不动。
令窈跟在后面,摸出手机想看眼时间,脚步忽然顿住了。
她的母亲沈折青是戏班里的大青衣,天生一副好嗓子,是当之无愧的台柱子。
令窈搂着他的脖子,“……回房间好不好,狗狗还在。”
“没有没有,”令窈急忙摆摆手,“是我没什么基础,多花点时间练,才不至于跟不上进度。”
她总要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
他知道她脸皮薄,可看她脸红比什么都让他觉得有趣。
就这样,入筹备组的第一个月,每天的课程都排得满满当当,其中形体课和戏曲课是让令窈最觉得吃力的。
闻墨顺势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结实的手臂箍在她腰间,趁她半梦半醒时低低追问:“嗯?要不要。”
“你发力没找对窍门,这样多累。”苏曼卿走进去,看了看,在一旁找了件练功服披上,“过来,我教你。”
她眉眼弯弯,难得露出孩子气的欣喜,由衷道谢:“谢谢苏导!我总算有点明白了,之前怎么都抓不准发力的位置。”
闻墨眼眸倏地一沉,下一秒,毫不犹豫地扣住她的后脑勺,深深吻了上去。
“……什么?”她抬眸,眼底还泛着水光。
在一起以来,在这方面他从不收敛,除了不在别墅的日子,几乎每晚都做。
她疲倦极了,靠在他结实的胸膛前,无意识地皱了皱鼻子,声音都有些哑了:“你别闹了好不好,我想睡觉了……”
怕被他看出异样,令窈压下喉间酸涩,用指节飞快揩掉那滴泪,故作轻松地问:“跟你回香港的话,能天天看见你吗?”
令窈依旧背对着他,一滴清泪无声滑落,掉在真丝枕面上,晕开一片泪渍。
看着她得偿所愿,他怎么比她还高兴。
“怎么了,看什——”
世事既定,从来都没有重来的如果。
闻墨只觉得她今晚格外黏人,这份被她全然需要、满心依赖的感觉,让他的胸腔都被填满了。
他低头看着她的脸,脑中竟不由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再早一点遇见她,这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令窈推了他一下,讷讷道:“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闻墨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岛台抽屉,“抽屉里,自己拿。”
她羞愤地闭紧眼不敢看。
其余五位候选人里,有三位是舞蹈生出身,这样的训练强度对她们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培训期间,所有人一律不得私下外接广告、代言及商业活动。”
他打量着她丰润的唇,意味深长地说:“这张嘴这么会说话,这么会哄人,以前也这么哄过别人?”
回来时Sweetie跑在最前面,牵引绳拖在地上,一路扫过被夜雨打落满地的栾花。
这滴泪,是她明知前路无果,却依旧心甘情愿清醒沉沦的佐证。
苏曼卿一眼能看出她底子薄弱,身段柔韧度、发力章法,都远不及旁人,只能靠着一遍遍死磕硬磨。
令窈边走边打开手机,才看到闻墨两个小时前发来的微信消息。
令窈体力快要耗尽,喉咙干涩得直冒烟。她不知道他的体力怎么这样好,花样还那么多。
十天后,令窈顺利拿到短期表演班结业证书,也在同一天启程飞往香港,正式入组《无雨之地》女主角筹备训练营。
其余几位女演员也纷纷附和表态。
这时,霍毓灵俏皮接话:“苏导,我们好不容易才入选,谁会傻到主动退出呀。”
这话一出,令窈才猛然回过神,呀了一声,慌忙脱下练功服,快步抓起椅子上的充电宝,神色局促:“苏导,那我先回去了,您要一起走吗?”
令窈又看向他,认真地征求他的意见,“这是纯动物奶油,没有色素也没有葡萄干,我就喂一小口给它解解馋,应该没事吧?”
闻墨越听脸越黑,完全没耐心听她讲那些制作步骤,径直打断她:“你还要给它做蛋糕?”
闻墨闲适地环着双臂立在一旁,看着活蹦乱跳的人,就连狗狗也感知到这份情绪,跟着她一蹦一跳的。
令窈被撩拨得进退两难,终于忍不住仰起脸,主动回吻。
“那选哪个。”
这意思是同意了?
“……嗯。”
令窈觉得他简直无耻,这两个答案有什么区别?她不知哪来的勇气,干脆一口咬住他的肩膀。
“我怎么不正经了?”他懒洋洋地开口,“事关女朋友的体验,我这不是为你好?”
令窈不明所以,顺着他的话答:“当然是因为你过生日啊。”
“对啊,不行吗?”
男人被烟雾眯起眼,在她出现的第一秒,就像有感应似的,抬头精准地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不行。”他想也不想就拒绝,又眯起眼,“我问你,你今天为什么给我做蛋糕?”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看她,好笑道:“怎么了,想勒死我也不用这么大阵仗吧。”
明知不可而为之。
令窈没想到两个小时过去了,他还耐心地等着。
说着,苏曼卿又揶揄一句:“就算你这样,我看到了也不会给你加分的。”
她偏头躲开他的吻,坚持道:“就是不行。”
落地镜前,年轻女孩一身粉色练功服孑然伫立,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练习抛水袖的动作。
令窈松开手,把手机怼到他眼前,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惊喜道:“你看!我试镜通过了!”
她笑着轻轻打他的手:“你放开!”
前几天,她在手机里下了一个倒计时软件。冰冷的数字每天都在提醒她别忘记,可自由意志还是不受控制地开始沉沦。
上次思虑一番,还是在春坎角另购了一栋独栋临海别墅,离训练营距离还算近,步行也可抵达,省去每日路途奔波的辛苦。
苏曼卿被她逗笑,摆摆手,“你干嘛呢,快走吧。”
她小跑上前,气息不稳地问:“你怎么还在等我?其实这里离别墅不远,我走路十几钟就能到的。”
她缓缓睁开了眼。
他嗤笑一声:“那凭什么它不过生日也有?”
而他也不会进来。
苏曼卿看出她有一丝不自信,温声道:“行内都说戏曲十年才能磨成一角,哪是朝夕就能速成的。基本功要练,但也要养足精神。早点回去休息,过个圣诞,后天再练。”
抛开虚妄的念想,一件现实的事,却不得不认真考量。
苏曼卿稍作停顿,随口又问了句:“对了,都这么晚了,闻墨还没找你?”
《无雨之地》改编自高分悬疑原著,故事以戏班后台仓库一桩离奇焚尸案为开端,层层剥开梨园戏台之下的人情纠葛与人性幽暗。
他又按住站不稳的人,声音沙哑:“你能不能行,每天还晨跑运动,这点体力都没有,嗯?站都站不稳。”
到底是谁奖励谁!
他不自觉地勾起唇角。可下一秒想起了什么,笑容又倏地消失了。
话没说完,眼前的人忽然尖叫一声,手机差点脱手飞出去,整个人扑上来,死死搂住他的脖子。
“狗狗蛋糕啊,用鸡胸肉和蔬菜做的,很健康的。我上次刷到教程了,鸡胸肉、西兰花、山药还有胡萝卜,蒸熟了捣成泥,再——”
闻墨一下哑火了。
她敲了敲门,“令窈,你一个人瞎琢磨没用的。”
苏曼卿被她的喜悦感染,看了眼腕表:“太晚了,早点回去歇息。明天圣诞我给全员放一天假,别人都出去放松散心,也就你还闷在练功房死磕。”
不知不觉,就是一个小时过去。
路边停着一台黑色帕加尼Huayra,男人穿着黑色长风衣,慵懒倚在车旁点烟。
理性一遍遍告诫自己,该守住本心,未来才能及时抽身,别在这段从交易开始的感情里泥足深陷,最后摔得遍体鳞伤。
镜子里,男人手臂青筋暴起,牢牢揽着她的腰。而她微微踮着脚,根本站不稳,险些一头撞上镜面。
火光在风里晃了一下。
闻墨眼神示意她站远些,似笑非笑:“我等都等了,总不能白等。这么晚你一个人,半路被流浪猫叼走,回头还得我去找。”
水袖扬起落下,渐渐有了行云流水的韵味。
他勾了下唇,拖腔带调地反问:“那个意思,又是什么意思啊?”
他看着,又忍不住低头去亲她的唇。
闻墨低头吻她耳垂,鼻息喷薄在她雪白的脖颈上,忍不住好笑:“那又怎么了,它懂什么?”
他接过来,又像抱小孩似的把她捞起来,“在沙发?”
闻墨从背后圈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喉咙溢出一声低笑:“你怎么这么好骗?”
他又看了她一眼,“跑下来的?”
“……嗯。”她又转过身,难得主动依偎进他怀里,不让他看清自己的脸。
这是什么奖励!
这一个月都是许家良开车来接她回家,今晚他居然亲自来了。
“好,那我先走了。”
闻墨垂眸,看着那被捣得出氺的地方,被绞得头皮发麻,愈发收不住力道。
令窈一头雾水,本能地被那点好奇勾着,伸手拉开了岛台的抽屉。
良久,他才稍稍松开她,“奖励你吧,我也有东西给你。”
下一秒,身后伸来一只手臂,将她拦腰捞了回来。
“又咬人。”闻墨也不恼,“自己说说,这是第几次咬我?”
满满一抽屉的盒子,整整齐齐码着。
再这样下去,她很快可以和她的甜宝跳恰恰舞了。
她随手拿起一盒,上面印的全是她看不懂的日文,唯一能辨认的,是那个显眼的“XXL”,底下还有一行小字——“70mm”。
闻墨单手扶着方向盘,一手伸过去用力捏她脸颊,“可以啊令窈,来香港了胆子都变大了,有你这么邀请人约会的?还敢凶人了是吧?”
“好了,如果有人想退出,现在就可以提出来,不要浪费大家时间。”
令窈无奈,只好摸摸狗头,温柔地安抚:“乖,没关系,明天妈妈给你做专属的狗狗蛋糕,好不好?”
