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病态
令窈猝不及防被拽回,后背重重撞进男人坚硬的胸膛。龙涎香混着檀香将她包围,男人结实有力的手臂横亘在她腰上,让她半分也动弹不得。
她浑身僵硬,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倾身过来。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
闻墨扣着她,皮质袖箍束紧的手臂线条骤然绷紧。他望着她不住轻颤的睫毛,连呼吸都那么勾人,心底躁意翻涌得更凶。
“放开我,我要下车!”令窈试图伸手去掰他的手,可他的力道太大,竟然撼动不了分毫。
闻墨轻而易举地反扣住她的手,说话带了点警告的意味:“令窈,不说清楚你今天别想下车。”
“你还要我说清楚什么?!”
“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闻墨微微眯了下眼,“绕来绕去,就是想跟我划清界限,装什么懂事感恩?”
“……”
“吻可以,但这个不行……你放过我。”她坚定地摇头,“我们不是一路人。”
令窈低低呜咽一声,被他尽数吞没。
闻墨微怔,没料到她会这样硬气地反击。
在他凌厉目光的催促下,令窈再度捧住他的脸,忽然放低了姿态,凑近他唇边轻柔落下一吻,声音带着怯意,小声商量:“……先到这里,可以吗?我有点害怕。”
怀里的人垂着眼,久久没有出声。
她跪坐在他遒劲有力的大腿上,整个人微微后仰,像暴雨里无处依托的浮萍,彻底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
闻墨伸手直接将她整个人抱过来,一只大掌稳稳托住她的臀,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她后脑,将人按在冰凉的方向盘上,几近凶狠地吻了回去。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他轻描淡写地说,“留在我身边,我会让你尽情地为非作歹。”
这一眼反倒让闻墨闷笑一声,依旧不依不饶:“说实话,喜欢吗?”
闻墨终于满意,目光落在她微微发肿的唇上,那股破坏欲前所未有的得到了一丝满足,但还远远不够。
她猝不及防后仰,抵上冷硬的方向盘,脚上一只高跟鞋掉下来,白裙在黑色西裤上铺成一片软云。
片刻后,闻墨忽然停下,喉结重重滚动了下,眸光沉沉地盯着她泛红的唇。
令窈被吻得浑浑噩噩,心跳快要跳出来。
他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自觉加重,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好天真的傻女仔啊。”
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美貌会成为压垮她的灭顶之灾。
“这就是你报答的诚意,也不过如——”
令窈渐渐冷静下来,仍是颦眉泪眼,但眼中只剩下霜雪般的清明,“你就当我不识好歹。你身边的位置我坐不了,我要的,你也给不了。”
令窈瞬间听懂他弦外之音,猛地回头望他,如一只受惊的白鹭,眼睫轻颤。
仅刹那,便彻底失控。
“我让你留在我身边,给你想要的,不算喜欢吗?”
车内的灯光将男人英挺的轮廓描摹得愈发深邃,他目光森寒,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翻涌着阴鸷的浪。
闻墨听到“两清”二字,脸色彻底沉到了底,周身气压低得可怕。
闻墨冷漠地睨着她,唇角勾起一抹轻佻又强势的笑,一字一顿:“我要一个吻,你敢吗?”
于是,他又无耻地继续追问:“那留在我身边,我天天吻你,行不行?”
过了几分钟,她想起身回到副驾,却被他扣住腰不让走。
他的后半句讥讽,被她狠狠堵在唇齿间。
他不由分说地抬起的脸,在看清她神情的那一瞬,所有话语都卡在喉咙里。
令窈起身越过中控,那双纤细葱白的手一把揪住他衬衫领口,不等他反应,就双手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令窈被逼得没办法,深呼吸一口气,低低地说了声“喜欢”。
他复又低头,轻轻吮了下她的唇珠,像是上了瘾,贪婪地在她唇瓣流连,嗓音闷哑地命令她:“……这样不够,张嘴。”
“……怎么了?”他察觉到她的失神,语气有些不满,却又奇异地掺了一丝破天荒的温柔。
闻墨微微眯起眼,被她这副温柔又胆怯的模样彻底取悦,伸手把人牢牢按在怀里,低头轻啄她的鼻尖,语气耐人寻味:“故意的是吧?”
她从来没有被这么吻过。
即便和贺元淮走不到最后,她也不会否定这些。
她的呼吸急促,甚至脑海一片空白,被强势的荷尔蒙席卷了神经。闻墨的吻非常疯狂、强势,一如他这个人一般。
眼眶又一次发热,她吁了一口气,轻轻开口:“那你对我的喜欢,和养一只猫、一条狗,有什么区别?”
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窗外雨势越下越猛,雨点不断地砸在车窗上,如同车内渐渐失控的吻。
过了几秒,令窈抬起脸,轻声又倔强地说:“……不,也许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但我玩不起。”
这句话落下,车内所有暧.昧旖旎瞬间消散无踪。
闻墨眸色骤然森寒,戾气一点点浮上来,“可以,真伶牙俐齿。还有什么话,不如一次性说完。”
贺元淮哪里好呢?
可一时情欲上头,为了得到,男人都会不择手段说出誓言,可真的能做到的又有几个呢?
短短几秒钟她就被夺走了主动权,完全被反制着吻,只能迫仰着脸,承受男人来势汹汹的吻。
她抬眼对上男人邪得发正的脸庞,他的心跳同样强劲,眉眼间全是未餍足的欲.色,显然这点浅尝辄止,对他来说不过是开胃点心。
虽然装模作样地问她,可他的选项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可她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她蹙起眉,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几乎要将她灼烧,惹得她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
至少他曾真心实意给过她温暖。
“……你有权有势,无论是香港还是内地,有很多女人趋之若鹜,为什么偏偏要为难我?”她深吸一口气,“如果你是想要吻,那么多少次都可以。”
深邃的眉眼间飞快掠过一丝错愕。
令窈眼底沁着莹莹泪光,像是盛着一汪将碎的月光,轻轻眨了下眼,那月光落了下来。
闻墨渐渐觉得不对,刚要开口,虎口忽然传来一点温热的湿意。
她没有半分犹豫:“是。”
令窈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下意识别开眼,艰难地给出一个折中的答案:“……还可以。”
无助之下,她双手轻轻圈住他的脖子。
半晌,他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脸色有些难看,“你哭什么,留在我身边也没那么差吧?”
“只是还可以?”他低笑,故意在她耳边逗她,“撒谎小心晚上会尿床。”
闻墨盯着她半晌,见她迟迟不动,眼神骤然一冷,松开了钳制着她的手,闭眼靠回真皮座椅上,揿下按钮,“你可以下车了。”
闻墨忽然笑了一声。
她分明清楚,这里从不是她能安心依靠的地方,却还是只能顺从地伏在他怀中,轻轻摇了摇头。
“是吗?可我不这么觉得。”
半晌,他的嗓音低沉地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暧昧,像危险的邀请:“你跟我试试不就知道了。”
闻墨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想要什么?”
令窈心口猛地一沉,脸色瞬间惨白,眼底浮起薄湿,像一株临水弱莲,风一吹便要折碎。
可听到这句话,她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仅剩的理智猛地拉回。
他垂眸,目光骤然顿住,“你怎么了?”
好动人的承诺。
闻墨顿了刹那,随即手臂猛地收紧,将她狠狠按向自己,吻得愈发暴戾、愈发失控。
令窈早已浑身发软,没半点力气。
“令窈,我看你好像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你说了不算。”
留在他身边,就这么让她难堪?
闻墨低头又吻了吻她的唇瓣,末了恶劣地轻咬一下,问得十分直白:“我吻你的感觉怎么样?”
“你要什么。”男人声线冷硬。
她咬着唇,满脸委屈,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忽略的……屈辱?
一股莲花香扑鼻而来。
当时她得罪了那个富二代,走投无路,惶惶不可终日,才知道原来这个圈子水比她想象中还深。
想到这些她抿紧了唇,再次哽咽了,忍不住反唇相讥:“那你呢,你就很好吗?”
而贺元淮,是照进那段漆黑生活中的一束光。是他一同签下她和程笛,伸手将她从泥潭里拉了出来,给她资源和机会,给她一点像样的安稳。
闻墨顿了顿,又对她说:“令窈,昨天厨房的那些话,我乐意对你说第二遍。”
话音未落,闻墨又倏然睁开眼。
她微微仰起脸,不卑不亢地回答:“我对恋爱的想法很纯粹。要的是最基本的真心和专一的喜欢。闻先生,这两样东西你有吗?”
她眼里还含着泪,水光潋滟,明明表面看上去脆弱至极,却透着一股不肯服输的韧劲。
灯火葳蕤,美人垂泪。
“那贺元淮呢,当初为什么和他在一起?我很好奇,你到底看中他哪一点?”闻墨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就凭他那点拿不出手的好吗?”
“吻完我们两清,行不行?”
不料这一碰,眼泪反而落得更凶。
“你觉得我在玩你?”
“你知恩图报,我也正好是挟恩图报的那种人,”他低头靠近,亲昵姿态像是情人之间咬耳朵,“说说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什么意思?
她也没想到,他竟然就这样退了一步。
到此为止,够了。
听到这个问题,令窈脑海中又浮现起那段黑暗的时光。
如同过电般的感觉由这个吻渗进血液,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还有什么,不违背原则的事都愿意做?”他又在她耳侧低嗤一声,语气意味深长,“……这样的话,那你可以跟我做的事可太多了。”
“你还不了解我,只要我想要的,就一定会得到。”
他忽然再次低头,薄唇贴着她的嘴唇,嗓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深入骨髓的压迫感:
“你,也不例外。”
第 22 章 病态
闻墨最后那几句话给令窈带来了不小的震撼。当晚,她还是回了港湾别墅,第二天闻墨就回香港了,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一人一狗。
接下来两天,她要么窝在客房看书,要么就陪着那只杜宾玩耍,日子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好了Sweetie,不玩了,我们休息一下吧。”令窈把静音玩具球收好,累得直接瘫在沙发上。
刚才陪它玩了许久巡回,狗狗依旧精力旺盛,她的体力却先告罄了。
Sweetie轻快地跳上沙发,圆亮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她,乖乖把头枕在她腿上。
令窈微怔,伸手轻轻顺着它的毛。
经过两天的相处,她对这只色厉内荏的杜宾很是喜欢,还发现它一高兴就喜欢原地转圈。
她任由狗狗靠着,拿起手机翻看消息和工作邮件。距离给出人物小传已经过去好多天了,苏导那边始终没有消息,连程笛早上都特意打电话来问。
“怎么这么小气?”
“他想他娶,关我什么事?”
令窈猝不及防被他抱住,只能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饶是一向对八卦不感兴趣的梁怀暄都忍不住问:“边个?”
“不过嘴上的关心,我并不喜欢。”
女妖坐在礁石上唱歌,用靡靡之音引诱水手,让船只葬身。而眼前的女人,就像从深海里走出来的女妖。
不是说让人来接吗?
他看着,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下。
徐宣宁愣了一下,然后神色凝重地说:“你为她破例,当然是在意了,这个女人好犀利㖞,我认不认识她?”
闻墨眼神沉沉,分明在催她。
闻墨抬手轻轻捻断,指腹摩挲着她被吻得泛红发肿的唇,垂眸欣赏她满脸绯红、眼尾湿润的模样,比平日里更显明媚动人。
他散漫地勾了下唇,不肯就这么放过她,“上次不是说,多少吻都可以?这么快就忘了?”
闻墨垂眸睨着她,一句话就戳破了她的小心思:“这么迫不及待,是不是想等我伤好了,你好赶紧走人?”
顿了顿,他看向徐宣宁,眼神带着胸有成竹的玩味:“你猜,诺宝对梁怀暄有冇意思啊?”
“嗯,”闻墨漫不经心关掉手机,“最近又捡到一只兔子,正好作伴。”
车内的空气顿时变得缠绵稀薄起来。
“见义勇为?边个?你?”徐宣宁听到了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拍着椅子扶手笑了两声,“大佬,你先摸住个心问下自己,这四个字同你有关系吗?”
徐宣宁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表情夸张地凑过去:“今夕是何年啊。我竟然听到你同我讲多谢。”
“……是。”
令窈含糊推脱:“……我一会儿还要见苏导。”
“怎么了?”
徐宣宁立刻正襟危坐,“你别侮辱我和诺宝纯洁的兄妹情谊。而且老爷子这不是又睇中梁怀暄了吗?”
只要他低头,又可以吻住她。
闻墨眉梢一挑,瞬间会意,瞥了眼腕表,“知道了,明——”顿了下,他又改口:“今晚我会约她吃饭,晚点让人去接你。”
缠绵的接吻声在车内响起。
徐宣宁以前只见过闻墨通过监控看他那只宝贝杜宾,理所当然地问:“你打算把Sweetie留在内地养?”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令窈说不过他,又羞又气,脸颊通红,挣扎着想回到副驾。
“小事一桩。”徐宣宁一口应下,接着提议,“我这次叫梁怀暄一起?”
她在客厅等得有些坐不住,又干脆移到庭院那棵栾树下的椅子上等着。
“大佬,你不对劲,十分不对劲。”徐宣宁接过球童递来的水和毛巾,径直坐下,“讲真的,你的手到底怎么回事啊?”
与此同时,香港澜珀湾高尔夫球场。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只是接个吻就能这样让他沉醉,感觉这么好,难以想象往后该是怎么样盛大的筵席。
她刚伸手去够安全带,男人已经倾身过来,修长的手指替她扣好卡扣。
令窈愣了一下。
许家良只说闻墨回香港处理一些事务,近期要来内地办公一段时间,语气委婉,但话里话外都暗示她亲自打给闻墨。
她瞬间僵住,半晌,红着脖子结结巴巴地骂了一句:“你无耻!”
