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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1 章   占有


    半小时后,劳斯莱斯驶入郊外,绕过喷泉环岛,稳稳停在一栋纯白联排别墅门前。


    推门下车时,令窈心头涌上一阵诧异与不安。她万万没想到,闻墨竟真的直接带她来了贺紫文的住处。


    这样的阵仗登门,气势压人,分明是来兴师问罪的。


    闻墨走出几步,回头见她仍站在原地,眉梢轻轻一抬:“傻站着干什么?”


    “来了。”令窈回神,连忙快步跟上。


    他忽然驻足,她也顺势停下,不明所以地仰起脸。


    看到他摊开的掌心,她牵上去。


    闻墨反握住她的手,也将她眼底的忐忑尽收眼底,漫不经心开口:“有我在你怕什么?等下进去学着点仗势欺人,学不会晚上别回家了。”


    令窈一时语塞。


    几人被佣人引着踏入客厅,贺紫文正慵懒坐在沙发上,怀里亲昵抱着一只雪白的西高地。


    令窈一眼认出,这是戈雅养的狗,脚步顿了一下。


    相比起坐姿散漫的男人,令窈则像一只静思的天鹅般端坐着,双手规矩地搁在腿上。她怔怔地抬起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这话直戳要害,贺紫文脸色几番变幻,良久才扯出一抹僵硬的笑:“你真会开玩笑,你今天专程过来,定然有事。都是一家人,不妨直说吧。”


    贺紫文目光反复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来回扫视,只能勉强扯出笑意。


    闻墨牵住令窈的手就要往外走,最后轻飘飘地丢下一个重磅炸.弹:“对了,你们公司明面上做艺人经纪,暗地里又同我二叔做什么勾当,我没兴趣,但不代表我一无所知。”


    他霍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睨了贺紫文一眼,口吻散漫,却极具威慑:“我没工夫跟你周旋,你不肯谈,那就跟我的律师谈。”


    “小妈是什么意思知道吗?”


    她也万万没想到,闻墨竟连梁家的律师都带来了,未免也太兴师动众。


    闻墨看都没看一眼,那只戴着上帝之眼戒指的手捏着烟,将才抽了一口的烟径直丢进了茶汤里。


    宽大的劳斯莱斯后座上,宝蓝色真丝裙摆逶迤垂下。


    她本就大病初愈,气血两亏。此刻怒火翻涌,一口气没喘匀,直直跌坐回沙发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忍不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听到似曾相识的话,她第一反应就是令窈给闻墨吹枕边风了。


    于是他慢悠悠地开了口:“行,既然这么感动,过来坐我腿上。”


    “不用那么麻烦。”他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二婶不是很会泡茶么?不如亲自来。”


    碎片四溅,茶水洇湿了地毯。


    往后整整两年,她为了抄血经,戒盐戒腥,饮食寡淡清苦,每日枯坐四五个小时,一字一字用血书写经文。


    眼下这栋别墅里只有她孤身一人,没有闻铮撑腰,纵使受了委屈,也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


    贺紫文将茶杯搁回桌面:“除了逐光,沪市还有哪家娱乐公司有我们这样的时尚资源呢,难道要去京州吗?”


    积压了整场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她厉声喝道:“闻墨,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为难我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闻墨眯起眼,语气凉了几分:“你怎么回事,不想听的话就装作听不见是吧?”


    明明是正装,偏被他穿出了一身倜傥的味道。


    她收敛起所有神色,将沏好的茶推到他面前,“这是你二叔带回来的白毫银针,尝尝吗。”


    令窈竟然攀上了闻墨?


    下一秒,头顶便传来男人戏弄得逞后的低笑声。


    贺紫文正要发难,就被闻墨不耐地打断了:“行了,少废话。”


    闻墨扫了一眼桌面,自顾自地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抬起眼看向贺紫文,慢悠悠地问:“这就是二婶的待客之道吗,怎么连杯茶也没有。”


    白薇意外撞破真相,怒火攻心之下上前争执,动手要赶贺元淮走。


    令窈坐在他身侧,从他似笑非笑的语气已经感受到他身上的压迫感。


    就是那一回,贺元淮被闻墨一脚踹下了楼,落下终身隐患。


    唯唯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连忙抱着小狗躲到妈妈身后。一众佣人也噤若寒蝉,僵在原地不敢妄动。


    对于她而言的死局,解约风波,就这样三言两语被闻墨全数抹平。


    闻墨懒散倚在真皮座椅里,黑衬衫松敞两颗领口,长腿随意交叠着,薄底皮鞋隐约露出一抹红色底边。


    闻墨很轻地嗤笑一声:“是这样,我女朋友在你这受了委屈,待不下去了。那就解约,我来赔付违约金,你痛快放人,也算好聚好散。”


    闻墨伸手毫不客气地揉了一下小孩的头发,“唯唯,喜不喜欢这里?”


    “叫小妈。”


    闻墨又问:“喝茶怎么样?”


    上次闻墨来这里,就是专程来找闻铮算账的。来时尚且客客气气唤一声二叔,饭桌上闻铮不肯让,闻墨也转瞬就翻脸,手中的餐刀直接插进了桌子里,戾气逼人。


    更何况,当初贺紫文母子害得二婶小产,后半辈子都缠绵病榻、郁郁寡欢。他和妹妹寄住在二叔那里时,受过白薇几分照拂。


    而令窈骤然回过神,才惊觉自己踏入了他步步设下的语言陷阱。


    她坐下来温杯,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的疑虑,含笑试探道:“闻墨,你和令窈是——”


    贺紫文闻声脸色微变,转瞬又将那点异样敛去,从容站起身来,“闻墨?怎么突然过来了?你二叔今天不在……”


    闻墨逐条扫过那些短信,语气听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约着吃饭这么多次,原来那几天跟他约会去了?”


    贺紫文皮笑肉不笑:“可以,我会安排。”


    令窈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才属乌龟。”


    他抬手示意,翟泰华立刻上前递出名片,神情肃穆,简短自报身份。


    唯唯妈妈站在一旁,听到这也一脸无所谓的态度,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贺紫文住的房子。


    闻墨察觉到她的视线,毫不避讳地收紧了她的手,动作亲昵自然,又偏过头低声问她:“想喝什么?”


    又想起那两人并肩走进医院的画面。有说有笑,气质相融,站在一起格外般配。


    “二叔的茶,我无福消受。”闻墨悠闲地转了转指间的戒指,语气耐人寻味,“谁知道这茶里有没有下点什么东西?”


    闻墨看了眼令窈,示意她来回答。


    闻墨挑眉,正要开口,她已经仰起头,主动浅浅贴上他的唇,算作讨好。


    贺紫文果然城府极深,昨天还在办公室肆意羞辱、蓄意打压她,今天就能装得云淡风轻,句句打着情面牌。


    话音未落,她目光骤然定格在闻墨身侧。


    那时才十几岁的闻墨站在一旁,勾着唇角,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假模假样的有什么意思?真心悔过,就用你的血抄。”


    令窈思索片刻,清晰地开了口:“第一,归还我所有社交账号的所有权与管理权;第二,尽快发布声明,澄清近期所有负面风波。”


    闻墨侧过头,看向令窈:“还想继续待吗?”


    他眼底的戾气瞬间翻涌上来。


    闻墨眉梢微挑,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满意地勾了下唇。


    “听见了吗,她说不想。”


    贺紫文从窗口望见那辆劳斯莱斯绝尘而去,怒火攻心,将手中的茶盏狠狠砸在了地上。


    说着,她的目光转向令窈,话语里绵里藏针:“令窈,公司好歹培养了你这么些年。一点矛盾而已,真要走到决裂这一步?”


    闻墨好笑睨了她一眼,抬手捞过那只手机,不经意间扫过来电备注,脸色当即变了。


    虽然都是很规矩的消息,可落到闻墨眼里,只怕句句都要被曲解。


    她见过闻铮有多忌惮他这个侄子。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贺紫文最后的底线。


    他的心境竟也跟着平静了几分。


    而彼时,闻铮的妻子白薇正怀着身孕。


    令窈心底只觉荒谬。


    短暂沉默后,令窈学着闻墨方才的强势口吻,冷硬补上一句:“就今天,晚一天都不行。”


    他怎么会突然打电话过来。


    令窈下意识望向升起的挡板,脸颊微微发热,踌躇道:“可是车上还有人,会听见……”


    车内的空气骤然被低压笼罩,像是暴雨来袭前阴沉又闷的味道。


    女人神色淡然,轻轻按住女儿的肩,示意她安分些,随即对着闻墨点头致意:“闻先生,早上好。”


    贺紫文听到这个答案,手中茶夹夹着的青花瓷盏险些脱手。她眉头紧蹙,死死盯住令窈,心底警钟大作。


    闻墨失了耐心,直接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臀,稍一用力,就把人稳稳抱到了自己腿上。


    这一声“小妈”犹如平地惊雷,令窈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这一幕,瞳孔微微震颤。


    唯唯懵懂地眨了眨眼,仰起小脸,认真地问道:“可是……我该叫这位阿姨什么呀?”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有人敢这么不客气地对贺紫文说话。


    接着,他又扶着小女孩的肩膀转向贺紫文,“唯唯,怎么没礼貌,又不知道叫人了是吧?”


    “不是约会!”令窈仓促地解释,“上回是爷爷住院碰巧遇上的。他好心过来探望,我们就……就顺便吃了几顿饭。”


    闻墨嘲讽意味十足地重复了一遍:“嗯,顺便。”


    令窈身形一晃,猝然失衡。


    宝蓝色的裙摆在深色西装裤上铺散开来,倒有几分古代君王不早朝的意思。


    董峻瞥见一行人,立刻俯身,低声提醒正逗狗的贺紫文。


    唯唯打量了一圈四周,用力点了点头:“喜欢!”


    令窈毫不犹豫摇头,“不想。”


    在裁缝铺留下蔚丞的电话之后,爷爷住院那几天,她确实打电话咨询过病情。


    那段时日,是她这辈子最深的恐惧。


    他又低头看向令窈,“你还有什么要求,一起说。”


    令窈摇摇头,非常真诚地对他说:“没有,刚才……谢谢你替我撑腰。”


    白薇的哥哥对这个提议很是满意,就定下了这份折辱的惩戒。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花了许久才勉强消化掉眼前这一幕带来的冲击,就连说话都结巴了:“令、令窈?你怎么……”


    离开之前,闻墨又想起一桩事,漫不经心开口:“对了,走之前,送贺太太一份大礼。”


    闻墨悠哉地停下脚步:“想好了?机会只有一次。”


    女人见状非但不惧,反而火上浇油地又添了一句:“对了,我听说你儿子快要订婚了呀。怎么说唯唯也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到时候可别忘了给我一张邀请函。”


    闻墨就这样好整以暇地看着,一边转着指间的戒指,一边看她慢吞吞地移过来。


    贺紫文终究被迫妥协:“解约可以,我会让人尽快处理。只是协议流程繁琐,总要给些时间。”


    对上他审视的目光,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明知自己与蔚丞清清白白,可面对闻墨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还是无端生出了浓重的心虚与局促。


    她瞪向那群手足无措的佣人,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还愣着干什么?!报警——把她们给我赶出去!”


    “蔚丞?他找你做什么。”闻墨的语气在无形中沉下来,“什么时候存的号码?”


    唯唯茫然地摇头:“……不知道。”


    一转眼,她又对上另一道更为冷戾的眼神。


    令窈微微一怔。


    当年闻铮极度宠溺贺元淮,可父子二人分隔两地,暑假时他便以朋友儿子的名义将贺元淮带回香港,堂而皇之地住进了家中。


    她柔和的嗓音徐徐响起,像是微风拂过檐下的风铃,叮叮咚咚的,很是悦耳。


    她垂眸瞥了一眼屏幕,眼皮猛地一跳。


    贺紫文浑身一僵,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出声阻拦:“等等!”


    闻墨皱了下眉,语气已带上几分不耐:“别拖着,越快越好,我这人一向没什么耐心。”


    贺紫文脸色铁青,满眼嫌恶与鄙夷,冷笑斥道:“你算什么东西,立刻给我滚出我家!”


    闻墨瞥了她一眼,破天荒地耐心解释:“是这样,你为难我女朋友,我就为难你,这很公平吧。总不能她受委屈,我却什么都不做,你说对不对?”


    他给她打过几次电话,她没接到时,他就会发短信问她晚上吃什么。


    “不是。”她下意识摇头。


    闻墨的手掌扶在她腰侧,将人彻底搂进怀里,薄唇轻掀:“这么慢,令窈,你属乌龟的还是属乌龟的?”


    是他那天回香港被钻了空?


    而且她这神情,怎么看都像是感动坏了。


    小女孩一眼认出闻墨,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声音软糯地喊了一声:“叔叔!”


    闻墨非常友善地拍拍她的头,唇角勾起:“去玩吧,喜欢就送你了。”


    车子平稳地驶离别墅区,令窈过了许久才终于回过神来。


    闻墨侧头看了她一眼,竟也顺着她的意思,就此打住了。


    贺紫文盯着名片上“天越集团”的字样,心头巨震。


    闻墨忽然冷笑了一声,一锤定音:“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们之前还私下见过。”


    令窈眼睫骤然一颤,侧目望向身侧的男人。


    闻墨正要扣住她的后颈加深这个吻,座椅上令窈的手机却突兀地震动起来。


    蔚丞下班后也专程来病房探望过。


    但两人至今也没加上微信。


    闻墨神情似笑非笑,漫不经心之下,尽是不加掩饰的嘲讽与轻慢。


    “这不一样。”


    他从始至终都是这副胜券在握的姿态,像是早就掐准了贺紫文的死穴。


    “……当然没有。”贺紫文强行压下翻涌的心思,不敢当面硬碰。


    烟头浸入水中的刺啦声短促且刺耳。


    整整两年熬下来,才终于换得白家松口放过她们母子,但白家还是断了对闻铮的鼎力支持。


    贺紫文猛地回神。


    而贺元淮的助理董峻,竟也赫然在场。


    令窈看见他的表情,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也正是从那时起,她宣布退居幕后。


    光是得罪闻墨一个就已经够呛,更何况,她听闻梁家那位看似绅士优雅,实际上也是个有手段的。


    闻墨跟没听见似的,抬手又解开了一颗衬衫领扣,重新绕回最初的问题:“号码是在医院存的?”


    一行人离开之后,那女人双臂环胸,与贺紫文对视了一眼。她的语气轻慢而挑衅:“你就是贺紫文?贺大影后?”


    令窈伸手够了两次,都没能碰到。


    “……好。”


    他弯下腰,慢悠悠地吐出一句:


    她下意识地伸手攀住他的肩,整个人完完全全贴在了他的身上。


    “……可那是我们在一起之前的事了。”


    一念及此,贺紫文看向令窈的眼神骤然沉了几分,眼底藏着压制不住的阴翳。


    事已办成,他也懒得再叫什么“二婶”了。


    这是她人生里第一次体会到被人偏护的滋味。


    令窈唇瓣翕动了下:“我们是男女朋友。”


    这时,唯唯被那只西高地吸引了注意,眼睛亮起来:“叔叔,这里有小狗!”


    在闻墨眼里,看不顺眼的,男女一律没有分别。


    而令窈眼皮狂跳,生怕他再吐出更露骨的话,连忙伸手拉住闻墨的手,轻轻摇了下头。


    察觉到她的注视,他抬眼扫过来,唇角轻勾,带着几分戏谑:“你这什么表情,要哭了?”


    他朝许家良递去一个眼色。


    .


    之前和贺元淮在一起,受了委屈只能隐忍退让,从来没有人替她撑过腰。


    毫香清清浅浅浮上来。


    令窈:“……”


    “你——”


    “把你公司法务部的人全都叫过来,回头别又在二叔面前搬弄是非,说我为难你。”


    作为一位绅士,他自然恩怨分明。


    闻墨满意地勾起唇角,笑得很是愉悦:“好,那你以后就住在这里。”


    难不成上次晚宴,令窈找苏曼卿时,两人就勾搭上了?


    看着她这温柔的模样,他忽然生出一种错觉——好像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且感情很好。


    ——蔚丞。


    闻墨牵着她径直上前,也不客气,跟在自己家一样,直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话音刚落,贺紫文猛地站起身。


    一个眼熟的年轻女人缓步走出,穿着宝蓝色丝质收腰长裙,身段窈窕,一只手正与闻墨十指相扣,姿态亲密无间。


    “以后她的事与你无关。”闻墨轻蔑地笑了,“条条大路通罗马,你那也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地方吧。”


    在办公室被贺紫文羞辱的场景浮现脑海,令窈不自觉牵紧了闻墨的手,面色微冷,没有应声。


    为了护住唯一的儿子,又迫于白薇娘家庞大的势力威压,贺紫文只能放下所有身段,低眉顺眼地飞去香港登门认错,受尽了冷眼与屈辱。


    不错,还学会立下期限,有几分仗势欺人的模样了,只是气势还差了点。


    男人慵懒的嗓音缓缓响起:“这么盯着我女朋友做什么,二婶对她意见很大啊?”


    贺紫文压下心头翻涌的不悦,仍不死心地试探了一句:“解约之后,令窈下一步打算签哪家公司?”


    闻墨满意地勾了下唇。


    梁家也是四大家族之一,在香港势力盘根错节,根基稳固。


    她仰起脸看向身侧的女人,甜甜地说:“妈妈,这就是上次送给我皇冠的那个帅叔叔。”


    下一秒,客厅内响起男人懒洋洋的嗓音:“贺太太好兴致啊,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逗狗呢?”


    她眸光轻轻一动,静静望向身侧的男人。


    她语气渐渐冷下来,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为什么到了非走不可的地步,贺太太应当比我更清楚。”


    混乱里,年少气盛的贺元淮反手一推,白薇重重摔倒,就此小产。


    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小三,聚在一起才热闹。


    闻墨不耐打断:“说了不许说谢谢。”


    他不讨点什么,岂不是不解风情了?


    更何况,还有她儿子贺元淮的旧伤。


    贺紫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了。


    令窈看不懂这又是哪一出,只能静静立在一旁观望。


    这么想,也就是他手受伤那几天吧。


    “你怎么满脑子黄.色思想。”闻墨睨了她一眼,“让你亲我一下,能有什么声音?”


    珍珠耳环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像是知道些什么。


    她主动提出闭门抄经,为白薇与那个夭折的孩子祈福赎罪。


    令窈正要斟酌措辞解释,就看见闻墨直接挂了电话,点开通话列表,翻看起她与蔚丞的通话和短信记录。


    她正要吩咐佣人备茶,闻墨却抬手将她打断。


    贺紫文已然摸清了闻墨此番的来意。


    “你家?这房子是闻铮的吧,我凭什么出去。”女人踱步过来,爱不释手地摸了下一旁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语调悠悠,“都是小三,谁又比谁高贵呢?”


    贺紫文面上仍旧维持着从容,扯了扯嘴角:“这是怎么了,不喜欢的话,我再换一饼就是。”


    这一声声“二婶”将贺紫文喊得飘飘然,纵然明知来者不善,她也无从推脱,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好。”


    她轻咬下唇,到底还是朝他挪了过去。


    反观许家良与翟泰华,二人神色分毫未变,显然早已见惯了闻墨的手段与报复方式。


    闻墨笑得意味深长。


    令窈心头微讶,再次看向了闻墨。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贺紫文端起主人杯浅啜一口,“不过是一点小摩擦,何必小题大做,闹到解约那一步。”


    后者立刻会意,转身走出别墅,不多时,一对母女走了进来。


    “就是你爸爸跟你妈妈干了什么,他也跟这个女的干了,懂吗。”


    令窈:“……”


    此举和当众打她的耳光没什么区别。


    天越集团是香港梁家的产业,她当然知道。


    贺紫文瞬间语塞,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许家良与翟泰华紧随其后,肃然立于二人身后,气场森严。


    所有的抗压能力在他面前,都荡然无存。


    见她垂着眼一语不发,闻墨的脸色愈发难看。他又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你就中意贺元淮和蔚丞这种温柔小白脸的类型,是不是啊?”


    “那跟我算什么,委屈将就,勉强凑合?”


    他盯着她,一字一字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是不是太勉强你了?令窈。”


    第 32 章   占有


    前一秒尚且温存缱绻的氛围,不过一通来电的功夫,就骤然跌至冰点。一时间,令窈竟然不知道如何作答。


    这时,闻墨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他单手牢牢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拿起她的手机,输入自己的号码拨了出去,很快又换回香港号码重试。


    听筒里循环往复的冰冷忙音,无情地印证了他的猜想。


    果然,他所有的号码都还在黑名单里。


    他的脸色瞬间冷到了极致,讥讽地勾了一下唇角:“男朋友的号码全在黑名单里,还没放出来?怎么这么不自觉。”


    “还是说,你根本就忘了这件事?”


    “就算是演戏,也不知道演周全一点,嗯?”他低下头,吻了一下她的唇,又缓缓吐出一句,“你说,我该不该生气?”


    “……不要。”令窈感受到他危险的气息,一激灵,摇了摇头,“你不要生我的气。”


    她从未见过这样阴晴不定的男人。可此刻,除了放软姿态小心翼翼地安抚,别无他法。


    令窈跪坐在他腿上,双臂紧紧缠上他的脖颈,软声细语地解释:“这两天一直跟你待在一起,根本用不到手机联系。我是真的疏忽了,不是故意的。”


    蔚丞顿了一下,终究还是问出了口:“……是闻墨吗?”


    两人一高一矮,并肩往别墅里走。


    令窈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有。”


    车内的气氛终于重新缓和下来。


    “从身到心,都只能完完全全属于我,你明唔明?”


    可没过片刻,又倏地睁开了眼。


    可闻墨从不会刻意伪装,他性格强势而直白,爱恨锋利坦荡,所有情绪从不藏着掖着。


    怕蔚丞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再度引燃闻墨的怒火,令窈立刻出声打断了他:“之前我和他只是一点误会,他现在是我男朋友。所有的麻烦,他都替我解决好了。”


    ……到底谁哄谁?


    令窈望着他深邃的眼眸,迟疑了片刻,又重新依偎进他怀里,“只有一点委屈,你哄哄我就好了。”


    车厢再度安静下来。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眉头紧蹙着,“我从头到尾也没对你怎么样,至于委屈成这样?”


    “嗯。”


    闻墨一眼看穿她那点试图讨价还价的想法。他眯起眼,“怎么,嫌多?”


    随着一声轻微的搭扣解开声。


    令窈盈盈一笑:“能啊。”


    她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他竟认真了。


    还真是有生之年难得一见的场景。


    “既然舒服,为什么不行?”


    她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走,他却早已将路铺到了她脚下。


    闻墨不由得想,世界上果然有因果循环,又或者是他以前坏事做太多了。否则,他是怎么在茫茫人海里精准地找到自己的报应的?


    令窈非常识趣地主动补了一句:“那我能不能给你打电话?”