那样的话,也就没贺元淮什么事了。她不必经历什么雪藏风波,他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很巧的是,试镜当天与她共用同一间休息室的三位女演员均在列,包括那位与她关系不算融洽的霍毓灵。
刚从浴室出来,又在镜子前开始了。
闻墨瞥了眼那只不停往她怀里钻的狗,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唇:“不行,它吃一口就会死。”
“不了。”苏曼卿淡声拒绝,“明天我先生要来香港看我,训练营要避嫌,我们私下还是少同行碰面为好。”
她埋他怀中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眉头一皱,“什么东西?”
但他没出声破坏这个温馨鲜活的画面,看了一会儿,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来。
在反复的自我拉扯里备受折磨,想推开,却又不自觉地靠近。
可令窈毫无舞蹈功底,一切都要从零学起,还得咬牙跟上全员统一的训练进度。
她很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
他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好,除了工作和出差,其余时间都陪你。”
连着几次都没能把水袖抛得好看,女孩停下动作,望着镜子站了许久,肩头微微垮,又抬手抹了一下眼泪。
她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想了想,主动问他:“闻墨,明天圣诞我们休息一天,你有空吗?”
令窈很快被吻得气喘吁吁。
这是什么逻辑。
“你这样,谁能受得——”令窈一句话都没说完,又被他掰过脸深深吻住。
他勾起唇角,捉起她的手腕,亲了亲手腕内侧那颗小痣,“这么黏人,一天见不到我都不行?”
先不说这段感情能走多远,单是云泥之别的门第,她也注定不可能长久地留在他身边。
他在沪市只是短暂停留办公,处理完手头事务,马上要回香港。真要是异地,忙起来见她的时间只会更少。
说完,她又捧着手机反复细读通知,确认不是自己看错眼花,才蹲下去,握住Sweetie两只前爪,拉着它在原地开心地转圈。
这主动的一吻,瞬间取悦了闻墨。
令窈吓了一跳,转过头来:“苏导!”
其实跟他在一起,去哪里都由不得她做主。至少在这三年里,她只能是依附于他的浮萍,任由他带自己去任何地方。
她还一蹦一跳的,高高扎起的马尾还打在他脸上。
令窈满脸诧异:“苏导您也会?”
闻墨挑了下眉。
接着,他又“贴心”地说:“我买了很多款,正好试试哪个最好用,你随便选一个。”
“不放你能怎样,打算吃了我吗?”
她不假思索:“对。”
“好害怕啊。”他勾起唇角,戏谑又玩味地说,“你快吃了我吧。”
第 48 章 占有
夜晚的春坎角并不喧闹,令窈端坐在窗前书桌前写信,窗台上摆着一只浮雕花瓶,插着几枝朱丽叶玫瑰。
训练营的日程很满,她几乎挤不出多余空闲,准备好圣诞礼物后,只能连夜一一打包寄给朋友们。
给程笛的是一瓶定制香水,是她亲自调的香。
当年在横店跑剧组时,她和程笛闻到有位女演员身上的香水很好闻,可惜那时她们都捉襟见肘,怎么也舍不得花上千块买下一瓶正装。
现在也算是圆了当年小小的念想。
给郑楚颐的是一条摄影肩带,外加一枚亲手编织的绳结,刚好可以挂在肩带快挂上。
就连没能跟着来香港的蒲桃,令窈也贴心备好了她一家人的礼物。
接着是岑姝。
她和岑姝联系日渐多了起来,岑姝会偶尔也会和她说说心事。
令窈看着她,却柔声问:“你心情不好吗?”
这话像压垮沈知雨的最后一根稻草,很快,一口鲜血再度咳出。
到底是重蹈了母亲的命运。
第一次登台,唱的就是母亲最拿手的《锁麟囊》的薛湘灵。
令窈不愿意和霍毓灵争辩什么,对她来说,和不同频道的人争对错、讲道理,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我说呢,怪不得今天人流突然暴增。”
令窈:“……”
除了礼物,令窈还给她写了一封信。
换作往日,这话她是不会信的,可昨天,她却亲眼撞见他和那个富家小姐抱在一起。
“嗯?”
闻墨直接把她手里的笔抽走,勉强夺回她几分注意力,垂眸睨着她,“你怎么不给我写?”
霍毓灵抱着胸,趾高气昂地看回去,轻蔑一笑:“是又怎么样?这儿又没监控,也没人帮你作证,你能把我怎么样?要报警吗?”
她慌忙抬手去擦,却怎么都擦不完。
可在那个年代,一个毁了嗓子的戏子,又是未婚生女,根本没有立足之地。为了养女儿,沈折青被逼得无奈,只能自甘沦落,屈辱求生。
“还有一次,她前脚刚上楼,后脚那个男人就跟苏曼卿有说有笑的。”
令窈侧坐在他腿上,感觉到他胸膛又贴上来了,不自觉地往前挪了挪,“……我们不是天天在一起吗。”
她也配合地抿唇一笑:“可能有好心人眷顾吧。”
“她晚上吃什么了。”
闻墨上楼去隔壁浴室洗了澡,然后推门走进主卧,掀开被子躺下将人抱住。
她每天忙于培训,他也开始忙工作。
令窈写完信装进信封里,盖火漆印章时还嵌了一朵洋紫荆干花,听到这句话几乎没什么犹豫:“谢谢,我真的没什么想要的。”
这句话还算顺耳,闻墨松开手,暂时放过她,又想到别的:“那圣诞想要什么?”
她是来竞争角色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她听到擦肩而过的两个女孩在谈论:
柜子里狼藉一片,竟然还有一只死老鼠。
她背上包,打算去洗手间换衣服,最后丢下一句:“霍毓灵,大家来香港培训都不容易。你如果觉得不是公平竞争,直接去找苏导就好,在背后议论别人有用吗?我没心思跟你玩孤立霸凌这一套,你最好适可而止。”
其他佣人都放假回家了,只有缪阿姨留下来陪她。两人去外面逛了逛,尝了些地道的小食。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而她身后,闻墨靠在椅背上,已经当了快半小时的人体坐垫。
聊了几句,她又兴致勃勃地提议:“窈窈,下次你来香港过年吧!我带你玩。”
“啊——”
她忍不住笑:“哪有,你都写在脸上啦。”
在一阵锣鼓声中,宛若时空倒流,冰冷的摄像机消失了。她不再是应试的令窈,而是成了此时端坐镜前,心事沉沉的沈知雨。
“嗯,真的没有。”令窈顿了几秒,垂下眼睫,“你对我很好,平时要用的东西,都有人提前备好,我什么都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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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一旁的男人。
圣诞的一天假期转瞬即逝。
霍毓灵和其他两个女孩正靠在墙边,手里都拿着一杯冰美式,瞥见她走来,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噤声了。
两个性格天差地别的人在一起,居然一点矛盾都没有,还越来越和谐……
她平时能忍则忍,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缪阿姨笑:“早就睡觉了。”
我……再也演不了薛湘灵了。
他盯着她,“真的没有?”
小梅凑到她跟前,压低了声:“阿雨,你可晓得?外头都传开了,说经玉宸跟那位富家千金怕是好事将近了!”
后来,沈折青也真应了自己的名字,死在了春天。
母亲,带我走吧。
好心人?
心跳一瞬间跳出嗓子眼,但她反应很快,立刻关上了柜门,看向一旁笑出声来的人。
岑姝又噘了下嘴,孩子气地抱怨:“你都不知道,我每年回家过年,简直同去打仗没分别。我们家人又多,除了二婶三婶,都是些臭男人,我烦都烦死了。还有我阿爷,特别凶,都不给我什么好脸色。”
夜深人静,沈知雨独自伏在梳妆镜前,眼泪都快流干了,却连一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
各大奢牌送来的圣诞礼盒和鲜花整齐罗列一旁,琳琅满目。
距离《无雨之地》最终考核,仅剩最后一个月。
闻墨挑眉,“哪不一样?”
令窈微微睁圆了眼,“情、情书?!”她顿了一下,“可我没写过……”
说着,他又伸手贴心地点了下反转镜头,大方地说:“不就是想合照吗,有什么好害羞的,想拍就拍。”
令窈置若罔闻,指了指柜子,心平气和地说:“所以,这是你弄的,对吧。”
“知雨,知雨——”
今天令窈打扮得异常低调,又戴上墨镜和口罩,才敢出门混入人群。
“哎,谁知道呢。只能说我们倒霉了,既然要嫁入豪门,干嘛还要来抢位置。”
可惜了,老鼠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同时,每个月月底的专业考核如期而至,本次考核片段,更是整部剧本的重头戏——
她面不改色地走到自己的柜子前,从托特包里拿出手牌,一打开柜门,却猝不及防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后退了一步。
十五岁那年,她终于接过母亲衣钵,登台成了戏班新任青衣台柱。
从高级成衣到晚宴礼服,从运动套装到鞋履、珠宝配饰、包包等等,全有专业造型师提前搭配好。
她心里清楚,自己怕是再也回不到戏台了。
到了零点,想着闻墨今天应该不会回来了,她自己上了楼戴上耳塞睡觉。
一转眼,三个月的时间如春水般从指缝间流走了。再放假时,已经是过年,也只有三天的假期。
到了四月梅雨季,几乎都是阴雨天,这片钢铁森林笼罩在朦胧潮湿的雾气里。
片场之下,所有人不知不觉都站了起来,完全沉浸在令窈演绎的角色里。
他低头看她奋笔疾书,写几个字停一下,歪着头想一想,又继续写。也不知道写到什么,居然对着信还会笑起来。
令窈要的就是这样。
她想起母亲,翻出母亲遗留的旧戏服穿上,对着窗外清冷月色,又唱起了《锁麟囊》。
仔细想想,在一起以来她从未对他提出过什么要求,甚至连情感需求都几乎没有。
有个年纪大些的,当即厉声呵斥:“闭嘴!胡说什么呢!嘴上一点把门都没有,净说些晦气话!”
培训的日子充实,她没有分毫懈怠。
“天天在一起就不能写?”他皱眉,伸手捏住她的脸,“给别人写信这么认真,我的呢?”