心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叫嚣着——
闻墨勾了勾唇:“感动就记着。”
“兔子?”徐宣宁蹙眉,“你还养兔子呢?给我看看什么样。”
闻墨刚下楼,就与姗姗来迟的男人撞了个正着。特助卓霖紧随其后,见到他恭敬颔首:“闻生好。”
“有事。”闻墨单手插兜,姿态散漫,勾唇丢下一句,“先走了,我的好妹夫。”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清泠泠的嗓音,像山涧流水淌过:“我听徐特助说,你回香港了……你还会回来吗?”
闻墨这才慢悠悠睁开眼,像是被勾起了几分兴趣,薄唇轻启:“要我真为了某个女人,做了这种一反常态的事,说明什么?”
“自己看。”
他忽然抬手把车窗升上。
闻墨挑了下眉,“这是关心我?”
徐宣宁一杆进洞,将球杆递给一旁的球童,目光转向不远处躺椅上闭目养神的男人。
徐宣宁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盯着他:“谁的电话啊,你笑得这么开心。”
“……来了。”令窈仓促回神,想坐到后座,又在他的眼神下乖乖坐上了副驾。
“你唔知刚才多邪门,他对着打火机发呆,接了一通电话就走咗。我听到声音,对方还是个女人!女人!!”
闻墨看到笑得更愉悦了。
又过了几秒,令窈主动开口,轻声询问:“你的手,好多了吗?”
一阵咸湿海风卷过,几只海鸥扑簌着白翅,掠过低空远去。
“……”
话音未落,刚说没空的男人抬了下眼镜,又突然改了主意:“到时我抽空过去。”
闻墨目光像是钉在她的唇上,语无波澜地说了句:“是吗,真是感人啊。”
令窈一脸怀疑地盯着他,只觉得他这句话可信度为零。
令窈心里打鼓,不知道他又在闹什么,轻轻往后退了点,蹙眉轻声道:“……你到底什么意思啊?不吻我就坐回去了。”
令窈深吸一口气,微微仰起脸,飞快在他侧脸轻啄了一下,“可以了么?”
“嗯。”
闻墨听到她声音后挑了下眉。
“唔知係边个,神秘兮兮的。”徐宣宁又说,“对了,圣诞节的时候一起出国玩啊。”
梁怀暄臂弯搭着外套,温莎结领带系得规整,风度翩翩。他看向闻墨,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风轻云淡地询问:“你要走?”
这死狗,倒是会挑地方。
“是啊,很邪门知不知道?”徐宣宁瞥见他手机上的监控软件,也没看清是什么。
晚风卷着栾花簌簌落下。
男人眼皮都没抬,敷衍一句:“说了见义勇为。”
悦耳动听的嗓音通过听筒传来,莫名勾得他心头发痒。
徐宣宁想象了一下那场面,忍不住笑出声:“等阵,他们两个凑在一起真的有点邪门,我是真看不出半点可能。”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连血液里都开始躁动不安,这样克制着欲望,对他来说简直是折磨。
到了晚上,令窈也没等来消息,她早就化好妆随时等着去见苏导。
男人宽大的手掌顺着她纤细的脊背缓缓往上,两人的呼吸都越来越重。
Sweetie则十分惬意趴在她腿上。
“得啊,我回去即刻找人刻块匾挂客厅,上面写‘闻墨同我讲多谢之日’,每天上香供奉。”
闻墨好整以暇地看着。
闻墨瞥了眼来电显示,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起身走到僻静处接起:“什么事。”
令窈无奈地说:“可是我裙子不方便……”
讲到一半,两天没动静的手机终于响了。
电动雕花铁门缓缓打开。
亲都亲过了,好像也不差这一次两次。
很想含住她。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勉强分开,唇间甚至牵出一缕暧.昧的银丝。
淡色的口红在他侧脸留下一点浅印。
前两天接吻过后,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每次他的靠近都让她心惊胆颤,身体也骤然紧绷。
闻墨却觉得她是在向他撒娇,觉得新鲜极了,勾唇把人又按回来,“谁说不吻了。”
港岛人人都知,岑姝和梁怀暄天生不合,见面形同陌路。一个骄纵,一个冷淡,两家人却铁了心要凑一对。
令窈被迫伏在他怀里,脑子没转过来,尾音不自觉轻轻上扬:“换什么呀?”
这语气听着,怎么都像是女友查岗。
他的力道好大,无论是吻,还是呼吸都那么灼热,像是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烧得她仅剩的理智节节败退。
闻墨微微挑眉,“看着我发呆什么意思?不上来?”
这话一出,徐宣宁立刻想起近来的传言,挑眉打趣:“该不会是郑家那个吧?你阿爷不是一门心思要撮合你们。”
他向来厌恶被人管束,更烦别人追问行踪,可从令窈嘴里说出来,他居然觉得通体舒畅。
闻墨意味深长看他一眼:“你还见过呢。”
她眼皮一跳,才发觉自己又掉入他的陷阱。
他把已经拆了绷带的手递了过去,令窈抬手轻轻捧住,才看了一眼,就被反手拢进了男人的手心里。
听到这个称呼,梁怀暄一向从容的神情上出现一丝丝裂痕。他蹙眉回头望去,那道高大身影已经悠哉走远。
那台黑色大G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那张轮廓深邃的脸。
“我、我想问一下,苏导……”她欲言又止起来,明显纠结起来。
令窈终于抬眼看向他。
他应得平淡,目光却没从她脸上移开。
他想起了神话里的塞壬女妖。
梁怀暄:“?”
“什么?不是说好聚聚吗,老梁都快到了,什么事能急成这样?”
“那什么意思。”
可他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半点满意的意思。
闻墨又抬了下唇,顺势点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饶有兴致地看着客厅里正斜倚在沙发的女人。
闻墨很给面子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眼前男人身上,身高和他差不多,一丝不苟梳着背头,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气质沉稳内敛。
她错愕不及,男人已经低头劈头盖脸地吻了下来。
梁怀暄想到了什么,淡淡拒绝:“没空,到时有事。”
但看她防备又无措的模样,他也不妨多点耐心,慢慢等她一步步跳进他布好的陷阱里。
令窈懊恼地咬了下唇,想起那个失控的吻,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令窈莫名觉得,他专程从香港赶回来,好像就是为了这一个吻。
这一吻比上次更凶、更具侵略性,不给她半分喘息余地,舌头直接撬开她的唇齿,强势地攻城掠地。
“嗯,多谢。”
她忍不住低声吐槽了句:“谁信呢?”
说完,闻墨又斜睨过去,语气里带着点恶劣的笑意:“他之前还想撮合你和诺宝,你怎么不乖乖应下?”
不光是手伤得蹊跷,更离谱的是,他今天居然连钟爱的雪茄都没碰过一口。
令窈心虚地别开眼,小声辩解:“……没有,我是真的关心你的伤口的。”
他眼眸又倏地一暗,抬手撩开她颈侧的发丝,触碰到如珍珠般细腻的肌肤,小腹愈发发紧。
他非要她不可。
她雪白的脸颊一点点染上绯红。
“说吧,找我什么事。”
女人穿一件淡粉色真丝长裙,乌黑长发散在沙发上,肤白似雪,身材曲线玲珑,纤细双腿交叠着,像一株含苞待放的粉芍药。
球场坐落于港岛南端独立岛屿,三面环海,设施顶尖,是港岛政商名流最热衷的社交场地。
贺紫文这段时间生病住院,对这件事也迟迟没有过问,像是不会阻止的意思,反而让她觉得有些许不安。
“嗯?你要回来吗。”
“你是什么人啊。喂,睇人打架你都恨唔得在旁火上浇油,会去见义勇为?”他八卦之心快烧起来,“到底边个啊,不会是女人?”
容貌昳丽,看似无害却那么危险。
闻墨懒懒地“嗯”了一声,还想说什么,徐宣宁就走了过来,他只好先挂断了电话。
.
徐宣宁一脸凝重地说:“我怀疑闻墨中邪了。”
令窈被他这一声无耻下流的“好老师”惊到,如此直白露骨的话,从他嘴里出来竟像情话。
没一会儿,令窈就被吻得浑身发软,有些承受不住地嘤咛一声,又被他更用力扣进怀里,继续追着吻。
“我笑了吗。”
徐宣宁也没勉强,自顾自地说着:“行吧,你不去我去。闻墨让我去伦敦陪诺宝过圣诞,那天还是她生日,一个人在外面多孤单,不如去坎特伯雷……”
令窈抿了下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脸上写着一种“知道你还问”的意思。
凸起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应该很少有人可以抗拒这种男人,像是烈酒一般,让人上瘾,沉沦。
闻墨低头,十分违和地,温柔地吻了下她的脸颊,嗓音低沉蛊惑地诱哄:“下次能把驱蚊水换了么,嗯?”
闻墨微微眯了下眼,眸子里浮起一丝锐利:“我的确唯利是图,但她是我闻墨的妹妹,她如果不中意,梁家再好,联姻再有利,这桩婚事都绝对无可能。”
眼前的男人长了一张让人神魂颠倒的俊脸,顶级骨相,眉眼间的邪气不羁毫不掩饰,怎么看都是情场老手。
“你想挺美。”
他看得更不爽了,抬手二话不说解了她的安全带,靠回驾驶座,不给她讨价还价的机会,冷淡地发号施令:“过来,坐我腿上。”
他的双臂悠闲地环抱着,衬衫随动作微微绷紧,结实的胸肌轮廓隐约可见,即便只是安静休憩,周身也散着不容靠近的压迫感。
下一秒,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
思忖片刻,她拨通了许家良的电话。
“说到这,你都知诺宝的性格,她知联姻能帮你在集团站稳,也能让梁家助你一臂之力,愿意牺牲自己帮你一把。”
他故意半晌没回话,电话里的女人又开始柔声喊他名字,一声声喊得不知道多好听。
闻墨理所当然地反问:“不无耻,你怎么会乖乖坐我腿上?”
闻墨侧目看向她,还是那身淡粉色的丝绸长裙,只是长发盘起来,脊背自然地挺直,脸上妆容清透无暇,像一只仪态端庄的白天鹅。
闻墨挑眉,一本正经地说:“我不会,你教我。”
这两天都没见到他人,也不知道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了。
闻墨目光顺着她的脸往下,掠过秾丽的眉眼,停在那片丰润饱满的唇上。也不知道她涂的什么口红,衬得像是鲜嫩欲滴的桃子,亟待采摘。
紧接着,他看见监控里,女人听到这句话慌张地一骨碌坐了起来,“我没有!”
好似她不动,他就不肯开车离开一样。
闻墨一秒钟都懒得等,催了一声:“嗯?”
那股想抽烟的躁意又涌了上来,闻墨又闷笑一声,故意逗她:“听见了,别一直喊。这么钟意喊我名字,是有多挂住我?”
闻墨头也不回,懒洋洋丢下一句:“急着回家喂兔子。”
令窈有些意外,又连忙解释:“不是,厨师很好。是我本来就吃得不多,中午吃了芦笋虾仁沙拉。”
她身后的栾花还在落下。
闻墨挑眉,已经捞起外套起身往外走,“今晚不一起吃了,急事回内地,走了。”
听到车子驶来的动静,她拎起包,踩着一地栾花忙不迭地迎出去。
光是这么想着,他的心情更好了。
他又扫了眼腕表,催促道:“快迟到了,你还想磨蹭多久?”
令窈迟疑片刻,仰起脸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见他没反应,又连着亲了两下。
闻墨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把玩着一枚漆黑色的打火机,蓝色火苗在不断跳跃,映亮他轮廓深邃的眉眼。
“……”
梁怀暄刚走进球场包厢,徐宣宁就立刻迎了上来:“我靠老梁,你终于来了!”
话音刚落,闻墨就已经伸手将人一把抱了过来。车内空间宽敞,她被他稳稳圈在怀里,斜坐在他腿上。
看来他不在,她倒是过得格外松弛。
“有什么不信的。”他低下头,唇贴上她的耳廓,似有若无地含了一下,“……好老师,你不是接过吻,怎么到我这就不伸舌头了?”
同样是西装,穿在不同人身上,气场天差地别。
男人穿着黑衬衫,领口松敞,遒劲有力的长腿随意交叠着,薄底皮鞋露出标志性的红底。
想到还要见人,她又连忙从包里拿了张湿巾,帮他擦了擦。
也许是因为接吻,她的嗓音变得和平时不一样,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缠绵娇媚。
令窈睫毛微微一颤。
闻墨就这么任由她摆弄,鼻尖全是她从肌肤散发出来的香味,眼神愈加深沉,又笑了一声:“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光亲脸有什么意思?”
“我个妹,我最清楚。”闻墨顿了顿,又说,“圣诞快到了,她一个人在伦敦,你女友不是也在国外读书?不如一起过节。”
闻墨瞥她一眼,语气不爽:“她很重要?”
安全带系好,男人却没立刻坐回去。
闻墨微微眯了下眼。
人却比景更美。
闻梁两家世交,这桩利益巨大的联姻一旦成了,分量不言而喻。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闻墨率先开口,像闲聊一样:“今天吃了什么,听许家良说你吃很少,不合胃口,要不要换厨师。”
可一举一动都摄人心魄。
勾得他理智都快要崩盘。
真后悔,应该早点来内地,把她从贺元淮手里抢过来的。
“你说换什么?”闻墨趁她失神,不动声色扣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嗓音低沉微哑,“换成和我一样的味道,不是更好吗?”