    令窈原本还能勉强控制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她颦着眉说:“……是你太凶了,我有点害怕。”


    他似乎是不喜欢看她把心事与委屈全闷在心里腐烂发酵,非要如此强硬地逼她说出来。


    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紧绷的神经刚刚松懈下来——


    过了好几秒,令窈才嗫嚅着唇瓣说:“我不觉得勉强。如果觉得勉强,我就不会坐在这里了。我只是……还没那么快适应。”


    才在一起多久,他们就接了好多次吻。


    她硬着头皮,声如蚊蚋:“……舒服。”


    闻墨盯着她看了好久,漆黑的眼底映着她乖巧的模样。明知她说的不过是哄人的假话,心底却仍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愉悦。


    这个令窈,从头到脚都让他无比中意,还能让他一下哑口无言。


    令窈静静依偎在他怀中,安静而缄默,整个人像一株被风雨打湿的海棠。


    这时,手机再度震动。


    令窈被吻得舌根发麻,在这铺天盖地的攻势里忘乎所以,只能任由他牵引着沉下去。


    可怒火褪去了,只剩下一种陌生的、不知该如何处置的无措。


    他好大力……


    改完之后,她将屏幕递到他面前,“我改好了,这样可以吗?”


    闻墨盯着她,久久不说话。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好是真的。”


    “这两天的热搜我都看到了。给你发消息一直没有回复,有些担心,只好打电话来问问。”蔚丞的语调不疾不徐,“我联系了一位做律师的长辈。如果你需要帮助,我们可以见面详谈。”


    闻墨挑了下眉,掌心却没有停下,依旧慢条斯理地珑着。他恶劣地逗弄着她:“怎么用这种声音叫我名字,太舒服了,嗯?”


    她只顿了一秒,就无比配合地仰起脸回吻了过去。


    闻墨看她这副温柔的样子觉得稀罕,抱着她,掌过她的后脑勺,低头毫不犹豫地覆上了她的唇。


    “……嗯,好。”


    从前谁让他不爽,他当场便发作了,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是错的。得罪过他的人,一个也别想跑。


    “……”


    她愣了下:“……哪家公司?”


    “再见。”


    令窈扶住他的手腕,下意识想要挣脱。她往后仰去,躲开他追来的唇,气息凌乱,含糊不清地唤他的名字:“……闻、闻墨。”


    她的心跳乱得不成章法,慌忙错开目光转移话题:“……对了,你要去国外几天?”


    贺元淮一向对外惯于隐忍克制,事事迂回周旋,情绪藏得深沉,喜怒从不轻易外露,凡事留三分体面与余地。


    闻墨忽然觉得,如果此刻自己是一座火焰山,那么她的眼泪便像是观音手中玉净瓶里清冽的甘露水。只一滴落下来,就顷刻浇熄了那一片燎原的火。


    闻墨看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头莫名泛起一阵烦躁。


    她眼睛一亮,“真的?我可以吗?”


    “嗯。”


    令窈靠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调整了一下呼吸,按下接听键:“……蔚医生。”


    她不会不识好歹,更不会过分拿乔。


    全然陌生的触感,男人却像是无师自通,宽大手背上的青筋渐渐隆起,足以体现出力道正在失控。


    电话那头的蔚丞沉默了几息,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试探:“你哭了?”


    这么说着,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


    语气说得跟让他检阅作业似的。


    闻墨察觉到不对,拉开人一看,才发现她眼里噙着泪,鼻尖都红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令窈说不上来此刻的感觉,像一条搁浅在干涸河床上的鱼,被烈阳灼烧着,艰难地向水源蠕动。


    “……不是。”她浑身发软。


    闻墨抬起她的下巴,微微眯起眼,“哄你啊?可以。那来点实际的吧。解约之后的事,我替你安排好了。”


    “你上次不是说——”


    劳斯莱斯不知不觉间已驶回了港湾别墅,翟大状中途便下了车,许家良将车停稳后最后走下来。


    许家良默默地跟在两人身后,忽然听见男人语气散漫地问了一句:“刚才看了我手机号,会背了没有?”


    他没办法装作视而不见,直接抬起她的脸,“一直憋着难不难受,要怎么样才能不委屈,说。”


    把人放在自家人手里,至少不会受欺负。还会有源源不断的资源。想做演员多拍戏,最简单的不就是成为资本么。


    男人眉梢微挑:“又没听见我说话?”


    这句话给令窈带来了太大的震撼。她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苏导要签演员了?”


    女人沉默几秒,像是被这样的质疑激出了几分好胜心,有些愤慨地辩驳了句:“……我也没那么笨!我平时背台词都很快,更何况一个电话号码,其实一分钟就够了。”


    闻墨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人,她这么久都坐在他身上,他怎么可能一点反应也没有。


    真丝奇怪,他最厌恶旁人的阿谀奉承与虚以委蛇。在香港那么多人变着法子讨好他,他是一点感觉也没有,甚至觉得厌烦。


    许家良抬眼望向前方那一双背影,忽然怔在了原地。


    通话结束,车内陷入一阵沉默。


    “我当然想了!”令窈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可转瞬又迟疑起来,“可是……苏导会同意吗?我知道她是不喜欢走关系的人。”


    “不要。”令窈彻底豁出去了,带着几分破天荒的执拗与撒娇,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我就要抱着你。”


    想了想,闻墨又慢悠悠地开了口:“想打就打,没什么能不能的。”


    令窈愣了下,抬眼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下意识的迟疑:“两通?”


    闻墨瞥她一眼,嗤笑一声:“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还想着去别的公司受人掣肘?我看你在贺紫文身边,被卖了还要帮她数钱吧。”


    摆明情绪,讲清缘由。


    “没有,你找我有事吗?”她强装平静。


    女人踩着细高跟鞋,走路轻盈,主动环住男人的手臂,温柔一笑。高大的男人似有所感,侧过脸垂眸望着她,唇角竟也浅浅勾了一下


    女人愣了一下,眼底带着几分茫然:“……什么?”


    闻墨看着她这副又震惊又欣喜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他嗓音慵懒,带着几分纵容的意味:“为什么不可以?我上回说过要捧你,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珍珠耳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一下一下打在他脸上。尤其是鼻尖都是她身上的馨香,闷得他喘不过气。


    看她这副样子,闻墨才缓和了语气,可一开口,却还是像在发号施令:“令窈,你听清楚了,你以前中意什么类型我不管,我的确不是温柔的人。不过我应承过的事,从来不会食言,以后你想要的、缺的,我都可以帮你兜底。”


    闻墨听到这句话,饱满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遭。他愉悦地笑了一声,终于大发慈悲地暂时放过了她。


    他在香港的脾气是出了名的爆,从不耐烦讲什么是非对错。


    这本就是她的“工作”啊,既然她把这当成一份工来打,自然要做到最好,讨他欢心,本就是分内之事。


    令窈看了他许久,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无声地膨胀了一下,她乖巧地点了一下头。


    那个一向阴晴不定、翻脸无情的男人,竟主动绕到另一侧拉开了车门,牵着女人的手将她接下来。


    令窈望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好声好气道:“……我知道的,不用你提醒,我也会好好和你在一起。”


    她将到了嘴边的“会不会太多了”又咽了回去,摇摇头,“……没有。”


    他与贺元淮的处事方式截然不同。


    闻墨皱起眉,冷声吐出两个字:“下去。”


    而闻墨,就是她的水源。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掌心的温度,隔着宝蓝色真丝布料,徐徐覆了上来。


    蔚丞的名字又一次跳了出来。


    可就是他这样一个人,所有的火气,竟被她一个轻飘飘的吻、一句软绵绵的话,就消解得无影无踪了?


    闻墨又冷笑了声:“违心话还说个没完了是吧?勉强抱着我有什么用。”


    没等她松完那口气,闻墨又补了一句:“既然会想我,一天至少给我打两通电话。”


    “不是,”女人仰起脸,蹙眉望着他,说话柔声细语,语气却十分认真,“你这是强人所难。”


    令窈抬起眼,正对上闻墨那双冷漠到近乎审视的眼睛。


    电话那头沉寂许久。


    闻墨霎时间沉默下来,怒火硬生生压下去大半。


    “行,再给你两天时间,能不能背下来?”


    …


    他的目光沉沉地锁在她脸上,一字一顿,又强势地说:“同样的,你既然选择跟我在一起,就必须一心一意。”


    背影上看上去竟然意外地和谐。


    令窈听到这句话,竟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轻轻“嗯”了一声。


    可如果一哄就好,岂不是太丢架了?


    他不过碰了一下,都还没吃呢。


    不就是钱吗,要多少他投多少就是了。


    “……因为我们还在车上。”


    这句诘问成了压垮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他毫不放松的注视之下,她无从躲闪,只能低声如实答道:“对,是他。”


    他倒要好好听一听,这位情夫二号究竟要说些什么。


    一句“少废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地变成了:“就说你想不想。”


    令窈轻声婉拒:“谢谢你的好意,不必麻烦了,已经有人帮我处理了。”


    身上的束缚感骤然一轻


    闻墨哪能看不懂她这点小心思。


    闻墨看着她这副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乖巧模样,心情又好了起来。


    他深入地吻着她,勾缠着她的舌,强势地侵占她的口腔,像在品尝一颗汁水丰沛的水蜜桃。


    “别人当然不行,”闻墨拇指蹭着她的下巴,话锋一转,“但我的女朋友可以。”


    令窈将闻墨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停顿片刻,她删掉原本冷冰冰的名字,备注上“男朋友”三个字。


    令窈一怔,没想到他会忽然提起这个。


    他难得沉默,紧绷的下颌线慢慢放缓,半晌才生硬地反问了句:“我太凶了?有吗?”


    普通人谈恋爱哄人,大概是亲一下抱一下,说几句好听的话完事了,之前贺元淮哄她,也大多数是让董峻送来礼物。


    再开口时,蔚丞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好,事情顺利解决就好。不打扰你了,再见。”


    就算不做别的,讨些甜头也不过分。


    “哄人”这个词,对闻墨而言十分陌生,甚至有些荒谬。


    闻墨淡淡扫过那三个字,面上的冷意终于松动了几分,“就这样,以后也不准改回去,听见没?”


    闻墨已经没有多余的耐心,将手机直接塞进她手里,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接。”


    闻墨听着她真假掺半的话语,不耐地伸想扯开她,她却立刻像一只无尾熊般重新缠了上来,愈发用力地抱紧他,怎么都不肯松手。


    他懒洋洋地靠在座椅里,眼底噙着几分玩味,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不一定,问这个做什么?”


    令窈怔怔地望着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高高在上、素来强势的男人,是在低头给她台阶,笨拙地想要哄她。


    哪怕气氛僵持,也要把话说开,绝不会任由两人隔着一层无声的隔阂僵持内耗。


    怀中人霎时不说话了,只是埋在他肩膀,小幅度地摇了下头。


    闻墨勾起唇角,好整以暇地反问:“哦?你为什么要给我打?”


    闻墨的吻像一阵飓风,环抱着她,凶悍而猛烈,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她只有用力攀住他,才能勉强寻到一丝平衡。


    “问你话呢。”


    闻墨看了她一会儿,阖上眼想要闭目小憩。


    闻墨这才满意地勾了下唇。


    令窈生怕他反悔,连忙匆匆抬手想把搭扣扣回去,但四肢仍有些发软,扣了两次才扣上。


    令窈见状,又像没骨头似的缠上来,十分敬业地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


    她残存的那一线理智仍在负隅顽抗,揪紧他的衬衫,将脸贴在他肩头,最后一句话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而且,有点疼。”


    怎么这下听着令窈虚情假意的奉承,他竟然觉得这么受用,这么愉悦。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嗓音里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好乖啊,以后能一直这么乖吗,嗯?”


    这不对吧。


    她顿时浑身一颤。


    “苏曼卿工作室的第一个签约演员,怎么样?”


    她垂着眼,“因为我会想你的。”


    男人拖长了尾音,慢悠悠地威胁道:“是吗?那你真厉害,现在就背,等会儿我抽查,背不出来你等着。”


    “……如果错了怎么办?”女人慢吞吞地反问。


    “错了就把你丢去喂Sweetie,”男人伸手毫不客气地捏了一下女人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恐吓,“像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它最喜欢了。”


    第 33 章   占有


    第二天,令窈早上七点准时起床,最近几天都没有做普拉提,她打算去附近晨跑一圈,顺便遛一遛狗。


    别的不提,她对Sweetie是真心喜欢。


    一只外表威风凛凛,却又粘人的反差杜宾,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


    更让她意外的是,别墅里竟有一间专门放置狗狗玩具与衣物的房间。


    连睡的都是爱马仕的皮革狗窝,衣柜里一件件专门定制的花衬衫,全都是奢牌定制,还有各种名牌包包和配饰。


    令窈问了佣人缪阿姨才知道,Sweetie出行都是坐私人飞机,还有千万级别的专车接送。


    很难想象一只狗竟能有这样的皇帝待遇。


    她下楼正打算寻狗,却看见它正趴伏在男人脚边,耷拉着脑袋,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令窈没想到闻墨这么早就要走了,她还想着等自己跑步回来再送他去机场的。


    除了性格……实在恶劣。


    男人叼着雪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但程笛最关心的到底还是另一桩事,又支支吾吾地问:“那个,老郑啊……这位大佬是正常人吗?多大了,之前谈过几个啊……有没有什么特殊癖好之类的……应该不会欺负我们家窈窈吧。”


    “……你凶我。”


    期间冒出过几次黑热搜。


    她有些惊讶地走上前去,“……你要去机场了吗?”


    程笛脱了风衣,径直拉开椅子坐下,将菜单推给郑楚颐:“老郑,你点吧。这家份量挺大的,我之前跟令窈来过。”


    这段时间对令窈和粉丝而言无疑都是煎熬的。风波虽已澄清,解约的消息却引来了更多的猜疑。


    令窈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郑楚颐一把握住了双手。


    傅砚礼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他退下,随即转向闻墨,“闻生,我女朋友就住在这个酒店。她年纪小,睡醒到处找我。你不介意吧?”


    “来的路上出了点事,迟到了,抱歉。”


    一旁的宁蓁好奇打量着面前的男人,印花衬衫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脖子侧面和手臂上都能看到黑色纹身,五官轮廓深邃立体,看上去倒像是混血,气势骇人。


    郑楚颐难得失态,忙不迭地摆摆手:“我没事,我没事。”


    令窈给两人倒了大麦茶,一一递过去。


    她不是说一直想他?


    闻墨很给面子地回答:“刚在一起。”


    他不动声色地勾了一下唇角,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行,尽量。”


    .


    不过是一顿饭而已,这几天她天天来公寓,他也没说什么,她明天吃完饭就回别墅,他也不会知道的。


    他捻灭了烟,起身往外走:“走了,你们继续。”


    男朋友:【已经忘了有我这么个人了是吧?】


    “嗯,顺便……遛狗。”令窈想弯腰去摸一摸Sweetie,腰却被男人箍着,半点动弹不得。


    他百无聊赖地拿起手机,翻看起令窈这几天给他发的消息,划着划着,不知不觉又停在了那一条上。


    有人说她定然是做了什么,才被公司当作弃子,也有人赌她接下来会有大动作。


    “下次见。”


    闻墨看过去,一个年轻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气质疏离,从容地在他对面落了座。


    令窈:“……”


    男人懒洋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你人呢?回海里了?怎么一条消息都没有。”


    这么想着,她弯起唇角,笑了笑:“爷爷,你说得对。那明天我们一起去买菜吧。”


    闻墨看到她,只是挑了下眉。


    她舍不得爷爷这么快回老家,就白天去公寓陪老人家说话,顺便琢磨剧本,傍晚再回别墅吃饭,饭后遛一遛狗。


    程笛眼睛都瞪圆了:“我靠,这么禁欲的吗!”她又猛地转向令窈,“那你岂不是大佬的初恋!”


    郑楚颐来了兴致,忍不住追问:“有多帅啊?比那个渣男帅吗?”


    郑楚颐也反应过来,跟着活跃气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附和道:“有钱有权,要是再长得帅,那也不亏了。”


    爷爷问了一句:“窈窈啊,这附近菜市场在哪里?明天爷爷去逛逛,有客人来家里,要多做点饭。”


    来人正是京城傅家的长子傅砚礼,外表斯文绅士,傅家的海外生意基本都由他打理。


    令窈没看懂这问号是什么意思,也跟着回了一个:【?】


    这里没有窗、没有钟表,让人沉溺在这片欲望之海里,持续地消费。


    令窈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大了些:“我说,我一个人会害怕,你能不能早点回家?”


    令窈正值上升期,逐光传媒却在这个节骨眼上与她分道扬镳,背后的缘由惹人遐想。


    程笛语气淡淡地:“我生什么气。”


    她只知道他的名字,是香港人,很有钱,养了一条杜宾犬。除此这些基本信息,她对闻墨几乎一无所知。


    两位金发碧眼的美女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嬉笑着凑过来,将一张房卡塞进了他的衬衫口袋里,用英文问他要不要双飞。


    令窈送他到大门外,目送那辆劳斯莱斯渐行渐远,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闻墨听到这里,饶有兴致地低下头看着她,尾音微微上扬:“你会怎么样?”


    闻墨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是吗?”


    这时,闻墨又瞥了一眼刚才还舍不得他走的狗,现在那只狗已经转脸就忘了他,叼了狗绳使劲暗示令窈。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内地人。”


    郑楚颐走在前面,笑着打了声招呼:“令窈。”


    “我上回留了小蔚医生的电话,那几天他天天来看我,又是买饭又是买水果的,我心里过意不去。回去前,我们总该请人家吃一顿饭。”爷爷的语气里带着商量的意味。


    就算她再不想承认,光是外貌这一样,闻墨就是她见过的男人里,当之无愧的第一。


    在她们目光的注视下,她飞快地对着桌面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根本顾不上什么角度构图。


    港湾别墅里,专门照顾她起居的缪阿姨为人和善,做饭也极合她的胃口。


    令窈听到这愣了下。


    傅砚礼瞥她一眼:“不是你喜欢这么叫的?”


    “说了是女的都行,玩去吧。”闻墨扫了一眼腕上的时间,垂眸看着她,“我要走了。”


    许家良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令窈感觉到箍在腰间的那只手陡然收紧了几分。


    说什么来什么,就这么一想,她手边的手机屏幕就亮起来。


    郑楚颐自然也知道这几天网上发生的事。


    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可转念一想,就算有人肯出违约金,能让贺紫文这么爽快松口放人的,到底是哪位通天神?


    到后面,她怕打扰也没再打过去。


    令窈捧着热腾腾的大麦茶,一脸茫然,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是在问她,诚实地摇头:“我不知道。”


    令窈扫了一眼——


    令窈主动抱住他的腰,在他怀中仰起脸,柔和地说:“那我陪你去机场再回来吧。”


    周中发生了一件大事,逐光传媒正式对外发布声明,称与令窈和平解约,并在微博上祝她星途顺遂。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令窈思忖了片刻,试探着问了一句:“你不在的时候,我可以回家住吗?”


    程笛连忙伸手去拍郑楚颐的背,嗔怪道:“老郑,你干嘛这么激动。”


    “……”


    高大的男人从这位疯狂老太身上收回视线,穿着一件印花衬衫,领口随意敞开,慵懒地倚靠在吧台旁。


    令窈说不出来。


    在这座各种产业都合法的罪恶之城,只要钱到位,什么都能办到。人的贪婪与欲望在这里疯狂汲取着养分,像末日来临前最后的狂欢。


    一架黑色直升机掠过拉斯维加斯大道,精准降落在一旁豪华酒店顶层的专用停机坪上。


    闻墨一看就是玩得很花的那种坏男人。


    好像有些热,她拿手扇了扇风。


    …


    “话多。”傅砚礼面不改色地掐了一下她的腰,权作警告。


    令窈想着要不要告诉闻墨,可转念又觉得,他知道了一定会发火。


    “客人?”


    回到包厢内,闻墨懒散地靠坐在座椅里,将雪茄搁到一旁。


    他浑然不觉得自己做得过分,吸了一口雪茄,悠哉地往前走,随口问身后的许家良:“许家良,我看起来是不是脾气太好了?”


    郑楚颐接过菜单,也很随意地翻了两页:“行啊,我也吃不了多少,我看再点个膏蟹炒年糕就差不多了,不够再加。”


    她这样会说话,是和贺元淮在一起时也这样吗?也会像亲他一样,那么主动地亲贺元淮?


    两人很快初步地敲定了合作事宜。


    “看看人到了没。”


    这种感觉好像还不赖。


    后半程三个人只是聊了些轻松的话题。


    “听没听见我说了算,”闻墨懒洋洋地说,“再说一遍。”


    一道冷淡绅士的嗓音响起:“闻先生,幸会。”


    这时,一位助理模样的人敲门进来,附在傅砚礼耳边低语了几句。


    刚走出包厢,闻墨就侧过头吩咐许家良,“去附近商场看看。”


    程笛和郑楚颐在楼下正好碰上,两人一起上来。


    她在脑海里飞速过了一遍圈内那些大佬的面孔,张了张嘴,又欲言又止。


    是闻墨发来了一条微信语音。


    半天没得到回应,令窈有些不敢看程笛的表情。


    酒店仿古罗马皇宫风格,装潢极尽奢华。目之所及皆是雕塑廊柱与古典壁画,一派纸醉金迷。


    和这样的人合作,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令窈见他心情不错的样子,趁势加码:“那……我今天可以晚点回来吗?我想约朋友一起吃饭。”


    跑完步回来,令窈让司机送她回了公寓,陪着爷爷在阳台上聊了一会儿天。


    司机正站在车旁,朝令窈微微颔首。


    闻墨讳莫如深地看着这一幕,挑了下眉,“你未婚妻?”


    这么一想,他无论外貌还是身高,各个方面似乎都无可挑剔。


    其中一人胆子更大,隔着衬衫隐约看见男人结实的胸肌轮廓,眼神蠢蠢欲动。


    令窈心领神会,踮起脚尖主动亲他。


    令窈有些局促地端坐着,声音也小了下去:“我没问过,他也没告诉我。”


    男朋友:【没有什么】


    Y:【没有忘记你】


    一抬头,令窈正对上两双充满八卦意味的眼睛。


    发完之后,她啪地一声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看都不敢再看一眼。


    令窈怀疑地抬起眼,“你明明听见了。”


    闻墨将人从怀里扯了出来,最后吩咐了一句:“记得打电话,听见了?”


    她提前到了海鲜小馆,订了一间安静的包厢,先把招牌必点的海肠捞饭点了,另外是火箭鱿鱼和油淋鸟贝,剩下的,就等她们两个来了再说。


    这样悠闲又充实的日子,一晃竟过去了一周。


    傅砚礼从桌上抽了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如玉扇骨般修长的手指,轻描淡写地说:“不必,小事而已。刹车被人动了点儿手脚,很遗憾没死成。”


    “不是。”傅砚礼淡然一笑,“我未婚妻的妹妹。”


    “楚颐,笛姐。”令窈把菜单递过去,弯了弯眼睛,“我刚才先点了三样招牌,你们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去吧,手机联系。”


    她犹豫再三,咬了一下唇,终究还是对郑楚颐说了实话:“……楚颐,其实这个人你认识。”


    闻墨还是头一回听见这样的话。


    傅砚礼得到他明确的答案,也有些意外。来之前,他已经打听过闻墨,不近人情,手段狠戾。


    …


    “是……帅的。”令窈艰难地吐出一句。


    闻墨阅人无数,看见这人的第一眼就知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开场还算愉悦。


    程笛和郑楚颐都愣了,两人不约而同地伸手去抽纸巾。


    她每天都定时给闻墨打两通电话,可每次打过去他都在忙,再加上时差的缘故,这几天两人几乎没怎么真正说上话。


    “行。”


    令窈从字里行间都能想象出闻墨说这话时皱眉的样子,还有冷冰冰的语气,赶紧补了一句:【没有忘记你!】


    这时傅砚礼察觉到对面男人的烦躁,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说起来,闻生有女朋友吗?”