各大奢牌地广争相换上圣诞限定版面,皇后大道那棵二十米高的巨型圣诞树流光闪烁,半岛酒店外,香奈儿挂起了新的圣诞装置。
令窈仰起头,抱着他的手臂往下拽了拽,低声说:“闻墨,我刚才听到别人说,原本今晚维港没烟花的,突然又有了。”
这么一想,他的确从不跟她说任何丧气话,永远是一副无坚不摧的样子。
令窈很快爱上了这座城市。
“我靠!”
灯光暗下,令窈调整好呼吸后登台。
说完,又像是嫌弃她总是慢半拍,闻墨干脆伸手将她一把揽进怀里,还找了个角度,直接按下快门。
他勾了下唇,懒散道:“是吗,那看来你今天还挺走运。”
成了孤儿的沈知雨被老班主收留,也是戏班里年纪最小的学徒。梨园子弟皆是六七岁就坐科练功,她更是加倍刻苦不敢懈怠。
今年又正好进了筹备组,时间连来回奔波都不够,又不能回家过年了,她只好和爷爷视频拜年。
这些事,闻墨都没跟她提过。
“这好好的,怎么突然咳血了!”
不知不觉间,她竟已和闻墨在一起半年了,早就超过了最初在游艇上他说过的那个“可能会腻的”的期限。
家境优渥的霍毓灵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尖叫出声:“令窈你敢这样对我!你信不信我跟导演告状?”
隔壁房间睡觉的人被吵醒,不耐地喊了一句:“谁呀,半夜唱薛湘灵,还这么难听!”
缪阿姨一一汇报,又想起之前男人常问的问题,非常自觉地补充:“令小姐今天心情看上去还可以,晚上打了几通电话拜年。”
“怕什么!敢做还不让人说了!”霍毓灵甩开她们的手,“我可不怕,我家里又不是没人。”
“…………”
只要她提出来,他都会办到。
这么一想,心里更不爽了。
登台后,沈知雨唱到“他叫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时,克制不住的腥甜直冲上来,一口鲜血猛地咳了出来。*
他还是第一次被这么称呼。
一时间心如死灰,又哭又笑的,为自己化了妆,而后走进那个充满童年阴影的衣柜。
狭小密闭的衣柜闷得人喘不过气,她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有人一时口快,说了句:“别不是跟从前青姐一个模样,往后再也唱不了戏了吧?”
正说到一半,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懒洋洋的,还颐指气使的:“岑诺宝,你听不见我说话是吧?赶紧给我过来。”
霍毓灵掩着鼻子,“哎呀,什么味道?令窈,你柜子里怎么有股臭老鼠味?”
结果令窈跟没听见他说话似的,又兀自低头写。
缪阿姨起夜看到他也很意外,今天毕竟是除夕夜,按理说,怎么也该留在渣甸山的。
追光灯打在她身上。
本以为往后能安稳度日,沈知雨却开始频频咳嗽。起初没当回事,只当是高强度吊嗓子的缘故,喝点梨汤就好了。
今夕是何年。
缪阿姨怔了片刻,这才感激地接过,由衷感慨:“真是太谢谢你了,令小姐心肠真好,再也没有比你更体贴善解人意的人了。”
沈知雨的母亲沈折青,遭同行嫉妒暗害被下了哑药,天生的好嗓子彻底毁了,再也登不了台。
她今天一大早就来包头化妆了。
沈知雨放下眉笔,脸上看不出一点难过,只是说:“别扯闲话,我登台了。”
结果她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挪开了视线,拿起手机要拍风景。
小时候家里有不少老鼠,她一开始也怕,后来干脆学会了打老鼠。
令窈准备就绪走进考核片场,众人都不由一愣。
咳血后,沈知雨闭门休养数日,汤药吃了不少,嗓子却不见起色。
她的心哀恸不已,痛斥天道不公。
下楼时愣了下,整栋别墅早已被佣人装点得满是圣诞氛围。
“听说今年圣诞没烟花的,好奇怪,昨天突然又出公告说有了。”
长桌铺着深绿色绒布,中央松枝花艺带缀着红浆果与松果,中间摆着两瓶系着红缎带的罗曼尼·康帝。
苏曼卿看到她的青衣扮相,眼前一亮,笑着问:“准备好了吗,紧不紧张?”
这几天几个女演员陆续考核,都是青葱韶华的年纪,却要沉下心来演绎端庄沉静的青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吊梢眉勒得令窈眼角上扬,眉眼间自带一股含愁隐忍的韵味,她点头,“有一点。”
刚退到后台,立刻有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
毕竟乌鸦的世界里,天鹅是有罪的。
其实他已经让许家良准备了一堆礼物。
太有冲击力的一幕。
台下瞬间哗然,不少人惊得纷纷起身,慌乱出声:“不好了,薛湘灵咳血了!”
他哼笑一声。
“喜欢就每年都来。不过人挤人没什么意思,等下去游艇看,或者去莱汀顶层,看得更清楚。”
今夕是何年。
令窈原本唇角的笑意沉下去,过了几秒,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令窈被他捏着脸,说话含含糊糊的:“那你想我写什么?”
闻墨皱了皱眉,对她这样礼貌的回答很不满。
上课之后,几个人见令窈若无其事的样子,惴惴不安了一整天。最后发现令窈没有去告状也很意外。
闻墨回来已经是凌晨。
他皱眉,叫她:“令窈。”
毕竟在他的世界里,一向只讲究高效精准。
岑姝愣了下:“你有读心术哇?”
这几个月,每天吃完晚餐,她和闻墨在春坎角的海滩遛狗散步,周末偶尔会去看艺术展览,或者坐上叮叮车一路晃到坚尼地城。
霍毓灵瞬间花容失色,和其他两个人吓得四处逃窜,缩在一边。
“好吧,竟然被你看穿了。有点一言难尽,过年真的没意思,还不如留在伦敦。”
苏曼卿盯着监视器,看着令窈脸色一点点涨红,快一分钟过去,她都没有拿下来的意思。
“我当然不能把你怎么样。”令窈微微一笑,“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这是她第一次以沈知雨的戏曲扮相登台,说不紧张是假的。
沈折青发现女儿不见后疯了般四处找寻,整整两天,才在衣柜里晕过去的女儿。
爷爷得知她不回来,难掩失落,又很快表示理解。说看到她脸上的肉比以前多了些,这才放心下来。
闻墨穿着黑色廓形皮夹克,优越身高和头身比,穿什么都是行走的衣架子。只是天生冷脸,再加上脖子上的纹身,气场又太过骇人,怎么看都不好惹。
泡刨花、刮片子、贴鬓、勒头、梳发髻,一道道工序繁复考究。
这天,令窈和闻墨逛了遮打花园,喷泉波光粼粼,周围一片绿意盎然。
晚上,岑姝打来视频,说从伦敦回来了,问她今年在哪儿过年。
下过几场绵绵的雨,香港的春天悄无声息地来了。
闻墨理所当然地吐出两个字:“情书。”
“她呢?”
小梅以为她不信,又着急地说起来。
经此一事,几个人都不再跟令窈说话,却也没有再招惹她。
怕她扭捏,他很大方地补充一句:“什么都行,尽管说。”
被别人听到恐怕都要怀疑人生了。
挣扎的力气一点点被绝望抽干。
缪阿姨笑着迎上来,“令小姐,圣诞快乐!”
第二天,令窈回到训练营,刚走到更衣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议论声。
她拿了一个塑料袋套在头上,窒息感缓缓袭来,意识模糊,恍惚间,她看见母亲朝她招手。
镜前的沈知雨刚化好妆,手里捏着眉笔,抬眼瞥她一眼,“一惊一乍的,这是怎么了?”
“这是?”缪阿姨愣了愣,一时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惶恐道,“我哪能收您的礼物。”
每个人的妆造气质,诠释出的沈知雨更是风格各异。
经玉宸与沈知雨自小同在戏班长大,青梅竹马,早就暗生情愫,戏班人都知道。
“算了毓灵,马上要上课了。”
最近,两个女仔打越洋视频,居然还要锁门防止他进去,搞得真的在和他偷情似的。
小梅匪夷所思地看过去,“哎阿雨!你就不在意啊?”
“催什么催嘛,来了。”岑姝用手遮住镜头,小声说,“我先挂啦,我哥叫我了。他上次直接把我阿爷气住院了,今天阿爷刚好一点,两个人又吵起来了……”
每个月让她必须花够三百万,可她常常连三万都花不出去。
其他两个人伸手拉了下霍毓灵。
住进春坎角别墅的当天,圈内一众女星挤破头争抢的顶奢代言,其香港区总监亲自带着造型团队登门,恨不得半跪式地服务,给她看新品lookbook,让她挑选。
“不急,晚点再说吧。”
直到再一次登台唱薛湘灵,她突然咳了血……
缪阿姨走上前去,“先生,你回来了。”
令窈脚步下意识顿住,转头望向身侧牵着她的男人。
见令窈不仅不怕,还直直地盯着她看,霍毓灵皱起眉,“你还看?关系户遭报应了吧?我就说你怎么突然跟逐光解约了,原来是傍上大佬了。”
“妹妹怎么了,天王老子都不行。”
沈知雨现在可是台柱子,她倒了,整个戏班都要断了生计。
上次令窈说过,让缪阿姨不用这么叫她,后来看阿姨实在改不过来,也就不勉强了。
睡梦中的人仿佛也感知到了他,无意识地转过身,回抱住了他。
令窈顿了下脚步,抬起眼直直地看过去。
“还愣着干什么,快拍。”
她都是收情书的那个。
考核专用的戏台布景早已陈设完备。
挂了电话,令窈和缪阿姨在客厅一起看春晚,吃干货,聊聊天,倒也不算太无聊。
从小被骂是野种,年幼又失去了母亲,好不容易熬出头,如今连唯一赖以立身的嗓子也要被夺走。
“令窈你疯了吗!”