第 23 章 病态
令窈觉得根本不用换同款香水,她现在闻到龙涎香和檀香的味道,脑海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已经是闻墨了。
彼时她还不知道,普鲁斯特效应会让她在往后许多年,一闻到这个味道,就会开启这段刻意被尘封的记忆。
闻墨见她半天不吭声,也没再说。
气味是一件很私人的事。
就像动物圈地盘,气味象征着所有权。
他要在令窈身上烙下属于他的痕迹,要她每次见他都带上一样的味道。不过一瓶香水而已,她迟早会乖乖换上。
晚上的饭局订在一个水上山庄,典型的江南园林风格,幕后老板正是苏曼卿本人。
多年前岑明崇买下此处赠予妻子,平日里只用来招待至亲贵客,从不对外营业。
身着中式长袍的侍者早已等候在旁。
就连刚才在车上,他随手丢给她抱着的外套,她到现在都还抱着没察觉。
像一株破土而出的小野花,看着柔弱,却生命力顽强,无畏又坚韧。
正中是座湖心亭。
他又沉默几秒,反问:“我凶你了?”
“哦?朋友可以定义的范围太广了。”苏曼卿面色平静,继续追问,“是普通朋友吗?”
令窈诧异地看向他。
话音刚落,空气静了一瞬。
他有些诧异了。
没记错的话,上次宴会令窈还是贺紫文儿子的女朋友。
苏曼卿这才松了口气。
她难得在他面前扳回一局,嘴角还扬着笑。
可从令窈嘴里说出来,他非但不烦,反倒觉得受用,甚至想故意犯贱惹她生气,就想看她这副和平时截然不同的模样。
“你们干什么呢?”
可纵是满园疏影横斜,万千梅花,竟都不及眼前这一朵。
“当然了,我可是苏导的铁杆影迷。”
他开着大G慢悠悠地跟上去,唇角勾起:“小水鱼,还要装不熟装多久,打算从这游回我家吗?”
怎么搞得像是他欺负了她一样?
闻墨听她这蔫蔫的语气,也懒得再逗,松了口:“……行了,同你讲笑的。”
令窈抿唇一笑:“可以的,谢谢苏导。”
闻墨盯着她,差点气笑了,伸手把人拉过来,“你搞什么,你还委屈上了?”
话音刚落,身后又传来渐近的脚步声。
他这辈子是不可能结婚的。
她原本并不打算说的。
令窈听到这句话,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看着眼前男人深邃英俊的眉眼,久久没出声。
怎么自己变得这么幼稚了呢?
令窈又继续讲着,像是对苏曼卿十分了解,说个不停。
苏曼卿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望见她眼底流露出的一丝伤感,倏地一怔,轻声道:“抱歉。”
“好。”
“点解又这样望住我?”他又漫不经心地勾勾手,“不如走近点,给你看个够。”
入夜后风渐起,拂过翠竹发出沙沙声。小径两旁都有八角雕花宫灯,灯光朦胧,一派隐世归林的清幽静谧。
闻墨这次出奇地有耐心,靠边停了车,迈开长腿几步上前把人拉了回来。
闻墨微微挑眉,来了兴致:“哦?哪里特别。”
闻墨十分诧异地看她一眼,拖腔带调地说:“还知道搜索呢,你真棒。”
闻墨望着她,唇角微勾,慢悠悠开口:“这也能怪我?咿咿呀呀的,谁能听得进去在说什么?”
“再说,就算没分又怎么了?”闻墨又意味深长地说,“当初舅舅不也是把你从别的男人那抢来的吗?”
他记性倒也没那么差。
“那可大得很呢,半点不让人省心。”苏曼卿斜他一眼,“有空也不回家,全世界到处跑,不是蹦极就是冲浪攀冰,害得我和你舅舅整天提心吊胆。”
门一合上,苏曼卿立刻放下筷子,看向闻墨,语气严肃:“你好端端的突然约我吃饭,还非得今天,这么帮人家,到底为的什么?”
闻墨不由分说按住她的腰,盯着她眼睛,不给她逃避的机会,“说吧,你到底在生什么气。第一次吻你之前你就不对劲了。”
令窈也没推诿,她以前做兼职时,给一个女老板当过临时助理,学到点菜也是有讲究的。
闻墨立刻捕捉到她那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哼笑一声:“还不赶紧跟苏导解释清楚,不然她回头就跟我舅舅告状。”
换作别的女人敢用这种语气抱怨,他早冷脸走人了。
在香港时对这样的女人更是敬而远之。
她唇瓣嗫嚅着:“……你怎么知道的?”
暮烟轻笼水面,粉梅斜倚石畔。
闻墨斜她一眼,冷笑:“你嘴里有一句实话吗?”
侍者心领神会,只装不识,微微躬身引着两人沿鹅卵石小径往前走去。
一阵淡雅的莲香掠过来。
没想到下一秒,面前高大的男人忽然俯身,手指在她下巴上轻轻一挑,恶劣道:“这么会说话,怎么办,我更喜欢了。”
两道热菜陆续上桌,令窈默默动筷,刚才那阵心惊胆战过后,话明显少了许多,夹了一筷山苏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闻墨微微挑眉,“吻你一下表情跟吃了砒霜一样,你说我怎么知道的?”
他伸手不轻不重戳了下她额头,“我要是真同你计较,你那天在会所吐我一身,我早就收拾你了,知唔知啊?小水鱼。”
她想了想,还是打算闭口不谈。
“真的什么,真的讨厌我是吧?”闻墨又逼了一句。
闻墨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戏谑,摆明了等着看她怎么答。
就连上次在厨房和贺元淮打的那通电话,再难过也没有歇斯底里,连哭都是安静的,而后迅速抽离坏情绪。
“这么突然,是有事吗?”
“不过我的戏不好拍,我要求很高,要能吃苦不喊累,这些都是最基本的。最重要的是,你如果作为角色候选人之一进入筹备组,光是培训就要很长时间,我要求剧组演员都要全身心投入,你就没时间参加什么红毯大秀了,会少很多曝光度。”
令窈盯着他看了几秒,也没指望他道歉,一声不吭地进去拿了包就往外走。
苏曼卿戴着手套剥虾,没看两人的表情,听这话才稍稍打消疑虑,淡淡嗯了一声:“先吃东西吧。”
一阵风过,又落下一朵梅花瓣。
令窈刚要开口,一旁单人沙发上的男人已经慵懒地替她答了:“她不喝茶,晚上失眠。”
“是、是的。”令窈舌头都快打结,耳朵瞬间泛红,慌忙给闻墨递眼神求救。
闻墨当然不清楚这个剧本讲了什么,听到这对话,随意抬眼一瞥,却瞥见令窈眼眶微微泛红。
但她对自己这个外甥就没那么放心了。
闻墨笑得更放肆了:“都说外甥随舅,家族遗传的恶劣基因,要怪也怪不到我头上。”
他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抬起她的脸,意味深长地说了句:“胆子好大啊,令窈。”
苏曼卿审视地看了她几秒,神色依旧没什么波澜:“那就来试镜吧。具体安排我让助理联系你经纪人。”
刚才吃饭她和苏曼卿聊得那么开心,全程看都没看他一眼,把当他透明人呢。
苏曼卿点了下头,“好,去吧。”
他向来没什么耐心。
看到熟悉的黑色大G,连忙恭敬地迎上前,刚要开口,就被男人一个眼神止住。
令窈看到这个场景觉得眼熟,脚步不自觉放缓,回头对落后几步的男人说:“这里好眼熟,我好像在苏导的电影里见过。”
“苏导言重了。”
苏曼卿又想起方才包厢门口的画面,蹙眉压低声音斥责:“别的先不论,你对别人女朋友动手动脚,分寸呢?道德礼仪都不要了?”
他没有什么高雅的爱好,也从不否认自己是个俗人,平时最多品雪茄和极限运动,根本耐不下心看什么电影。
到了停车场,闻墨开了车,看着走在车前面的女人,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这还是她除了拒绝他之外,第一次跟他说这么长一段话,还说得这么投入。
苏曼卿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拔高声音:“你说什么?!”
即便对方是享誉国际的名导舅妈,他也只二倍速看过一两部。
闻墨收到信号,勾了下唇,慢悠悠地补了句:“舅妈问这个做什么,这是她的私事。难道我们看起来不像普通朋友?”
闻墨一脸不以为意,腔调依旧懒散:“我只是约您一起吃顿饭,她怎么聊是她的事,我也不算帮什么吧。”
苏曼卿也愣了下,脸上神情很是微妙,看向令窈时眼里多了几分探究,“那就柠檬水吧?”
一路穿过竹林,两人都没说话。
“不行!”她头也不回,走得更快了。
令窈说得兴起,话也多了起来,自顾自回忆:“我想起来了!是苏导还在独立电影圈的时候,拍的一部水墨风短片《竹》里的场景,你看过吗?”
不过她很快收敛情绪,神色恢复平静温和,一点伤心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闻墨目光落在她雀跃的背影上。
“……”
苏曼卿朝她轻点下头,转而看向一旁散漫的男人,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明显不满:“你怎么还欺负女孩呢?都26岁的人了,也没点正形。”
闻墨对这里的景致早都看腻了,优哉游哉地走在她身后,颇有些意兴阑珊地接话:“这么确定?”
闻墨根本听进去内容,耳边只围绕着她悦耳的嗓音,但很给面子,时不时地“嗯”一声。
令窈回来时,见苏曼卿的位置空着,站在门口轻咦一声:“苏导呢?”
“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她性格底色却又是温柔的。
闻墨莫名想——
“令窈,别光吃青菜,这东星斑不错,尝尝。”苏曼卿出声对她说。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依旧挂着标准的淑女微笑,眼神却恨不得把这个男人扫死。
令窈莫名看了他一眼,想到刚拿到试镜机会,心情好,语气甚至算得上非常温柔:“我只是顺口问一句,你怎么突然发脾气了,凶我做什么呢?”
闻墨倏地笑了声。
“好。”
毕竟是他帮忙牵线,令窈连忙摆摆手,“没有的,苏导,他没有欺负我。”
“买了那么多保险,怕什么。”
很快就有人侍者进来。
她心虚地回答:“我说真的、真的呀。”
苏曼卿看了一眼安静喝着燕窝雪梨的令窈,又看向闻墨,冷不丁问了句:“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苏曼卿坐不下去了,拎起包和车钥匙就走,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指了指闻墨,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你、你跟岑明崇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闻墨像个二世祖似的散漫靠在椅子上,听到这话笑出声。
闻墨理都不理她,继续往前走。
聊了会儿天,又有侍者敲门询问是否上菜,几人这才移步餐桌落座。
苏曼卿点了几道前菜,把菜单推给令窈:“你来点吧,点你爱吃的,我和闻墨都不忌口,不用客气。”
“……”
他懒散地应了声:“没。”
闻墨斜睨她一眼,语气莫名不爽:“怎么,没她这饭不能吃了?还是看着我你吃不下去。”
他就不觉得自己能跟谁过一辈子,多了证书,多了戒指,和枷锁有什么区别?
没走两步,果然听到身后响起一阵急忙的高跟鞋声。
令窈则又悄然看了他一眼。
在他隐隐期待的目光里,令窈心里偷笑,拉长语调:“特别讨人厌。”
更也没想到闻墨居然会知道,还直接问出来了。
很快点好了菜。
令窈放下筷子认真地听完,又坐直了些,不卑不亢地回答:“作为演员本就该沉下心打磨作品,我愿意花时间、花功夫,结果的话,只要尽力不留遗憾就好。”
包厢内布置雅致,处处透着苏曼卿的审美格调。灯光设计精巧,一开灯,光影在墙上流转,宛如一幅活的水墨画。
闻墨看她真要独自离开,眉峰一蹙,抓起外套快步追了上去。
这还是令窈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训闻墨,心里微微一鲜,忍不住悄悄抬眼瞥了他一下。
“跟你说不通。等你成了家,就知道怕了,看你还敢这么玩。”苏曼卿说着顿了下,“哦,差点忘了,你还是个不婚主义呢。”
她推开包厢门:“你别帮他说话,我还不知道他什么德行么?跟他舅舅一个样。”
令窈听到这句话,差点呛了一下,连忙用餐巾纸擦了下唇。
令窈绞尽脑汁哄他:“其实你一点都不讨厌,真的。”
前菜是熟醉花雕罗氏虾,燕窝雪梨,还有一道爽口的芥兰。
闻墨难得被问到,那点烦躁的情绪,一下就被她春风化雨般的语气给抚平了。
家里已经有个难应付的妹妹,一向图省事,都是打钱、送包买珠宝敷衍了事。
闻墨眼神示意令窈先进去,自己慢悠悠跟上:“舅妈对我偏见怎么这么大,我哪次没孝顺你?”
顿了顿,他盯着令窈的眼睛,犹嫌不足似的补充了句:“我们是唇友谊。”
令窈看了一眼退到几步外的侍者,低声飞快问了句:“闻墨,你是不是根本没在听我说话?”
毕竟他干的离经叛道的事也不少。
她硬着头皮说:“我和闻先生是……朋友关系。”
令窈信他绝对是睚眦必报的人,也纳闷自己刚才怎么就鬼使神差敢跟他开玩笑。以前和贺元淮在一起,她从不会这样。
令窈一路兴致勃勃说着,忽然察觉不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令窈气得咬了咬下唇。
令窈垂着眼,一脸沮丧地讷讷道:“没有的。”
闻墨单手插兜,也跟着顿住,挑眉懒洋洋问:“怎么?”
“……”令窈唇边笑容一僵。
苏曼卿忽然想起什么,又抛来一个尖锐问题:“对了,你觉得比起其他女演员,你有什么优势可以更好地演绎沈知雨?”
他走到包厢门口停下,回头一看,令窈垂着头,刚才那股雀跃全没了。
湖上泊着小舟,满树繁花好似胭脂落雪,点点浮在水面,颇有烟雨江南的意境。
闻墨忽然对她的过往生出极大的好奇。
令窈一听是苏曼卿的声音,立刻站直身体,飞快调整好神情,礼貌问好:“苏导,晚上好!”