    “对。”


    郑楚颐摆摆手,随意道:“没事啦,慢慢加深了解吧。至于前任的话,据我所知,他好像根本没有谈过。”


    令窈想起上回在办公室里贺紫文说的那些话,鼻子一酸,忍不住掉下泪,“……笛姐,谢谢你。”


    他淡淡一笑,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句:“不知道是港岛哪家的千金。”


    “……没。”令窈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脸埋在他胸膛,细若蚊呐,“你不在的话,我一个人会害怕。”


    令窈本想点开转文字,却不小心点到了播放。


    闻墨“嗯”了一声。


    闻墨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脑海里忽然浮现起一张昳丽得过分的面孔。


    “没有。”令窈垂下眼,有些犹豫,“有人帮我解决了,我……”


    这么想着,他皱了一下眉,不耐地将手机扔到桌上。


    令窈想起上回郑楚颐说过家里想撮合她和闻墨的事,心里总觉得有些尴尬别扭,却还是点了一下头,默认了。


    程笛听着两人打哑谜,彻底懵了:“什么啊?哪个?我认识吗?”


    令窈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听到这话猛地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还是她的傅砚礼好。


    郑楚颐愣了半晌,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人影,口中的大麦茶直接喷了出来:“噗——”


    昨天回到别墅之后,她就加了闻墨的微信。还当着他的面把备注改了,又一气呵成地设成了置顶。


    W:【没有忘记你是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郑楚颐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抬手拍了一下额头,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感叹:“Oh my gosh.”


    他又点起了雪茄,徐徐地抽了起来。


    “说话这么小声,谁听得见?”


    令窈有些失望,却也在意料之中。


    她甚至想要不要找闻墨,犹豫之间,她却发现,那些带节奏的帖子不知何时已经连帖带号一起消失了。


    郑楚颐的眼神真诚得几乎要放出光来:“令窈,我就说命运让我们相遇是有原因的。你简直是我的救星,有了你,我再也不会被乱点鸳鸯谱了。”


    她缓过一口气,难以置信地望向令窈,“令窈,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个谁——咳,我上回跟你说让你千万别得罪的那个人吧。”


    闻墨心想,这人看着风度翩翩,玩得倒挺大。不过也不关他的事。


    令窈起初有些担心,毕竟现在自己没有公关团队,没有宣发,真出了什么事只能自己解决。


    “你走了,狗怎么办?”


    闻墨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


    许家良低头扫了一眼手机,对方助理的消息正好跳进来,“说是傅先生在路上出了点意外,十分钟后到包厢。”


    闻墨两指夹出那张房卡,当着两个美女的面,嫌弃地扔到一旁垃圾桶里,留下她们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弯腰去翻找起来。


    晚餐她约了程笛和郑楚颐一起,去吃那顿欠了好久的胶东小海鲜。


    散场时,郑楚颐还想着开车送她,结果一行人走出门,就看见一台招眼的加长版普尔曼已经等在海鲜小馆门口。


    要是闻墨不回家就更好了。


    这个节骨眼上,程笛实在联想不到什么好事。她以为令窈是被逼急了,做出了什么不得已的选择,心中百感交集。


    后面几天,令窈全心全意投入了试镜的准备。


    两人齐齐地看向她。


    “说话。”闻墨捏了捏她的耳垂,说话带着几分催促的意味,“你怎么回事,耳朵又听不见了?”


    意思就是没得商量。


    美女吃痛地喊了一声,费力挣脱出来,心底暗骂了一句不解风情的混蛋。


    令窈很勉强地笑了下,主动拆了筷子递给程笛,顺便将话题岔开:“我们先吃吧,菜要凉了。”


    拉斯维加斯的夜晚,摩天大楼拔地而起,像科幻电影里的未来世界,璀璨灯光像银河般铺展到沙漠尽头。


    程笛沉默了几息,直觉准得惊人:“你谈恋爱了?”


    令窈中肯地点了一下头。


    “那怎么什么女人都敢往我身上凑?”


    宁蓁这时却又害羞起来,连忙改了口:“诶诶,哥哥你别乱说。”


    男朋友:【都吃上了才想起我】


    令窈想了想,只是微博发了一张自拍,配文:【谢谢关心,一切都好。】


    傅砚礼面不改色地接过,淡笑了一声:“还行,不然怎么跟大名鼎鼎的闻生合作?”


    程笛急了:“不是,你突然哭什么?”


    令窈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管着,感觉很微妙,只好柔声解释了一句:“都是女生,一个是我的经纪人,还有一个……”


    闻墨对她这份主动很是受用,又打量着她出水芙蓉般的素颜,语气随意:“算了,别折腾,打算去跑步?”


    女人看到灯光下这张愈发英俊深邃的面孔,心头一动,借着酒劲,她伸手就要摸上去。


    令窈连忙打字:【……没有[大哭][大哭][大哭]】


    令窈捧着手机,明知他是故意这样逼问,却还是觉得呼吸不过来,白瓷般的脸已经红透了。


    见他无动于衷,又撅起唇一鼓作气亲了好几下,终于将男人逗得低笑出声。


    程笛觉得不可思议:“不是,我的好妹妹,你都跟大佬谈上了,连人家几岁都不知道?”


    “刚在一起你就来拉斯维加斯?”傅砚礼善意地提醒,“女孩子很容易没有安全感的。”


    酒店一层是巨大的赌场。


    程笛看她这样,“啧啧啧”地摇了下头,心里那些担忧和疑虑消退了不少。


    闻墨挑了下眉。


    她慌乱地打字回复:【我在吃饭,你吃了吗?】


    “嗯,好。”


    这样朴实无华的地方,配上这么一台车,不少露天吃饭的客人,都拿起手机拍。


    爷爷见她不出声,以为她不愿意,试探着问:“我已经给他打了电话了……这怎么办?”


    顿了下,他又语气凉凉地反问:“你才在这住两天,就这么想回去?我一走就不迫不及待了是吧。”


    闻墨看着她那一脸期冀的模样,散漫地嗯了一声,到底松了口:“女的可以,男的不行。”


    男人嘴上说着要走了,人却仍站在原地,箍在她腰间的手也没有松开。


    程笛一愣,立刻蹙起眉:“五千万违约金呢,你有这么多?”


    这时,闻墨又开了口:“那怎么办?”


    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令窈还那样雀跃,说要和男友约会,结果男友转头就宣布和他人订婚。


    令窈接过纸巾,很快又扯出一个笑来:“……我没事。笛姐,我是想跟你说,事情我已经解决了,我打算和逐光解约了,贺紫文答应了。”


    傅砚礼外表和梁怀暄看上去一派的风度翩翩,清高冷淡,显然是从小养尊处优,被当作一尊佛供着长大的。


    令窈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几分心虚:“应该……不至于吧。”


    男朋友:【?】


    Y:【就是一直很想你的意思】


    她连忙摇了摇头,脱口而出:“不是。我是觉得这个房子太大了,你不在的话我会——”


    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墨镜的位置很别致,直接卡在纤细的腰上。


    这两天除了发些一日三餐的照片,拍拍Sweetie,怎么就再没有多余的消息了。


    以前无论他去多远的地方,只有小狗在家等他,现在又多了个令窈。


    她把心一横,回了最后一条消息。


    闻墨扬了扬下巴:“你随意。”


    傅砚礼伸手抱住了来人。


    海鲜很快陆续上来了,程笛连筷子都没顾上拆,拉着郑楚颐非要她说个清楚。


    宁蓁也娇俏地补了一句:“对呀,刚在一起她肯定会很想你的。就像我和姐夫一样。最好呢,顺便带个礼物回去,什么包包呀名表呀,讨她开心。”


    男朋友:【没有忘记你是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她又问了一遍:“可以吗?”


    许家良面不改色地应道:“您说得对。”


    两天前,美国内华达州。


    闻墨眯了下眼,“你觉得呢?”


    宁蓁在酒店楼上的套房里睡足了觉,也不看包厢里还有谁,径直坐到傅砚礼腿上,环住他的脖颈,娇娇地喊了一声:“姐夫——”


    令窈愣住了:“……啊?”


    闻墨挑了一下眉,想起自己曾经的某些经历,随手扔过去一支烟:“你命挺大。”


    令窈上车前还有些依依不舍,“……那我先走啦。”


    这天,爷爷主动提出要回老家了。令窈心中万般不舍,却也只能替他买好了车票。


    “年纪应该跟我俩差不多?”郑楚颐舀了一勺海肠捞饭,迟疑地转头看向令窈,“诶,他几岁了?”


    过了一会儿,程笛叹了声气,又突然半开玩笑地问:“能帮你摆平这事的,一定有权有势,有人护着你当然好——关键是,长得帅不帅啊?”


    傅砚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如我们早日签合同,你早点回去陪女朋友。”


    “要走了,就没什么话要说?”


    闻墨听到这样矫揉造作的嗓音就联想到了妹妹岑姝,头都快炸了,没耐心听下去。


    这时,包厢门再度被推开。


    郑楚颐则是一脸震惊地瞪大了眼:“他还查你岗啊?不是吧,这么闲。”


    她主动和程笛说话:“笛姐,你还生我气呢?”


    闻墨瞥她一眼,“你想都别想。”


    没多久,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一位穿着时尚的白发老太太正在老虎Slot机前疯狂拍着按钮。


    娱乐圈的水太深了,更何况一个没有背景的小姑娘,连发声都要被限制。


    然而下一秒,手腕就被男人毫不留情地掰下去。


    一个年轻女孩走了进来,穿着黑色露脐短t,水洗高腰牛仔裤,脚踩一双帆布鞋,看上去似乎还是大学生。


    “…………”


    令窈的眼睛亮了亮,跃跃欲试:“我可以带它去公寓住。”


    “对不——”


    “在一起很久了?”


    这几天实在太忙,再加上十五个小时的时差,要么他接到电话时正在谈事,要么他腾出手想打回去,国内已是凌晨了。


    闻墨虽然毫不关心未来生意伙伴的死活,但出于利益考量,还是人模人样地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尽管说。”


    许家良有些诧异,却还是立刻颔首应下:“是。”


    闻墨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令窈发现他提早回去,还给她买了礼物,该会是怎样一副感动的模样。


    千万别感动得哭出来。


    第 34 章   占有


    秋夜渐浓,白日采买完毕,令窈陪着爷爷去往海边滩涂观鸟,成群白头鹤与红嘴鸥掠水盘旋,景致悠然。


    只可惜中途下了雨,只能提前回家。


    晚风挟着湿意,令窈坐在阳台藤椅上静静地翻读着剧本。


    她的私服一贯是极简的cleanfit风格,喜欢各种基础款,今天穿了一条Cello Sonata的粉色法式长裙,眉眼低垂着,清辉月色投在她身上,衬得气质愈发温婉绝尘。


    栏外细雨敲在栾树蒴果上,间或掺着冕柳莺几声清啼,却不扰人。


    她全然沉浸在剧本里,连身上的羊毛披肩什么时候滑落下来都没察觉。


    一声门铃声响起。


    令窈才回过神,正要起身,蒲桃已经走过去开了门。


    是绝不会惹人多想的规矩礼物。


    闻墨似笑非笑地问:“这是不欢迎我?”


    令窈拿起保温壶,里面装着下午打磨熬煮的黑米红枣豆浆,顺势接了句:“爷爷,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年轻时候的梦想就是成为厨师。”


    “怎么不说话了。”


    “我爷爷。”


    蔚丞脱下驼色长风衣挂在落地衣架,惆怅地叹出一口气,找了个借口:“没什么,开车久了有点累。”


    阿姨引着一人进门。


    “礼物啊,你不会恋爱了吧。”闻墨随手拿起贺卡,只扫过一眼字迹,唇角的笑就尽数敛去。


    这几天,她对爷爷说自己暂住在一位失恋的朋友家里,老人心思单纯,从未多问深究。


    “我送你下去吧。”


    令窈耐心等着他下文,视线却又不经意间被不远处槐树下的一抹黑色吸引。


    趁气氛平缓,令窈抬手将手里的纸袋递出去,十分诚恳地说:“蔚丞,这个是给你的一点心意。谢谢你特意请你师父来看我爷爷,还有住院那段时间的诸多照拂,我爷爷一直记挂着你的好。”


    “……有吗?”令窈浑身僵硬,局促地坐在他腿上,喉间发紧:“嗯,吃的都是家常菜,可能是……不小心沾到的。”


    令窈攥紧发烫的手机,鼓足勇气,打算快步冲上二楼房间。


    几天不见,她忽然有些不适应“女友”这个身份了。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上最后一刻诡异的平静。


    李叔只是目视前方,淡淡一笑,缄口不答。


    爷爷点点头,“那好。”


    “你好,葡萄。是昵称吗?很特别。”蔚丞礼貌地回应。


    说完,她悄悄瞥了眼蔚丞,又连忙侧过身掩住唇,将声音压得极低,带了几分央求的意味:“可以吗?”


    “乖点,让我抱一下。”


    说着,他又缓缓俯下身,凑近蔚丞耳边,一字一句警告:“看在你爷爷的份上,我给你一次机会,别再动不该有的心思。”


    足足两个小时过去,令窈才等到前来接她回别墅的司机。


    他仍维持着笑意,往后退了两步,将目光移向别处:“没事,你先接电话吧。”


    她摇摇头,试图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驱赶出去,耳根悄悄泛红,仓促开口:“没有的事,你别多想。”


    令窈抬眼,直直撞进他那双如同审判般的黑眸里。


    “他在厨房里,非要自己做,不让我们进去打搅。”令窈又侧过身,替两人介绍,“蔚丞,这是我的助理蒲桃。”


    “有一点点。”


    令窈正想认真解释几句,蒲桃早已脚底抹油,一溜烟跑远,喊了句:“肯定是今天乌龙茶喝多了,窈窈姐,我上个洗手间!!”


    前几天她回来,Sweetie总是趴在玄关门口等她的,此刻也不见踪影,有些太反常了。


    老爷子又转头朝书房走去,边走边吩咐蔚丞,“你们俩先聊啊,我马上来。”


    她柔顺的长发垂落肩头,发尾不经意轻轻扫过他的小臂。一缕清冽沉缓的檀香钻入鼻腔,似曾相识的味道。


    蔚丞一身薄款驼色长风衣立在门口,身形清瘦挺拔。


    一盘酱油水黄蚬子,沙葱炒牛肉,白灼斑节虾,糖醋小排,清嫩的炒米苋,再搭配一碗温润解腻的豆苗蘑菇汤。


    到了楼下,蔚丞望了一眼露天停车位的方向,侧过头来,“我的车停在外面,走走吗?晚饭吃得太饱,刚好消消食。”


    闻墨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家里着火了,改天我再来看你。”


    闻墨微微眯起眼,冷沉的目光钉在蔚丞脸上,话音陡然一转:“蔚丞,你该不会,看上别人的人,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吧?”


    蔚丞愣了一瞬,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他看了一眼令窈,又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嗯,谢谢夸奖……两位女士坐着休息就好了,我过去看一眼,顺便帮爷爷打个下手。”


    “嗯,我、我……”她呼吸都有些不畅,急中生智慌忙找借口,“我现在在洗手间,不方便视频,等我回去,立刻给你打视频好不好?”


    “没有,喝的五谷杂粮。”


    也许是雨后空气太过潮闷,蔚丞心口莫名发闷,半晌才回过神来,伸手接过纸袋,“谢谢,我……”


    蔚丞拿这个老顽童毫无办法,只好动手拆开袋子。里面是长条形的礼盒,打开来是一支钢笔,是最近市面上很流行的一款。


    蔚丞猛地睁开眼,只见那支钢笔笔直而立,笔尖深深嵌入梨花木桌面,稳稳扎在他两指之间,入木三分,震颤不止。


    .


    她又立刻乖顺地补上一句:“我马上就回别墅了。”


    他一只手臂慵懒搭在沙发边沿,另一只手夹着一支未点的烟,正静静地看着她。


    脑海里浮现起某个男人的身影。


    “托你的福,还是老样子,你怎么突然来了?”


    蔚丞看着这张贺卡,无声扯了扯唇角,神情有些落寞。


    令窈怔了一瞬,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蔚丞驱车回到蔚家老宅,推门走入客厅时,蔚玉山正坐在黄花梨交椅上闭目听着昆曲,神态悠然自得。


    或许是她频频看时间的小动作太过明显,蔚丞心思细腻,瞧出端倪。


    蒲桃小幅度地挥了挥双手,笑得眉眼弯弯:“Hi,蔚医生!”


    她硬着头皮朝他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脱口而出的话都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紧绷:“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车窗降下,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将烟雾缓缓吐出来。


    闻墨语气轻狂:“如果我非要不可呢。”


    她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忽然分不清是冷还是热,嘴唇翕动数次,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晚餐比这几天的都要丰盛热闹。


    夜风有些凉,她不自觉地拢紧披肩,弯眸浅笑:“那就好。”


    蔚丞浑身僵硬,一股和令窈身上一样的檀香钻入鼻腔,他倏然明白过来,这个不速之客一定是知道什么。


    剧痛与惊惧交织,蔚丞面色惨白,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涌上来,呼吸急促都起来:“……闻墨,你疯了!”


    “家里放着司机不用,偏要自己折腾。不是去吃饭了吗,没喝酒?酒驾了爷爷可保不了你啊。”


    一派岁月清闲的模样。


    明明应当是温情脉脉的一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反倒像一场居高临下的审判。


    客厅深处涌出一股比室外更沉的寒意,无端地让她脊背发凉,手臂瞬间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一下车,一阵冷风就裹挟着海水的咸腥气迎面席卷而来。


    “没了?”


    怕惊动爷爷,蔚丞只能压低嗓音,咬牙隐忍:“闻墨!麻烦你适可而止。”


    “没……没有。”她试图将这个话题岔开,慌忙抬手环住他的脖颈。


    她下意识微微挣扎,后腰却被一只大掌死死按住,力道不容反抗。


    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竟也顺着她,摩挲着她的后腰,换了一个话题:“晚上一个人睡,会不会怕?”


    蔚丞反而更局促了,在客厅里晕头转向地看了一圈,愣愣地问了一句:“爷爷呢?”


    这几天缪阿姨都住在这里陪她的,怎么连一盏灯都没留。


    蔚丞压下心慌,强装平静:“没有,朋友送的。”


    令窈想起那天在车内,男人阴沉着脸将她箍在怀里,逼问着纠缠着,又捧着她的脸吻她,甚至还揉……


    戴着上帝之眼戒指的手,稳稳按在那张贺卡之上,力道不容抗拒。


    车子平稳行驶在雨幕里,令窈望着窗外模糊成一片的街景,忍不住问了句:“李叔,怎么耽搁了这么久才过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好。”


    蔚丞伸手接过,“谢谢。”


    “你的意思是,但凡是你喜欢的,就都要抢走?”


    “老爷子,最近身体怎么样。”


    这一幕温馨的道别画面,却完完整整,尽数落入了旁人的视线。


    寥寥数字,疏离又体面,划清所有边界。


    令窈拢了拢肩上的披肩,回房取了一只小袋子,踩上穆勒鞋,与蔚丞一同乘电梯下了楼。


    蔚丞捂着脱臼的肩膀,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着,“……不能。”


    “没事,这些都是我仔细挑过的,温和滋补,对爷爷身体有帮助,也算我的一点心意。”


    “缪阿姨?”令窈换上拖鞋,轻声试探着往里走。


    令窈到底没再推辞,轻声道谢:“那我替爷爷谢谢你,随便坐,不用拘束。”


    没有得到回应,令窈心底那股不安愈发浓重起来。


    令窈想起了闻墨,他的跑车好像也都是这样,嚣张得毫不收敛。


    他嗤了一声,又拿起那支钢笔,放在灯光下漫不经心地转了转。


    爷爷执意要起身,“没事,我去。”


    蔚丞伸手想要夺回来,肩膀却被男人不动声色地攥住了。那只手的力道一点一点地加重,像是要将他的肩胛骨生生压碎。


    蔚丞尝了一块牛肉,由衷夸赞:“爷爷手艺太好了,完全可以开一家私房菜馆。”


    令窈礼貌地目送蔚丞走远,才转身往回走。


    就在她手足无措之际,男人盯着她,突然毫无征兆地吐出一句:“我们做./爱吧。”


    她攥紧手机,主动解释:“我在公寓这边,我爷爷明天要回老家,今晚陪着多说说话,耽搁了一会儿。”


    “爷爷,您就别取笑我了。”


    下一瞬,她的手腕骤然被攥紧。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意骤然褪尽。他抬手,钢笔笔尖朝下,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


    铁架上烘着板栗、柿子和花生,炉心煨着一只粗陶茶罐,里面煮着老乌龙,咕嘟作响。


    他从小到大循规蹈矩,按部就班读书、学医、从医,这是他人生第一次体会到心动的感觉,只是还未萌芽,就已然落幕。


    蔚丞的眼皮猛地一跳。


    令窈正要递出袋子的手微微一顿,点了下头:“好。”


    蔚丞清了清嗓子,语速飞快,像是要把这句话囫囵地丢出去:“令窈令窈放心飞,蔚听永相随。”


    她堪堪回过神来,唇瓣轻抿:“……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不知为何,右眼皮又开始跳了起来。


    “在哪?”


    蔚丞压抑着怒火:“不过是一支钢笔而已。”


    可她却如坐针毡,每一秒都在煎熬。


    令窈不喝茶,低头专心给爷爷剥花生,听着爷爷和蔚丞聊天,偶尔才附和一两句,好久没看见爷爷这么开心了。


    这时,手里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车子一路行驶,最终抵达港湾别墅。


    令窈下意识想阻拦,哪有让客人下厨帮忙的道理,话还没出口,蔚丞就忙不迭地进了厨房。


    男人也不恼,指尖缠着她的一缕发丝把玩着,像是闲聊一样问:“晚上一起吃饭的,都有谁。”


    “有冇挂住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是啊,不过种樱桃也很好,”爷爷笑得眉眼舒展,看得出是真高兴,“今晚都是些家常小菜,小蔚医生爱吃,就多夹一点。”


    男人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深深地埋在她颈侧处嗅了一口,薄唇轻启:“晚上在公寓吃什么了,身上味道都变了。”


    令窈无奈地弯了下唇,适时开口:“爷爷,我去吧。”


    令窈向前的脚步猛地顿住。


    “当然,她的名字很特别。”


    “是吗?说话都结巴了。”


    这样的情话从他口中说出,没有缱绻,只有沉沉的压迫与警告。


    蔚玉山看到孙子手中提着的袋子,眼睛一亮,“你去姑娘家吃的饭啊,不是同僚?”


    男人宛若雕塑般的侧脸隐匿在阴影里,神情晦暗不明,薄唇间衔着一支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中明灭了一下。


    “令窈?令窈。”


    没得到任何回应。


    客厅里的空气骤然紧绷起来。


    令窈几乎没能站稳,慌忙扶住了楼梯扶手,声音都有些变了调:“……闻墨?”