此刻她穿着红女帔,面上油彩匀净,拍了红,柳叶吊梢眉,鬓边垂下一绺青丝,一身正统青衣扮相。
到了圣诞夜,香港街头氛围感拉满。
他猜她大概是也想拍照。
令窈愣了下。
“岑姝是你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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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跌落云端,沈折青几度崩溃欲寻短见,可看着尚且年幼的女儿,终究咬牙撑了下来。
某天,年幼的沈知雨躲进衣柜里,想跟母亲捉迷藏,却无意间透过缝隙,看见母亲被那个当年追她不到的富商折辱。
“没关系的,收下吧。上次你不是手疼吗?我特意挑了几支护手霜,不贵的,就是一点小心意。”
没见过比令窈更傻的女仔了。
每天她在春坎角温暖的阳光里醒来,下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像橱窗里没有灵魂的洋娃娃一样,等着佣人推着银色移动衣架,她再从一排成衣里,随手挑一件穿上。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今天是除夕,闻墨一大早就回了闻家,令窈一个人留在春坎角。
到底年纪尚浅,再加上登台经验有限,心里慌极了。直到老班主出来主持局面,叫停演出,让人连忙扶着她退回后台歇息。
顿了顿,她又忿忿地说了句:“令窈,以前刚跟你认识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清高。现在看来,你和其他人也没什么两样!”
写信这种事,太麻烦也效率太低了。
闻墨看过去,只见这只呆头鹅的注意力又被身边的一对情侣吸引了。那对情侣在合照,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了那么久。
霍毓灵眼里毫不掩饰的轻蔑,冷嗤一声:“看什么看啊,关系户。”
苏曼卿心头猛地一沉。
就像不同频道的收音机,无论怎么调试,都接收不到相同的信号。*
“那不一样。”
她温柔地笑笑,把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圣诞快乐,阿姨。”
下一秒,令窈又打开柜子,抽了几张手帕纸,面不改色地包住老鼠的尾巴,直接丢到了她们脚边。
闻墨低头看她,即便口罩和墨镜遮掉了大半张脸,但从语气能听出她有多高兴。
她来香港,连一件换洗衣物都没带。
小梅揣着块烧饼,跑进来,撩开挡路的戏服,叫着:“阿雨!阿雨!出大事了!”
“而且,上次圣诞放烟花也就十分钟,今年居然足足有二十分钟。”
日子一天天流逝,很快有人暂替了她的位置,登台亮相,竟也唱得有模有样,不输分毫。
令窈直视着她,淡淡道:“这里又没有监控。再说了,你都说我是关系户了,还怕你告状吗?”
“嗯。”
心想,拍个照而已,虽然他不喜欢,但他们还没有过合照,拍一张也不是不行。
这些品牌方哪里是给她送礼物,不过是借着她的名头,拐弯抹角讨好巴结闻墨罢了。
“沉住气,我很期待你的表现。”说完,苏曼卿又抬手调度现场。
他扫了一眼纸上工工整整的字,啧了一声:“现在谁还写信,一条消息几秒钟的事,你倒好,写了一个钟。”
令窈从剧本里这对母女的悲情宿命里抽回神来,望着镜子里上了戏曲妆的自己,恍惚间,仿佛看见了宿命里浮沉的另一个沈知雨。
霍毓灵皱眉,不明所以。
另一人点到为止地说:“难说,说不定当初的试镜名额……”
“我前天晚上亲眼看见她上了一台帕加尼。而且前几次不是挂着单数车牌的黑色大G,就是劳斯莱斯来接她。”
第二天,令窈醒的很早。
上次从拉斯维加斯带回来的那些,她拆了之后也没怎么用,日常出行依旧很低调。
说着,缪阿姨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又指着那些礼盒花束说:“令小姐,这些都是各大品牌一大早派人专程送来的圣诞礼物,要不要现在拆开看看?”
前几年在逐光的时候,她几乎是全年无休。
一道忧心忡忡的声音插进来:“不是吧,关系户吗?那我们还培训什么?”
“镜头反了吧。”
闻墨悠闲地抱着手臂,就等着她开口。
令窈入戏太深,要把自己憋死了!
苏曼卿脸色骤变,厉声叫离她最近的人:“阿坚,快把她头上的袋子拿下来!”
此时,闻墨正在前往会议的路上,接到苏曼卿的电话只听了一句,就当即变了脸色,“许家良,掉头。”
第 49 章 占有
许家良从未见过闻墨如此失态。
在他眼中,闻墨冷血无情、暴戾恣睢,哪怕对亲人也毫不手软。世间万物尽在掌控,永远是一副自信笃定的姿态。
可刚才一路疾驰赶往医院,男人却一再说“再开快点”。
到医院后也没有一秒的停留,连电梯都没有等,直接从楼梯间奔向了病房。
一把推开病房门,闻墨一眼看到坐在病床上的人,身形僵在原地。
女人还穿着戏服,静静倚靠着床头,苏曼卿和医生立在一旁,听见推门的动静,三人一同抬眸望来。
那一刻,闻墨几乎以为认错了人。
她脸上还覆着厚重的油彩,眉眼秾丽绝人,弯月水鬓贴衬着面颊,宛如从戏文里走出来的人。
本就不多的耐心很快告罄,他挣开了她的手,又看了眼沾上血的手,眉头紧蹙,转身就要去洗手。
如果那时他能多几分耐心,如果多看她一眼,如果好人做到底,亲自送她去医院……
“算命先生说她六亲缘浅,她一直不肯信。后来她登台唱戏,希望失去联系的妈妈能够看到她。可成角的那一年,等来的却是一位自称是妈妈朋友的阿姨,说她的妈妈早就因感染了艾滋去世了……”
烟头烫到指腹,带来一阵灼烧感,可男人却像是失去了感知痛觉的能力,一动不动,任由灼烧着。
……原来是这样。
“考虑是急性惊恐发作。”
所有猜想都在这一刻被证实。
梦里一会儿是沈知雨对窗唱薛湘灵,一会儿又是当年在包厢被关在杂物间,又闪回小时候自己躲在衣柜里,看着妈妈被打的场景。
闻墨直截了当:“我是令窈的男友,有件事要问你。”
凭什么放手?
贺元淮沉默片刻,了然一笑:“你都知道了。我还以为堂哥这样的人,早就不记得这种小事。”
顿了顿,他又偏着头戏谑说:“这样,你干脆去查查这小哑巴遇到什么麻烦,帮她一起解决了怎么样?说不定她会寄锦旗到香港。”
闻墨起身走进吸烟室,终于点燃一支烟,指间夹着烟,连续拨了三通电话才被接起。
“闻墨,现在轮到你了。”
闻墨蓦地皱了下眉,脑中忽地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报出一个会所的名字。
主卧里陷入一片安静。
许家良看在眼里,低声提醒:“先生,医院不能抽烟。”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连程笛也怔在原地。
他觉得稀奇,许家良一向不会反驳他的话,又看了眼瑟瑟发抖的女人,百年难得地发起善心:“随你。”
程笛十分诧异:“没错,就是这里!你怎么会知道?”
说完,医生便转身离去。
“她到现在都记得那天,妈妈身上是廉价的香水味。她很想跟妈妈走,可看到车上不断催促的陌生叔叔,再看看年迈的爷爷奶奶,她选择留下来。”
闻墨回头看了一眼,令窈也不肯放开他的手,不住摇头,眼神茫然无措。
程笛放下菜刀,拧动花瓶机关,暗门应声打开。狭小的储物间里一片漆黑,令窈头发凌乱,蹲着蜷缩在角落。
那天晚上,一个客人来沪,邀请他谈合作。不过那人太不识相,谈了几句就不欢而散,他不耐烦提前走人了。
贺元淮沉默几秒,还是道出原委:“那天我正好也在,本想过去跟你打声招呼,却见你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出于好奇,我开车跟到了医院。”
令窈刚才被那样紧紧地拥抱着,此刻看到他出现,这才神魂归位,一滴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只是她双眸空洞无神,整个人丢了魂一般,浑浑噩噩地看向他,像是下一秒就要飞回戏文里。
他瞥了一眼衬衫沾上的血,不耐地啧了一声,心头又开始冒火,只想抬手把人甩开。
“从那以后,她发奋读书,后来上了县城最好的高中。一到放假就拼命打工,赚到钱买了羽绒服给爷爷奶奶,可奶奶却在那一年去世了。”
女人还是摇头。
他松开她,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令窈,你疯了是吧!”
“一般都是长期处于高压和焦虑之下,再加上身处密闭空间,又或者是曾经有过创伤经历的场景,都有可能诱发惊恐发作。”医生看着眼前沉着一张脸的男人,又迟疑道,“你是病人的……?”
是不是从那时候起,就没有贺元淮什么事了?可她那个前经纪人分明说是贺元淮救了令窈。
——他早就见过她。
先前想的什么会腻的期限也早就过去了,他也以为自己会腻。可半年多过去了,他居然一点都没有腻,反而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我知道你不会结婚,就算未来真的娶了谁回家也只会是摆设吧?可令窈不一样,她很重感情,跟你在一起注定没有结果,一辈子战战兢兢,何必呢。”
女人挣扎了下,又频频回头看。
良久,闻墨面无表情地抬手,将燃烧着的烟蒂用力攥进了手里。
有人抱着她。
夜半时分,令窈在噩梦里挣扎着。
贺元淮又自嘲一笑:“本以为你们不会再见面。谁料到命运弄人,兜兜转转,她终究还是走到了你身边。”
闻墨的喉结滚了下,“……不知道。”
“为什么会诱发这个?”
“对,马上去。”闻墨语气不容置喙,说完直接挂断。
他冷冷吐出一个字:“说。”
她没有对他敞开过心扉。
电话那头传来杯子打翻的声音。
程笛毫不犹豫,拿起酒瓶一瓶接一瓶猛灌。
闻墨又伸手捧着她的脸,胡乱地擦拭她下巴上干涸的血迹,声音冷极了:“这血怎么回事!哪里受伤了?给我看看。”
就算这一切都是她演出来的,他也不会放她自由。
一旁的许家良实在看不过去,低声试探:“先生,她应该是遇到麻烦了,要不我送她去医院吧?”
“先生,我在书架角落找到一盒药,我拍了照片发您,只是标签上的开药日期已经是几个月前了。”
直至感知到她的温度和呼吸,急促失控的心跳才一点点恢复正常。
闻墨大脑有一瞬空白,心头倏地一紧,大步走上前,将人用力揽入了怀中。
他有什么理由放手?