这几天其实一直记挂着。
苏曼卿让令窈坐到对面沙发,客气问道:“令窈,想喝点什么茶?我这都有。”
“而且表现不好,随时可能被换掉。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媒体会怎么编排你,你应该比我清楚。”
不是。
令窈是因为他上次那句“他不要的东西,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要?”心里不舒服。
四周是一片竹林。
这是上次在会所听贺元淮说的。
“这是你自己争取来的。”苏曼卿难得露出一点笑意,“场面话就不用说了,回去好好准备,期待你试镜的表现。”
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
其实她对令窈第一印象挺好的,刚才聊天的时候也能感觉出来,是挺规矩的一个女孩,懂礼貌有分寸,知世故而不世故。
苏曼卿又扫了闻墨一眼,见他目光一直黏在令窈身上,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
闻墨被她训得好笑,嗤笑一声,轻飘飘一句:“道德值几钱一斤啊?”
闻墨眼也没抬一下,拿着手机在回消息,看上去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这时,令窈若无其事地起身,“苏导,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他迈开腿就往前走。
“走了。”
这女人对他也会这么无情吗?
“你上次交的人物小传,我昨天看完了。”苏曼卿看向眼前明眸善睐的年轻女演员,淡淡道,“对角色有自己的独到理解,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
闻墨看她表情像是快哭了,这才闷笑改口:“行,不叫这个了。美人鱼行吗?”
她一惊,立刻挣扎:“闻墨,你干嘛?”
每次看她,总觉得她眼底藏着一种饱经世故的天真。
闻墨无所谓地挑了下眉。
看到她的表情,闻墨满意地直起身,继续逗她玩:“还有,我不仅是讨人厌,还特别记仇。你惹怒我,是不想见你的苏导了?”
苏曼卿脸上表情一僵,捂了下脸,支支吾吾地说:“……突然提这些破事干什么?要死吗你。”
闻墨回过神,只见她拎着包站在廊下,小脸雪白,抿着唇轻轻瞪他,一脸不满却又不敢发作的样子。
令窈思忖了片刻,片刻后莞尔一笑:“能来试镜的演员一定都很优秀,我想,我最大的优势大概是我和沈知雨有几乎一样的童年经历,所以我对这个角色感同身受,能够同频共鸣吧。”
“谢谢苏导给我这个机会!”
令窈:“…………”
但是又觉得,她和他之间并不是这种可以生气的关系。
令窈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就悬空了,被他轻松抱起放在了大G的车头上。
“……哦。”
他一度以为,自己大概中意事少话也少的女人,最好独立点,没事千万别来烦他。
接下来二十分钟,苏曼卿像跟自家晚辈聊天一样,问令窈的生活习惯,爱好等等,半句不提剧本。
令窈看了他几秒,忽然温柔一笑,柔声细语道:“当然是觉得闻先生很特别,所以多看了一眼。”
令窈抱着他的西装外套追上来,慌忙拉住他袖子,脖子都红了,结结巴巴道歉:“对不起…我、我刚才是开玩笑的……”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竹林,转入抄手游廊,一缕清淡的梅香迎面而来。
令窈惬意地吹了会儿晚风,听见这称呼皱起眉,停下脚步回头瞪他:“我都说了别这么叫我。我上次搜了,这是骂人冤大头的意思!”
“她已经分了。”
反正他手伤快好,她也该回到自己的生活,没必要再揪着不放。
看她迟迟不语,闻墨又催了一句。
“我不会哄人。”
他就算这样也是漫不经心的语气:“但为了你可以破例,嗯?”
第 24 章 病态(必看)
令窈还是第一次见到,有男人连哄人这种事,都能说得这样霸道强硬。
她不过稍一分神,下巴便被他轻轻一扳,脸被强行正了过来。
闻墨敛眸盯着她,语气里透露着一丝不满:“怎么总在我跟前走神,在想谁。”
两人贴得极近,姿态暧.昧得引人遐想。
她坐在黑色大G的引擎盖上,盘起的头发散落了几缕,贴在雪白的脖颈上,脊背仍旧习惯性地挺直,像一尊净白无瑕的粉彩薄胎瓷瓶。
令窈平静迎上他的目光,莞尔一笑:“在想一个无耻之徒。”
闻墨挑了下眉,看着她白里透粉的脸,手莫名有些痒,身体比意识更先一步,抬手就捏住她的脸颊。
令窈微微一怔。
他的确是个谈判经验十足丰富的商人,哄起人来也像在谈条件。
“很好听的名字,那我就写‘听听’,可以吗?”
他皱眉,飞快扫过纸上娟秀的字迹: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他飞快地接过手机,输入自己的号码,又仔仔细细核对了一遍,才递回去,声音都有些不太稳:“好、好了。”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在她搭上去的一瞬,不动声色地收紧了几分。
“稍等——”
书页翻过去几页,心思却总也落不到字上。她想了想,到底还是放下书,决定给闻墨定制一件新风衣。
如今这阵仗,倒像是要去走红毯?
像他这样的人,原不该有这种耐心。
男人朝她伸出手,“过来。”
令窈重新柔顺地靠进他怀里,眼睫低垂着,轻轻扬起唇角:“你一直这么强势吗?”
她望着那只手,终究还是轻轻搭了上去。
蔚丞想起那枚干花栾叶书签,鬼使神差开口:“有时间一起喝杯咖啡吗?有件事,想拜托令小姐。”
真是怎么看怎么碍眼。
察觉到她没有抗拒,男人才真正收紧手臂,从后抱住了她。下颌抵在她发顶,过了片刻,又低头轻吻了一下她的发丝。
闻墨听到最后一句睁开眼,心情肉眼可见好起来,转了转指间戒指,“游艇呢?”
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了。
令窈垂下眼,轻轻舒了一口气,勉强道了声:“谢谢。”
孟师傅头也不抬,乐呵呵地插了一嘴:“小蔚医生,原来你们认识啊?这姑娘来给男朋友订一件风衣。”
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停在门口。许家良已等候多时,见她出来,欠身拉开后座车门。
短短时间内,这件无价之宝就由专人专机从海外来到了她面前。
上回她出席电影节需要改衣,就是送到这里的,针脚细密匀停,天衣无缝。
他皱着眉,头疼欲裂,在沙发上闭着眼靠了片刻。
男人此刻似有无限耐心一般,抬手替她拨开那些乱发,眸光落在她身上,“怎么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令窈的温柔像一味毒药。
“懂了,”他撩起她一缕发丝,在手中把玩着,另一只手又不动声色地将她搂进怀里,“你没有安全感。”
一整套橄榄石钻石项链与耳环静静卧在黑色丝绒之中。光线掠过的刹那,每一颗钻石都像被唤醒的流星,迸发出令人屏息的璀璨。
午后的天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筛进来,落在她身上,像蒙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她原以为出海游玩该是轻松随意的,吹吹海风,踩踩甲板,顶多傍晚看一场日落。
花瓣层叠如绢,香气清幽,与自由的海风交织着,浮浮沉沉。
令窈脑中冷不丁浮现一个大胆的想法。
闻墨的目光落在她指间钻戒上,水滴形切割的三石蓝钻,如深海最幽深的蓝,迸发着浓郁深邃的火彩。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弄得有些好笑,睨了她一眼,语气里带了罕见的几分纵容:“不是不会喝酒么?算了,醉了谁照顾你?”
她无奈纠正重点:“不是男朋友。”
他诧异地看她一眼,回答干脆:“没有。”
令窈雪白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像是火烧云,连耳朵都一并发烫。
今晚的一切都太过顺利了。
海风鼓动着男人的印花衬衫,他抱着她,望了眼一望无际的海面,语气少见坦诚,慵懒随意:“一个月,三个月,半年?这种问题,谁说得准。”
几乎没什么章法,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她微微仰起脸看他,表情天衣无缝,抿唇浅笑:“闻墨,你有爱过人吗?”
烟雾缭绕中,他盯着那团灰烬,一言不发,眼底的戾气像翻涌的巨浪。
此前她的珠宝多为品牌赞助,偶有贺元淮所赠,但从未夸张到随手便是博物馆级藏品。
但她深知说不过他,索性闭嘴装聋,安安静静靠在副驾座椅里,眼观鼻鼻观心。
令窈不说话了。
他果断把烟灭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令窈拧开笔帽,先写了一个“To”,笔尖悬住,抬眸问他:“蔚医生,你妹妹怎么称呼?”
绚烂的烟花下,闻墨伸手将人拉进怀里,揽住她的腰,一手捧住她的脸,毫不犹豫地低下头,吻住了她柔软的嘴唇。
蔚丞收回思绪,唇边浮起一点笑意,语气自然地确认:“是给闻墨的?”
他一时手忙脚乱的。
令窈端坐不动,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什么,好一会儿才柔声应:“你定吧,我都可以。”
一路驶向港口,天色渐沉。
几分钟后,两人在裁缝铺二楼落座,窗外梧桐叶簌簌飘落一地,秋意正浓。
“慢工出细活呀,小姑娘。”孟师傅戴着眼镜,下巴往贴满单据的台面上一努,“看见伐?最近单子多得来,忙也忙不过来。四周已经是快的了,平常么总要六到八周喏。”
他看她避之不及的模样,心中升起微妙的不爽,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女人这么嫌弃。
这一个吻出奇地温柔。
孟师傅低头又看了一眼那组量体数据,本打算根据体型给点建议,忙里抬眸扫了她一眼,忽然“哟”了一声:“姑娘,你男朋友这尺寸够正的呀,胸围115,腰围80。做模特的呀?”
闻墨松开一些。
身边的温度消失了。
侍应生被他骇人的气势吓到,连忙双手递上一个信封,声音发颤:“先、先生,这是那位小姐留下来的,说是等您醒了交给您……”
就在她分神的间隙,一道温热的气息从身后覆上来。男人虚虚地圈住了她,没有贴紧,却已经让她无处可退。
他从来没有这样急切地,想要把一个人据为己有。
次日下午,她让司机送她去了愚园路。
蔚丞担心这个时间段人多眼杂,主动提议去附近社区咖啡店买咖啡。
怀中的人也出奇地配合,乖巧地仰着脸,任由他予取予求。
她眼底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被他吻得脸色潮红,气息不稳,胸口微微起伏着。
怀里也已经空空如也。
像一粒细沙掉进了有序运转的齿轮里。
闻墨眼皮一跳,立刻坐起身,这才发现游艇不知何时居然靠岸了。
裁缝店门面不大,名气却不小。
令窈不免有些担忧地想,也不知道他上下唇一碰,会不会先把自己毒死。
闻墨再度看到她的笑容,那双眸子像秋水横过月下清波,心里那股郁气莫名其妙散了几分,唇角不自觉地勾起。
“……蔚医生?”
他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令窈走了两步,忽然被喊住。
一支烟很快就见了底。
令窈低头扫了一眼屏幕,收起手机,站起身来:“谢谢蔚医生,那我先走了。”
出身这样顶级豪门的继承人,按理说,都该比旁人更懂得规避无谓的麻烦,但凡沾上一点边,都要三思而后行才对。
海边风浪大,吹起她的礼服裙摆,水蓝色绸缎在风中翻卷如浪。
“……好,再见。”
闻墨蓦地顿住了。
许家良敲门进来,垂手站定,恭敬道:“先生,东西明天一早就到。”
完美的肩颈线条舒展开来。
令窈被吻得微微后仰,整个人像一叶脆弱的浮萍,只能全身心依靠着他。她双手攀上他的脖颈,很轻地回吻了一下。
一时间,竟分不清是谁照亮了谁。
岂止是眼神,从发到脚,从这张脸到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劲儿,每一处都这么符合他的心意,像是有人照着他的喜好,一针一线地量身定做出来的。
闻墨就这么看了许久。
更头疼的是,交谈间她才弄明白,成品交付最快也要四周。
她的嗓音靡靡:“你呀。”
而且那时闻墨将她一把揽进怀里后,抬起来看他的那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且无可救药。
令窈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又主动牵起他的手,拉着他走到香槟塔旁,取了一支递给他。
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薄唇勾起,嗓音被酒精和情.欲浸得喑哑:“令窈,今晚怎么这么乖。”
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我挺喜欢你的。”
他偏头看她八风不动的模样,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阵烦躁。烟也不想抽了,抬手把整盒烟往后座一扔,发出不小的动静。
令窈被他看得又局促起来,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轻声说:“……闻墨,我要下去。”
听到“约会”两个字,令窈眼皮一跳。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承诺爱到天长地久这种事,太不现实了。
即便出席过多次红毯和晚宴盛典,她眼底仍掠过一丝震撼。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令窈不知何时靠在他怀里睡着了,纤长的眼睫低垂着,睡颜柔美。
令窈闻到焦甜的栗子香,怔了一下。
他却非要得到答案不可,甚至恶劣到不折手段的地步,恬不知耻地低声哄她:“讲啊,乖bb,这么什么?”
眼前这位,骨架其实也不算小,偏偏头肩比与腰臀比生得恰到好处,又透着几分古典韵味感,着实难得。
片刻后,他眸光沉沉,像是自虐般地问:“……他也这样吻过你么?”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消息当即发给了裁缝店的老孟,约了第二天下午的时间。又特地去问了许家良,把闻墨的量体数据要了过来。
安静了几息,她面色平静地把手机递过去,开口问道:“蔚医生,可以给我留个电话吗?”