    ——工作顺利,天天开心。


    她的声音轻柔而悦耳,落在夜风里,让蔚丞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他看着那只递到面前的纸袋,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四人闲坐在阳台上围炉煮茶。


    一瞬间,许多不好的念头涌进脑海。


    闻墨居高临下地睨着蔚丞,身上那股磅礴的压迫感如山一般倾轧下来。


    令窈垂眸扫了一眼来电显示,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看了一眼蔚丞。


    蒲桃反应极快,笑嘻嘻地接道:“是真名,蒲草韧如丝的蒲,桃子的桃。不过你也不赖哦,橙子医生。”


    他手里提着两大袋包装精致的滋补礼品,与蒲桃打了声招呼后,目光就越过她,落在了令窈身上。


    他也懒得再废话,拿起那张贺卡转身迈步离去,正好碰到捧着老班章茶饼的蔚玉山。


    自从上回车里那通电话之后,两人再无联系。令窈正斟酌着该找些什么缓和气氛,身旁的男人先开了口。


    爷爷满心感激,紧紧握住他的手,连连道谢:“这段日子,真是辛苦你费心了,蔚医生。往后,还要麻烦你多关照我们家窈窈。”


    他的视线始终锁在那道纤细的背影上,目光沉戾锐利,像要在她身上盯穿一个洞。


    天色沉郁,又下起了让人烦闷的雨。


    稍作停顿,她礼数周全地补上一句:“祝听听金榜题名。”


    听到“有点想你”这四个字,令窈的心跳得更乱了,一股莫名的不安从脊背底端攀上来。


    “好,爷爷客气,您先吃。”


    他像是吸了一口烟,声线听不出半分起伏:“一周没见,有点想你,开视频。”


    令窈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耳边就响起那道格外有辨识度的低沉嗓音。


    浓浓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蔚丞痛得脸色发白,额上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直到见他已然撑到极限,闻墨这才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


    她的话语,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告别的意味。


    她心头猛地一沉,快步输入密码推门而入。踏进玄关才发现里面竟没有开灯,昏暗一片。


    令窈还是听得懂这句粤语的,心头微顿,只能顺着他的话,轻轻点头:“有的。”


    良久,男人伸出手,将烟灰弹落,面无表情地吩咐:“跟上去。”


    他抬起眼,看见了一个有些时日未见的男人。


    只短短两个字,压迫感猝然落下来:


    “不用,爷爷休息就好。”


    蒲桃还不知道她和闻墨的事。


    好像不管什么事,他永远都慢人一步。


    男人凝着她的眉眼,忽然执起她的手到唇边,落下一个微凉的吻:“是吗,我也挂住你。”


    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有些晚了。


    不知为何,令窈生出一股浓烈的心虚。


    令窈急忙拢住被风掀起的裙摆,下意识回头望向海面。


    可就在这时,一缕浅淡的烟味悄然钻入鼻尖。还有那种熟悉的,龙涎香混合着檀香的味道。


    尖锐的笔尖,咫尺之隔。


    “怎么会呢?”蔚玉山哈哈大笑,热络地拍了拍闻墨的手臂,“快坐,我去拿你上次送我的老班章,好好喝一壶。”


    “……嗯。”令窈有些心不在焉。


    “……”


    “还有我那个助理……”


    “最近的事听听也看到了,很为你担心,让我一定要告诉你,她会一直支持你。”蔚丞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像是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还说……”


    恐惧开始蔓延。


    “行,一支钢笔而已。”闻墨忽然改了主意,将笔盖拔下来随手扔到一边,手指慢条斯理地转动着笔身,“那就算了。”


    力道强硬又猝不及防,她整个人失重下坠,直直跌入他冰凉坚实的怀抱。


    下一秒,通话直接挂断了。


    一时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走近才看清桌上的狼藉。


    令窈斟好一杯温热的豆浆,起身先递到客人蔚丞面前。


    令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小腿却不小心撞上了玄关鞋柜的棱角,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过分了!”蔚丞眉头紧锁,强忍疼痛,抬手奋力去掰他的手,竟然撼动不了分毫。


    白日里尚且平静的海域,此刻翻涌着层层浊浪,海风呼啸嘶吼,乌云压顶,处处透着山雨欲来的压抑,像一道不祥的预兆。


    说完,他又细细叮嘱了一番老人日常休养的注意事项。


    蔚丞忽地想起,那天在裁缝铺和医院门口遇到她时,闻到的分明还是另一种很特别的莲花香气


    蔚丞有些讶然地望向她:“你还记得她的名字?”


    黑暗中,那双眼睛覆着化不开的寒意,像是要将她从发丝到脚尖,一层一层地拆解开。


    闻墨却直接打断了她。


    比如像上次那样,私生闯进来……


    令窈听筒里响起打火机的开合声,心头一紧,连忙解释:“没有啊,我……”


    闻墨戏谑地勾了一下唇:“怎么办,我字典里没这个词。”


    车内密闭昏暗,许家良屏息凝神,不敢多言,悄悄侧目看向身侧的男人。


    令窈连忙放下剧本,起身迎过去接过东西,“蔚丞,你没必要特意带东西过来的,太客气了。”


    闻墨瞥了一眼他徒劳的动作,轻蔑地笑了一声:“生气了啊,天天拿手术刀救人,怎么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一旁的蔚丞将她所有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轻声试探:“是闻墨?”


    令窈艰难咽了下口水,神经紧绷,脑子飞速运转,拼命想着该如何缓和气氛。


    “晚安。”


    她小声辩驳:“……没、没有啊。”


    正兀自出神,门外传来开门声,晚风裹挟着凉意灌入客厅。


    蔚玉山也跟着瞥过去,朝那只袋子努了努下巴,“拆开看看呗,别愁眉苦脸的,说不定是小姑娘写的情书。”


    无奈之下,她点开手机手电筒,声音不自觉地发着颤:“sweetie?宝宝……”


    她主动放软姿态示弱,柔顺地伏坐在他冰凉的西裤上,粉色蕾丝裙摆逶迤垂下。


    “这个字迹,好像有点眼熟。”


    十分钟后,他主动起身告辞,温声开口:“有些晚了,爷爷,我先回去了。”


    他竟有些局促地微微颔首,“令窈,我给爷爷买了点补品,回去的时候让他带上吧?”


    令窈看着他,虽然是笑着的,眼底却半点笑意都没有,一片荒芜冰冷。


    .


    令窈听到这句话,右眼皮跳了一下,“别乱说。”


    窗外狂风愈发猛烈,拍打着落地窗嗡嗡作响,风声呜咽,平添几分森然。


    “那就送到这里吧。”蔚丞看出她脸色不大好,适时止步,“你早点上楼休息,晚安。”


    闻墨拿着那张贺卡端详着,像是看见了什么极新鲜的东西。


    还有,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他的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


    “嗯,不过只是普通朋友。”蔚丞走过去坐下来,将礼物搁在桌上,垂眸看了许久,也不拆开。


    令窈眉心蹙起,点开手机置顶的聊天框。这两个小时里,她连发数条消息报备、解释,界面安安静静,闻墨一条未读,一字未回。


    蔚丞心底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下意识伸手,想快速收起桌上的贺卡与钢笔,男人就已经走了过来。


    令窈好奇地偏过头:“还说了什么?”


    蔚丞望着她飘忽的神色,忽然释然地笑了笑:“也没什么。上次贸然给你打电话,是我考虑不周,很抱歉,希望没有给你带来麻烦。”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相顾无言。


    蔚玉山看见来人,惊喜地站起身来,“闻墨?真是稀客啊。”


    饭桌上,老人与蔚丞聊得格外投缘,有说有笑。


    她站在蔚丞面前,脑中却想着闻墨,不自觉地便走了神。


    这话满是长辈的误会与期许,蔚丞身形微怔,却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言。


    闻墨似笑非笑:“怎么了,你很紧张啊。”


    整栋房子静得可怕。


    一辆黑色帕加尼Huayra静静蛰伏在阴影里,车身底盘很低,线条张扬凌厉。


    蔚玉山直接伸出了手,理直气壮:“你不拆给我,我好奇。”


    闻墨又挑挑眉,竟毫无负担地认下了:“你可以这么想。”


    她忍痛抬手去按墙面的开关,接连按了两下,全屋依旧一片漆黑。


    令窈握着手机愣在原地,不用多想也知道他肯定是生气了,她满心惴惴不安地将屏幕按灭。


    蔚玉山脚步一顿,满脸疑惑:“喝茶呢,你这是去哪啊?”


    可粉丝的鼓励无疑是最真挚的,她弯起唇角,神色认真:“我会好好努力,不会辜负粉丝的期待,麻烦替我谢谢她。”


    蒲桃看着蔚丞清隽的背影,立刻捂住嘴,凑到令窈耳边,压低声音八卦:“窈窈姐,这位蔚医生一看就是温柔老实的类型,人又细心又体贴,他该不会是喜欢你吧?”


    “不如,你忍忍?”


    短短一瞬,漆黑深邃的眼眸层层覆上寒雾,沉戾翻涌,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令窈,谢谢你上次给我的签名。我妹妹收到后特别高兴,说高考也有动力了。”


    蔚丞不经意间也瞥见了屏幕上那三个字,胸腔里泛起一阵淡淡的酸涩。


    难道又在忙了吗?


    一旁矮柜雕花瘿团锦簇,柜面摆放着一只定窑白釉三足香炉,青烟袅袅,暗香浅浮。


    听见玄关动静,蔚玉山睁眼抬眸扫来,目光一顿,饶有兴致地打趣:“唷,我们家乐观开朗的大橙子这是怎么了,怎么一脸愁云惨雾?”


    他盯着那支笔看了一会儿,忽然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句:“这支笔我好钟意,能送我吗?”


    这么想着,心跳骤然快了起来。


    利落的动作带来一阵风,蔚丞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可预想中的剧痛却没有到来。


    原本空着的烟灰缸里堆了好几支烟蒂。旁边搁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还有呢?”


    “我会的。”


    男人隔着一段距离,神情冷漠地、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男人穿着一件印花衬衫,身形高大,单手抄兜走进来,姿态松弛散漫,周身却散发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压迫感,十足十的上位者气息。


    “这就吓到了?”闻墨唇角挂着凉薄的笑意,“背着我,同我女朋友一齐食饭、收佢礼物,点解唔见你惊?嗯?”


    爷爷性子淳朴良善,对令窈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要懂得知恩图报。今日特意下厨,亲手置办了满满一桌家常菜,色泽鲜亮,香气四溢。


    男人筋骨分明的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只黑色漆面打火机,不断地翻盖,又合上。


    盒底压着一张小巧贺卡,上面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令窈眼睫剧烈一颤,“……什么?”


    手机微光隐约映向客厅中央的黑色真皮沙发,一个高大的男人正坐在黑暗里。


    “不是说想我?”男人倏然抬手,虎口狠狠扣住她的下颌,力道收紧,牢牢桎梏住她。


    他沉戾的眸光像一把利剑,随时都能剖开她的心虚和伪装。


    接着,他又一字一顿地说:“从你的身体直达灵魂,让我好好看看,你究竟有多想我。”


    第 35 章   占有


    男人的一字一句都像是审判砸下来,让令窈耳边一阵嗡鸣,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借口都不堪一击。


    她像是那只逃不开的笼中雀,喜怒哀乐,全凭他一念之间。


    他心情好的时候,愿意纵容她装乖示弱,乐在其中地陪她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给她一点虚假的自由。


    可一旦触及底线、心生不悦,那点耐心就会尽数剥落,露出底下不加掩饰的侵略性。


    令窈的呼吸渐渐发紧,在他冷漠的注视之下,摇了摇头,“……可是我还没准备好。”


    “你还要多久。”


    她根本给不出确切的答案,只能攥紧掌心,挤出一句:“再给我一段时间,就一小段时间……”


    闻墨始终盯着她,语气冷了几分:“可我没什么耐心了。”


    “脱哪了?”


    他有自己的法则,无需顾忌她的意愿。


    她从未如此生气,如此失控。


    他不再给她任何犹豫的机会,抽回手机,直接拨通了号码,按下免提随手扔在一边。


    “我是怕你生气,怕你误会,才没有告诉你,我不是故意要骗你……”


    她只是一味地摇头,眼泪掉得更凶,无助地喊着他的名字:“闻墨,闻墨你别这样……”


    只是她连骂人都带着哭腔,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道,在闻墨看来,反倒像是调.情,毫无威慑力。


    “跟我谈条件,得有诚意。”


    她从始至终,都没明白他暴怒的根源,只当是他无端的掌控欲发作。


    闻墨看着她这副豁出去的模样,挑了下眉,“让你打个电话,就这么难。之前跟我只会说好、嗯,现在倒说这么一通。”


    她实在无法再忍受,伸手握住他作乱的手,试图结束这场无休止的折磨:“我承认,不管是怕你生气还是别的原因,瞒着你都是我不对,对不——”


    僵持间,男人忽然松开一只手,转身拿起桌上的威士忌,仰头饮了一口。


    “现在不想选也行。”


    他把那张贺卡拿过来,塞给她。


    令窈拿着贺卡,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时,脑子瞬间懵了:“这是…我给蔚丞的贺卡,怎么会在你这?”


    令窈瞬间像溺水的人,拼命扭动身体挣扎起来,用力捶打着他的胸膛。


    被酒液淌过的肌肤,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


    闻墨又扫了一眼那张贺卡,把上面那句话念了出来,语气慢悠悠的:“祝他天天开心。”


    令窈根本不在意这个如果。


    闻墨喝的是纯饮威士忌,没有加冰,馥郁浓烈的酒香混着香草与木炭的焦香,毫无缓冲地冲击着她的感官。


    可此刻他却奇异地发现,自己非但不讨厌她的眼泪,甚至还愿意耐着性子哄她。


    但她只知道不能激怒眼前的人,只能紧紧咬着下唇,却还是忍不住溢出了一声不成调的声音。


    可这点力道在男人面前如同挠痒,反而换来他更深更狠戾的吻。


    他终究是没辙地抬起头,看向怀中的人,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挂满了泪痕,眼眶通红,委屈又害怕地望着他。


    闻墨垂眸瞥了一眼怀里的人,用眼神示意她开口。


    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鬓角的发丝都被细汗濡湿了。


    闻墨自顾自地吃了一阵,呼吸愈发粗.重起来。


    这几个地方,她一个都不想选。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蔚丞从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里察觉到了不对劲,语气瞬间变得焦急起来:“闻墨,我们只是一起吃顿饭而已,你别迁怒她!”


    他动作顿住,低下头,一点点吻掉她眼角的泪珠,动作难得温柔了些许,随后捧起她的脸,重新低头吻住她的唇。


    他垂眸看到手上的血,竟也没有生气,反而玩味地笑了一声:“上次不是说,会一直这么乖吗?”


    她垂下眼眸,没说话。


    心底的念头刚起,他就毫不犹豫地付诸行动。


    令窈回过神,看着他阴沉的脸色,嗫嚅着唇回答:“……男朋友。”


    闻墨看着她不停掉泪,心底越发心烦意乱,“不准哭!”


    他本想像上回那样绕后解开搭扣,却没有碰到,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没穿?”


    紧接着,她的下巴被用力捏住,男人劈头盖脸地吻了下来,威士忌不由分说地渡进了她的嘴里。


    他再不给商量的余地,鼻息愈发沉重,哑着嗓音强势命令:“就偓着,怎么动都行,嗯?”


    她又连忙慌乱地解释:“我约蔚丞吃饭,是因为上次他在医院帮忙照顾了我爷爷,爷爷只是想当面感谢他,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口中的酒液甚至来不及吞咽,顺着唇角滑落,沿着下颌淌过脖颈,一点点没入裙领之中。


    他低下头,极耐心地将方才那句话重复了一遍,特意加重了那个字眼。


    一瞬间,公寓楼下那台帕加尼风神闪过脑海,令窈心头一沉,后背瞬间泛起凉意。


    “令窈,我最恨别人骗我。”


    令窈意识到自己无论怎么选择都没有出路,彻底投降,脸颊烫得像是滴血,声音细若蚊蚋:“……可我不会,我真的不会。”


    令窈身体一僵,点了下头,“记得。”


    “解释了,就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闻墨睨了她一眼,“令窈,你怎么这么天真呢。”


    令窈浑身僵硬地靠在他怀中,咬着下唇,一个字都不肯说。


    “令窈,又不管男朋友死活了是吧?”


    恨他这么霸道强势、不讲道理,更恨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竟真的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反应。


    令窈的理智被极致的羞耻冲垮,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他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你做到了?”


    他不想掩饰自己对她的欲.望,不喜欢延迟满足,更不屑于伪装善意。


    闻墨终于停下了动作,帮她拉好裙子,打开手机调出蔚丞的号码,把手机递给她,“很简单,现在打给他。”


    像一匹纯净无瑕的雪白绸缎,被染上了别样的痕迹。这么白,这么薄,稍一用力,应该就会显现出轮廓吧。


    只是经过刚才一番发泄,又真切地品尝到了她的甜,心底的烦躁着实缓解了不少,才没有彻底失控。


    连打出去的手都毫无章法,早已忘了面前的男人有多危险,忘了自己根本反抗不了。


    她拼命推他,语无伦次地喊出了口:“你别说了!你闭嘴!不准再说这种话!”


    她瞬间绷紧了身体。


    令窈根本猜不透他下一张会出什么牌,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哀求:“等等……闻墨,你先别这样好不好,我真的已经跟你解释清楚了。”


    令窈倏地睁圆了眼睛,瞳孔微微震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许是酒精的作用,令窈浑身发烫,心底又恨又恼。


    她猛地掐紧了他的手臂,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缩起来。


    紧张与禁忌感交织在一起,将她狠狠攫住,让她喘不过气。她咬着牙,“……你先挂掉电话。”


    令窈的双手都被他禁锢着,动弹不得,听着他这套强盗逻辑,心底又怕又气,却偏偏无力反驳。


    闻墨危险地眯起眼,“你说呢?真不知道还是装的?”


    令窈难以置信地望向他:“可我和他明明什么都没有,我要跟他说什么?这根本毫无意义!”


    “在公寓不是聊得挺开心吗,有说有笑的,现在怎么没话说了?”闻墨不容置喙地冷声道,“让我听听怎么聊的。”


    他忽然话锋一转:“不想打电话也行,我给你另一个选择。”


    令窈被他逼得走投无路,心底的委屈与无助彻底爆发,破罐子破摔:“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说,我怎么做你才肯消气!”


    理智像一根骤然崩断的琴弦,在脑海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烈酒入喉,灼烧她所剩无几的理智。


    “不准说对不起。”闻墨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吻着她雪白的脖颈,“你这么好骗,会被他接近,全是蔚丞的错,对不对?”


    眼下已是秋天,别墅院子里那些栾树的蒴果,前不久还青翠欲滴,如今已被秋意染得红艳,此刻正被暴雨无情击打,摇摇欲坠。


    闻墨难得地好说话了一回,可令窈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被他下一句话彻底堵死了所有后路:“那就现在打给他说清楚。”


    令窈再也维持不住一点平静。


    “沙发,卧室,还是泳池,你选。”


    她从未听过这样直白露.骨的话,浑身的血液瞬间涌上脸颊,声音都在发抖:“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他终于彻底失了耐性,虎口用力捏住她的脸颊,迫使她抬头看自己。


    说完还停了一下,像在等她消化。然后沉沉地呼出一口气,追问了句:“明白是什么意思吗,嗯?”


    屋外狂风暴雨,豆大的雨点猛烈敲着落地窗,像一场狂欢的交响,不断地刺激着神经,让他愈发地兴奋起来。


    “为什么你欺负我就可以,我连哭都不行?闻墨,你怎么能这么霸道,这么不讲道理!”


    闻墨听到这句话,被拉回了一丝理智。


    话音落下,男人的脸色却依旧没有缓和。


    可看她满眼无助的模样,他竟然破天荒耐着性子和她解释:“反正迟早要做,今天和过几天,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对不对?”


    “从你给我打电话开始,到你回家,你自己数数,我给过你多少次坦白的机会。”


    令窈瞬间明白,他就是在故意惩罚她,惩罚她的隐瞒,跟蔚丞聊什么都不重要,就是要她记住这样的教训。


    令窈感受到那阵热度,像被烫到了一般,猛地缩回手。


    他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像渴了很久。


    蒴果清甜的气息萦绕在鼻尖,甜得他迫不及待想要细细品尝。


    只是这样想着,就已蠢蠢欲动了。


    这还只是开始,她就吓成这样。


    蔚丞沉默许久,声音有些沙哑,还是率先开了口,语气带着警惕:“闻墨,你还有什么事?”


    闻墨看着她这副受惊的模样,觉得有趣极了。


    “令窈。”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思,“你是故意折磨我的,是吧?”


    这种事放在从前,会让他怀疑自己是被人下蛊了。


    电话很快接通了。


    “……”


    令窈拼命摇头,说什么都不愿意打这个电话。


    冰冷的触感与他口腔的灼热交织,形成极致的冰火两重天,狠狠刺激着令窈的感官。


    闻墨听见这句话,知道她终于松了口。他伸手越过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向来没有耐心哄人,向来觉得女人的眼泪是天底下最麻烦、最讨厌的东西。


    原来从那时候起,他就一直在那里,一直看着她和蔚丞说话,怪不得她整晚都心神不宁,右眼皮狂跳。


    闻墨的眸色一点点沉下来。


    “看看你的杰作。”


    她身体剧烈颤抖着,情绪终于决了堤,再也顾不上害怕,红着眼朝他喊:“凭什么!”


    这一次的吻多了几分耐心,只是勾着她的舌尖,慢慢交换着津液,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他开心了,你男朋友就不开心,令窈,你选谁?”


    听到蔚丞这般关切的语气,还喊她的名字,闻墨忍不住嗤笑一声。


    她带着满心的茫然与委屈:“……我没有,闻墨,你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你到底在气什么……”


    他又拿起桌上的盛着冰球的杯子,将冰块含进口中,再度低下头去。


    “嗯?”他催她。


    她死死闭合唇齿想要抗拒,后颈却被他大手牢牢按住,被迫仰起脸,硬生生承受着这个带着惩戒、充满占有欲的暴烈之吻。


    “蔚丞?叫得挺亲热啊。”


    “既然我们在一起,是不是该对彼此坦诚,没有任何隐瞒?”闻墨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如果我去见别的女人,同佢食饭、收佢礼物,你会开心吗,嗯?”


    他的目光又落在她被酒液洇湿的脖颈上。


    闻墨盯了她几秒,把人重新揽进怀里,手却仍抓.握着,皱着眉开口:“哭什么,我让你先舒服,还委屈上了?”


    “第二个条件,还记得是什么?”


    恍惚间,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嗓音含混不清地问了句:“他有没有这样对你过?”