他带令窈回了春坎角,难得旷了一整天所有行程,什么应酬会议都抛在脑后,只是抱着她睡到了天黑。
电话那头静默了许久,“这件事我和令窈都很久没提过了,我可以告诉你,但我有一个要求。”
她猛地从梦魇里惊醒,才发觉早已泪流满面。
可那个女人却不要命地牵住了他的手,就差直接扑上来,浑身剧烈发抖,像是受了天大的惊吓,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之前第一次带她和苏曼卿见面时,苏曼卿问她有什么优势可以演绎这个角色,她说的好像是,她和这个角色有相似的童年经历。
闻墨没应声,感觉到怀里的人在情不自禁地颤抖,又用力抱了她很久。
一直浑浑噩噩的令窈,在这一刻骤然清醒,突然冲上来砸碎了啤酒瓶,攥着锋利碎片指向富二代,“你别碰我,放我们走!”
程笛瞬间泪崩了,惊慌无措地抱了下头,又蹲下去一把将她紧紧抱住,柔声安抚:“是我,窈窈别怕,我来接你了,我们马上走。”
哪怕一次都没有。
“我认识令窈比你久,她其实比谁都聪明,心思通透,懂得保护自己。我的确对不起她,可我也是真心爱她。”
保镖进去请示,很快放她进去。
女人只是不住摇头,死死不肯松开。
“她出生时妈妈难产,一开始,虽然出生在贫穷的家庭但也挺幸福的。只是爸爸后来爱上了喝酒,整天不回家,喝多了就打她和妈妈,妈妈受不了跑了。别人都在背后耳边嚼舌根,说她妈妈跟着别的男人跑了,不要她了。”
闻墨没有多余解释,挂了电话后,眼底浮起一阵戾气。
可笑的是,有件事也是到现在才明白。
许家良退而求其次:“那我让经理过来送她去医院。”
“快跑,我报警了!”
她下意识地摇头,“可以不说吗?”
这一刻,闻墨前所未有生出了一种名为庆幸的情绪,可转瞬之间,愤怒又将理智湮没。
不仅如此,还浑身是血。
电话那头停顿片刻,一字一句,清晰传入闻墨耳中:
“你到底把她怎么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望见光亮,令窈恍惚抬眼,声音微弱又茫然:“……笛姐?”
他瞥了眼女人牵着不放的手,冷漠地说:“放手。”
富二代脸色瞬间沉下来,过来去抢令窈手中的碎片,“你他妈吓唬谁呢?”
如果只是新鲜感,他不会每天都想见到她,不会对她生出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占有欲。
“臭婊子,老子睡你是给你脸知道么?”
她扶着令窈正要离开,却被保镖拦下,富二代又要求,想走就得把桌上啤酒全部喝完。
那个富二代明显是吸多了,左拥右抱两个不着寸缕的女人,“……男人女人在一起,你说我还能怎么?难不成找她过来捉迷藏呗?”
想到这,男人敛去眼底的沉郁,毫不犹豫地走出了吸烟室。
“我对她一见钟情,也确实卑鄙了一次,见你迟迟没出现,默认是我救了她。”
闻墨偏过头看他,不耐道:“许家良,我搞慈善的是吧?”
熟悉的龙涎香混着檀香的气息,带来了安心,令窈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松开了手。
二十分钟后,他坐在医院的长廊上,接到了缪阿姨的回电。
程笛霍然起身,难以置信地反问:“怎么会?她明明跟我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甚至觉得这辈子不会有这个例外出现。
她头上的点翠花钿边角尖利,猝不及防划破他的脸颊,渗出一点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医生缓声道:“病人送来的时候有明显呼吸困难,吸氧之后缺氧症状已经缓解,但她浑身发抖,并不是这个原因引起的。”
“后来窈窈跟我说,是贺元淮救了她。之后他把我们一起签进逐光传媒,说不用怕被那个富二代报复了。窈窈一直记着这份恩情,心里格外感激他……”
“她怎么都赚不够那一笔医药费。”
时隔多年,再回想那一夜的惊心动魄,程笛依旧心有余悸,很久才平静下来:“大致就是这样。我怕那些人追出来,特意在后面拖延拦了一阵。后来警察来了,我配合,再出去会所经理说人已经被送去医院了。”
从今天接到苏曼卿的电话开始,他就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看了眼一旁的医生,打算起身询问具体情况。
“男友。”
“乖,别怕,我很快就回来。”
“刚才梦到什么了,哭成这样。”
“惊恐发作,在医院。”闻墨咬了下烟嘴,声音沉得发冷,“你是她前经纪人,她以前的事,你应该很清楚。”
“瞧见没,又是一个土得没见过世面。那边花瓶转一下就能开。”
他又掀开被子躺回去,把人一把圈进怀里,“说说,这个剧本讲了什么。”
一踏进包厢,里面场面糜乱不堪,她环视了一圈却没有看到令窈。
“没过几个月,别人口中跟人跑了的妈妈突然回来了,坐着一辆小轿车,说这些年一直在东莞打工,赚了一点钱……问她,愿不愿意跟她走。”令窈讲到这,哽咽了,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可刚一转身,手却被拉住了。
令窈握着玻璃,往手上一划,眼神凌厉,像是玉石俱焚一样的决绝:“我说了别碰我!你敢过来,信不信我先杀了你,我们再同归于尽!”
“点解?”
“就算你不肯说,我也有的是办法知道,没必要浪费彼此时间。”
她的唇角、下巴,乃至戏服衣襟上,都沾染着刺目的猩红血迹,触目惊心。
女人穿着白裙戴着珍珠项链,宛如古典油画里的女神。只一眼,他就觉得似曾相识,破天荒盯着广告牌看了许久。
程笛冲过去,对着墙面拍了半天也开不了门,还被身后的富二代嘲笑。
闻墨抬起的手臂僵了一瞬,很快手掌覆上她的后脑勺,沉默地,用力把她按进了胸膛里。
常年的冷血麻痹了他的神经,凡事只论利弊,不谈情分,对女人也一向毫无绅士风度可言。
闻墨挂电话的手倏地顿住了。
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乐于助人的人,在港岛想方设法接近的女人不少,各种手段层出不穷,他本能生出警惕与厌烦。
令窈本来想自己喝的,见他没有松手的意思,只好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
在一起这么久,他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她灵魂的入口,也从来没有一刻真正了解过她。
许家良办事利落,打了两通电话,很快就把号码发了过来。
他陡然想起那日闻肃提议撮合他与郑楚颐,离开集团坐上车时,港岛的巨幅广告牌赫然撞入眼底。
看到他拧起的眉头,嘴里残留的血浆又开始发苦发涩,苦到舌根连带着心里都发麻,又流下泪来。
闻墨弄清前因后果,也懒得再废话。
令窈猜他是因为今天的意外才问起,在他的注视下,简单交代了几句故事背景。
“上学了,同学们都不愿意跟她玩,都说她是爹妈不要的野孩子。她开始抵触上学,整日沉默寡言,被老师叫了家长。”
“上次你说,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选的,我承认,是我咎由自取。”贺元淮反问,“可你又何尝不是一样?那天明明最先撞见她,伸手拉她一把的人是你,但最后你不是走了吗?”
“不脱也行,你俩以后别想在这个圈里混了。”富二代又使唤保镖,“来,先帮那个吓傻了的脱。”
男人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像是骤然失去了语言能力,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一支烟很快在这片电话忙音中烧到了头。
可她还是高估了人渣的底线,对方出尔反尔,又笑着刁难,要两人脱光衣服才肯放行。
闻墨开门见山:“几年前她在会所,你也在?”
“醒了?要不要喝水。”
她急红了眼,把菜刀藏在包里,在门口就被黑衣保镖拦下,“你们进去说一声,就说我是令窈的经纪人。”
泪水渐渐模糊了眼眶,令窈以第三视角,阐述完这一个悲情的故事。
闻墨从久远的回忆中抽离,第一念头是,原来真的有那个“如果”。
结果刚走出包厢,一个年轻女人披头散发,也不看路,跌跌撞撞地,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
沉默良久,闻墨猛然想到什么,立刻拨了电话给缪阿姨,就连一句废话都没多说:“即刻去主卧和她的书房,每一个抽屉和架子都给我仔细翻一遍,找找有没有精神类的药物。”
他轻蔑一笑:“你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程笛趁机推着令窈往外跑。
“爷爷蹬着三轮车来了学校,带了一袋自己种的红薯给老师,恳求老师不要放弃他的孙女。”
程笛咬牙回绝:“不可能!”
“……”
不久后,接到电话的贺元淮也很惊讶,“有事吗?”
“信不信,她也不会选你,你到最后只会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俗话说得好,风水轮流转。”
空气中还有石楠花的味道,她不可避免地联想最坏的可能,吓得魂飞魄散。
她伸手环抱住他的腰,头上的珠翠摇晃着,贴在他的衬衫上。
“令窈刚进圈第二年,有个背景很大的富二代对她有意思,借着谈戏的由头,把她骗去了一家高档会所。那天我正好生病了,睡醒看到好多她的未接电话,我才意识到出事,马上赶过去找她……”
她轻轻舒了口气,勉强压下心底的酸涩:“就是这样一个故事,今天考核的片段,讲到一句唱词,里面说休恋逝水,早悟兰因……”
这女人话里话外意思就是,在一起令窈都没和他说,那就是不信任他。
他微垂着头,习惯性摸出烟和打火机,刚把烟衔在嘴里,滑了几下砂轮,却接连几次都打不着火。
闻墨深吸一口烟:“所以,怎么回事。”
“爸爸整日酗酒,还欠下一屁股债,甚至想把她卖了抵债,是爷爷奶奶拼了命把她抢回来,把她养在身边。”
可说到沈知雨,她不由自主地代入到浮沉的命运中。说着说着,又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故事。
富二代被她的狠劲震慑住,又看到不断冒出来的血,顿时清醒了,大怒:“你他妈疯了!”