饭后,令窈有些微醺,独自靠在甲板的栏杆旁吹海风透气。思绪像被海风吹散的云,聚不拢,也理不清。
一件风衣看着简单,真要做起来,零零碎碎的决断竟然不少。
上面挂着各个品牌的高定礼服,琳琅满目,一眼扫过去甚至还有几件超季款。薄纱、绸缎、钉珠、刺绣,应有尽有。
火苗迅速吞噬雪白的纸页,他随手将燃烧的纸片丢进烟灰缸,神情冷漠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就算死,也要埋在一起。
他蓦地睁开了眼。
良久,她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为什么?”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在闻墨家里,他折返取钥匙时无意撞见的一幕。
闻墨脸色很差地把她从车头抱下来。
令窈听到这声“bb”,眼皮一跳,像是有人在她脑海里放了一小簇烟花,晕眩感从耳根一路蔓延。
车窗玻璃上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应该会很疯狂。
片刻后,一位化妆师戴上黑色手套,俯身打开了保险箱。
直到最后一簇烟花落下,海面重归寂静。
回来的时候,手里除了两杯咖啡,又多了一袋糖炒栗子。
蔚丞的长相斯文耐看,戴着银边眼镜,没有攻击性,说话声音也好听,整体给人一种很干净舒服的感觉。
她一时有些头疼。
又烦躁地伸手,再解开了一颗衬衫扣子。
他如果真的爱上一个人。
化妆师小心翼翼地托起项链,将它佩戴在令窈颈间,又一次忍不住轻叹。
不知吻了多久。
她抬起眼望向镜中。
娱乐圈里美人层出不穷。
“这么巧,你也在这。”蔚丞看见她,又望了一眼老孟,“来改衣服?”
他怎么会不懂。
烟花还在不断绽放,仿佛永不停歇。
她忽然朝他走了过来。
他又低头贴在她耳边:“那就是他不行。”
水蓝色礼裙勾勒出她纤秾合度的身形,那串橄榄石古董项链贴在锁骨,与她相得益彰。
“……我的意思是,我怕。”
明知道不该全信,可那一点似真似假的甜,足以让他短暂地失去分辨的能力。他饮了一口酒,不去计较她话语里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了。
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承诺。
场面震撼至极。
“我说怎么生气了。”闻墨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挑了下眉,难得主动解释一次,“那天以为是送贺元淮的分手礼物,我怎么可能要?”
他降下车窗,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习惯性地摸了支烟出来,又拿起那只新得的黑色漆面打火机。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看见闻墨抱着一个女人,姿态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近乎渴切的占有欲。
闻墨却浑然不以为意,反而勾了勾唇角,懒散地笑了一声:“我怕什么?跟大明星一起上新闻不好么?最好是头版头条,家家户户人手一份。”
令窈循声回头,恰好与来人撞上视线。
哪怕她利用他也没关系,各取所需就好。
她微微仰起脸,若无其事地问:“闻先生的新鲜感,保质期有多久?”
过了片刻,她又轻声问几点了。
他又蓦地冷笑了一声。
令窈的睫毛轻轻一颤。
令窈被他牵着走进游艇,垂眸瞥了眼,他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最重要的是,比贺元淮送她的那枚,大了不止几倍。
至少也要一年起步。
于是,在越来越密集的烟花声中,他俯下身靠近她耳边,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令窈,这是我第三次问你。”
他竟然无法抗拒她的眼神。
抬眸望去,身形高大的男人穿着一件薄印花衬衫,胸前扣子解开了几颗,正慵懒地倚靠在游艇入口旁。
“好,谢谢师傅。”
令窈很诚实地想了想,却不知道怎么措辞才妥当:“没有像你这么…这么……”
他一言不发,就这么垂眸看着她。
蔚丞连忙起身下楼,问孟师傅要了纸笔,三步并作两步地回来,递过去时还微微有些喘:“麻烦你了。”
“选了那艘新的Benetti,已经吩咐团队连夜布置,明晚前一定完工。”许家良略作迟疑,“除了空运的鲜花,您看还需要加点什么?”
放下酒杯时,他又开了口:“以后别用这种眼神看别的男人。”
他的脉搏出奇地快。
这次轮到她反问:“你喜欢吗?”
闻墨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开口:“你得到试镜机会,该庆祝一下。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她提着裙摆下车,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他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动。
她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两个年轻女孩一左一右引着,坐到了临时搭建的化妆桌前。
孟师傅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懂了。侬留个地址,到时候我帮侬寄过去。”
车厢里的空气沉下来。
令窈微微蹙眉,轻声问:“要四周吗?师傅,还能再快一点么?”
他又点了一支烟。
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总觉得有什么正在酝酿,正要发生。
人与珠宝彼此成全。
“……他很忙,大概来不了。”她顿了顿,“这件衣服我是当礼物送的。”
“当然,”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酒意与餍足的慵懒,“我中意的一切,都必须跟我密不可分。”
她只礼貌地从袋子里拿了两颗,朝他弯了弯唇角:“谢谢蔚医生。”
令窈不知道的是,这套古董项链属于某高奢珠宝品牌的非卖藏品,仅作展览与历史传承之用。
他微微挑眉。
指尖一捻,灰烬簌簌落下。
“想去看海吗?带你出海。”
烟花将漆黑海面映得透亮。
她在他怀中侧过脸,望了一眼夜色中无垠的海面,呢喃般道:“马上十二点了呢。”
——是真正意义上的流光溢彩。
令窈看见他这副慌慌张张的样子,一个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价值与净度,皆无可比拟。
她说不出来。
她想起小时候在老家,爷爷也总给她弄糖炒栗子。爷爷拿把铁铲在大锅里翻来翻去,弄得一脸灰,回头看她站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等,就乐呵呵地先挑两颗吹凉了塞到她手里。
半晌,他松开她,走到甲板另一端,偏头虚拢着点了一支烟。
她转过身来,恰逢又一簇烟花在海面上绽开,漫天光华映进他深邃眼眸。
闻墨等了半晌,没等来半个字的回应。
黑发如绸缎垂落,一半别在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她眸光清亮,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竟生出几分不染尘俗的神性之美。
原来是因为这个。
整面墙上贴满了孟师傅和各路明星的合影,孟师傅做裁缝四十多年了,被称为“明星专用改衣师”,一年到头几乎没个休息的时候。
他又轻咳一声掩饰局促,把咖啡和纸巾一并递过去,有些局促地开口:“上次见面就觉得你很眼熟,回去之后才反应过来——你是演员吧?我妹妹是你的粉丝,能不能……要一张签名?”
游艇上的侍应生极有眼色,适时地放了一首曲子。乐声荡过来,混着夜晚海浪的节拍,柔软地裹住两个人。
环视了一圈船舱,都不见令窈的踪影。
蔚丞看到她,脚步蓦地顿住了。
蔚丞听后怔了一瞬。
看见她微微睁大了眼,眸底映着漫天的流光,他的唇角也跟着勾了起来。
闻墨面无表情按下打火机,蓝焰窜起,直接点燃那张纸。
令窈和老孟简单沟通了一阵,先从面料册里挑出几款备选,接着又是纽扣、里布、衬布这些辅料,连扣位、口袋都要一一敲定。
本来打算把她抱到房间去睡,想了想,最终他只是抱着她,在宽大的沙发上慢慢躺下来。
闻墨顿了一瞬,随即愉悦地低笑出声。
——这是我这几年存的一半积蓄,加上你的两百万,密码是昨天的日期。感谢闻先生对我的慷慨帮助,祝您以后万事顺遂,天天开心。
看到最后四个字,闻墨几乎咬碎后牙。
此刻她已经换上了一条水蓝色的Tony Ward单肩礼裙。绸缎在灯光下盈盈流转,像一层笼着月光的浅海,波光粼粼。
他低头看着她,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怎么算都不会亏,嗯?”
闻墨再次扣住她的后脑勺,抬手间衬衫绷紧,撑出结实小臂线条,他低头深深地吻下去。
如疾风骤雨,吻愈发凶狠起来。
“她叫蔚听。”
直至辽阔海面出现另一艘超级游艇,一簇又一簇的烟花升空,绽开绚丽夺目的光彩。
她从没被人这样捏过脸,杏眼倏地睁圆了几分,猝不及防地提醒他:“……这是在外面,你不怕和我一起上娱乐新闻吗?”
令窈当晚回到别墅,窝在客房里看书。
不知过了多久,刺眼的阳光和海鸥的鸣叫将他从梦中吵醒。
他随手揪过一旁昨晚的侍应生,额角青筋跳动着,冷声道:“她人呢?!”
耳边落下一声低笑。
刚才不是还为他说过的话不高兴吗?
她的脸好烫,连呼吸都是甜的,混着酒香,钻进他的鼻腔,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久违地做了一场美梦。
又聊了一阵,声音渐渐低下去。
她闻着花香,隐隐察觉到什么。
险些打翻了咖啡杯。
晚餐由游艇上的厨师现场制作。等她回过神,游艇已不知离岸多远。
闻墨接过信封,指腹摸到里面有一张的卡片,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他。
闻墨吁出一口烟,隔着烟雾看她。
“没事,我去拿!”
“可以的。”令窈很快应下,下意识去翻托特包,动作顿了顿,“……不过我今天没带纸笔。”
她看了眼时间,礼貌颔首:“蔚医生,那我先走了。”
“没有为什么。”
他没有撒谎。
于是她抬脸来,对他温温柔柔一笑:“好,听你的。”
她又问:“那你多久会腻呢?”
……好毒的一张嘴。
许家良还是第一次替闻墨操办这些事,又是新奇又是兴奋,想着就算不睡觉也得把差事办得漂亮。
与此同时,闻墨刚结束一场冗长的会议,正慵懒地靠在新办公室的沙发里闭目养神,衬衫领口敞着,像在领地中小憩的猛兽。
“要不要跟我在一起试试。”
到时候财神爷一高兴,奖金自然少不了。
令窈愣了下,连忙否认:“不是的。”
他低头去看她,她此刻的神情像是蒙了一层薄纱,怎么都看不真切。
她在看烟花,而他在看她。
主石是一颗近六十克拉的祖母绿切割橄榄石,如此大颗粒、高净度的成色极为罕见,稀缺性自然不言而喻。
闻墨低笑一声,把她抱得更紧,毫不掩饰地回答:“嗯,很喜欢,很中意。”
从她答应出海,到配合地盛装赴约,让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停步转身,微微一笑:“怎么了吗?”
薄薄的烟雾很快被海风吹散。
这时,孟师傅叫住蔚丞:“小蔚,你那件外套有点问题,你过来看一下这里。”
蔚丞下意识应了声“好”。
在他说话的时候,令窈托着腮,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亮。
“跟我在一起,有且只会有你一个。”
令窈没说话,只是举起手中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
海风拂乱了她的头发。
他们开始聊天。
令窈午后下楼时,脚步微微一顿。客厅里齐刷刷站了一排人,个个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声势浩大。
潜台词很明显了——
也许是心情好的缘故,他难得多说了几句。问她喜欢什么颜色,平时有什么爱好,去过哪些地方等等。
令窈坐定后看了一眼,“他不在吗?”
“不像。”
他接过来,对她这份主动十分受用。
令窈刚系好安全带,听见这话微微一怔,转头望向他。不知怎的,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那我还是他的女朋友呢。”
今晚喝得似乎有些多了,他拥着她,闻着她发间的香气也睡了过去。
闻墨微微退开,目光落在她脸上。
盛装华服,珠光璀璨。
正常的路数,不该是撒娇要他哄?还是说,她和贺元淮谈恋爱的时候,从来不这样?
她含糊地吐出几个字:“没有你这么……这么深刻。”
顷刻间,侍应生看着男人英俊深邃的脸上阴云密布,如同风暴将至的海面,黑沉沉压下。
闻墨追问:“这么什么?”
.
闻墨挑了挑眉,语气懒洋洋的:“我看起来不像长情的人吗?”
孟师傅又说:“过一个礼拜,最好叫他自家来一趟,试穿下毛样,版型好调一调。”
不,或许三年也说不定。
.
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似的,尾音猛地往上一扬:“嗯——什么?”
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和一张银行卡。
蔚丞窘迫极了,那点红色从面颊一路烧到耳尖。
话刚落地,裁缝铺门口挂着的风铃叮铃一声响了。有人推门进来,一道清朗的嗓音随之响起:“老孟,我那件外套改好了吗?”
耳边不断响起女孩们带着软糯港腔的普通话,左一句“好靓”,右一句“真系靓到不得了”。末了还有人献上一束鲜花,笑盈盈地祝她约会愉快。
闻墨抬腕看了一眼,告诉了她时间。
不知不觉间,酒意渐渐上头。
除他以外的男人,一个都不可以。
他忽然不愿再这么迂回下去了。
这艘超级游艇内部空间开阔得惊人,目之所及,精心布置着奶白色的朱丽叶玫瑰。
闻墨想了想,又提了一样东西。
令窈的呼吸微微一凝。
令窈心底涌上一股啼笑皆非的涩意。
旁边的化妆师们从业多年,服务过无数女明星与港岛豪门的太太千金,审美早就疲劳了。此刻却不由得眼前一亮,都忍不住细细端详起来。
这应该是两人最后一次一同出门了。
“先生已经在游艇上等您了。”许家良温和地笑了笑,透过后视镜望了她一眼,“日常洗漱用品游艇上都有备。这两天天气很好,祝您度过一个愉快的周末。”
“司机送她去了一家裁缝铺。”许家良顿了顿,又斟酌着添了一句,“定做衣服少说也要几周时间,令小姐应该没打算那么快离开。想来,对您也是在意的。”
他懒散地抽着,目光从始至终落在她身上。
闻墨忍不住把令窈抱到一旁的沙发上,让她坐在他腿上。
“不是模特啊……”孟师傅咂咂嘴,语气里竟带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惋惜,“啧,这么好的身材。”
还有,前几天不是挺大胆的,敢往他身上踢珍珠,敢冲他发脾气。怎么突然又变回这副挑不出半点毛病的淑女模样。
蔚丞看得微微走神,随即有些懊恼地倒吸一口冷气,隔了好几秒才接上话:“……嗯,不客气。”
侍应生吓得心惊胆战,不敢作声。
刚才说什么一个月三个月,是不是太短了?