    他又若即若离地吻着她,同时攥着她的手腕向下按,沉沉地在她耳边说:“拿出来。”


    她声音哽咽:“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令窈积压了整晚的情绪。


    那股焦香从喉咙一路冲到鼻腔,辛辣呛人。


    令窈死死盯着通话界面,听着听筒里传来的一声声“嘟”声,心跳在短短几秒内疯狂飙升。


    带着哭腔的呼唤,让闻墨额角的青筋都跟着跳,心底的暴戾与欲.望交织翻腾。


    一阵细碎的窸窣声过后,是胶层被撕开的声音。


    她看着屏幕还亮着的手机,压低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我不要。”


    令窈心头一动,趁机用尽全身力气想从他怀里退开,可还没挪开半分,就被他猛地一揽,狠狠拽回了怀中。


    令窈此刻终于回过神,心底又急又怕,挣扎着想去够手机挂断电话,却被牢牢禁锢在怀里。


    简单的几个字,让令窈浑身瞬间僵住,下意识拼命摇头,眼底满是抗拒。


    闻墨耐着性子吻了她许久,可令窈始终僵着身体,没有丝毫回应,只是默默流泪,肩膀不停颤抖。


    闻墨眉头狠狠一皱,终于松开了她,用手碰了一下渗血的舌尖。


    令窈浑身一颤,“……穿了,是胸贴。”


    他此刻的怒意,和当场撞破她和别的男人偷情,再被她反问为什么生气,没有丝毫区别。再加上被欺骗的感觉,让他心底的火越烧越旺。


    令窈无力地依偎在他怀中,像一株被暴雨狠狠淋透的花,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极致的羞愤涌上心头,令窈脑中一片混沌,再也顾不上其他,齿关猛地合拢,狠狠咬破了他的舌头。


    “还敢咬人。”闻墨眯起眼,轻飘飘地吐出一句,“那是不是非要干.你几次,才会真的学乖是吧?”


    “什么?”令窈哽咽着,心头涌起不好的预感。


    可还有更有趣的方式。


    随后,他再次握住她的手腕。


    碰上来的一瞬间,闻墨整个人瞬间绷紧,手臂上的青筋迸起,在皮肤下突突地跳动着。


    他闭上眼,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第 36 章   占有


    令窈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手机,想看看几点了,却发现自己躺的床垫好像变硬了,还很硌人。


    不仅如此,好像还会呼吸。


    她倏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竟趴在男人身上,就这样睡了整整一夜。


    昨晚被喂了一口威士忌,再加上情绪发泄过度,手也酸得厉害。到后来她竟直接睡了过去,连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抱进主卧的都毫无印象。


    昨晚的一切仍历历在目。


    他不仅纹身骇人,脾气骇人,就连那个的尺寸也十分骇人,令窈根本握不住,勉强动了两下就死死闭着眼,不敢再看。


    都这样了,他还一会儿嫌她没力气,她加了力道,他又问她是不是在报复。


    闻墨行动力一向很强,马上拿起手机,准备吩咐许家良去安排。


    闻墨倒了杯冰水,倚靠在岛台边,看着令窈陪Sweetie在泳池边玩。


    可她送出去了,心里的负担才会小一些。


    想到这些,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语气慵懒又松弛地说:“安分点,再睡一会。”


    男人的吻又落下来,薄唇贴着她颈后的肌肤,嗓音有些喑哑:“不想睡也行,我们做点别的。”


    可他好一下,坏一下。


    闻墨越听脸越黑,抬手捏住她的下巴,眯起眼,声音冷下去:“令窈,你什么意思,我见不得人?”


    令窈知道说不过他,踩上拖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强撑镇定地丢下一句:“我要去看剧本了,明天要试镜!”


    她的心猛地一坠,连忙改了口:“那三年?”


    他沉默了片刻,只是说了一句:“那就包机送你爷爷回去。”


    “行。”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冷飕飕的:“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是吧?问你多少钱呢。”


    那一刻,令窈欲哭无泪,简直想把自己的手砍了。


    她来来回回换了好几样玩具,不厌其烦地陪狗玩着,先是飞盘,又是绳结,最后从一旁的收纳箱里翻出一只咬胶球,蹲下身去逗Sweetie。


    等了半天,也没见她开口。


    她欠他的太多了,五千万的债,再加上这么多的人情,这些该怎么衡量,她算不清楚。


    闻墨皱眉,冷冷地扫过去一眼。


    令窈说:“我要回公寓一趟,送爷爷去车站,给他买了下午的车票。”


    他挑了下眉,心情一下好了起来。


    她动也不敢动了。


    她手心里一片濡湿,顺着指缝淌下去,落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


    令窈眼看着男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下去,连忙找补:“……嗯,我正好煮多了,两个人应该够的,那我再去盛一盘。”


    她思来想去,还是挑了一支实用的钢笔作为谢礼。


    缪阿姨今早还是不在,大约是告了假。


    又一下。


    “车站?”


    接着,她就被拉入怀抱,坐在他腿上。


    她闭了下眼,囫囵报了一个数字:“一千多。”


    最后他仰起头,重重地喘息。


    她心领神会,将这个字咽了回去,走过去,弯腰亲了一下他的侧脸。


    他的唇仍若即若离地触碰着她的,嗓音变得有些喑哑:“什么?”


    令窈的神情不自觉地柔软下来,“嗯,爷爷奶奶是对我最好的人,奶奶去世了,老家就只剩爷爷一个人了。”


    人之常情。


    细密的吮吻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响了起来。


    到底要说什么,这么难以启齿?


    令窈如实答道:“六千七。”


    令窈思忖了片刻,给了一个时间:“两年可以吗?”


    连吃一口面都像在拍电影。


    在她的固有印象里,娱乐圈像他们这样的关系也不少见,权利不对等的关系,天秤从一开始就是倾斜的。


    所以他想方设法,亲手把三叔送进了精神病院,如今还剩一个闻铮,对他而言已构不成多大威胁。


    令窈察觉到他一直盯着自己,连忙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你把面吃完吧?浪费不好。”


    令窈一激灵,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闻墨,你、你不要白日宣淫!”


    令窈切好番茄,深呼吸一口气,又转过去看他,唇边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你想说什么?”


    闻墨唇角微微勾着,继续捉弄她:“对不起什么,不该对我色迷心窍?”


    耳廓红得像要滴血,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讷讷的:“……对不起。”


    令窈在他的追问之下退无可退,只能含糊其辞地“嗯”了一声。


    手感好像……还不错。


    他刚才不是走了吗?


    Sweetie立刻乖顺地伏下身去,将下巴搁在前爪上,再不敢出声。


    闻墨脚步一下顿住,他垂下眼,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因为什么?”


    洗完澡换好衣服下楼,闻墨看到令窈穿了件黑色高领修身长裙,黑发绾了一个低丸子,几缕碎发落在耳侧。


    他下意识要去摸打火机,刚碰到和钢笔一样冰冷的金属外壳,忽然想起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


    令窈尽可能将声音放得温柔:“我觉得……我们还是要签一个合同,你觉得呢?”


    他越看她这副样子越觉得有趣,伸手将人重新揽进怀里,牢牢箍住。


    看她连吃饭的时候都要翻剧本,眉眼低垂着,神情专注得像是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好半天才想起来吃一口面。


    最后他索性把人捞到身上来,让她趴在自己身上睡,她竟立刻安分下来,再没动过。


    Sweetie兴奋地围着她转圈。


    闻墨挑了下眉,“看见了怎么不说话。”


    她望着他骤然冷下来的脸色,战战兢兢地补了一句:“你放心,我会守口如瓶的。除了我之前的经纪人,还有……嗯,一个朋友之外,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我们的关系。”


    他翻身下床,走进浴室自己动手解决。


    令窈闭了眼,青涩地回吻着。


    昨晚下过暴雨,今日却是个晴好的艳阳天,空气里浮动着雨后初霁时特有的清新味道。


    想到这些,令窈只觉得浑身又开始止不住地发烫。掌心下撑着的胸膛壁垒分明,像是建模一般完美的线条。


    闻墨看着面前的女人,她低垂着头不敢看他,白瓷般的皮肤染上一层薄红,耳朵更是红得像是火烧云。


    说完,他也没心情再吃什么意大利面,直接丢了叉子,起身就要走人。


    “……”


    她下意识否认:“我没有摸!”


    闻墨看着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走了神,有些不满,抬手托起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可他不得不争。


    闻家人勾心斗角,甚至为了一个位置争得头破血流。


    闻墨叫住她:“站住。”


    令窈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地望向他:“什么?”


    她吓了一跳,转眼正对上那双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险些惊叫出声。


    她眼也不抬,视线仍黏在剧本上,好半晌才应了一声:“嗯,怎么了?”


    闻墨又不紧不慢地问:“那我的打火机呢?”


    “令窈。”


    但这个吻却极尽温柔。


    好得很。


    这一次比上回熟练了许多。


    他此刻心情极好,就算她开口要一架私人飞机,也不成问题。


    他克制着没有深入,只是慢条斯理地含着她的唇,辗转着,品尝着。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却又不敢说。


    “令窈,可以,你好样的。”


    等了半天,她还是支支吾吾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可以,三年就三年。”


    方才因为吻令窈而越烧越烈的那点欲.念,又被她这一番话浇了个透心凉。


    他抱着她亲,握着她的手继续,又逼着她必须睁眼看着。


    再加上这段感情,从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


    令窈表面上看着温柔乖巧,睡觉却太不安分,又是翻身又是踢被子,吵得他睡不着。


    心好痒。


    他说过那么多话,她什么都没记住,就记住昨晚那一句,和他谈条件要有诚意了是吧?


    闻墨瞥了一眼她手中那盘冒着热气的意面,双臂环抱在胸前,理所当然地问:“我的呢?”


    手里攥着对方的软肋,就能很好地将人牵制住。


    完美的腰臀比例被薄薄的针织面料勾勒得一览无余,在她身上,“less is more”被诠释得淋漓尽致。


    闻墨又盯着令窈看了许久,很想告诉她,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不是她说了算。


    “你和你爷爷关系很好?”


    闻墨却一直睁着眼,看她睫毛轻颤的样子,像是很紧张似的,心中像是被羽毛撩拨了一下,很微弱又难以忽视的感觉。


    闻墨倚在岛台边看了她半天,终于不满地叫住她:“令窈,你又耍什么小脾气?”


    闻墨挑了下眉,靠在椅背上,像抱小孩一样将她拢在怀里,垂眸看着她这张朱颜粉面的脸,漫不经心地拢着她的手把玩着。


    她只好自己动手做早餐,打开冰箱扫了一圈,会做的仍旧只有意大利面。


    “因为……”


    他有些失了控,手掌移到她的后脑勺,终究还是忍不住撬开她的唇齿,探了进去。


    令窈看了一眼阖着双眼,呼吸平稳的男人,屏住呼吸,撑起身子,打算偷偷溜下床。


    闻墨看着,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又想到昨晚就是这只手握着自己,喉结也跟着上下滚了一遭。


    更何况,眼下闻墨刚替她谈妥了解约,还要为她争取苏曼卿工作室第一位签约艺人的名额。


    她看见男人结实手臂上的纹身,出于好奇,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下,隐隐看到一些旧疤痕。


    他满意极了,低头瞥了一眼那处明显的轮廓,又不满地啧了一声。


    逗完狗,令窈又起身进了厨房,从冰箱里取出几颗番茄,放到水龙头下冲洗,一句话也没跟他说。


    他冷不丁问了句:“你送他的钢笔多少钱?”


    闻墨半撑起身子看着她,又瞥了一眼紧闭的丝绒帘布,好笑道:“这么黑,算哪门子白日宣淫?”


    果不其然,男人冷笑了一声。


    “嗯。”


    闻墨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做贼心虚的模样,晨起时的嗓音比平日里更低沉,带着几分慵懒的磁性:“令窈,想摸就大大方方摸,我没你那么小气。”


    怎么害羞成这样?


    像是这里根本没有他这个人。


    闻墨盯着她看了几秒,觉得她假笑的样子十分碍眼,他端起冰水,黑着脸转身就走。


    他昨晚看见是万宝龙的,这个牌子少说也要几千块,虽然挺便宜的,但还是要问一下。


    令窈从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男人。


    这本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他很小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昨晚还是他头一回抱着女人睡觉,感觉倒是挺奇妙,而且睡得格外好。


    卷起一叉子送进嘴里,味道倒也不错。


    她拿叉子的手白皙若美玉,慢条斯理地将意面一圈一圈地卷起来。


    闻墨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笑了一声,又躺下来,连枕头和被子上都沾染了她身上的香气。


    闻墨冷笑了一声,倏地想起之前岑姝打来的那通电话,叽叽喳喳地说什么SA算的塔罗牌,什么地下恋,乱七八糟的。


    对他来说,家并不是一个温暖的港湾。


    “好,谢——”


    对敌人残忍,就是对自己残忍。


    闻墨重新坐回去,拿起叉子,面前这盘意面卖相尚可,和他自己煮出来的水平不相上下。


    光是冲这个,她就该一忍再忍的。


    令窈迟疑了一下,不确定地望着他:“你也要吃这个?”


    令窈僵在他身上,一动都不敢动。


    他难得这样有耐心,手抚上她的后腰,光是抱着,都觉得骨头都酥了,视线流连在她那片樱花似的唇瓣上。


    所以刚才那样乖,还会主动回吻他,原来都是铺垫。


    刚才陪Sweetie玩的时候,令窈想起昨晚的一幕幕仍然心有余悸,尤其是自己那样对他喊。


    令窈感受到身后贴着的那片热度,下意识地往前挪了挪,结果双腿立马被夹住。


    就像是阴晴不定的天气。


    从明天开始,岑姝的生活费直接打对折,副卡全部冻结,让她老老实实待在伦敦,好好读书。


    她对他发脾气,本就是一件危险的事。


    他刚要起身离开,却又忽然改变了主意。


    令窈的睫毛猛地一颤。


    令窈连忙上前拉住他的手,飞快组织着语言:“等等,你不要生气。我觉得礼物不能用价值来衡量的,我送蔚丞礼物是因为感谢朋友,送你礼物是因为、因为——”


    彼此都只字不提昨夜的事,像是那些不愉快从未发生过一样。


    他们之间才刚刚开始,她就想着结束了。


    打火机是Dupont的,令窈原本是想买更贵的那一款,奈何断货了,只能退而求其次。


    手无意识地又摸了一下。


    闻墨看着她,心里却毫无波澜,他无法感同身受这种感情。


    这还是两人第一个称得上温情的吻。


    令窈不知道又是哪里惹到他了,收回目光,继续沉浸式地煮自己的意大利面。


    她盛好面转过身,冷不丁又撞上那道倚在岛台边的高大身影,险些将手中的盘子打翻出去。


    那张轮廓深邃的俊脸倏地在眼前放大,声音懒洋洋地落下来:“是不是啊?问你话呢。”


    “不用,就要这个,多少。”


    想来想去,还是给岑姝的生活费太多了。钱给得太足,才让小屁孩闲成这副模样,还有功夫去算什么塔罗牌。


    住院那段日子,蔚丞给爷爷买了不少东西,又请了他师父来看,欠下的人情总要还的。


    结果她越是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男人就越不肯放过她,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她拉到了身前。


    而她只是一个走在天空下的平凡人,无遮无避,只要一场大雨,就会将她淋个透底。


    “没看见我?”


    男人却又低下头吻住了她,简单清理后,抱着她上楼帮她洗手。


    昨晚那些画面又涌上来。


    沉默了片刻,令窈抬起头,目光真挚地望向他,试图将这个话题轻轻揭过:“……我再给你买个新的吧。”


    她又担心闻墨会像昨晚一样生气,抬眸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却见他没什么反应,这才暗暗舒出一口气。


    私人飞机的航线需要提前申请,但包一架公务机倒也方便。坐车太累,不如让老人舒舒服服地飞回去。


    他就说怎么感觉不对劲。


    “……不是。”她摇摇头,却仍试图将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因为我职业的特殊性,还有你本身……我们肯定不能公开恋情的。”


    “……”


    Sweetie不知何时跑了进来,它围着餐桌绕了一圈,看着男人将女人箍在怀里亲吻的模样,忍不住低低地吠了一声。


    闻墨没耐心了,直接反问:“喜欢?”


    令窈翻页的手一顿,又端起手边的水杯,欲盖弥彰地抿了一口,站起身来,“我吃饱了,上楼看剧本了。”


    令窈回过神,伏在他肩上,气息不稳地说:“……等等再亲好不好,我有件事想说。”


    很快,两个人相对而坐。


    竟还真让他妹妹那张乌鸦嘴说中了。


    闻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话音刚落,耳朵又开始烫起来,从小她只要一撒谎,就容易耳朵红。


    下一秒,手腕就被一把攥住了。


    喜欢他也没什么说不出口的吧。


    闻墨几口就把面吃完了,抬眼看她仍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的样子,大方说:“有什么想要的,随便提。”


    闻墨之前给她的几次帮助,不是区区一只打火机就能抵消的。


    “谢”字还没说出口,令窈就看到他挑了下眉。


    闻墨也没动,就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合着早就有人在背后诅咒他。


    是要和他谈条件呢。


    在贺紫文家里,他帮她撑腰的时候,她是感动的,甚至觉得他很好。


    令窈抿了下唇,耐心道:“不用了,我老家是一个小镇,没有机场,下了动车还要坐一段时间大巴的。”


    “那就让人开车送你爷爷回去,舒服一点。”


    “……看见了。”她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继续切手中的番茄。


    “对,”他慢悠悠地说,“因为你不止摸了,还看了,是吧?”


    他唇角微微勾着,又想起刚才她红着耳朵承认“喜欢”的模样,心底竟生出几分隐隐的期待来。


    闻墨唇边的笑意倏地消失了。


    他这么大一个人杵在她面前,家里就他们两个人,她煮一份自己吃,让他喝西北风吗。


    令窈愣了下:“……嗯?”


    “你说呢?”闻墨嗤笑一声,“令窈,这话你都问得出口?”


    令窈却没有挣扎,想了想,甚至还主动靠进他怀里,双手勾着他的脖子。


    令窈望着他,眼底倏地亮了一下。


    他看着那张脸上藏都藏不住的欣喜,心底却冷冷地想,如果三年都不能让她爱上他,那他也太失败了。


    况且,他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第 37 章   占有


    许家良的办事效率很高,很快拟定了合同,第二天一早送来别墅和令窈签订,又准备开车送闻墨去檀宫。


    上车后,他恭敬地开口:“先生,合同已经签好了。”


    没听到后座人的回应,许家良回头看了一眼,男人交叠着长腿,慵懒地环抱着双臂,正阖着眼闭目小憩。


    看上去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


    半晌,后座忽然飘来一句:“她什么反应?”


    许家良如实回答:“令小姐看上去很开心。”


    闻墨淡淡嗤笑了一声,他都能想象到令窈签下合同时候的表情。


    “好。”


    试镜场地在一座新落成的大厦,由香港闻氏集团全资开发,通体采用Low-E曲面玻璃幕墙,外立面设计极具未来感。


    /仍然是不开口


    霍毓灵压下诧异,忍不住和执行经纪窃窃私语:“她怎么也来试镜了?她跟沈知雨怎么看都不搭啊。”


    苏曼卿看着监视器,沉默了半晌才喊停,例行公事地说:“辛苦,今天就到这里,若是有第二轮试镜,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许家良连忙关了,心里暗自忐忑,以为是自己先前自作主张编造情史的事还没翻篇,连放首音乐都惹得男人不快。


    闻墨连眼皮都懒得抬:“没。”


    岑明崇等了半天不见他递烟过来,侧目一看,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抄起一个抱枕扔过去,“臭小子,我让你给我点,没让你自己抽!”


    闻墨捏着她的下巴,左右转了转,打量了一遍她的新妆容,然后松了手,目光落在那双唇上。


    …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


    令窈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真的在认真听。


    “那个,你要喝水吗……”


    “好你个臭小子,现在居然敢算计到你老舅头上来了!”岑明崇反应过来,对着他的背影佯装生气地斥道。


    可她还是无法和他一直对视,别开脸,小声问道:“那你……为什么一直这样盯着我。”


    男人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冷冷开口:“她现在在做什么。”


    霍毓灵与执行经纪被她看得不自在,连忙收了声。


    /但我的心每分每刻


    与从前判若两人。


    说到一半,她无意间抬头,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


    就算退一步讲,她没能通过,他也能直接成立个人工作室,专门捧她,怎么可能让她没有退路。


    /她似这月儿


    闻墨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抬了抬下巴:“继续。”


    其实,他从她的反应,再加上之前种种,更确定了她和贺元淮没有到那一步。


    听到脚步声,岑明崇头也不抬,随意地招呼了一声:“来了。”


    她是他的。


    这就吓到了?


    话音未落,他的话倏然被打断了。


    “闭嘴。”


    听到“苏导外甥”这几个字眼,令窈眨了眨眼,没想到这里就是闻墨在内地的办公地。


    她身上的“花瓶”标签贴了太久,关于她演技的争议从未停歇。


    苏曼卿一走,令窈自己坐了一会儿,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他走过去,单手抄兜,难得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对,为了贴合角色,在网上找了妆教,慢慢琢磨着化的。”


    苏曼卿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接过拧开盖子闻了闻,“好东西,那我笑纳了。”


    如今一反常态,不是去拍古偶现偶,跨界闯入电影圈,还是第一部悬疑题材,且要挑战沈知雨这样复杂的角色,自然引来了铺天盖地的质疑声。


    “令窈。”


    令窈刚要敲门,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闻墨挑眉,语气漫不经心:“怎么没有,你说苏导夸你妆容贴合角色,还问是不是自己化的,是吧?”


    “亲我一下。”


    苏曼卿没再多问,转身朝着电梯间走去。


    “程笛也没跟她来,看来真闹掰了,没了公司力捧,居然还敢来碰苏导的戏。”


    “你没事关心这个做什么?”岑明崇咂摸出几分不对劲,试探着问,“你是为了那个——”


    黑色奢石桌面上摆着一瓶罗曼尼·康帝,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边饮酒边看得入神,惬意得很。


    令窈也感受到了,隔着薄薄的衣料,那温度和轮廓都清晰得让她没法装不知道。


    令窈很淡地笑了笑:“不会的。”


    令窈神色平静,走到地面贴有胶布的指定位置站定。


    闻墨点燃了那支烟,徐徐抽了一口,睨着噤若寒蝉的许家良,“抱歉有乜用?编造老板情史,扣咗你三个月奖金,返屋企食蕉去!”


    他想起上次在游艇上,她问他多久会腻。当时随口说了句一个月,三个月,半年也许是极限。


    他早就不稀罕这份迟来的母爱,与其浪费口舌说这些没用的,不如多赚几个钱,掌握自己的人生。


    她去洗手间补了下妆,回到休息室叫上蒲桃,准备离开。


    令窈托着下巴吹了会儿风,想到一些往事,等了十几分钟,苏曼卿才上来。


    “令窈,再给你几天时间适应。但先说好,接吻、上.床,这些以后一样都不会少。”


    试镜结束,整个试镜室依旧一片安静。


    她无意识地皱了皱鼻子,往温暖的方向蹭了蹭。


    闻墨抬手稳稳接住,拿起桌上的雪茄剪,利落地剪去茄帽,均匀点燃,直接衔进嘴里品了起来。


    房间正中央架着专业摄像机与补光灯。


    苏曼卿话音落下,场记板响起。


    等两位小花先后试镜结束,又过了约莫十分钟,苏曼卿的助理方蕊才敲门进来,“令老师,轮到您了。”


    昨晚令窈又以试镜筹备为由,回了客房睡觉,今早天不亮就出门了。


    开了一场会回来,推开门,发现人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令窈侧躺着睡着,呼吸均匀,这几天她都起得很早,精神一直绷着,这会儿大概是实在撑不住了。


    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追着定下期限,好像他闻墨是什么甩不掉的麻烦,生怕被他给套牢了似的。


    “办公室怎么了?又没人。”


    的确可塑性很强。


    妆容也彻底换了风格。


    她看过去,“怎么了。”


    屏幕上放的是苏曼卿的电影。


    “她还说了什么。”


    两人刚走到休息室门口,方蕊就匆匆赶了过来,“令老师,稍等。”


    是某社交平台用户分享的一组海岛度假照。


    她又往男人身上踹了两脚解恨。


    “你舅我身体好着呢,少在那咒我。”岑明崇拿起遥控器按下暂停,只好自己动手点燃一支雪茄。


    令窈迟疑道:“你有在听吗?”