他看穿了她心底的惶恐不安,破天荒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脸颊,又低头一遍遍轻吻她的额头和手背。
“喂,哪位?”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医生看他神色紧绷,耐心解释:“简单说,就是交感神经过度亢奋触发的应激反应,会胸闷心悸、呼吸急促、手脚发麻,甚至严重时会有现实感丧失等症状。”
“就凭她抑郁症最严重的那年,是我陪在她身边熬过来的。” 贺元淮语气沉了几分,“这样的话,我够资格了吗?”
话音未落,她就被闻墨紧紧箍进了怀里,掌心扣住她的后脑,像是恨不得把她嵌入骨血里。
闻墨眉头一皱。
就在这时,贺元淮的声音再度响起:“商量件事如何?五千万解约金是你替她垫付的,这笔钱我还给你,你放她自由。”
良久,苏曼卿上前说:“闻墨,你别太担心,这些都是拍戏用的血浆,用酒精擦擦就好了。”
他没有犹豫应了一声。
他眯了下眼,“哑巴?”
可她又那样对他,会给他做意大利面,给他亲手做生日蛋糕,那么多次晚上在沙发上等着他回家,见到他也会第一时间过来抱他……
医生微微一怔,随即用粤语宽慰:“好多病人自己都唔愿主动提起,屋企人、身边伴侣不知情,亦都好常见。”
在她最狼狈、最恐惧、最孤苦无依的那个夜里,她曾跌跌撞撞投奔到他身前。
他又吩咐许家良:“去把令窈前经纪人程笛的联系方式找来。”
可在今天,他再也拿不出“新鲜感”“一时兴起”这种说辞自欺欺人。
令窈舌尖发麻,一时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轻轻摇头。她着急地想告诉他,这些都只是演戏用的专用血浆,并不是受伤了。
他不耐:“你很喜欢说废话是吧?我请你全家一起吃饭怎么样?”
富二代愣了下,指指一个藏在油画后的暗门,“你怎么这么不经逗呢?这女的太倔了,寻死觅活的没意思,还什么都没干呢,把她关里面几个小时了,让她冷静冷静。”
苏曼卿和许家良看到这一幕都沉默了。
看到药名,闻墨立刻上网搜劳拉西泮的药效适应症,越看脸色越沉。
“那你知不知道她以前有没有抑郁、焦虑,或是心理精神方面的病史?”
正在给鲜花换水的缪阿姨愣住了,“……找什么?精神类药物?”
程笛犹豫几秒,片刻后却态度坚决:“这位先生,抱歉。这是窈窈的私事,她跟你在一起这么久都没提,我没有资格随便往外说。”
“麻烦你守口如瓶,不要在她面前揭开她的伤口。”
闻墨眼底掠过一抹冷峭的自嘲,轻轻弹了弹烟灰,冷冷地说:“程小姐,我没在跟你商量。”
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令、令窈的男友?”程笛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陡然紧张起来,“她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程笛回忆起那天的画面。
“后来妈妈寄回来的学费都被爸爸抢走了,是爷爷奶奶起早贪黑,卖菜收废品赚来的。”
很快,闻墨和许家良一同走出病房,留苏曼卿在里面安抚情绪未定的令窈。
关上门,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闻墨看向一旁的医生,“她为什么一直在发抖?”
令窈轻轻点了点头。
闻墨沉默片刻,把水杯放到一旁,也没逼问她。
恍惚间,她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却又在看清抱着自己的男人是谁后,卸下了防备。
闻墨把她扶起来,顺手在她腰后垫了个枕头,从一旁倒了温水递到她唇边。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耐烦地说:“怎么,有鬼追你?”
程笛只觉五雷轰顶,气血翻涌,从包里拿出那把菜刀,差点忍不住冲上去砍死他,厉声威胁道:“她人呢!马上把人还给我!”
闻墨抬起她的下巴看了眼,脸上也都是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无助。
他力道好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甚至连骨头都开始发疼。
可令窈一声不吭,抬手回抱住他,将泪痕斑驳的脸埋进了他的胸膛。
她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却听到头顶传来他微哑的嗓音:“……令窈,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今后我给你。”
第 50 章 占有
令窈靠在他怀里,听到这句话怔了很久。
从小到大,她想要的都要靠自己拼命去挣。奶奶的医药费、一个不起眼的小配角、一次来之不易的试镜机会,乃至在这个圈子里活下去的机会。
从没有人认真问过她想要什么,更没有人笃定地对她说一句——我给你。
她不想去估量这里面究竟有些什么,但她心怀感激,至少他对她好。
只是,她不敢生出“想要”这个念头,因为“想要”就意味着期待,一旦有了期待,就免不了落空。
在这一段注定要结束的关系里,她不该有任何期待,更不该贪恋。
过了两天,令窈像往常一样收拾好自己,出了门,回到筹备组。
推开更衣室的门,霍毓灵正和另外两个相熟的女孩围在一起说话。看见她进来,三个人齐齐住了口,对视一眼。
闻墨把项链握进掌心,勾了下唇,调侃道:“给我写情书就算了,还偷偷画这个?演艺圈竞争这么不激烈吗。”
“哪有男人呀?”令窈啼笑皆非,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我今天都在拍戏,然后……”
杜若蘅心里暗暗感慨。
说着,他又倒了一杯酒递到闻墨面前,巴结道:“来,岳父敬你一杯。”
成名后还要被至亲反咬一口。
包厢落地窗边,立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看上去至少有一米九,穿着古巴领黑衬衫,嘴里衔着一支烟,眉眼自带慑人的邪气与压迫感。
上了车才没多久,杜若蘅接了一通电话,蓦地变了脸色,看了令窈一眼。
可脚步刚迈出去,后腰就被一股蛮横力道狠狠踹中,整个人踉跄着摔在地板上,疼得连声惨叫。
他真的说到做到,第二天等她睡醒了,又陪她吃完早餐才离开。
戏台焚烟锁清秋,一曲惊梦几时休。
看到门外的男人,她愣了下才开了门。
开机仪式的那天,天气已经炎热起来,令窈和闻墨在一起已经十个月,她又飞去北方,开启为期三个月的紧张拍摄。
闻墨挑了下眉,“我说过这种话?”
闻墨把湿巾扔到一边垃圾桶里,冷冷地注视着他,“你还没交代完吧,是谁让你这么做?”
霍毓灵没好气地嗔了一句:“瞎说什么啊,烦死了,走走走上课去了。”
转眼又到了春分这一天,令窈结束海外行程落地回国,刚走出机场便被眼前人山人海的接机粉丝震撼住。
等令窈换好衣服出去,其他两个女演员揶揄霍毓灵:“哎,你看你,主动关心人家,是不是热脸贴冷屁股了?”
“永远吗?你好霸道。”
“欺软怕硬是吧,嗯?你找令窈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会怕。”
闻墨倏地皱眉,“把那人的号码给我。”
他张口就来:“不多,五百万,这点钱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浴室里很快响起扌白打声。
一个小时后,闻墨才抱着她从浴室出来,和她一同躺倒在床上,又把人在怀里揽紧了,一下下抚着她的头发。
令窈发完微博,又翻着这些照片看了很久,恍然觉得这三个多月就像一场梦。
经纪人杜若蘅挑剧本眼光毒辣独到,为她筛选的每一个角色皆是有效出演,人设跨度大、突破感极强,从不重复套路花瓶。
令修平慌忙看向桌上摆的茅台,忙不迭上前开瓶倒酒,讨好道:“坐下喝酒,咱们好好说,别置气。我自罚三杯,给你赔不是。”
令修平眼底贪婪几乎藏不住,又迟疑着问:“你……你是谁?”
酒店房间里,令修平被挂断电话后,再拨过去只剩忙音,气得他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
“死啊,死都算是奖励你了。”闻墨轻蔑一笑,“至于岳父,你这种货色也配?”
“想查一个烂赌鬼的帐也不是很难吧。”
霍毓灵不明白她是怎么做到,在短短时间内进步飞快,像是沈知雨从剧本里走出来,眉眼含愁。
她环抱住他的肩,气息还没喘匀,连忙问:“做什么呀。”
她最怕痒,整个人笑着往后躲,差点从他腿上滑下去,又被他一把捞回来。
男人又用刀面拍了拍他的脸,轻蔑一笑:“你说,从哪里开始比较好?”
闻墨看了他几秒,抬手接过酒杯。
【姐姐闷声干大事!】
“是。”
她还没从这场梦里醒来,戏外的人却已经敲响了锣鼓,让故事走到了尾声。
“……你不要还给我。”令窈嗔怪他,“情书也是你后来逼我写的。”
令修平一惊,没想到男人这也知道。
“嗯,是我,高兴吗? ”闻墨微微眯起眼,“你不是放话要来找我拿钱吗?我亲自把钱送来了,怎么看着,反倒不高兴了?”
苏曼卿的眼光和审美毋庸置疑,从服装到布景都极有代入感,每一处都精益求精,力求还原最真实的梨园图景。
男人与她一点点十指相扣,把她抱得更紧,吻她的眼睛,低声说:“不会,等你睡醒我再走。”
到底为什么?
杜若蘅意识到不简单,一个许久不联系的父亲,不仅突然冒出来要钱,还知道令窈和闻墨在一起的事,一定是受人指使。
官宣一经发出,微博热搜瞬间被引爆,相关词条霸占榜单前列。
闻墨托住她的手,“喜欢吗。”
男人大步走过来。
【我的天!令窈演技进步这么夸张吗?】
【原著粉,看完感觉没那么死了,稍微期待一下吧……】
令窈被他这副无赖样逗笑了,也大胆和他调笑,弯着眼睛看他:“嗯,你没有说,是小狗说的。”
她摇了下头,看着他的眼睛,真真假假地说:“再好的演员,哪有不露馅的一天呢。”
闻墨又点了支烟,看了眼手机屏保他和令窈的第一张的合照,冷戾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令修平脸色骤变,转身就想往外跑,嘴里还大喊着来人。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令窈的困意又消失了,翻了个身,却装作快要睡着的样子,迷糊着问身边的男人:“……我睡醒了,你就走了吗?”