“嗯,她人呢?”
一个多小时转瞬即逝,化妆师替她做最后调整。
闻墨不喜欢香槟,又牵着她走到调酒台旁,替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令窈心跳前所未有地剧烈,几乎盖过烟花的响声,同时,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倏然断了,一阵潮水般的酸涩涌上来。
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她竟一时忘了挣扎。
像一轮月亮坠落在他的手心。
他感到她的手攀上他的肩,握住她的手,低头情不自禁地吻得更深。反复轻吮着她的唇瓣,舌尖探入齿关,与她纠缠追逐。
烟花升空的巨响里,闻墨一下都没有抬头去看。他始终低着头,目光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
他的目光带着不加掩饰的侵略性,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在他的印象里,闻墨这个男人甚至可以称得上无心无情的存在。生意场上翻云覆雨,杀伐果断,私底下却不近人情。
可她的脸上却寻不见多少开心的神色,眉心微拢,心事重重。
她意识到什么,自己也愣了一瞬。
令窈想起上回被撞见的画面,觉得这个时候再否认,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了。心头涌上一阵无力,索性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转眼便是出海当天。
令窈思忖片刻,低头认真写了几句祝福语。签好名,合上笔帽递过去,一抬眸,恰好撞上年轻男人愣怔的视线。
闻墨身边从没有女人出现过。
.
他心里烦躁,却偏偏用最耐心的语气说出来:“乖,回答我。”
两人就这样迎着海风拥抱了许久。
“……嗯,好。”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喝了一点酒。
可不知为何,明明没有违心地回答了,他反倒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直到头发被发夹一丝不苟地固定好,她才从交谈中得知,眼前这支团队是从香港专程飞来的顶尖妆造班底,从前是专门给TVB女星做红毯造型的。
指腹刚搭上砂轮,他忽然顿住。
话音刚落,闻墨眉头一皱,目光冷沉沉地扫过来,语调讥诮又刻薄:“你对你的死人前男友很是念念不忘啊,不如替他立块碑,好过日日挂在嘴边。”
“在街边看到的,顺手买了一袋,”他把纸袋往前递了递,“要尝尝吗?”
闻墨将烟蒂碾灭在烟灰缸里,脸上很快恢复平静,平静得近乎可怖。
客厅中央摆满了银色的移动衣架。
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她的号码。
电话“嘟”的一声。
提示着他的号码已经被拉黑。
第 25 章 病态
闻墨回到港湾别墅时,Sweetie正恹恹地趴在地毯上,听见脚步声也只掀了掀眼皮,复又无精打采地耷拉下去。
他沉着一张脸上楼,径直推开客房的门。
窗帘被风掀起一角,除了空气里残留的那一缕莲花香,整个房间干净得仿佛她从未来过。
衣柜门半敞着,昨晚她穿的那条水蓝色礼服妥帖地挂在里面,那套古董橄榄石珠宝也被原封不动地摆回了保险箱。
几亿的东西,她说不要就不要。
他眸光沉沉地注视着这一切,又换了香港号码拨过去,同样也被拉黑了。
这才突然想起来,第一次给她打电话时,这个号码就已经被当成私生处理了。
轻薄的笔记本电脑摊在桌上,她认真地处理工作。听见脚步声抬头,微微一愣:“稀客呀,怎么突然回来了?你舅舅昨晚刚从仰光回来,中午一起在家吃?”
娱乐圈里形形色色的男人她见得多,却从没遇到过闻墨这样的。他自信到近乎傲慢,强大到不屑于掩饰自己的野心,每一个条件都抛得坦荡且诱人。
苏曼卿听完了全程对话,表情在一点点地崩裂。听到最后那句话,手边的花茶杯险些被打翻,冲过来夺回了手机。
他无可奈何地笑了下,眼尾的细纹微微折起,“都四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一样,跟孩子生什么气。”
如此正好遂了她的意。
岑明崇见她忽然冷笑,有些无奈地笑了:“怎么这么看着我?”
他的嗓音像一把钥匙,轻易便拧开了昨夜在游艇上的那些画面。他像哄女友一般把她抱在怀里,吻着她,唤她“bb”。
“还会开游艇,怎么这么厉害啊,嗯?”
令窈把客房收拾出来,开了电视,倒了水,让爷爷在沙发上歇着。自己将爷爷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归置好。
结果下一秒,她的手就被他拢进了掌心。
她必须回到自己的生活里,不愿踏足那个璀璨又危险的世界。
还是Benetti这种级别的超级游艇。密密麻麻的仪表、复杂的操控,她是怎么做到的——半夜从他怀里无声无息地离开,然后钻入驾驶室,在黑暗中将一艘庞然大物稳稳靠岸。
突然,一阵极淡的橘绿之泉的气息拂过来。
怎么这么像她年轻时候经历过的?
她没好气地说:“按你个头,岑明崇,你好好管管你的好外甥吧!”
苏曼卿彻底无语凝噎,挣脱开就要走,被男人一把打横抱起,大步往楼上走。
走近一看,才发现爷爷捂着肚子,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而就在马路对面,那台黑色大G的车窗徐徐降下,露出一张面容阴沉的脸。
检查后,医生说是胆管结石堵塞引起了急性胰腺炎,需要住院手术。又说,还好送来得及时。
花园里正在修剪花枝的佣人们看见他来,都愣了一愣。男人平时难得露面,今天却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色算不上好看,径直进了玄关。
不过是兴之所至,随手把玩。
她抬起头,看见两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正朝这边走来。其中一个,正是前两天才见过的蔚丞。
“那就好。”爷爷明显松了口气,“爷爷给你带了很多香菇干,你留着炖汤,或者分给同事都好。”
令窈隐隐觉出不对,停下手中的动作,握着手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要真想让她寸步难行,定然有千百种方法。
客厅里,苏曼卿正坐在沙发上喝花茶。
“……”
走近才看清里面大包小包地塞满了东西,用橡皮筋扎紧的塑料袋里装着自家晒的干菜,另外还有一些卤味。
“刚才,我看是人家把他拉黑了,他就跑过来借我的名义打过去,电话一通就口无遮拦地说了那些话。”
怪不得昨晚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她那么听话、那么柔顺,连对他说话的语气都那么温柔。
令窈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就响起苏曼卿震怒的声音:“闻墨你是不是疯了!!”
她竟然会开游艇?
爷爷连忙躲开,说:“好孩子,没事,爷爷提得动,别弄脏你漂亮的衣服。”
令窈摇摇头,“不是我。是我爷爷……住院了。”
“嗯。”他出声打断她。
蔚丞蹙起眉,看着她略显狼狈的样子,语气里带了担忧:“你怎么来医院了?哪里不舒服?”
“你没睡醒还是怎么,刚才你电话里说的什么?真疯了是不是?”
与此同时,檀宫。
岑明崇从楼梯上缓步走下来。
岑明崇听到这有些意外,又赞赏地笑起来:“我这个外甥随我,想要什么不折手段都要得到,有我当年几分风范,不错!”
一道浑厚而戏谑的嗓音从楼梯口传下来:“你们这是怎么了,要在家里开Party吗?”
更让他意外的是,他压着火气去问了游艇驾驶员。驾驶员说昨晚他在员工休息室休息,游艇是令窈自己开回去的。
她魂不守舍地提着东西从超市出来,眼睛不知不觉蒙上一层水雾,她惶恐不安极了,怕爷爷和奶奶一样忽然就离开她了。
岑明崇下楼时瞥了闻墨一眼,走到沙发前坐下,懒洋洋地转了转脖子,颈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喊了声:“脖子有点酸,老婆,过来帮我按按。”
晚饭祖孙俩一起在厨房忙活。
“岑明崇,我觉得你外甥要完蛋了。”
她大概猜到,爷爷这么突然来,一定是在上一通电话里听出了她情绪不对。
“你没听见你外甥说什么吗?!”
“好,你去吧,今天谢谢你。”
苏曼卿:“……”
苏曼卿睨他一眼:“你真有意思,自己没手机?”
他原是打算放她两天,也逼自己冷静两天。结果两天过去,他半点没冷静下来,反倒快要失控。
眼前的男人年过四十,却依旧保养得宜。眉骨高耸,鼻梁挺直,轮廓深邃分明。外表看上去是一副儒雅斯文的做派,金丝眼镜一架,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岑先生风度翩翩。
她彻底发现和他讲道理没用,因为他根本不遵守任何规则。
她微微眯眼,看了下自家老公。
爷爷亲自下厨做她爱吃的菜,她在旁边打下手。
可她不愿做笼中鸟。
“我这么久没回来,昨晚才做了三次你就晕了。再说了,我跟我老婆做又不犯法。”岑明崇又低头在她耳边补充一句,“就算犯法也要做。”
戴着上帝之眼戒指的手从车窗里伸出来,指间夹着一支烟。
蔚丞眼睫微微一动,没再多问。
闻墨脸上虽没什么大表情,眉宇间却隐着一股不耐,像是出了什么事。她蹙了下眉,到底还是拿起手机,翻出令窈的号码拨了出去。
令窈一时心乱如麻。
那些灼烫的吻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这是吻完他就把他甩了是吧?
“令窈,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爷爷看见她,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又局促地站在原地对她笑。
令窈惴惴不安的心稍稍放了下来,她猜想大约是她太不识趣了,像他那样的男人,身边从来不缺温柔小意的女人,何至于在她这里反复碰壁。
令窈听到这个名字,沉默了片刻,嗫嚅着说:“我和闻先生……不是男女朋友。”
客厅里的动静不小,惊醒了楼上沉睡的男人。
却只撞见她慌慌张张冲上救护车,从头到尾都没注意到他的车就在一边。
被豢养久了,翅膀是会退化的。
爷爷看到孙女这样,一下子慌了神:“这怎么了,怎么哭了!哎呀,是不是爷爷突然来,麻烦你了?我、我我……”
令窈朝他微微颔首:“蔚医生。”
蔚丞温和地笑笑:“下次吸取教训。”话音刚落,他看见了站在台阶上的人,微微一愣,“令窈?”
“举手之劳。”
闻墨没有寒暄,开门见山:“舅妈,你有令窈号码吧,打给她。”
一路开到檀宫,直奔舅舅家。
两人并肩走进了医院大门。
“再说了,年轻人的事你操心什么。”他伸手揽过她的肩,“当初我们不也这么过来的,现在不是很好吗?”
令窈擦了下眼泪,吐了口气,也跟着上前,努力弯起了唇角:“爷爷,我没事,看到您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我们回家。”
“岑明崇你干什么!”苏曼卿尖叫出声,双腿在空中踢蹬着,“我要工作!放我下来!”
道德这个词在他身上好像失效了。
爷爷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窈窈,爷爷这次就是送点东西,顺便看你一眼,没想打扰你工作。你没生爷爷气吧?”
见外甥走了,岑明崇起身走过去伸手拉住妻子的手。任由她不痛不痒地打了两下,又爱不释手把人抱在怀里,低声哄着:“行了,他走了,可以上楼继续二人世界了吧。”
他有自己的法则。
他自然地转了话题,伸手去接她手里的袋子:“东西给我吧,我帮你提上去,顺便看看老人家。你不用太担心,我师父是这儿的肝胆外科主任,明天我拜托他过来看看。”
令窈眼皮一跳,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了闻墨,可心里又下意识觉得,他应该不屑用这种手段来对付她。
她想起那天在咖啡厅的争吵,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一路跟到医院,不动声色打听清楚情况,当即让人安排好了私人病房。又看见她站在超市门口发呆,正要下车去找她,蔚丞出现了。
不被定义,不被任何规则约束。
“行。”
很好。
一阵混乱的窸窣声后,电话被掐断了。
连血液都在躁动不安。
只要他想,做什么都是对的。
像涨潮时的海水,透过听筒涌进来,一寸寸覆上她的后背。
闻墨站在原地,既不辩解,也不认错。
她知道爷爷说再多都是借口。
他说不习惯,说城里的空气不如乡下好,说邻居都不认识说不上话。
闻墨站在空荡荡的客房里,想起这些,忽然没那么愤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兴奋与刺激。
她的语气听上去很不妙,一开口就带着压不住的焦躁:“品牌方现在临时违约,非要换代言人不可,还指定要换成孟若漪。我问了好几个人都口径一致,不肯透露原因。”
苏曼卿瞪他一眼,眉眼间酿着风情万种。她呵斥道:“……你脑子除了那档子事还有什么?”
听到最后这几个字,令窈张了下唇,手顿在空中,瞬间泪如雨下。
来到这座繁华都市后,每次她吃好吃的,买点昂贵的东西,总会第一时间想到老家的爷爷。
她深知自己玩不过他。
她笑了下,又察觉到不对劲。
闻墨隔着烟雾,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幕。
现在爷爷也进医院了。
她蹙眉,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
看上去这么漂亮柔弱的女人。
她本以为留下那些东西,两清便是结局。
手指已经移到挂断键上方,话筒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令窈甚至怀疑闻墨是不是被气疯了,或者精神失常了,否则一个正常人怎么会这么若无其事地,讲出这样毁坏正常恋爱观的话?
岑明崇眼都不眨一下,抬手稳稳接过那本杂志随手搁在茶几上,又端起妻子喝过的那杯花茶,送到唇边饮了一口。
他像是深深吸了一口烟,嗓音含混了一瞬,说不出的性感磁性。
“不客气。”蔚丞看了看四周,随口问了一句,“闻墨呢?怎么没送你爷爷去我们医院,那边环境好一些。”
更何况,这样的上位者怎么会有真心?