    年轻男人微微垂着头,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眉眼锐利深邃,身上的戾气半点藏不住。


    “老师们好,我叫令窈,今年22岁,身高170cm,今天试的角色是沈知雨……”令窈语速平缓地做完自我介绍,接着报上试镜片段。


    “那怎么办,我这个人,好像天生就喜欢吓人。”他顿了顿,低头凑近了些,“不过吓归吓,弄不坏的。”


    许家良心头一紧,试图转圜:“先生,我……”


    令窈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后背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男人俯身欺上来,一手与她十指相扣,牢牢摁在她耳侧,另一手扶着她的后颈,低头吻了上来。


    “令老师没来过这里吧?”方蕊笑着解释,“这栋W大厦是新建成的,其实是苏导外甥的产业,大厦顶层有个空中花园咖啡厅,环境很好,苏导就约在那里了。”


    闻墨睁开眼,面无表情地听完了两句,皱了眉,“关了。”


    闻墨原本闭着眼养神,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和傅家合作的事宜,听到歌词,脑海中又变成令窈的脸。


    闻墨慢悠悠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让舅妈把筹备组训练营定在香港,后续场地和所有资金,我来。”


    亲着亲着,某处又有苏醒的迹象。


    闻墨面不改色地说:“我总要回去,我要她在我身边。”


    闻墨闭上眼,靠回椅背,脑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令窈问这话时的样子。


    苏曼卿打量着她,眼前的女孩换了妆容风格,清冷御姐范十足,却依旧美得不可方物。


    岑明崇眉头一蹙,“她好歹是你妈,母子有什么隔夜仇?她在国外,天天跟你舅妈打听你的消息,心里一直记挂着你。”


    “干嘛非要定在香港?内地不行?”


    “也没什么,收工之后,或是在片场候场的时候,就在房车上写一点。”


    可闻墨依旧无动于衷,神情甚至是漠然的。


    想了想,直升机飞来飞去到底是麻烦。


    两人闲聊了一杯咖啡的时间。


    她现在的工作基本处于停摆状态,离开了逐光,试镜结果没出来之前,她能做的只有在社交媒体上保持活跃。


    “说不准,一周到一个月都有可能,我也不太清楚。”


    “什么?”岑明崇猛地皱眉,“我一个大男人,你让我去吹我枕边风,传出去像什么话!”


    .


    正疑惑着,就被人从后环抱住了。


    他乘电梯下了地库,许家良见他这么快就出来,“先生,您这么快就谈完了?”


    令窈低头,看见一条肌肉贲张的手臂横在腰间。她脊背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转过身,主动回抱住了他。


    闻墨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唇角一勾,毫不掩饰:“现在是我的人了。”


    闻墨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大发慈悲地松了手,坐起身,又把人抱进怀里,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手感出乎意料地好。


    刚才来时在走廊里,她还看到不少常年饰演配角的实力派女演员,个个眼神锐利,显然都是有备而来。


    两人的低语虽轻,却还是隐约传到了蒲桃耳朵里。


    “问您几岁了,生日什么时候,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大概是这类的问题。”许家良沉吟片刻,斟酌着补了一句:“令小姐似乎对您很上心。”


    她接到丈夫的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忍不住笑着回道:“你还是担心你的好外甥吧。我看啊,人家清醒得很,别到时候他一头热,最后得不到又发疯。”


    怎么不敢当面问他。


    黑色全包眼线,裸色口红,一头黑长直发垂下来。她就静静坐在那里,双腿交叠,周身已经透出一股沉冷破碎的气场。


    这长相,这德行,简直跟他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没人料到,影片上映后口碑一路飙升,那位话剧演员也凭此角色斩获多项殊荣,顺利跻身主流演艺界。


    苏曼卿选中的女主,等于预定奖项,几乎成了业内共识。


    他睨了她一眼:“谁问你的苏导了?结果多久出来。”


    “嗯,你怎么说的。”


    令窈忐忑地看他,“还有什么?”


    闻墨的目光危险地扫过来,声音骤然冷了下去:“许家良,边个叫你自作主张?”


    另一场则侧重情感递进,从隐忍到爆发,情绪层次丰富,极其考验演员的把控力。


    曾有一部投资上亿的大制作,拍到近三分之一,苏曼卿仍觉得女一号与角色契合度不足,哪怕补拍成本高达八百万,也毫不犹豫地换人,最终用了一位名不见经传的话剧演员。


    闻墨下了车,穿过玄关大厅,踏入会客厅时,正见岑明崇斜靠在真皮沙发上,神情惬意地看着电影。


    她今天踩了十厘米的细高跟,已经算很高挑了,可站在闻墨面前,依旧有着明显的体型差。


    可想而知,沈知雨这个角色的竞争有多么激烈。


    一向是个乖乖女的沈知雨,在看到沈宏富扬起手要冲进房间打母亲时,积压多年的情绪彻底爆发,猛地冲上去,狠狠咬住了沈宏富的手臂。


    “好的。”


    没过多久,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女演员霍毓灵跟着她的执行经纪走了进来。


    “就问了一些关于您私人的问题。”


    他以后要对她做的事,可比这过分多了。


    蒲桃瞬间皱起眉,抱着胳膊,抬眼直直看向会议桌对面的两人,毫不避讳。


    紧接着,她又顺利完成了第二场情感戏的演绎,情绪收放自如,感染力很强。


    和蒲桃道别后,令窈跟着方蕊走到电梯间,两人简单闲聊了几句。


    而沈知雨这个角色,对她而言至关重要,若是能顺利拿到,才算真正打了一场翻身仗。


    岑明崇闻言,越发觉得匪夷所思,忍不住追问:“我记得你舅妈说过,只有那姑娘通过试镜和训练营,才会考虑签她,这难度可不小。你就这么确定,她能通过?”


    其中一位曾参演过苏曼卿的前作,饰演过一个戏份不多但极具记忆点的配角。


    “谢谢方助理,不用麻烦了,我等苏导一起点就好。”令窈笑着说。


    令窈彻底听不下去了,从他怀里挣出来坐起身,目光慌乱地在桌上扫了一圈,抓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就往他手里塞。


    历经连日的舆论风波与紧张筹备,终于迎来了试镜这天。


    令窈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还有些拘束,但还是乖乖窝在他怀里,“嗯,比想象中顺利一点,苏导还邀我喝了下午茶。”


    闻墨忽然睁开眼,摸了支烟叼在嘴里,声音含混了几分,饶有兴趣地问:“问什么。”


    方蕊按了电梯上行键,又好奇地问:“令老师,上次你给苏导的人物小传,我偶然在车上看到过,厚厚一本,居然还是手写的。我记得你之前档期一直很满,连轴转不停,怎么抽出时间写这么多的?”


    岑明崇吁了口烟,又提起了那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你最近有没有和阿慈联系。”


    而令窈要试镜沈知雨的消息一出,外界却是清一色的不看好。


    这些话他都快听出茧了,有些不耐,语气冷了些:“岑女士既然这么有母爱,不如都留给岑姝,好过在我身上好心错付。”


    “爱屋及乌,你懂什么。”岑明崇毫不客气地把一支BHK雪茄丢过去。


    令窈放下手,落落大方:“这里风景很好,正好可以吹吹风。”


    右下角的爱心和五角星都已被点亮,显然是她睡前刷到的,还没来得及退出就睡着了。


    “好。”


    他玩味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又嗤笑一声:“也就你会被她骗,她是开始适应角色,她聪明着呢。”


    令窈看了一眼不断上行的电梯数字,有些疑惑地问道:“我们不下去吗?”


    休息室里除了她和助理蒲桃,还有两位眼熟的流量小花。


    一说起试镜的细节,令窈来了点兴致,主动和闻墨分享起来。


    她被男人抱在怀里,斜靠在他的胸膛,整个人被搂得严严实实。


    霍毓灵与令窈几乎是同期入行,早期两人私下关系还算不错,后来因发展路线相似,资源上的碰撞越来越多,自然就没办法玩在一起了。


    “原来是这样,令老师真是用心了。”


    进门后,她摘下墨镜和口罩,环视了一圈宽敞奢华的办公室,也没见到人影。


    “方助理,怎么了?”


    闻墨哼笑一声,没再多说细节。


    顿了顿,他勾了下唇:“还有——”


    闻墨微微偏头,轻松躲开飞过来的抱枕,两指夹着雪茄,含混着笑意,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散漫:“一把年纪了,火气还这么大。不就是支烟么,自己没手?”


    掐脖子本就是高风险动作,稍有不慎便可能造成物理伤害,剧组自然承担不起这样的风险,提前确认也是必要的考量。


    令窈欠身道谢后退出去。


    苏曼卿只字不提试镜的事。


    闻墨忍不住笑出声,终于没再逗她。


    “谈上了?”岑明崇讶异地看他一眼,“效率可以,上次打电话,你不是还被人家甩脸子,碰了一鼻子灰吗?”


    “不知道。”


    一场肢体冲突感极强,是试镜中最容易翻车,却也最容易凭借爆发力出彩的一段。


    “试镜顺不顺利。”


    上次在拉斯维加斯,傅砚礼说什么女孩子容易缺乏安全感,何况是热恋期。


    沈知雨从地上哆嗦着爬起来,看到一地的血,起初是茫然无措,眼底满是惊恐,可下一秒,像是积压了太久的委屈与恨意彻底释放,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而女主沈知雨,既是这桩焚尸案唯一的幸存者,更是串联起所有谜团的核心。


    令窈合上剧本,起身走向试镜间。


    许家良心里猛地一咯噔,脊背霎时绷得笔直,满是惶恐:“先生,实在唔好意思。”


    年少时没得到过的东西,长大后于他来说更是无用。


    此前角色招募海报一经发布,全网议论沸腾,都在想女主角最终会花落谁家。


    梦中,似乎时不时有人亲她的唇。


    沈知雨在意识模糊之前,摸索到一旁的酒瓶,眼神骤然变得决绝,抬手朝着沈宏富的头上狠狠砸去。


    闻墨却很笃定吐出两个字:“她能。”


    风和日丽,空中花园布置得精致雅致,一踏入就闻到了娇兰艺术沙龙香水的气息。


    说完,闻墨不给岑明崇反驳的机会,摁灭雪茄站起身,状似无意地抛出一句:“对了,我听讲你在仰光找了小的,是不是真的。”


    又忍不住想亲。


    这个认知让他心情大好,那种狠狠擀哭她的念头又一次飙升。


    苏曼卿由衷夸赞道:“今天的妆容很适合你,有几分沈知雨的味道了,是自己化的?”


    动作有点急,水差点洒出来。


    苏曼卿抬眼,“令窈,第一场有对手男演员配合,但其中掐脖子的戏份会做借位处理,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你可以接受吗?”


    许家良先解释了自己的考量,又微微笑着说:“我想如果说从未谈过,未免太过刻意,于是就含糊地说了几段,不过都特意强调了时间不长,想着这样既合理,也不会……”


    《无雨之地》的女主沈知雨,是典型的冷感颓靡御姐路线。


    闻墨径直在单人沙发上落了座,目光从屏幕上掠过,揶揄了一句:“岑先生好雅兴,这种文艺片,你确定能看明白?”


    她有些呼吸不上来,别开脸,声音闷闷的:“别,这里是办公室。”


    闻墨看了眼时间,让她在沙发上等着,晚上一起吃饭,自己转身去了会议室。


    她竟然在一架飞机上!


    下一秒,他换了个姿势。


    令窈愣住了,下意识反问:“……嗯?”


    她双手下意识撑在他结实的胸肌上,下一秒,又本能地想要抽回手,却被他一把握住,强势地摁回了原处。


    从早上到现在,连发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毕竟执导本片的苏曼卿,不仅是戛纳主竞赛单元评审,更是业界出了名的难搞,选角严苛,开机前临时换角更是家常便饭。


    剧本采用时空交错的三线叙事结构,倒叙和插叙交叉使用,每一处伏笔都藏着案件的关键线索。


    她这么有趣,半年怎么够。


    闻墨正要按下打火机的砂轮,听到这话,指间的动作微微一顿。


    过了几秒,男人看了眼毫无动静的私人微信号,目光在那个邪恶兔子头像上停了几秒,脸色又沉了几分。


    许家良小心翼翼地提醒:“先生,您忘了?令小姐今天去参加苏导新戏的试镜了。”


    打听他的情史?


    闻墨眉梢微挑,倒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闻墨上了车,往椅背上一靠,懒声道:“去办公室。”


    “……”


    闻墨弯腰拿起来,看了一眼。


    “……”


    再加上他对妹妹岑心慈的护犊之心,还有母子俩这些年积压的矛盾,他都看在眼里,对这个外甥,也就多了几分纵容与偏爱。


    她看了一眼,拿出墨镜口罩戴上,一路上垂着头,脚步匆匆,像做贼似的避开往来的工作人员,抵达了指定楼层。


    能被苏曼卿看中,不仅能彻底打破外界质疑,就算是零片酬,也有无数女演员挤破头想要争取。


    令窈闻言,从包里拿出一小瓶薄荷膏,递过去,“苏导,这个薄荷膏提神醒脑很管用,涂一点在太阳穴,会舒服很多,您试试。”


    苏曼卿见过无数女明星,却还是忍不住多打量了她几眼,随后抬手叫来服务生,点了两杯美式咖啡,状似无意地说道:“知道这座W大厦是谁的吗?他就在这里。”


    “好。”


    此时,令窈已经在休息室候场近一个小时。


    令窈这一觉睡得很沉,这几天精神一直高度紧绷,一旦松懈下来,怎么也醒不过来。


    车厢里再度陷入寂静。


    方蕊将她引到一个位置,很客气地说:“令老师,您先找位置坐,我去给您点杯咖啡,苏导还要等一会儿。”


    整场戏,令窈的情绪没有丝毫断层。


    车子平稳启动,许家良怕太沉闷,随手打开了车载音乐,优雅的小提琴前奏缓缓响起,是一首经典的粤语老歌。


    许家良再也不敢多言。


    苏曼卿一眼就相中了这里的环境,直接跟闻墨要了一整层,用作影片的临时筹备处与试镜基地。


    令窈抿了抿唇,“我也是刚刚听方助理说,才知道的。”


    “你……别说了。”


    蒲桃又从托特包里拿出冷泡乌龙茶,递给令窈,却发现她跟自带屏障似的,充耳不闻,低头翻着剧本。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严肃的气息扑面而来。


    “好,开始。”


    另一位则是童星出身,多年来积累了不错的路人缘与口碑,也是沈知雨这个角色的热门人选之一。


    见她磨磨蹭蹭的,那双眼睛还往旁边飘,闻墨彻底没了耐心。


    定制版黑色劳斯莱斯Bespoke一路驶入檀宫某栋宅邸的车库。


    “想让你帮我吹吹枕边风。”


    看清休息室里坐着的令窈时,霍毓灵脸上瞬间流露出诧异的神色。


    她回答得如此快,如此果决,反倒让苏曼卿愣了一下。


    “也好,那我先下去处理点工作。”


    上心?


    蒲桃见状,悄悄冲令窈眨了眨眼,“窈窈姐,那我先回去?”


    吞云吐雾间,岑明崇又看向外甥。


    令窈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一转头,她看见了……舷窗。


    闻墨低头看她,眼底浮起一丝玩味。


    当时说得,好像确实短了点。


    一看,桌面上手机还亮着。


    这样温柔似水的语气,却又化着御姐妆容,这种反差感格外迷人。


    都说外甥肖舅,这话一点不假。


    既然这样,不如让她每天睁眼就能看见他,这样总该放心了。


    而今天的令窈,彻底抛弃了从前荧幕上温柔淑女的形象,穿着黑色长款皮风衣,脚踩一双十厘米的尖头高跟鞋,手上戴着一只银色女士腕表。


    “我需求量比较大,你最好想想怎么办,到时候别晕了又被做醒。”


    这东西像是有瘾,越亲越上头。


    他垂眸看着屏幕上的那片海,又看了看沙发上缩成一团的人。


    闻墨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扳回来,眼底带着戏谑:“你说呢?”


    苏曼卿拉开椅子坐下,“久等了。”


    《无雨之地》改编自热门悬疑小说,背景是20世纪末的一座北方工业小城,故事以一桩尘封多年的仓库焚尸案展开。


    第一段戏,讲的是沈知雨的父亲沈宏富喝得烂醉归家,勒令女儿给自己倒茶水,却百般挑刺、肆意刁难,最后更是借着酒劲破口大骂。


    许家良自以为很了解闻墨,他模样如此出众,家世显赫,说他从未谈过恋爱,定然没人信服。


    闻墨微微挑眉,“那就帮我这个忙,很简单吧,舅舅?”


    闻墨随手把碍事的风衣脱了扔到一边,转身反锁了办公室的门,把人打横抱起放到沙发上,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仍然被她占有


    再睁开眼时,入目的不是办公室的天花板。


    岑明崇手一抖,雪茄差点烫到手指,“你哪听来的谣言?我对你舅妈忠贞不二,你敢跟她胡说一个字,她立马跟我闹离婚,你信不信。”


    令窈现在拿到的剧本,是苏曼卿与其核心团队打磨整整一年,反复修改迭代后的第三稿。


    岑明崇不用问,也猜到这小子使了什么手段。但他也懒得管,摆了摆手:“你舅妈去试镜现场了,她的事归她管,找我干什么?”


    苏曼卿端坐于长桌正中,神情沉静,身旁依次坐着副导演、选角导演,还有出品方代表与制片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许家良连忙应和,又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令小姐还有个问题,问您以前拍过几次拖,最长的一段维持了多久。”


    闻墨也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听说苏导新戏有个训练营,地点定在哪了?”


    令窈毫不犹豫,颔首应道:“可以。”


    苏曼卿看了眼腕表,脸上露出了与平日里严苛模样截然不同的生动表情,“怎么又要开会了,午觉都没得睡。”


    苏曼卿起身准备离开,又扬了扬手中的薄荷膏,似是随口一问:“不会因为恋爱影响事业吧?”


    “让你亲我一下,要说几遍?”


    很好闻的檀香木,后调带着淡淡的玫瑰花香。


    她挑选的这两场片段,难度都极大。


    “她不是和逐光解约了吗……”


    岑明崇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神情复杂地叹了口气:“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有什么需求,直接和舅舅讲。”


    更值得一提的是,苏曼卿此前执导的几部电影,担纲女主角的演员均顺利获奖。


    “苏导想邀请您喝杯下午茶,不知道您现在有时间吗?”方蕊笑着说道。


    闻墨头也不回,悠哉地朝后摆了摆两指,算是告别,“等你好消息。”


    令窈抬手勾住他的脖颈,仰头看着他倜傥俊朗的眉眼,认真地说:“……你吓到我了。”


    令窈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莞尔一笑:“当然。”


    她正想继续说起试镜的事,却又被闻墨打断。


    沈宏富怒不可遏,反手掐住了女儿的脖子。


    头顶飘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醒了?”


    令窈蹭地坐直了身子,头发睡得有些乱,还有些懵,“我们这是……去哪?”


    “不是刷到海岛了?光在手机上看有什么意思,带你去看真的。”


    第 38 章   占有


    令窈还没完全睡醒,又望了望舷窗外白茫茫的云层,怔了好半天才消化过来——她不过是睡了一觉,醒来人就已经在去度假的路上了。


    这个男人的行动力未免也太强了些。


    而且,旁边明明就是空位,他怎么非要抱着她。


    她定睛一看,闻墨已然换了一件衣服。


    印花衬衫松松敞着领口,墨镜随意别在襟前,结实有力的手臂揽着她的腰,一身散漫悠闲的度假气息。


    再加上那张蛊惑人心的俊脸,乍一看去,倒像个玩世不恭的纨绔二世祖。


    令窈默默收回目光,忽然想起一桩要紧事,忙不迭问:“那我的衣服和行李呢?我什么都没带……”


    闻墨漫不经心开口:“不用你操心,跟着我,你只要把人带上就行。”


    “我只是觉得糖分太高,犹豫要不要吃。”


    “……”令窈揉了揉脸颊,“我就是配合你一下,好奇你能赚多少。”


    空姐反应极快,立刻奉上备选方案:“那我为您现场调制专属鲜榨蔬果汁,口味可以按照您的喜好随意调整,您看可以吗?”


    闻墨接过电话,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我看中了你的庄园,出个价。”


    “……”


    …


    机舱内舒适得让人几乎忘却时间。


    即便见惯了各类大场面,Alfred依旧愣在原地,足足震惊了好几秒,才勉强回过神来。


    “你脸上都写了。”闻墨抬起手,拇指顺势在她唇角擦了一下。


    桌面上备着几瓶Fillico神户水,很快,空姐又端上了切好的果盘。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秒。


    丰沛的清甜汁水在唇齿间迸发,果香馥郁。


    Alfred愣了一下,看着他全然不似开玩笑的神情,终于不敢怠慢,连忙点头:“One moment, please.”(稍等)


    闻墨嗤了一声,伸手捏住她的脸颊,轻轻晃了晃,“令窈,像你这么好骗的我还是第一次见,等下飞机我就把你卖了,肯定大赚一笔。”


    片刻后,蔬果汁与一杯纯威士忌被一并送来。


    令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身子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我没说!”


    令窈下了车跟上去,才发现他的英语说得这样流畅,发音是标准的英伦腔。


    毕竟付钱的是大爷,出来玩就要开心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即便知道他在开玩笑,她也不会让话掉在地上。


    昆士兰的阳光热烈又明媚。


    针织面料贴在皮肤上,闷得后背出了一层汗。


    闻墨从前最常去的是几个度假胜地是墨西哥、大溪地、塞舌尔、昆士兰。


    话一说出口,就觉得不对。


    闻墨看她的眼神像在看傻子:“你真信了?”


    单看这张无可挑剔的脸,很难将他与那样的财力联系在一起。


    令窈嚼了两下咽下去,终于忍不住按住他的手腕,“……我自己来就行。”


    “喂你吃就吃。”闻墨手腕一转,轻易挣脱她的手,又把水果递到唇边。


    Alfred微微一怔,随即礼貌地笑了笑,怀疑自己听到了天方夜谭。


    令窈刚要缩回手,他又慢悠悠地说:“继续。”


    令窈忍不住低声吐槽一句:“你真是007.”


    空姐半蹲下身,声音轻柔地对令窈说:“女士,机上备有法国私庄罗曼尼·康帝,机上还有Dom Pérignon和Krug年份香槟,请问您想选用哪款酒水?”


    北海道夕张蜜瓜与完熟的太阳芒果被雕琢成精致的艺术品,南美农场直送的燕窝果点缀着可食用金箔,盛在Baccarat水晶茶点盘里被一并送上来。


    贴头皮的低盘头本就极考验骨相,可眼前的女人却轻松驾驭,一袭红裙衬得她明艳动人。


    “懒得动。”闻墨靠在沙发里,一副大爷模样,“刚才谁吃了我的?现在让你还回来,还不乐意是吧。”


    她迟疑了片刻,还是张开嘴吃了。


    闻墨眼皮都没掀,语气凉飕飕:“又在骂我?”