令窈被吻到心跳急促,只能柔弱地攀住他示弱,男人这才稍微放开她,惩罚似的在她唇上咬了下。
“这里一共多少?”
杜若蘅立刻看向她,“谁的电话?”
就在令修平满心狂喜,只顾着清点钞票时,男人站起身,站在他身后,转了下脖子。
“再惯你几年,下一步准备骑我头上了?信不信我整死你,嗯?”
先是苏曼卿工作室官方微博发文,正式官宣签约令窈为旗下首位女演员。
苏曼卿是国际知名导演,又是戛纳主竞赛单元评审之一,《无雨之地》是其筹备多年的重点项目,因此在后期粗剪版本时就获得了展映邀请。
她看向垂下头的令窈,无声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
“什么呀?”
慑于他迫人的气场,令修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再也不敢隐瞒:“我说!我全都说实话!是……也是一个香港来的男人!他私下转了我一笔钱,让我出面控诉我女儿,跟她要钱,还让我保密不能泄露他的身份,我从没见过他本人,真不知道他是谁!”
令窈紧紧攥着手机,很聪明地说:“你听谁胡说八道?我没有男朋友。”
“谁说的。”闻墨挑了下眉,又伸手去挠她的腰。
到了五月底,为期半年的演员培训考核也终于落下帷幕。
“说话,你只有三秒钟。”
当然,质疑声也从未缺席,夹杂在好评之中:
等待影片国内正式上映的十个月空档里,令窈无缝进组拍了两部戏,还客串了一部院线大制作里人设极具张力的女配角。
可惜这样的出身背景,颠倒黑白的父亲,一旦被有心人拿捏利用,在娱乐圈里,稍加炒作,就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男人指尖摩挲着刀刃,眼神意味深长,“还不起债,你身上值钱的东西,还有不少。”
杜若蘅见她情绪快要崩溃,立刻伸手接过手机,“令先生,是吧?”
闻墨勾起唇角,掰过她的脸吻住,又戏谑地说:“你伽这么紧,我是说忍一下,但没说忍住不愺你。”
“接,开免提。”杜若蘅十分冷静,打开自己的手机录音凑近。
冰凉的东西很快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她睁开眼一看,愣住了。
可下一秒,眼前男人手腕一转,杯中酒,径直尽数泼洒在地。
紧接着,《无雨之地》官方微博同步发布开机消息,官宣了女主角。
令修平从没坐过这样的豪车,上车这里摸一下,那里拍一下,又刻意挺直腰板,装出几分派头。
闻墨脱了衣服,从后抱着她,就这么站着蘑了一会儿,等她忍不住咿咿呀呀地央求,他才肯给一个痛快。
令窈凑上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你不舍得。”
令窈很快卸了一次,委婉地提出提前结束的要求:“你、你稍微忍一忍好不好?”
面对全网铺天盖地的质疑,次日,苏曼卿罕见地接受了媒体采访。
令修平一听这话,脸色才稍稍缓和。
杀青的前几天,正好是令窈和闻墨在一起一周年。
闻墨直接把项链戴上了,又睨她一眼,“我逼你?嗯,呆头鹅你再说一次。”
她睡得浅,一下就被吵醒了,下床走到门边,本能警惕地从猫眼里看。
“想和我喝酒是吧,来。”
配图里,有沈知雨收到经玉宸送的礼物,有戏班练习日常,有白天到黑夜的片场,有和师傅们坐在一起吃西瓜的,有戏台仓库里摆着的那一套她的戏服,还有两个饰演幼年沈知雨和经玉宸的小演员的合照。
没消停几分钟,手机又响了起来。
令修平跟见了鬼似的,吓得浑身发抖,“你疯了?这是犯法的!你不能乱来!”
令修平猛地反应过来,惊声道:“你是……令窈的那个香港男友?”
令窈听着这些无赖又无耻的话,胃里一阵翻涌。
……
【我艹,你告诉我这谁?令窈?突然就演大制作女主了?】
在墨西哥那几天,全靠自己动手。
令修平瞳孔骤缩,惊得后退半步,声音发颤:“你……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此后,令窈的日子变得格外忙碌。
空气中酒液的香气弥漫开来,令修平真切意识到这男人不是好惹的角色,满心恐惧,慌忙开始求饶。
闻墨一言不发地盯着她,又把人抱到沙发上,就让她坐在腿上。
预告片发布后,#令窈无雨之地##令窈演技##令窈天选沈知雨#三个词条强势冲上热搜,阅读量破亿。
海报里的画面是令窈穿着戏服,伫立在燃烧的戏班后台仓库前,火光映着她的侧脸,眼里噙着泪,似笑又似哭。
总是想起在春坎角,闻墨每天都会抱着她入睡,两人也会聊天,偶尔他讲几句黑色幽默,也总能把她逗笑。
“那就戴好,永远都不要摘下来。”
令修平痛得大叫:“哎哟!我知道错了!往后再也不敢去找令窈麻烦!”
令窈一身高定礼裙,坐在苏曼卿身边,已经能用一口流利的英语从容应对海外记者的提问。
“你!你!”
“简单得很嘛,要钱。你要是不肯给,我就找你男朋友要撒。我听说他是香港那边的大人物,肯定不差这点钱。”
【粉丝等预告片出来再吹不迟】
“真……真全都给我了?没开玩笑吧。”令修平呼吸都急促了。
悬案未解人先去,血染梨衫泪空流。
男人笑得更开心了:“对,快去,这些都是你的。”
“你之前欠的钱我都替你还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贪得无厌……”说到一半,她喉头哽咽,已然说不下去。
她笑得喘不上气,倒进他怀里,又被他低下头深深吻住,打横抱起向浴室走去。
她一下就哭了出来:“你……你不是答应忍一下的吗!”
她窝囊改口:“……我自愿的。”
“不多,也就五百万。”
就算她再不想承认,在六个候选人中,令窈饰演的沈知雨,是独一无二且无可替代的。
他漫不经心地转了下戒指,突然笑了下:“令先生是吧?坐。”
令修平脸色瞬间铁青,又惊又怒:“你什么意思?我好歹是你岳父!你这是咒我死?”
被他气场震慑,令修平瞬间怂了,语气立刻软下来,慌忙陪笑:“有误会,都是误会!我跟我女儿就是一点小隔阂,说开就好了……”
次年五月底,法国戛纳电影节。
从前她也看过令窈演的剧,美则美矣,可演技只能算中规中矩,好听点是自成一派,说难听点,不过是靠着外形吃红利的花瓶。
闻墨没想到这样就把人吓成这样,啧了一声:“原来你还懂法啊,那还勒索她?”
男人不紧不慢地说:“你在澳门赌场欠了一大笔债,再加上网赌,五百万,够填你的无底洞吗?要是还不上,你打算拿什么抵债?”
【开机大吉!期待令窈的沈知雨!】
人群随着她的现身瞬间躁动,人声鼎沸,机场保安早就提前拉起隔离带,维持现场秩序。
车子一路往山上开,会所依山临海,气派奢华得令修平大开眼界。
至此,令窈的演艺事业彻底冲破瓶颈,迈入全新阶段。
顿了顿,他又轻飘飘地吐出一句:“往后不管你躲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得到你。”
一个月后,娱乐圈迎来两则重磅消息。
高奢品牌代言、一线商业合作、顶刊时尚资源全面开花,三线齐飞,正式跻身一线女星行列。
令修平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毕竟是要娶他女儿的,哪能不给他几分面子?
杜若蘅面色凝重,沉静地说:“就在刚才,你父亲接受了一家媒体的独家采访,公开控诉你成名之后不孝顺他,不肯承担赡养费,还刻意和他断绝往来。现在这事已经冲上热搜了。”
男人慵懒吸了一口烟,隔着缭绕薄雾,微微眯眼,目光沉沉自上而下将他打量一遍。
“你当初明明说,希望我千万不要有露馅的一天。”
“令先生,请。”经理说完就退下。
“…………”
男人眼底戾气毕露,半点不像玩笑。
他骤然眯起眼,捏住她的下巴,“这才一年就把你惯成这样了,都敢直接骂你男朋友是狗了是吧?”
“我错了,我错了——”
令窈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点开免提,可那头粗嘎又陌生的声音让她都不敢相信这是她的爸爸令修平。
是一枚枕形切割的蓝宝戒指,白钻围镶,像一汪深海。
说不幸,是真的不幸。
令修平不敢耽搁,连忙报出号码,随后逃命一般跑出包厢。
令窈以为结束了,没想到下一秒又被抱起来,力度甚至比之前还要狠。
当天,《无雨之地》主创团队召开官方新闻发布会,并在电影宫六楼露台,接受海内外媒体群访。
儿时,令修平在家里醉酒家暴,对她和母亲恶语相向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她的脑海。
令窈闭了闭眼,不想再听这些虚伪客套,直截了当:“你就说你要什么?”
杜若蘅安抚了令窈几句,立刻拿出手机联系团队公关,准备舆情应对方案。
令修平愣了下,随即咧嘴笑出声:“那什么经纪人办事效率还可以嘛,这么快就把钱备好了。”
原来,是有人退出董事会后又闲不住了,把主意打到了他心爱的人身上。
不等对方再撒泼纠缠,杜若蘅直接挂了电话拉黑。
【苏曼卿这次选角也太冒险了吧,放着那么多有经验的女演员不用,选这么一个……】
令窈闭了闭眼,“……你要多少。”
话一出口,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许家良办事效率极高,没过多久就查到了眉目。
只是你唱得太苦了,愿你从此不必再困于梨园,浴火重生,来生只做自己的角儿。
闻墨哼笑一声:“来捉奸,看看哪个小白脸缠住你,怎么连一条消息都不舍得给我发,嗯?”
两人在这方面一直很和谐,花样百出,她也很配合。可自从她进组之后,他跟当和尚也没什么区别了。
她被抵在门板上,吻得愈发深入。
“我想查一个人不难,令先生,你这两年搬过几次家,每天几点从工地下班,几点出门打牌喝酒,夜里躲在哪里赌钱,我全都一清二楚。”
说幸运,好像也确实幸运。
“你和你爸爸多久没联系了?”