救护车十分钟就到了,她连口罩都没顾上戴,跟着上了车。
岑明崇一巴掌拍在妻子挺.翘的臀上,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你说我干什么?”
外甥像舅舅,一脉相承的恶劣无耻。
“……好、好。”
可美丽却不是她唯一的筹码。
可无论她提多少次,爷爷都不愿意搬到城里和她一起生活。
令窈办好了住院手续,要了一间单人病房。跑上跑下也丝毫没感到累,又去附近超市买了些日用必需品。
“不如你去问问小贺总?”程笛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拽回来,“他不是和那个品牌方的老总是同学吗?就算分手了,至少情分还在,怎么样也会帮你的吧。”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封纸箱。看见来电备注她略感意外,但唯恐错过试镜的消息,更不敢怠慢了苏曼卿。
他不在那个框架里。
令窈哭笑不得:“没有,怎么会呢?”
蒲桃自己开了辆小车,主动提出开车去接爷爷。
“好,知道了。”
走了一个贺元淮,又来一个蔚丞。
苏曼卿看见眼皮蓦地一跳。
几秒后,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穿透听筒,沉沉砸下来:“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
闻墨听完,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谁跟你说这个了!”苏曼卿甩开他的手,语气严肃起来,“他最近推荐了一个女演员给我,人小姑娘是不错,挺有潜力的。我原先以为他只是随手帮个忙,今天才知道他是真存了心思。”
苏曼卿翻了个白眼,她是真没心思跟男人掰扯这些。她还在想刚才那通电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闻墨那副穷追不舍的架势,还有那几句混账到极点的话……
令窈紧绷的肩膀松了一些,感激地笑了笑:“好,真的太谢谢你了!”
今日觉得新鲜便捧在手心,明日兴致淡了,便弃在一旁,落灰也无人在意。
没料到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弯,也要把电话打到她这里。
蒲桃连忙上前打圆场:“没有的爷爷,窈窈姐就是太想您了,一时忍不住。咱们先回家吧,您坐了这么久的车,肯定累坏了。”
他只是不想成为她的负担。
说完,他抬眸看了外甥一眼。
令窈听见这声音,心弦猛地一颤,险些将手机摔在地上。
还真是家族遗传的恶劣基因。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男人的声音像被气笑:“哭什么,我好像还没把你怎么样吧。”
“还不走?”
“滚啊!”苏曼卿受不了了,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其实她有些怕来医院,每次都会想起当年奶奶住院时的情景。
过了几秒,又肆无忌惮地,轻飘飘地来了句:“以后有我一个你都吃不消,再来一个,睡得过来么?”
苏曼卿打量着他的神情。
可她知道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浑蛋。
她很快接起来,语气恭谨:“苏导,您好。”
而午夜一到,梦境就破碎了。
对令窈而言,昨夜一切都像一场过于绮丽的梦。她戴着价值过亿的珠宝,站在超级游艇的甲板上。
“在这打没意思,宝宝,回房间。”
语气听上去很轻松,令窈却分明察觉出风雨欲来的意味,恰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电话那头半晌没有声息。
那男医生也跟着停下脚步,一眼认出了她,有些惊讶地看看蔚丞,挤了挤眼:“我去买水。蔚丞,你喝什么?”
令窈看见爷爷,鼻尖蓦地一酸。
的确,怎么算她都不亏。
原来全是为了松懈他的戒备。
.
“丢了。”他面不改色,“我有急事找她。”
听到这句话,令窈大脑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砸了一下。
十五分钟后,程笛的电话打了进来。
岑明崇一脸淡定,漫不经心地转了下婚戒,“他说出什么话都不让人意外吧。”
苏曼卿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火气更是直往天灵盖上窜。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骂道:“礼仪呢!道德呢!简直无耻!”
又或者,他的新鲜感比他自己口中说的更短。
良久,她声音微哑,索性破釜沉舟,说得更直白:“闻墨,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以后会有合你心意的女友,我也迟早会找新男友的,你放过我——”
那通电话之后,闻墨像是消失了一样。
令窈愣了愣,接过来:“好,谢谢。”
她忽然冷笑了一声。
有这样的忍耐,这样的心性,这样的韧劲,美丽怎么会是她唯一的筹码。
“你再找一个的话,我们怎么谈?”
到家后,爷爷拿了一些土特产分给蒲桃。蒲桃感激地接过,对令窈说:“窈窈姐,那我先回去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令窈一怔,不知道他这声“嗯”是什么意思,但也不想深究了,“没别的事的话,我挂电话了。”
两人齐齐看过去。
“哦?不至于吧。”岑明崇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接了一句,“我给了那小子好几座矿呢。躺着吃八辈子都吃不完吧。”
“还是说——”他声线一点点沉下去,最后一点笑意彻底消失,“你不满意的,是我这个人?”
饭后她让爷爷去歇着,自己收拾碗筷。洗完碗出来,却见爷爷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拿了车钥匙出门。
她还没来得及细思,挂了电话之后,又接到了爷爷的电话。才知道老人家又一个人从老家坐长途大巴来看她了。
苏曼卿的目光在两个身形相仿的男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选择把怒火发泄在老公身上,抄起一本时尚杂志扔过去。
而此刻,令窈正在收拾行李,预备过两天就搬家。
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落了下来,她拼命咬着唇压抑,可细微的哽咽还是漏了出去。
一桌简单的家常菜上了桌。
蔚丞简单问了几句病因,沉吟片刻,说了几句话宽慰她。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独立包装的蓝色口罩递过来,“医院人多,我这正好有个,你戴上吧。”
男人似乎全然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地复盘起昨夜种种:“昨晚哪里令你不满意?游艇、玫瑰、烟花,定系珠宝戒指唔够钟意?”
这天她有个新代言广告的拍摄通告。到了时间,她和蒲桃在公寓等了半天,司机却迟迟未来,打电话过去也没人接。
令窈握着手机,僵硬得像是失去了知觉。
往日里淡定优雅的贵妇形象被撕开。
黑色睡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系带随意一挽,露出一片精悍结实的小麦色胸膛,气宇轩昂,胸膛上还留着几枚鲜明的吻痕和牙印。
“水溶C。”
下一秒,他的字字都像从齿间碾出来:“昨晚吻我的时候,就想着怎么跑了,是吧?”
她一下子慌了,立刻拨了急救电话。
闻墨站在原地闭了闭眼,舌尖抵了一下腮边,像是在回味昨天在游艇上和她接的吻,半晌,又倏地沉沉笑出声来。
闻墨也不客气,冷着脸就走了。
令窈快步上前,伸手去帮爷爷提那个水泥桶。她低着头,不敢让爷爷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只含糊地说了句“我来”。
旁边的男医生拍拍蔚丞的肩:“师兄,今天还好有你来救场,老师差点没把我骂死。”
更不想摔得遍体鳞伤。
仅仅是一句话,就压得她喘不上气。
今天终究没忍住,驱车去了她的公寓。
到了车站,令窈远远就看见老人家佝偻着背,手里提了个白色水泥桶。
她像灰姑娘被命运轻轻托了一把,坠入了一场不属于她的幻境。
一瞬间,所有准备好的最后说辞,体面的、理性的、试图让他放下的那些话全部碎成了齑粉。
简直好极了。
他盯着那两道无比和谐的背影,眼底的阴鸷像要把这个画面钉穿。
他下车走到一旁抽完了烟,将烟蒂狠狠按灭在垃圾桶上,又拿出手机,冷着脸拨了一通电话。
第 26 章 病态
令窈和蔚丞一起回了病房。爷爷一见到令窈就挣扎着要坐起来,“窈窈,爷爷真没多难受,怎么就非要手术了,咱们回家吧,吃点药就好了,别花钱,也别耽误你工作……”
令窈连忙在床边坐下,温柔地安抚:“爷爷,您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做完手术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蔚丞站在一旁,没有贸然插话。
等令窈说完,他才目光温和地看向老人家,不紧不慢地说:“爷爷您好,我是令窈的朋友,也是医生,就是个常规小手术,您别担心。”
他又温声添了一句:“您看您孙女这么心疼您,您更要好好配合,早点好起来,也能让她安心。这才是最省心最省钱的办法,您说对不对?”
爷爷看着眼前清俊斯文的男医生,又看看令窈,愣了愣神,连忙连连点头,“诶,好,好,我配合,都听你们的。”
蔚丞又俯身替老人家掖了掖被角,笑容和煦,三言两语就把老人家哄得服服帖帖。
难道他有读心术吗?!
程笛于心不忍,却还是一口气说了出来:“你的工作被暂停了。我已经试着帮你转圜过了,没有余地。贺紫文她像是铁了心要冷你一段时间。”
几天不见,他像是换了一种策略,不再步步紧逼,转而开始攻心。
“你,也不例外。”
而闻墨就是那个立在对岸朝她伸手的人。
“我等着你来找我。”
令窈正想再说些感谢的话,蔚丞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低头扫了一眼来电显示,说了声“抱歉”,快步走到几步外接起电话。
“什么?”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可我还有那么多代言。要是不阻止舆论,公司的利益难道就不会受损吗?”
看到这些,令窈不知该如何感谢岑姝,她打电话过去,心里又不安,生怕这件事会波及到岑姝。
她拿起来一看,竟是许家良的号码发来的消息。
岑姝的语气听上去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生气。
在时尚圈和顶级秀场里,“座位”就是权力最直观的体现。这个年纪便能坐在第一排,必定非富即贵。
蔚丞听到她唤自己的名字,愣了一瞬,神情忽然变得有些不自然。他慌忙移开视线,掩饰般地快步走到电梯门前站定。
令窈有些惊讶:“未婚夫?可你还这么小。”
令窈一下子明白了。
令窈:“…………”
她站在原地静静等着,只见蔚丞的眉头渐渐蹙紧,像是起了争执。
蒲桃猛地回神,下意识将手机藏到身后,有些结巴地说:“没、没什么!手滑了一下,不小心没拿稳……你继续睡。”
网友C:令窈半天没发声明还以为是心虚了,这是要有反转吗?
夜色里,他像是一眼就洞穿了她所有的犹豫与退缩,缓缓开口。
非要一点点碾碎她最后那点理智。
可就是没有想过自己。
令窈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见他久久没有动作,忍不住出声提醒:“蔚丞?”
她在上次巴黎时装周看秀时,认识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孩。
“我自己手机也能看。”
他抬手碾灭烟蒂,“令窈,我说过,你迟早会心甘情愿入局。”
不知为何,令窈总觉得那个女孩在看自己,又怕是错觉,只好装作没看见。
女孩到场时,身边簇拥着品牌创始人的几位家族成员。其中一位年长者甚至微微倾身,主动向她介绍本季的设计灵感。
几分钟后,两人退出病房。
那句话几乎是立刻浮现在脑海里,这本能般的反应,让她心口狠狠一撞。
蔚丞离开之后,令窈正要回病房,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沉默许久后,程笛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干涩:“你的微博密码已经被改了。你登不上去的。”
男人勾了下唇,似笑非笑地说:“刚得知消息,特意从香港飞过来,看看有没有人痛哭流涕。”
“真的真的。”令窈又忍不住笑出声。
但这种傲慢却不让人讨厌。
迟疑片刻,她还是将窗帘拉开一道缝隙。
截图被人搬运到微博,又在短时间内被钞能力推上了热搜。
网友A:这女的是谁啊?怎么什么人都上热搜。
她终究还是坐起身,接起电话刻意一言不发。
“况且,这样能帮到我哥哥。”
在她长久的沉默中,他隔着一段距离,目光精准地锁住她,再次开口:“以后别再拿这套说辞搪塞我。别的女人入不了我的眼,也站不到我身边。”
她去开了门。
“应该不至于。”程笛有些力不从心地安慰,“让贺紫文也冷静几天,我们再一起去找她。如果她执意不让你试镜《无雨之地》,不如就先放弃。总好过从此在这个圈子里查无此人,你说对不对?”
蔚丞闻言笑了笑,语气轻松:“小事。我爷爷跟你爷爷性格挺像的,再加上平时看诊常遇到老人家,慢慢就摸出些小窍门了。”
令窈咬了下唇,在心底骂他无赖。
“是贺紫文的意思,她出院了。”程笛顿了顿,“她只下达了一条命令,不允许你在任何平台发声回应这件事。”
过了许久,她轻声问:“笛姐,我是被雪藏了,对吗?”
令窈只觉得自己那潭古井无波的情绪,被他一句话就搅得翻涌起来。
她倒了两杯温水,递了一杯给蒲桃。
她现在看到陌生来电都有些ptsd了。
她捧着脸颊欣赏了片刻,忍不住拿出手机,悄悄对着令窈拍了几张。
这天令窈又没睡好,听到门口传来门铃声。
她又娇纵地轻哼了一声:“不就是买水军吗,谁不会呀。你公司不让你发声,难道还能堵住我的嘴?”
她喃喃地问:“为什么非得是我呢?明明有那么多……”
爷爷出院时,蔚丞还开车送他们回公寓。
令窈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好的,蔚丞。”
令窈听着她关心的语气,垂下眼,只简单说了几句自己眼下的处境。
他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却又是堕落地狱的路西法,生着神明的轮廓,却藏着魔鬼的狠戾。
“还记得公司三年前那个很火的女明星吗?她在小号上发了些东西,控诉贺紫文精神虐待她。最后呢?所有人都说她有精神病,一夜之间就被送进去了。闹了一阵,风波过去,谁还记得她这个人?”
她的情绪忽然低落下去,委屈地说:“可是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他不让我回香港,还加了好几个保镖看着我,也不让我过问他的事。我对他来说就这么没用吗?”