    晚餐时段,机上备下了十数样主菜。


    他不仅会开飞机,还持有多种飞行执照,能熟练驾驶各类机型,飞行技术高超,天赋卓群,此前甚至还亲自执飞过这架专机。


    于是她又拿起一块,递了过去。


    她环视了一圈静谧奢华的机舱,刚有所动作,一直留意着她的空姐就适时走了过来。


    令窈降下一点车窗,热风立刻裹着海水的咸味灌进来,把盘好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了,她也不在意,兴致勃勃地趴在窗边往外看。


    这架洲际专机的机组人员常年处于全天候待命状态,此次接到临时飞往海岛的指令,全体机组人员心照不宣——闻先生要出门度假了。


    “只是突然想起许特助说,你以前谈过几段恋爱。”


    男人喂完一块,心情愉悦地勾了勾唇角,又用叉子拈起一块,像投喂小兔子一般,再度递来。


    “不客气,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全体机组人员全都严阵以待。


    说完,他重新靠回舒适的座椅里,又像是不经意说:“还有,许家良已经被我扣了三个月奖金,你要是真信他的鬼话,我马上把他年终奖也扣了,听见没?”


    主楼是一栋纯白色欧式宅邸,廊柱高挑,回廊纵深,掩映在棕榈树与鸡蛋花丛中,阳光碎金似的洒了一地。


    私人停机坪的摆渡车直接将两人送到机场出口,一辆黑色宾利早已在路旁静静等候,司机见两人走来,立刻上前拉开车门。


    闻墨挑了一下眉,很给面子地张嘴吃了。


    闻墨随意地应了几句。


    他勾了下唇:“那还不简单。”


    她条件反射地舔了一下嘴角,舌尖却恰好碰到了他的指腹。


    但她已经摸出一点和他相处的门道——顺毛捋。


    闻墨转了一下脖子:“就说卖不卖。”


    空气里满是自由慵懒的海岛气息。


    闻墨又放下手中叉子,身体前倾,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廓上,“看你盯了半天,又不好意思伸手,我看不下去,顺手喂你。”


    令窈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在飞机上睡了太久,令窈此刻精神十足,半点困意都没有。


    闻墨挑了挑眉,松开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愈发玩味起来:“怎么,还想帮我数钱?”


    几句简短的交谈之后,对方报出高达九位数的天价,闻墨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一锤定音。


    “所以刚才在乱想什么?”


    令窈尚且不知,此刻她身处的,是一架崭新顶配的庞巴迪环球6000私人飞机。


    私人停机坪单独辟出来,专车从停机坪旁直接开走,从头到尾几乎不用走几步路。


    “好,麻烦了。”


    令窈认真地点了点头:“许特助是帮你办事的,他应该不敢乱说吧。”


    可就是这样看似散漫的男人,却全能到超乎想象。


    令窈略显意外:“机上有准备?”


    闻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见她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好笑道:“我就是顺手喂了两块水果,怎么紧张成这样。”


    令窈喝了口清爽的蔬果汁,目光落在桌面上剔透饱满的鲜果上,正犹豫迟疑,一块清甜的蜜瓜已然递到了唇边。


    电话那端的男人沉默了几秒,随即笑了一声:“你还是世界上第一个敢用钱砸我的人。”


    主人早已将此处改为私人宅邸,一年到头都难得来一次,自此便闭门谢客,只会偶尔借给私交甚笃的政商名流小住,从未有过出售的打算。


    机组员工守则的第一条,就是全程保持安静,不得随意打扰;除此之外,只需提前备好新鲜食材、珍藏雪茄,以及法国私庄直供的红酒即可。


    零耐心,零道德,一周七天都不做人。


    “是的,闻先生早已提前吩咐我们备好,女士请随我来。”空姐态度恭敬,引着她走入机舱内的独立更衣室。


    担心他继续追问,她识趣拈起一块蜜瓜递到他唇边,软声讨好:“这个很甜,你尝尝?”


    道路两旁矗立着高大的棕榈树,阔大枝叶被海风拂动,远方海岸线延伸着,碧海长天,一望无际。


    闻墨拈水果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眼底浮起一丝玩味:“熟练?”


    令窈礼貌地微笑道谢,轻轻拢了拢肩上的薄披肩,重新坐回了闻墨身旁的沙发座上。


    “Everything in this world has a price.”闻墨直接打断了他,自信笃定,“Alf,call your boss. Now.”(世界上的一切都有售价,打给你的老板,立刻。)


    她立刻装傻搪塞:“没有呀。”


    “嗯,喜欢。”


    闻墨顿了下脚步,侧头看她:“喜欢?”


    令窈被牵着往前,看了眼周遭的美景,俯身捡起一朵飘落的鸡蛋花,忍不住轻声感叹:“……这里好漂亮。”


    “我没紧张!”


    至于这位boss,在空姐们眼里,全然是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人物。深邃立体的混血五官,极其优越的身高,再加上完美的身材比例,随便往那里一站,就是旁人难以企及的出众。


    电话接通后,Alfred用英语低声汇报了几句,随即将手机恭敬地递了过来。


    能留在这个机组的人,个个机灵通透,最懂审时度势,且全都签订了严格的保密协议。


    庄园管家Alfred早已等在门口,花白卷发的澳洲老者身着熨帖白衬衫,系着规整温莎结,举止优雅,是地道的老派绅士。


    连身旁的男人看了她好久都没发觉。


    就连果盘都是下了功夫的。


    “哪种事。”他明知故问,“喂人吃东西?”


    每次出发度假,闻先生都爱穿花衬衫,随性松弛,戴一副墨镜招摇过市。


    女人身上盖着一件男士外套,睡得格外安稳沉熟。


    他快速敛去眼底的震惊,立刻微微欠身,态度瞬间变得愈发恭敬:“Sir, Madam, welcome home.”


    他想到什么,又凑近了些,慢悠悠地说:“既然这样,你刚才乱想什么?该不会以为,我以前会好心到处给女人喂水果吧。”


    “吃。”


    令窈也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只是随口说了句“喜欢”,他就真的把整座庄园买了下来。


    车子并未驶向市区酒店,而是穿行过成片棕榈林,拐入一条僻静的私家车道。


    “……”


    毕竟这般年纪和样貌,还能拥有如此雄厚财力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


    宾利驶离机场,一路向北奔赴海岸。


    令窈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耳朵,对上男人眼眸里明晃晃的戏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又被他耍了。


    深处竟然藏着一座占地辽阔的私人庄园,静踞海湾岬角之上,地势优越,居高临下地俯瞰整段绵长的黄金海岸线。


    半晌,Alfred斟酌着字句说:“Im terribly sorry, Mr. Wen, but this estate is not for sale.”(这里不对外出售)


    令窈腹诽,那明明是你自己喂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个一向独来独往的男人,这次登上飞机,怀里竟抱着一个女人。


    话音落下,闻墨又转向一旁的Alfred,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这座庄园多少钱,卖不卖。”


    阿拉斯加帝王蟹腿、澳洲野生龙虾、新西兰蓝鲍鱼皆是活鲜上机,现点现做。


    想到这,Alfred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年轻男人,高大英俊,站姿漫不经心的,嘴里衔着一支没有任何标识的烟。


    “谢谢,但我不太会喝酒。”


    令窈被他捏得口齿不清,有些不满地望着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那你打算卖多少钱?”


    Alfred上前恭敬地替二人拉开车门,微微欠身,用标准的英式英语问候。


    令窈身上还穿着今早出门时那件连衣针织裙,黑色风衣不知被扔到哪里去了。


    闻墨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这么好玩,真把你卖了我多吃亏。留着天天欺负,比卖了划算多了。”


    Alfred也是昨天才突然接到消息,说有位香港的贵客要来,才连夜命人重新将整座主楼打扫了一遍。


    “……”


    “……不是,”令窈连忙解释,“我是说,你看起来,不太像会做这种事的人。”


    她对他又刮目相看了一些。


    即便真的愿意出售,价格也定然是天文数字,绝非寻常人能够企及。


    一路吃吃喝喝,闭目休憩,飞机在次日一早顺利抵达昆士兰。


    再度走出更衣室时,一旁候着的空姐不由微微失神。


    她快速换好衣服,将长发利落地盘起扎好,露出光洁精致的肩颈线条,周身的闷热感瞬间散去大半。


    挂了电话,他随手将手机抛还给Alfred。


    “没紧张你耳朵红什么?”


    令窈打开一旁的定制礼袋,里面是一袭明艳夺目的正红抹胸长裙,搭配着一件质感轻柔的黑色薄披肩,尺码恰好合身。


    令窈无奈,只好再次张口接住,随口而出:“你好像很熟练。”


    唯独脾气不好,空姐们好几次撞见他在飞机上视频会议,用粤语骂人,毒舌犀利,半点不饶人。


    “Deal.”(成交)


    这里曾是某欧洲王室成员的度假行宫,如今的主人是一位常年霸榜福布斯的华人,行事极为低调,从不公开身份。


    空姐由衷赞叹:“您真的很漂亮。”


    她把果盘推过去一些,“这里还有很多,你可以自己拿。”


    她还没回过神来,闻墨已经伸手揽住她的肩头,带着她径直往里走。


    闻墨察觉到这澳洲老头在看他,一下猜到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不屑地笑了声,却也懒得计较,任由他看。


    这位空姐一眼就认出她是谁,面上却不显分毫,极会察言观色,微微躬身柔声询问:“女士,看您有些闷热,需要换一件新衣服吗?”


    “发什么呆?走,带你看看新家。”


    “……等一下,你、你真的买下来了?”令窈被他揽着往前走,依旧有些恍惚。


    “喜欢就买,多简单的事。”闻墨扬扬下巴,“以后这就是你的了,喜欢就每年都来。”


    令窈在风中凌乱,听到“每年”两个字时,唇边的笑意微微一滞,垂眸敛去神色,“……好啊。”


    第 39 章   占有


    Alfred介绍道,这座庄园除了基础设施之外,还配有私人码头、网球场、直升机停机坪、马场、高尔夫推杆果岭,以及一座藏酒极丰的酒窖。


    主卧的视野和采光极佳,阳光透过大面积落地玻璃洒进来,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半敞着,风拂起白色薄纱帘,一浪一浪地鼓动。


    外面就是无边泳池,四周被繁茂的椰树环抱着,蔚蓝海岸线一览无余,还能望见远处几座零星岛屿,宛如散落在海面上的翡翠。


    闻墨闲庭信步地打量了一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Alfred带上门之前,微微欠身,留下一句祝福:“Wishing you both a lovely honeymoon.”


    令窈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转头一看,沙发上的男人完全没有要澄清的意思,反而心情极好地勾了下唇。


    她在闻墨身旁坐下来,抱了个抱枕,犹豫了好几秒才鼓起勇气开口:“……今晚我睡哪?”


    闻墨侧过头,睨了她一眼。


    “行。”


    令窈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弄得猝不及防,微微睁大眼,看着倏然放大的俊脸,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令窈幡然醒悟,自己的任务,不也是让闻墨开心吗。


    午后阳光晒得人有些发懒,他们转而又去了Q1大厦观景台,这栋昆士兰第一高楼也是南半球的地标性建筑。


    “我们走吧!”


    闻墨挑了下眉,满意地把口袋里的运通黑卡递出去,大方道: “可以,随便刷。”


    闻墨看了她一眼,丢下一句“等着”,忽然朝前走去。


    令窈低头一看,沙面上散落着许多细碎的小贝壳,五颜六色的,被海水冲刷得亮晶晶。


    男人愣了一瞬,连忙追上去,又仓促地折返回来,抓起那瓶被遗落在货架上的防晒霜,朝门口喊了一声:“Gina!”


    她随便翻到一张海岛的度假照片,他二话不说就带她飞来了。她随口说了一句喜欢,他就一掷千金买下整座庄园。


    澄澈如洗的蓝天下,太平洋一望无际,海浪层层叠叠地推向沙滩,海鸥低低地掠过海面,沙滩上人头攒动。


    “怎么了?”


    她看得出来,刚才的两人都对彼此有意。


    海风吹起面前女人的长发,她捧着那些不值钱的贝壳如数家珍,眉眼弯弯,神情温柔而恬静,只对着他嫣然一笑。


    她本来就是演员,这是她唯一擅长的事,那么,就演得很爱他就够了吧。


    他继续往前走,不免回忆起沙发上的每一帧画面。


    吻她的时候,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也没闲着。


    年轻女人巴掌大的脸上,戴着一副硕大的墨镜,只露出高挺精致的鼻梁和红唇,肌肤在阳光下白得发光。


    炭烤黄油澳龙,经典的冬阴功海鲜汤,一份Pad Thai,盐烤罗氏虾和鸟贝,另外又点了两杯荔枝鸡尾酒。


    女人身材高挑,戴着墨镜,像从杂志封面里走出来的超模。男人西装革履,十足的精英模样,此刻却涨红了脸,额角青筋微凸。


    瘦与丰满在她身上不可思议地并存,每一寸起伏都恰到好处,让人忍不住想探知更多。


    “那……”她又扒着他的手臂,声音已经带了几分慌乱,“我们不如先出去随便走走吧。”


    异国街头,女人小鸟依人地靠进男人怀中,仰起脸看他,弯了下眼睛,又生涩地同他撒娇:“因为我想和你喝同一瓶水。你帮我开瓶盖,好不好?”


    她被一个翻身压下去,被迫揽着他的脖颈,承受着他愈发失控的索取。


    令窈犹豫地捡起铲子,又抬眼望向闻墨,试探道:“闻墨,这个铲子……该不会是你抢来的吧?你别吓唬小孩。”


    闻墨脚步一顿。


    她补完妆,涂完防晒出来,一抬头就看到倚靠在门边,悠闲地环抱着手臂,穿着花衬衫的高大男人。


    闻墨瞥了一眼,这种事他一向直接回绝,正要开口,余光扫到身旁站着的人,又改了主意。


    令窈放松下来,脱了鞋提在手中,赤着脚踩上沙滩。


    令窈连忙将事先想好的理由搬出来:“这里这么大,应该还有别的客房吧。我睡相不太好,怕打扰到你。”


    令窈连忙摇头,“不了吧,我不困!”


    就想看看她什么反应。


    落日将天空烧成了一片橘子海,云卷云舒,呈现出任何颜料都无法复刻的色调。海面上也像洒了金粉,波光粼粼。


    令窈迟疑了一下,松开手,“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你在门口等我吧。”


    闻墨黑了脸,拉起人就走。


    “谁色了!”她蹙起眉,认真地反驳,“而且我也没有很小吧!”


    架子上有好多口味,她没有多看,胡乱抓了一盒,紧紧攥在掌心里。


    这里极适合自驾游,司机开了一台宾利送他们出来。


    她凑过来,手指在他手机屏幕上轻轻划了几下,很快选中了一家海景泰餐,转过头问他:“你想试试这个吗?”


    刚才Alfred祝他们蜜月快乐,她那表情一看就是听懂了。


    女人话语里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在意,男人追出去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都不是假的。


    她又瞥见沙子里一个正在吐泡泡的小洞,忽然想起刷到过的赶海视频,说是洞里会有海蛏或者是小螃蟹。


    可她要时时刻刻摆正自己的身份。


    而她却从这片海市蜃楼里,好似望见了自己的未来。


    她索性放弃,转而去捡散落在沙滩上的小贝壳,一颗一颗放在手心里,越攒越多,像捡了一捧碎掉的宝石。


    令窈在冰柜前站了许久,终于伸手拉开柜门,只取了一瓶矿泉水。


    而令窈站在原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一只大手就伸了过来,把她的脸掰了回去。


    “那你怎么弄来的?”


    女人点了下头,放下手中的防晒霜,转身往外走。


    女人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讥讽地勾唇笑了一声:“Well,是我忘了本分。一桩交易而已,你给予了我想要的,那么我的世界,确实应该围着你转才对。”


    她背靠在门上,心跳还是很剧烈。


    她“哦”了一声,拿起铲子埋头挖。


    两人在繁华地带下了车。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乐了:“又跟我装傻?”


    海风徐徐,惬意悠然。


    可因为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的关系,因为“交易”这两个字,那点真心被消磨得面目全非,终究还是渐行渐远了。


    闻墨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贝壳,刚想说“你幼不幼稚”,下一秒,又蓦地止住了话语。


    头顶响起一阵似有若无的笑声。


    这件红色抹胸裙,简直成了帮凶,更方便他为非作歹,他随意往下一扯,就能轻易托住一整只浑圆的雪团。


    到了餐厅,她才发现整个店面已经被包了下来,安静得不似旅游旺季。


    闻墨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语气戏谑地陈述着一个不幸的消息:“忘记同你讲,来之前,我特意吩咐只打扫一间主卧,其余房间的床垫全部撤走,现在连块海绵都不剩。”


    “满意?”男人冷笑了一声,“我花了钱,就是要看你对我笑,对我百依百顺,给我好的体验,这才值得我花钱在你身上。而不是整天看你的脸色,你懂吗?”


    “好,那就这个吧。”


    不远处,两个正在堆沙堡的外国小孩好奇地朝她张望过来。


    令窈也不管他去了哪里,继续挖她的。


    不知为何,脑海中又浮现起那晚,她去别墅找闻墨,他对她说的那句话——


    命运会用次品诱惑你,你需要反复说不要,直到命运拿出真正的礼物。*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望向他的背影,直到迎面走来一个穿比基尼的金发女人,大波浪,身姿丰腴,走得摇曳生姿。


    一整天了,两人的手就牵着基本没松开过。


    她愣了一下,很诚实地回答:“我看他们好像在看我……”


    “Gina,我每个月在你身上花了这么多钱,你对我却始终不冷不热。”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怒意,“你不觉得这对我来说很不公平吗?”


    令窈舒了一口气,很快调整好情绪,正要去收银台结账,经过一旁的货架时却忽然停了脚步。


    “希望我未来的大影后,千万不要有露馅的一天。”


    提醒自己,不要多想,也千万不要入戏。


    令窈望着那道倒影,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到前面还有一家便利店,连忙指了下,“我想去买东西。”


    话音刚落,她就被一把扯进了男人怀里。


    她试探:“……沙发?”


    沙滩上,两人忘我地拥吻着。


    三年的时间,他奉上她想要的一切,不信她会不动容。更何况,只要他想留住她,自然有千百种办法。


    .


    扑面而来的冷气打在锁骨上,让她短暂昏沉的头脑清明了几分。


    她忽然庆幸自己以前苦补过一阵英语,大概听懂了对话内容。


    令窈无意识地弯了一下唇角。


    她摘下那副累赘的墨镜,在闻墨身边坐下,侧头看了他一眼。他靠在椅背上,一副全权交由她做主的悠闲模样。


    “买了一包糖,我们走吧。”令窈立刻将袋子藏到身后,挽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他往前带了一步。


    到了市区,令窈透过车窗向外望去。


    令窈眨了眨眼,语气好得不能再好:“因为我英语不好,听不懂。”


    令窈崩溃地捂了下脸,开了水龙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勉强压下去。


    …


    闻墨毫无疑问是个非常强势的男人,可他也确实爽快直接。除了脾气暴了些,从某种程度来说,他是个好男友——专治各种内耗。


    “骗小孩还不容易。”


    令窈忿忿地咬着下唇,表情像是想骂他又找不到词。


    耳畔的海鸥声渐远,海滩上所有嘈杂声仿佛骤然静止,天地之间,只剩她这一抹颜色。


    走出好一段他才停下脚步,语气不善,像在审问一个不称职的员工:“她搭讪,你怎么不吭声?”


    黄金海岸是昆士兰的度假胜地,离布里斯班很近。整座城市沿着太平洋海岸铺开,是冲浪者的天堂。


    在观景台待了半个小时,再回到车里,宾利车里开着空调,驱散了热意。


    闻墨听到这句真假难辨的话,垂眸盯着她看了许久。


    闻墨好整以暇地看她,“身上有钱吗,就进去?”


    闻墨居高临下地看她,直起身子,挑了下眉,“你——”


    “不睡个午觉?”


    他一手揽过她的腰,捧起她的脸,低头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不管她是出于怎样的缘故,忽然又变回了那个柔顺乖巧的令窈,他感到十分愉悦。


    她看看铲子,又看看他,小声说了句谢谢。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举动似乎有些幼稚。


    “我没……”令窈话音未落,余光瞥到什么,忽然顿住了。


    结果等了半天,这个傻女仔也没有半点要宣示主权的意思,甚至还心平气和地欣赏起这位金发美女来。


    折返回来的男人在她身旁站定,语气懒洋洋的:“拿去。”


    很像是一场入室抢劫式爱情。


    令窈只身进了便利店,直奔冰柜挑选矿泉水。这时,货架另一侧传来刻意压低的争执声。


    英俊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从鼻腔里嗤出一声:“想什么呢,一把铲子还需要抢吗?”


    勉强调整好呼吸,令窈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嘴唇微微肿着,面颊染着不正常的绯红,口红早已被吃得一干二净。


    令窈柔软的声音飘入他耳中,比拂过棕榈树梢的海风还要让人放松惬意。


    闻墨皱着眉,不由分说地将墨镜重新架回她脸上,不满地捏着她的下巴,“你在看谁?”


    闻墨冷飕飕地瞥了一眼远处那几个还在拼命展露胸肌的外国佬,牵起她的手就往前走。


    他挑了一下眉,目光落在她手中孤零零的一瓶水上:“怎么只买了一瓶?”


    她的一颦一笑都如此动人,干净又耀眼。


    女人头也不抬,纤细的手指在一排防晒霜间拨弄,口吻冷淡:“哪里不公平?我人在你身边,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他看着她喝了一口水,又递过来,他也喝了两口,又瞥了眼她手里的袋子,“这什么?”


    闻墨站在便利店门口,刚挂了一通电话,正好看见令窈从里面出来。


    闻墨只扫了一眼,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随便,你想吃我们就去。”


    没想到有一天她走在海边,牵着的人却不再是旧人了。


    总算想起来花他的钱了。


    “现在出去也行。”闻墨答应得挺爽快,然后低头,把脸靠近她,“我们先接个吻,我再考虑考虑。”


    “电话卡,再买瓶水。”


    每一秒都在疯狂考验他的耐力,最后险些擦枪走火,恨不得当场将她吞吃入腹。


    是一对外国情侣。


    闻墨伸手勾了一下她的下巴,拖腔带调地问:“所以,你打算睡哪?美人鱼小姐。”


    他很快就不满足于单纯的触碰,忍不住吻住,感觉像陷进了一团棉花里,指尖也不自觉地收紧。


    想到这,闻墨勾了一下唇,接过水瓶拧开盖子,递了回去。


    闻墨看到她因为气恼而微微泛红的脸,好笑道:“干什么,还敢凶人了是吧?”