无形的气场压得令修平心头发慌,僵在门口不敢进去。
令窈身体控制不住浑身发抖,努力保持着冷静的口吻:“……你找我有什么事?”
令窈仿佛真的走进了沈知雨的生活,每日和剧组的演员们一起排戏,偶尔一起吃盒饭闲聊。
从婉转唱《锁麟囊》,到突然咳血时的情绪层层递进,再到深夜对月独唱,悲恸难抑,最后把自己关进衣柜的高.潮戏份,令窈都诠释得那么完美。
得到应允,令修平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随手拎起一沓塑封钞票掂了掂,脸上满是狂喜。
“是啊,怎么突然转性了?之前不是处处看不惯她吗?”
领衔主演:@演员令窈
而令窈脑子里空白一片,没想到这么多年杳无音信,从未尽过一天父亲责任的人,再次闯进她的生活,竟是用这样难堪的方式。
一个“你”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男人就以十足十的侵略姿态,扣住她的后颈,用力吻了下来。
令窈突然想起什么,摸索着去拿抽屉里的盒子,递给他,“我有个礼物给你,是一条我自己画了草图,让设计师设计的项链。”
电话那头的男人自称是工作人员,姓许,邀请他去一家高档会所当面详谈,直言钱都好商量,没必要闹得父女反目上热搜。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迈巴赫来酒店楼下接他。
“怎么了,很难回答。”
“……好像是他。”
闻墨吩咐:“去查这个号码。”
令窈已经累得昏昏欲睡,无意识地又往他怀里靠了靠。
“这还差不多。”他又懒洋洋地说,“我也有个东西给你。”
近两年时间的相处,令窈的成长她都看在眼底,性格讨人喜欢,也从不喊苦喊累,杜若蘅早已真心把她当成要倾力栽培的人。
令修平正琢磨着怎么把这些箱子运走,身后忽然传来冷得像阎罗般的嗓音:“钱我可以给你,可你有没有这个命花?”
她温柔朝粉丝挥手致意,嘱咐大家注意现场秩序和安全,早点回家,随后在工作人员与保镖的护送下上了车。
【点开前:天选沈知雨???点开后:天选沈知雨!!!】
在一起以来,他给她的每一个吻都这样浓烈,让人早已分不清,到底是谁在飞蛾扑火。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你又是哪个?”
“然后什么?”
夏去秋来,进组的日子过得很快。
令窈刚靠在座椅上戴好颈枕,看她脸色不对,缓缓坐直身子,“Diana,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半夜,有人敲她的房门。
见男人没说话,令修平连忙一杯喝下:“好女婿,我自罚一杯,都是误会,你可别听我女儿胡说。”
“对,永远!”
她一个人时总是睡不好。
那把冰冷的瑞士军刀贴着令修平的脸颊,缓缓往下滑,掠过胸口,最后停在腰侧肾脏的位置。
一瞬间,他的脸色倏地沉到冰点,一字一句:“我捧在手心舍不得碰一下的人,你居然敢这样对她?”
令修平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闻墨这才挪开脚,又嫌弃地抽了张湿巾擦手,眼皮都没抬一下,“听好了,你敢去找她一次,我就亲自找上门收拾你一次。”
“毓灵,你这在圈里叫辱追知不知道?”
没等她缓过神,一通电话打进来。
总导演:@苏曼卿导演
“……”她快要哭出来,却努力勾起笑容,“嗯,喜欢。”
“……你是谁。”
“站住。”
“现在知道怕了?”
这一单元虽然没有竞赛性质,反倒被一众功成名就的国际名导青睐,他们不需要奖项来证明自己,只借这个舞台站稳收视与口碑高地。
说完,闻墨又像碾垃圾似的碾他的脸。
没多久,许家良推门走了进来。
经过苏曼卿和两位副导演的评审,再加上专程从内地飞来香港的制片人、出品人及投资方代表多方综合考量,令窈最终脱颖而出,成功拿下了沈知雨这一角色。
【就我一个人觉得令窈演技很尬吗?怕不是靠关系吧】
没等他挣扎着爬起来,一只锃亮的皮鞋漫不经心地踩住他的脸,将他死死摁在地上。
剧本更是边拍边改,苏曼卿常常和编剧、演员们围坐在一起,打磨台词和情节,力求让人物更鲜活。
“还敢顶嘴!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令修平丝毫没有愧疚,愈发蛮横粗俗,“我生了你,你这辈子就欠我的!现在让你拿点钱孝敬我,过分吗?”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她依旧没回过神来。
这样掐着令窈回国节点,刻意引导舆论的节奏,背后定然有人刻意推波助澜,借机搞事。
@无雨之地官微:
这段时间,经过杜若蘅的一系列精准营销,又让蒲桃以助理视角发一些拍戏日常,也为令窈博了不少好感度。
半晌,再度开口:“令窈,你会有露馅的一天吗。”
“你想干什么?!”令修平吓得腿都软了。
“我是你老汉儿嘛!”
海报上,三个重量级出品方的名字赫然在列,引来了不少人的眼红与热议。
“……你、你别太过分!我可是你未来岳父!你敢对我怎样?”令修平梗着脖子。
全球每年仅有三到六部影片能够入选,对导演知名度、主演、电影投资体量、艺术表达等有极其严苛的筛选标准。
她如实说:“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家了,从来没回来过,很多年了,我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非竞赛展映单元的含金量和准入门槛并不比主竞赛单元低。
再见,沈知雨。
他看着钱又喃喃自语,“这么多钱,这辈子都没见过,要花多久哟?”
出乎意料的是,霍毓灵一改往日的针锋相对与轻蔑,主动走上前,“你身体好些了吗?那天突然出事,我们都挺担心的。”
这两天,令窈考核时的模样一直在霍毓灵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笑了一声,居然答应得很干脆:“行。”
男人睨着他,倏地勾了下唇,走到沙发上坐下,却仍然是睥睨的姿态。
令窈盯着那枚戒指看了许久,心里泛起说不清的酸涩。
令修平浑身汗毛倒竖,脸色惨白,慌忙连连点头发誓,他撑着地面爬起来要跑,又被叫住。
箱子敞着,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崭新钞票,都是货真价实的现金,晃得他眼睛都直了。
一时间风头无两,无人能及。
“喜欢装傻?”闻墨从她的唇一路吻到雪白的脖颈,嗓音沉了下来,“自己想想都多久没做了,你说我做什么?”
令窈唇边的笑意凝住,心脏莫名跟着抽痛了一下。
自从她进组以后,两个人就正式异地了,聚少离多。都是闻墨飞过来看她,但是一次也没有呆多久。
令修平立刻翻脸,粗着嗓子破口大骂:“莫在这里扯筋!我是你亲老汉儿,你骗得到我?发达了就嫌弃我了是吧?我养你这么多年,你一点良心都没有!”
令修平这才走过去,目光还死死黏在那一箱箱钞票上。
一丝不好的预感瞬间窜上心头。
@演员令窈:沈知雨你好,杀青那天我在台下站了很久,虽然我们身处不同时空,但我们都唱过同一出戏,也都做过同一场梨园梦。
霍毓灵当时坐在台下,心底所有的嫉妒、偏见与质疑,在那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猛地转头,就见男人盯着他,神情淡漠又阴鸷,手里把玩着一把锃亮的瑞士军刀。
男人勾着唇:“听说你要钱?这些够不够,不够可以再加。”
可那天在考核现场,令窈青衣扮相登台,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脱胎换骨似的。
某人前几天就飞去墨西哥出差,令窈和剧组演员们一起吃了夜宵,回酒店睡觉。
转眼就到了令窈杀青那天,她在微博发了十几张图文,正式告别沈知雨。
“幺儿,是我哦。”
她支支吾吾地说:“然后,苏导怕我入戏太深,请了一个心理咨询师,让我定期去检查,上次跟你说过的。”
【好期待令窈啊啊啊啊!】
听到这样颠倒黑白的话,令窈觉得荒谬至极,控制不住地拔高了音调:“你养我?你甚至差点把我卖了!就连妈妈给我的学费都被你抢走,爷爷奶奶卖菜供我读书的时候,你在哪里?我长这么大,跟你令修平有半毛钱关系吗?”
令窈心里觉得有些奇怪,神色平静地应了句:“谢谢,我没事。”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夹着烟的手点了点箱子,“不是要钱吗,全都给你了,要不要去点点?”
拍摄过半,官方放出了第一支预告片——《啼血》,正是沈知雨唱戏吐血的那个片段。
“岳父。”闻墨垂眸睨他一眼,眼底满是不屑,“你这辈子,唯一的幸事就是有令窈这个女儿,可你呢?酗酒家暴,赌债缠身,当年还想把她卖掉抵债。”
闻墨喉头止不住地吞咽,仰起脖子,浑身肌肉贲张,垂眸看着,又一次次狀了进去。
苏曼卿淡淡一笑:“我签约令窈,当然是因为我看好她。她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而我想做这个雕刻她的人。她是当之无愧的沈知雨人选,请大家多多关注《无雨之地》,作品上映后,自然见真章。”
下车时,会所经理亲自躬身替他开车门,引路带他到了一间包厢门口。
闻墨单手抄兜,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懒懒道:“不是要喝酒,现在还喝不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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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令窈的经纪人。你先冷静下来,有什么诉求可以好好谈,我记下你的号码,稍后会有专人跟你对接沟通。”
网友们的评价开始两级反转:
令窈自己肯吃苦,悟性高,又前有苏曼卿,和她,更有一个把她放在心上,能为她遮风挡雨的男友。
有记者问:“苏导!你为什么会签令窈呢,她才与逐光传媒解约,会不会太冒险了!”
那种撕心裂肺的感染力,让在场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被带入那份宿命的悲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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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修平推开门,进门的一瞬间目光就被摆了一地的十几个LV硬箱吸引。
“我一直联系不上你,没得办法,只好找电视台出面了。”对方语气堂而皇之,“你这么多年都不来看我,也不找我,我心里好想你啊。”
“准备一下,回香港。”
许家良问:“这是?”
“别人欺负她,我当然是要欺负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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