    扫了一圈台面,才发现护肤品和化妆品一应俱全,果然什么都不用她操心。


    走了几步,他又侧过头来睨着她,表情嫌弃。


    这一次接吻,他居然闭上了眼。


    这回一个“你”字都没说完,令窈毫不犹豫地抱住他的手臂往外走,不给他任何口出狂言的机会。


    她闭眼感受着徐徐的海风。


    令窈看着他,半信半疑。


    他像是忍了很久,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浅尝辄止,像是要一次性吻回本似的。


    “……”她无言以对。


    几个抱着冲浪板刚从沙滩上走回来的外国男人迎面而来,光着健壮的上身,只穿一条沙滩裤,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身上。


    闻墨毫无征兆地想到了一句话。


    她好奇看过去一眼。


    落日和橘海都虚化成模糊的背景。


    令窈猛然明白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追上去,压低声音,羞恼地喊他的名字:“闻墨!”


    男人刚才的那一番话,像是冷水迎头浇下。


    两人坐在黄金海岸边,望着天色渐渐从澄蓝过渡成一片温柔的粉紫。


    很可惜的是,除了沙子她什么也没挖出来,甚至连一只小螃蟹的影子都没见着。


    令窈仰起头,表情有些发懵。


    令窈抿了下唇,知道这是谈崩了,想从他腿上起来,刚挪了半寸,又被扣住了腰。


    但他没有去猜测原因。


    司机问起晚餐安排,闻墨本已定好了一家餐厅,转念一想既然是出来度假,干脆打开Google,把手机递过去让令窈自己选。


    他回过头,视线从她脸往下,在红色抹胸裙勾勒出的线条上停了一瞬,然后挑了下眉,玩味地说:“嗯,你说的对,一点也不小。”


    看她半天不动,男人索性抱起手臂,监工似的杵在她面前,懒洋洋地催促道:“看我干什么,继续挖。”


    几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正对着她笑,胸肌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其中一个还朝她抬了抬下巴。


    闻墨垂眸看了眼被抱着,缓缓勾了下唇,悠哉地跟上了她的步伐。


    两人漫无目的地在街头逛了一阵。


    闻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口问:“买什么?庄园里都有。”


    就在这时,方才那个金发女人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她打量了两人一眼,目光在闻墨身上多停了片刻,然后大大方方地上前搭讪。


    令窈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蜜蜂蜇了一下,短暂的麻痹过后,痛感才迟缓地蔓延开来。


    他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爱不释手。


    好奇心上来的时候,理智通常拦不住。


    就算演戏,也要演得像一些。


    令窈尽管拼命这样说服着自己,心里却泛起一股无形的酸涩气泡,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涌上来,淹没了口鼻。


    他瞥她一眼,“你怎么不干脆睡浴缸?”


    令窈闻到一阵混杂的香水味,蹙了下眉,摘下墨镜望了一眼。


    学会真正地顺从,在三年期限内,让他开心。


    海浪轻柔地覆上脚面,又退下去。


    即便看不清全貌,单从穿着与身段曲线,也足以看出她有多美。


    她上回特意问过许特助闻墨的饮食喜好,很很快点好了菜。


    令窈蹲下来用手去挖。


    路边有一家服装店,橱窗玻璃擦得锃亮,在异国午后明亮的阳光下,映出红裙女人与花衬衫男人的身影。


    街道上棕榈树成行,随处可见咖啡馆和冲浪店,空气中满是阳光和海风的味道。


    这样的行动力,这样的财力,很难不让一个女人心动,而她也不会免俗的。


    十几分钟后,令窈终于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落荒而逃进了浴室,反手就利落地反锁上门。


    两人一高一矮,却意外地和谐,十指相扣,很像一对普通情侣。


    “等等。”


    不多时,一把红色塑料小铲子被丢到她面前,还是小孩玩的那种,手柄上还印着卡通图案。


    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看热闹基因让她挪不动脚。她若无其事地在冰柜前磨蹭,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她怔了许久,也闭上眼,踮起脚尖回吻过去。


    男人铁青着脸,生硬地说:“既然你明白,那就请你这么做!别再惹我不开心了。”


    “……没有。”她愣了一下,仰起脸看他,然后扯了下他的袖子,“那我刷你的卡可以吗?”


    吃完晚饭,餐厅离海边不过几步之遥,自然要到沙滩上走一走。


    他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心猿意马。


    她不敢再多看,脑子里却全是方才在沙发上与他吻得难舍难分的画面。


    “小小年纪,怎么这么色。”


    收集了一小捧,她站起身,摊开沾着细沙的掌心,炫耀战利品一样递到男人面前,欣喜地说:“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可每次刚挖出一点深度,海水又漫上来,把她的成果抹得干干净净。


    在国外热烈表达爱意算不得什么新鲜事,偶有抱着冲浪板经过的年轻人,都带着善意与祝福多看了一眼。


    落日熔金,海浪声绵绵不绝。


    那两个堆沙堡的小孩也跑过来,拍着手,调皮地重复着男人来借铲子时说过的一句话:“Oh my lovely girl,my lovely girl——”


    第 40 章   占有


    夜幕垂落,庄园里的灯光晕成一片朦胧的暖黄。通往主楼的鹅卵石小径上,落了一地被风摇落的鸡蛋花。


    自从沙滩上接了那个吻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谁也没再牵手,令窈稍快一步走在前头,假装打量着四周的景致。


    因此,自然也看不见身后那个穿着花衬衫,懒散抄兜走着的男人,是以怎样一种目光盯着她的背影。


    这时,身后的小径上,传来一声不紧不慢的:“小水鱼,谁又惹你了?”


    令窈捡了一朵漂亮的鸡蛋花,正捏着细细打量着,听到这问题,迷茫了几秒:“没有啊,谁也没惹我。”


    闻墨迈开长腿,两步就走到她身边。


    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嗓音含混:“那怎么不说话了?”


    都已经递到眼前了,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在意她的情绪。


    令窈在沙发一角坐下,闻到了热红酒的味道,醇厚的肉桂混合着丁香与甜橙的味道,很浓郁。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忽而心念一动,拿出手机连上投影。


    令窈一时没听清,茫然地问他:“做…什么?”


    他喉结重重地滚了下,嗓音喑哑:“等等再抱你。”


    但问题不在于花。


    是他不曾见过的样子。


    “屁股。”


    “不是,是——”她说不下去了。


    只不过,她显然不知道将鸡蛋花戴在右边的含义。闻墨抬起手,不由分说地将花取下来,换到了左边。


    闻墨眯起眼,语气凉飕飕的:“如果没人惹你,那你就是在跟我闹脾气。”


    一边接吻一边看自己演的戏,这种感觉实在太奇怪了。


    令窈正犹豫着要不要走出去,一句熟悉的台词忽然钻进耳朵。


    他又追问:“好喝吗?”


    他抱着她,难得没有快进,耐心地看了半个小时。


    不过短短几秒的拨弄,他低头一看,掌心已是一片湿漉漉的。


    不知是洗澡太久,还是喝了酒脑子不清醒,她被吻得七荤八素,软绵绵地靠在他怀中。


    他没听清,微微皱眉:“拿什么?”


    “……没有!”


    她实在不知道这些衣物是谁准备的。


    只是这一下实在是太重,怀中的人忍不住攀住他的后背,指甲在背肌上划出一道血痕。


    怀中的人忍不住握住他的手腕,溢.出一声极轻的嘤.咛。


    她的大脑一片混沌,困意也跟着漫了上来,却还知道要问一句:“你生气了吗。”


    男人靠坐在沙发正中央,手里端着酒杯,似乎看得十分专注。


    他原本等的是她的答案,等着等着,却等来了另一个答案。


    她怔怔地看了几秒,仰起脸凑上去。


    然而她喝得实在太多,嘴唇根本没碰到该碰的地方,反而蹭了他下巴一脸口水。


    传来女人急急的声音,带着几分妥协的意味:“你帮我拿一下……你最好了。”


    “你不要走!”


    她猜想着,他可能在游泳,或者在阳台抽烟,却没想到会是在客厅里专注地看电影。


    “闻墨。”


    她已经彻底筋疲力尽。


    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像是暂时脱水的鱼,不回到水中,就会缺氧。


    闻墨盯着她看了许久,勾了下唇,懒洋洋地说:“行,那我等着,看你打算怎么让我幸福。”


    这部电影是令窈的处女作,名导迟暮山执导的爱情伦理文艺片《玉蜻蜓》,讲的是民国年间的一段禁忌之恋。


    全然陌生的感觉,像过电一般窜过全身,让她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已经在他怀中哭着卸了好几次。


    他吻着她,在她耳边低笑一声:“怎么回事,弄得我手上都是。”


    闻墨皱了眉,搁下酒杯起身走过去,屈指叩了两下门板,“你怎么回事,还没好?”


    学艺的日子过得慢,苏州河边的柳絮飘了一季又一季。


    她不免善解人意地想——


    令窈被他捏得口齿都含糊了,还结巴了一下:“没有……那、那我祝你幸福?”


    唇瓣被惩罚似的咬了下。


    她只好硬着头皮走出去。


    她的眼神迷离着,唇瓣微微张着,像是又是在无声地向他索吻。


    令窈趁机拎着那只袋子,借口先去洗澡,脚步匆匆地上了楼。


    闻墨终于意识到什么,饶有兴致地捏住她的脸颊,左右端详了一番,“真醉了?”


    他的要求很抽象:除了上镜,还要一双干净又经历过磨难的眼睛。


    闻墨看着她的眼神,直觉不对劲,眯了一下眼:“怎么,有什么不能看的?”


    “先让你舒服。”


    机会总是来得不经意,迟暮山要海选女主角的消息一出,程笛就替她报了名。


    闻墨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看到她这个喝法,好笑道:“干什么呢?那是酒,不是水。”


    “……好吧。”


    他俯下身去,就听到她问:“你要做什么?”


    都说酒后吐真言,该不会有假。


    闻墨的脚步应声而停。


    在一众出色的师姐里,她黯淡得像墙角的一株野草,唯独拨弄琵琶的时候,那双怯怯的眼睛会露出一丝锋芒。


    “就这样?没诚意啊。”他挑了一下眉,作势便要转身,“走了,自己出来拿吧——”


    “——爱。”


    这下顺眼多了。


    这还是闻墨第一次被人使唤。


    闻墨又接上了刚才的话茬:“所以为什么。”


    “……男朋友。”


    “哪。”


    看到男女主在一起的画面,那只青筋隆起的手忽然停了。


    温香软玉几乎要从指间溢出来。


    他立刻拉开一旁的抽屉,里面是早就备好的东西,抽了一个最大size的,额头上汗都冒出来,皱着眉费了好半天劲才勉强套上。


    令窈懵懵地半睁开眼:“……什么?”


    阳台的落地窗仍旧敞开,四下只剩潮起潮落,安静得略显寡淡。


    上下滑了两下,紧接着毫不迟疑地、又艰难地融入那片沁水地。


    “……好喝。”


    闻墨却不肯给。


    令窈简直欲哭无泪,咬着下唇,终于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没有摔,你能不能……拿一件你的衬衫给我。”


    闻墨习惯性地吐出两字:“点解?”


    她不理他的指控,只揪住前面那句:“我好痛。”


    镜头里的女孩素面朝天,气质干净得像月下垂落的茉莉,有着涤荡心灵的美。


    他看着她这副认真品鉴的表情,缓缓勾起唇角。


    她浑身一僵,彻底定住脚步。


    这是她出道处女作里的台词。


    “什么为什么?”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他把烟拿下来,夹在指间,懒洋洋地问,“从沙滩回来就不说话,是贝壳没捡够,还是铲子不满意。”


    电影才放了半个小时,怀中的人就已经晕乎乎地靠着他,任由他捏圆搓扁。


    令窈几乎以为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他却又从抽屉里拿了一个新的,不由分说地又坻了进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这样刨根问底地追问为什么不开心。


    闻墨眯了下眼,带上了一丝危险的审视:“记得这么清楚?”


    闻墨盯着看了几秒,眼眸一暗,伸手将人捞过来抱到了腿上。


    “你傻不傻。”他低头,唇已经快贴上她的嘴角,“这么尝有什么意思。”


    过了几秒,看她就要阖上眼睡过去,他又想起什么,毫不客气地晃了晃她,“你喜欢谁。”


    半小时后,闻墨从浴室里出来,头发微湿,黑色浴袍半敞着,隐隐露出结实的胸肌轮廓。


    “你的衬衫。”


    他将人重新捞进怀里,捧住她的脸断断续续地吻着,一边低哑地问她,“怎么这么有感觉。”


    他垂眸看着她,却又像有些意兴阑珊,懒洋洋地追问:“怎么个好喝法。”


    浴室门忽然被拉开一道缝隙。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突然再也无法忍耐,低头凶狠地吻住她的唇,长驱直入,汲取着她口中残留的那一点红酒的甜香。


    男人满意地勾了下唇角。


    该不会真的以为,他们是来度蜜月的吧。


    这么傻,真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她的口腔还是温热的,混着丁香的余韵,被紧张的情绪一催,她下意识吞咽了一下。


    这得是多紧张。


    荧幕亮起,很快出现一张熟悉的脸,眉眼比现在青涩许多。


    说完,他再次封住她的唇。


    某些东西早已蠢蠢欲动,手臂上的青筋也突突地跳得厉害。


    令窈刚坐稳,感觉到男人的手扣在她腰侧,拇指隔着衬衫薄薄的布料,似有若无地摩挲着。


    他悠闲地抱着手臂,戏谑道:“行,讲句好听的,我去给你拿。”


    那时,令窈还在各个片场演些连名字都没有的小角色。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微微俯身,气息逼近:“那给我尝尝?”


    而青禾的心跳声盖过了满树的蝉鸣。


    闻墨隔着门,都能想象到她的表情。


    闻墨低低地闷.哼一声,伸手拨开她额前被汗濡湿的碎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还有三分之一。”


    方才那杯热红酒的甜味和香料太有欺骗性,一整杯灌下去,血液里的酒精浓度悄然飙升,让令窈整个人都醉醺醺的。


    混沌间,她被抱去浴室清洗。


    他仰起头,这种快慰足以让人疯狂。


    看她娇气又狼狈的模样,他又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她的臋:“安分点。”


    嘴角沾了一点酒渍,被她下意识舔掉了。


    她又迷蒙地睁开眼,讷讷地问:“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回到主楼,老管家Alf早已在会客区恭候着。他微微欠身,语调优雅地禀告,说已经从地下酒窖里特意挑选了一支罗曼尼·康帝送上来,另外还备了刚炖煮好的热红酒。


    刚才拿的时候没细看,现在才发现,旁边那几件估计也差不多。


    闻墨皱了眉,一边嫌弃地偏头躲了一下,一边又把人捞回怀里。


    他又走回客厅沙发上坐着。


    他故意吻出密集的水声。


    令窈正要去拿杯子,又被捞了回去。


    闻墨眼眸一暗,掐着她的后颈,微微用力,迫使她仰头,也方便吻得更深。


    令窈终于败下阵来,“裙子太短了,你帮我拿衬衫。”


    她被抬起下巴,勉强瞥了一眼荧幕,“哦……贺君来呀。”


    她努力想了想,组织着语言:“就是…会想跟那个人多说说话,想每天都看见那个人…只要看见那个人就会很开心,会因为那个人的一句话影响自己的情绪……”


    结果在浴缸里,他又完完整整地来了一遍,几乎要被狀散架了。


    闻墨的目光仍旧落在荧幕上,余光却始终追着她的身影。


    他又用虎口捏住她的脸颊肉,拖腔带调地逗弄她:“令窈,你咒我是吧?”


    又是二十分钟过去,居然还没动静。


    令窈完全被摆弄着,浑身热得不可思议,伸手想要他抱着,媚态横生,“……抱抱我。”


    他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把衬衫递过去,懒洋洋地下了最后通牒:“再给你最后五分钟,赶紧穿好出来。”


    她点点头,声音含糊:“喜欢的。”


    “未必,我就从来不会知足。”闻墨偏头看她,“那按你爷爷的说法,那我岂不是这辈子都别想幸福了?”


    “那怎么还不出来,要我进去帮你?”


    令窈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和一丝委屈的抱怨:“可是我好困……想睡觉了。”


    “他谁?”


    他顺势接住,又问:“我是谁。”


    令窈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甚至无意识地去吻他,在迷乱中回应着彼此的渴求。


    她饰演的角色叫青禾,是评弹班里的学徒,穿着素雅的阴丹士林蓝布旗袍,梳着麻花辫。


    即便如此,她的眼神仍不断飘向荧幕。


    “闻墨是谁?”


    “很喜欢是有多喜欢,说清楚。”


    她手里捏着的,是一条薄如蝉翼的祖母绿吊带真丝睡裙,侧面是蕾丝镂空,裙摆尤其地短,她都怀疑能不能遮住大腿……


    和她搭戏的男主角,是当时红极一时的影帝贺君来,比她大十岁,成熟稳重,靠一双深情眼和扎实的演技圈粉无数。


    令窈心虚地别开眼:“嗯……总觉得有点羞耻。”


    不久后,令窈从万人海选中脱颖而出。


    她把杯子搁回去,面不改色地说:“就感觉挺好喝的。”


    顿了顿,令窈又别开眼不敢与他对视,随手将鸡蛋花别在头发右侧,生硬地另起了一个话题:“你觉得这花好看吗?”


    夏天窗外的蝉鸣聒噪。


    听到她明显低下去的声音,他才勉强瞥了一眼那朵鸡蛋花。


    她卸了妆,与上妆时截然不同,却各有各的美。上妆时眉眼秾丽,素颜时清丽脱俗,淡妆浓抹总相宜。


    那只筋骨分明的手从她腰侧缓缓往上,隔着衬衫薄薄的布料,让她情不自禁地瑟缩了一下,睫毛扑簌簌地颤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选角持续了半个月,跑遍好几座城市、好几所电影学院,迟暮山却一个也看不上。


    一个小时过去了。


    他的声音,混在断断续续的吻里:“令窈,要不要跟我做。”


    令窈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的面庞过分昳丽,其实无所谓点缀什么装饰,反正什么都会沦为陪衬。


    令窈自知说不过他,索性不再接话,红着脸拉着他快步往回走。


    “不用!”令窈攥着手里的睡裙,声音都有点抖了,“我、我快好了。”


    刚折返回来,一只凝白如脂的手急不可耐地伸了出来,在半空中胡乱摸索着。


    这个男人的情绪洞察力简直可怕,也太会洞悉人心了,在他眼皮子底下,几乎藏不住任何情绪。


    门外,闻墨听出她声音不大对劲,顿了一下,“怎么了,摔了?开门我看看。”


    “不够,换一个。”


    “哦,所以不是摔了,是没衣服穿。”他语气懒散地问,“衣柜里不是挂了睡裙,你唔钟意?”


    令窈晕乎乎的,他问什么,她就老实答什么:“嗯,因为他很有名的…他是影帝。”


    不过她这次也很乖,顺从地启了唇,让他的舌尖顺利地探了进去,如愿尝到了比热红酒更让人上瘾的味道。


    审美确实好,每一件裙子都漂亮得无可挑剔,但是这睡裙……真的能穿出去吗?


    男人靠在门边,难得耐心地等着。


    忽然又被转了个方向,从侧坐变成了面对面跨在他腰侧。葱白的手也被捉住,贴上那片结实的胸肌。


    令窈心里咯噔一下。


    闻墨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眯了下眼,毫不客气地点评道:“平平无奇。”


    她无意识地噘起嘴唇,委屈地望着他,眼中水光盈盈,“你为什么打我……我什么都没做错。”


    闻墨一边吻她,一边单手脱了浴袍,露出宽厚紧实的背肌,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地起伏着。


    杯中摇晃的酒液停了。


    她僵了一瞬,手搭在他肩上。


    “……我不知道。”令窈呜咽着,声音像是要哭出来,尾音都打了颤,“好了吗?”


    故事背景发生在苏州。


    客厅没开灯,只有投影的光在墙上明明灭灭。


    令窈脑海里闪过男人几次生气时的模样,心底一紧,连忙伸手捧住他的脸。


    她抿了下唇,连忙柔声说:“我真的没有不开心,你带我出来度假,我怎么会不开心。”


    男人听完,手指僵了一瞬,缓缓松开。


    闻墨低头看着怀里这张醉意迷蒙的脸,似笑非笑:“如果是呢,你打算怎么办。”


    闻墨倒了一杯给她,“尝尝。”


    闻墨不满地眯了下眼,虎口捏着她脸颊,把她的嘴捏得嘟起来。他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一下,嗓音微哑:“跟我接吻也敢走神?”


    他悠闲地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故意揶揄:“怎么,在浴缸里学游泳呢?”


    里面传出一声明显被吓到的吸气声,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听到难得的撒娇语气,他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她,去衣柜拿了衬衫。


    他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桌上醒酒器给自己倒了杯,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次浴室门。


    她点点头,真诚地说:“嗯,我爷爷说懂得知足的人才会幸福。”


    的确平平无奇。


    那件宽大的黑衬衫穿在她身上,堪堪能当裙子,底下露出一双长腿,纤细笔直,让人移不开视线。


    教完所有人之后,他经常单独留她下来加练,手把手地替她纠正指法。


    令窈半天没有等到回应,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与此同时,他也解锁了新的路径,像无师自通一般,沿着丝滑的绸缎抚进去,拨开那片沁水地。


    可这句话落到令窈耳朵里,却变成了另一个问题。


    “我没醉。”她摇头,摇完更晕了,整个人往他怀里栽。


    脸上白里透红,显然是洗澡洗久了。


    他盯着她,索性问得更直白,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在诱供:“喜欢我吗。”


    他居然也喜欢看电影吗?


    施鸿仪很快发现青禾的天赋。


    他睨了她一眼,“还没做错,你把我脸当餐巾纸擦,这叫没错?”


    这谁能忍得住?


    陌生的感觉沿着神经窜入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喘.息。


    “……没有。”令窈气息不稳,手从他胸口移到肩上,忍不住把脸埋进他肩膀,小声说,“我们能不能别看这个?”


    男人隐匿在阴影中的轮廓十分英俊,神情亦正亦邪,每一笔都宛若雕塑,带着一种危险而致命的吸引力。


    半晌,她被他捏着脸颊,微微蹙起眉,才迟钝地给出新答案:“很喜欢?”


    晕头转向间,她陷进主卧柔软的床褥里,那阵骤雨般的吻又落了下来。


    “就是……”令窈不自觉抿了抿唇,认真回味方才的口感,“味道很醇厚,带一点甜,还有丁香和橙子的香气,暖暖的。”


    “拜托你。”


    “又鬼鬼祟祟做什么?过来。”男人的眼睛仍盯着屏幕,却像是一眼就瞥见了她。


    闻墨却连眉都没皱一下,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力。


    而影帝贺君来饰演的施鸿仪,是新请来的评弹先生,穿灰布长衫,戴一副银丝边眼镜,文质彬彬。


    这时,令窈换上宽大的黑衬衫,糊弄地涂了身体乳,从主卧门口探出头来。


    闻墨挑眉,“是吗,这么容易知足。”


    她绞尽脑汁:“我在看路呢,嗯……这个花园好大。”


    手从衬衫下摆探进去,再次体会到那种爱不释手的感觉,不断地糅挵着雪团。


    她还没回答,整个人就被打横抱起。


    “不许睡,把话说完。”


    她接过来抿了一口,本只打算浅尝辄止,却忽然想到什么,闭上眼,仰头一口气灌完了整杯。


    他捏着她的下巴,重重喘息着,非要从她嘴里讨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说,你是谁的。”


    她的嗓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闻墨。”


    他循循善诱着,声音低得像蛊惑,又像命令:“说完整,谁是谁的?”


    “令窈是闻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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