“所以我愿意。”
接着有人翻出贺元淮当初探班令窈的照片,把时间线一条条拼在一起。
“嗯?”令窈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很明显吗?”
令窈看着他略显窘迫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提醒他:“你还没按电梯呢。”
真想像小时候那样,晚饭过后搬个小板凳坐在老家门口,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听着邻居们闲谈的声音,伴着树上此起彼伏的蝉鸣,心无旁骛地发呆。
令窈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闭眼不过几分钟,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
令窈彻底安静下来了。
蔚丞耳根一热,恨不得就地找个洞钻进去,低声应了句“知道了”。
“我不——”
“令窈,你要是真的不喜欢,又怎么会愿意跟我接吻。”
令窈疲惫地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了眼。
岑姝沉默了半天,有些震惊地说:“什么,你自己澄清都不让?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你嘛!一群死扑街,气死我了。”
程笛先疲惫地开口:“你都知道了。”
岑姝“啊”了一声,真心实意地感慨道:“我跟你说,这种男人上位抓小三最狠了,你朋友真的太惨了。”
电话那端像是松了一口气。岑姝又小心翼翼地开口:“我看到那些新闻了,都这么久了,你公司还没有澄清。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他笑了笑,说:“其实不用总叫我蔚医生,叫我蔚丞就好。那我先走了,要是有什么事,你可以打我电话。”
岑姝立刻笑了,孩子气地问:“真的?”
“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实在不行,我陪你去看看中医调理一下?”
“窈窈,你知道我不可能不管你的。我连贺元淮都找了,他也默许了这件事!他们母子串通好的!”程笛又顿了一下,“不过,他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
她看不清他脚下是坦途还是万丈悬崖,不敢轻易将自己交出去。
非要逼她直面内心。
蒲桃轻手轻脚地放下果盘,在旁边的绿色钩针圆凳上坐下来。
令窈一看就知道她在撒谎。
令窈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男人倚在那辆银色法拉利Laferrari旁,黑色风衣敞开着,一手握着手机,姿态闲适又傲慢,低头最后吸完最后一口烟:“你知道,我想动贺元淮都易如反掌,一个蔚丞又算得了什么?”
蒲桃本想随手划走,可看清标题的刹那,脸色骤变,手机脱手摔落在地上。
蒲桃怕她一个人想不开,留在公寓陪她。再加上爷爷还在家里,令窈根本不敢流露出半分异常,拼命在老人家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为什么要放弃?”令窈的声音开始发抖,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滑下来,“这是我靠自己争取来的机会,我、我……我不想……”
令窈没有推辞,莞尔一笑:“好,太谢谢你了。蔚医生,你先走吧,别耽误了正事。”
听到这句话,令窈顿时心乱如麻。
“唔紧要。那我先关注你ins啦,回家我就下载一个微信。”岑姝再三嘱咐,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自觉的娇蛮,让人很难拒绝,“那你一定要记得睇我私信!不然我会伤心的。”
“你拉开窗帘。”
“你怎么还安慰起我来了?”岑姝心里很不是滋味,忿忿道,“这种脏水泼在女孩子身上,是可以毁掉一个人的!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你等我——”
下一秒,他又懒洋洋地问了一句:“又在心里骂我什么?”
舆论仍在迅速发酵。
令窈从未见过如此自信倨傲、狂妄到笃定的男人。
后来她无意间瞥见女孩摸了好几次手臂,她将自己的披肩递了过去。女孩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没客气,接过去披在了肩上。
听筒里安静了片刻,男人慵懒又戏谑的嗓音响了起来:“听了我呼吸声这么久还不挂,怎么,是也和我一样念念不忘?”
胸腔里有某种东西在迅速膨胀,吸纳着原本不该有的水分,搅得她心神不宁,心情越来越沉。
她吞了两颗褪黑素,想强迫自己入睡,刚要躺下,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亮了。
令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保持平和:“笛姐,我听不懂。”
也许是贝勃定律的缘故,经历过太多次刺激之后,面对这样的舆论,她的心竟异常地平静。
令窈迟疑了一下。
“留在我身边不好吗?你是真的再也不想见我,还是要我像在游艇上那样,吻你,抱着你。”
她竟然记得清清楚楚。
这几年,她总是在疲惫与焦虑中沉沉睡去。临睡前脑子停不下来,翻来覆去地琢磨剧本、复盘工作。偶尔也会因为扛不住连轴转的行程、被挤压得毫无私人空间,生出退圈的念头。
“对,我平时都用微信。”
男医生看了令窈一眼,又意味深长地瞥向蔚丞,将手里的水溶C递过去:“师兄,不是说好了一起走?你怎么先跑了,连水都不要了。”
岑姝的声音响起:“窈窈,你吃饭了吗?”
“我马上成年了。”岑姝故作洒脱地笑了一声,“我们这样的家庭是这样的。生出来的bb都是商品,看上了就摆在一块,联姻对两家都好。”
是圈内几位相熟的朋友,其中有真心的关切,也不乏小心翼翼的试探。最后,连苏曼卿的助理方蕊都发来了一条消息。
他再次打断了她的话:“还记得那天在车上,我对你说了什么吗?”
蒲桃洗好水果,切好摆盘端过去,看见她安静地斜倚在椅上,像是睡着了。
令窈听完,沉默了几息。
第二天爷爷顺利做完手术,令窈就在医院陪床。蔚丞在那家港资的私人医院工作,下班后过来看望爷爷,两人偶尔一起吃饭。
所以她从小镇走出来了。
“他说,如果你改变主意,可以去找他。”
“别!”蒲桃咬了咬牙,犹豫再三,到底不敢直接把手机递过去。她艰难地措辞,“是小贺总刚发了一条声明,说他即将订婚。然后好多营销号和黑粉在带节奏,翻出之前他来探班的照片,还有你们被拍到的那些……现在都说是你、是你插足了他和初恋女友的感情。”
公寓楼下,高大的男人慵懒倚在银色跑车旁,指间一点火光在夜色里明灭,目光精准地锁着她所在的方向。
而女孩除了偶尔应付几句之外,从不主动与任何人搭话。神情里透着一股娇贵的傲慢,也带着很强的距离感。
“什么?”
“家里突然有点急事,我爷爷让我马上回去一趟。”蔚丞的语气里带着歉意,又叮嘱道,“现在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里不方便。我帮你请个男护工吧,帮爷爷擦身、照看,你也能省心些。”
可一想到天价违约金,想到她的粉丝,又想着自己不能让喜欢她的人失望。
那男医生心领神会,干脆利落地一点头:“行,那我先走。”
片刻后,女孩主动开了口:“我叫岑姝。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
他此刻的语气带着一种与本性相悖的温柔,像一场暴烈的飓风,气势滔天,却偏偏在她面前收了势,只轻轻绕着她。
良久,程笛才艰难地开口:“令窈,你先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吧。”
“嗯,战斗力十足。”他闷笑一声,语气里竟带了一丝赞许,“看来状态还行。”
她像走在一根悬空的钢丝上,没有退路,岌岌可危。
一条国外IP的评论夹杂其中,语气意味深长:我跟这位一个学校的,是真公主来的,家里真有矿的那种[嘘][嘘],平时出门都有好几个保镖跟着。
第一反应想到了闻墨。
令窈眼皮猛地一跳:“什么意思?”
有人扒出了贺元淮和戈雅学生时代的合照,又有自称校友的人跳出来爆料,说两人当年感情极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正要拉上窗帘,被他叫住。
她放柔了声音:“诺宝,你哥哥这是在担心你呀。他应该是不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不多说,一定也是怕你反过来担心他。”
令窈只听她提起过有个哥哥,从不多问。此刻也只是轻声感慨:“你跟你哥哥感情一定很好,才值得你这么帮他。”
“好啊。”
“嗯,啊?”蔚丞像是被猛地拉回神,倏地转头,“我在呢,什么事?”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冷沉地问:“那天在医院,我看到你和蔚丞,你们是什么关系?”
她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又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心不在焉地抬起头,望向窗外的月亮。
事情的第一个转机很快出现。
蒲桃提着一袋新鲜蔬果进门,笑嘻嘻地说:“窈窈姐,我给你和爷爷买了点水果,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吧。”
沉默片刻,她垂着眼,声音轻了下去:“闻墨,你回去吧,我很累,想睡了。”
她将这些天的事包装成“一个朋友”的故事,大抵是说朋友有男朋友,却被另一个男人盯上了。
“只要你开口,我帮你。”
一旁的手机消息提示音不断响起。
她咬了下唇,冷着脸说:“那你恐怕要失望了,我不仅没有痛哭流涕,还笑得很开心!”
她微微蹙眉,察觉事情与自己有关,朝她摊开手掌:“看到什么了?给我看看。”
电话很快挂断,他折返回来。
令窈愣了一下,那天……他也在吗?
等人走远了,令窈才开口:“蔚医生,刚才真的谢谢你。说实话,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抚我爷爷才好。”
似乎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评论区顿时热闹起来。
蔚丞用眼神示意他别多话:“病人重要。”
某种程度上,她没有撒谎。
半个小时后,一条微博登上了热搜。
“我知道,窈窈,我都知道。”程笛的声音也哽了一瞬,随即深吸一口气,语气严厉起来,“这几天你要乖,绝对不可以轻举妄动。再惹怒她一次,她弄死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你懂吗?”
“只要我想要的,就一定会得到。”
她捧着手机,一行清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多可笑啊,曾经爱过的人想方设法要将她置于死地,而一个仅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孩,却连缘由都不问,就义无反顾地要伸手拉她一把。
“对啊,你昨晚不会没睡吧?”
令窈很想开口拒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蒲桃放好东西,抬眸仔细看了看她,忍不住担忧起来:“窈窈姐,你是不是没睡好啊?”
那些焦虑与不安,被岑姝孩子气的语气不知不觉地抚平了许多。
令窈别开眼,“可以说你来干什么了吗?”
有人说戈雅真是大度,居然把代言给了男友的绯闻女友,格局令人佩服。也有人说令窈想上位不成,如今人家正牌女友回来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现在网上说什么的都有。
蔚丞看了她几秒。迈出几步,又忽然折返回来,将那瓶水溶C塞进她手里。
“还没有呢,晚点吃。”
令窈鼻子陡然一酸,视线不知不觉模糊起来。她轻轻舒出一口气,声音却没什么底气:“诺宝,别担心我。我…我在想办法了。”
令窈坐在阳光下,却感受不到一丝的暖意,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令窈坐在一旁,目光落在蔚丞身上,不由得愣了许久。
令窈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握着手机,讽刺地笑出声,笑出了眼泪。
“……有点失眠,”令窈走到阳台,在藤椅上坐下来,“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总是很焦虑,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这样的口吻,她不用想也知道背后真正发号施令的人是谁。
她立刻拨给了程笛。
脑海里蓦地浮现出多年前的一个场景,有一个算命的拦住她,说她这辈子命不好,六亲缘浅,磨难不断。
令窈装作没看见,按灭屏幕躺下。
令窈被这动静惊醒,蓦地睁开眼:“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他淡淡打断她:“底下没狗仔,放心。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他盯着她窗缝的身影,深深吸了一口烟,声线低沉又极具压迫:“你敢说,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嗯?”
他说——
蒲桃一脸为难:“还是先别看了吧。”
还没等令窈回答,电话已经挂断了。
令窈的口吻还算冷静:“笛姐,公关在撰稿了吗?我不想被泼这样的黑水,这种罪名扣下来,我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圈子里待?还是说,我现在就用自己账号回应?”
令窈失笑,郑重地应了下来:“好,我一定记得。”
上车前,他最后看了她一眼,像已经看见了既定结局,意味深长地丢下一句:
她咬着牙:“如果是男女朋友呢?”
——下楼。
她走到窗边,没敢拉开厚重的窗帘,深吸一口气:“闻墨,你半夜来我楼下做什么?”
“……”
“令窈。”
女孩年纪看上去不大,穿一件超季的帝政风高腰晚礼服,高腰细肩带,浑身上下充斥着矜贵的气息。
令窈身上穿着一件祖母绿丝质睡袍,走动间带起一阵极淡的香气。
这时,岑姝又觉得自己方才吐露了太多负面情绪,有些不好意思,又主动问起她最近有没有什么烦心事。
这几天的平静,总让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隐隐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蔚丞拿出手机低头回复着消息,没等多久,电梯门便叮的一声打开,刚才在超市门口见过的男医生走了出来。
令窈对这个洋娃娃似的女孩也很有好感。两人正要交换联系方式,岑姝忽然懊恼地皱了皱眉:“你应该不用WhatsApp对吧?”
两人聊到手机快要没电,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因为她的确和岑姝聊得很开心。
时装周之后,两人的联络算不上频繁。所以此刻接到岑姝的电话,令窈很是意外。
可她不信命啊。
岑姝却不以为意:“窈窈,我同你讲,这群扑街就是欺软怕硬。你放心,他们不敢来扒我的。”
令窈如绸缎般的黑色长发垂下来,肌肤白皙透润,整个人在阳光衬托下更加珠辉玉丽。
网友B:这配文是不是在暗示什么?[吃瓜]
“……嗯。”岑姝的声音软下来,“我哥虽然很凶很坏,但是对我很好。除了爹地,他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男人。”
令窈噎了下,没想到他竟然是在试探她的心情。
迟来的睡意终于渐渐来袭。
就在这时,一条娱乐新闻弹了出来。
令窈接到了一通来自伦敦的电话。
令窈眼皮一跳。
令窈对他微微笑了一下。
是岑姝在Ins上发了几张上次在时装周和令窈的合照,并配文力挺:[小丑][小丑][小丑],欺负老实人这辈子富不起来,我们美女单身勿cue~~
“我有个哥哥——”岑姝顿了一下,又硬生生改了口,“好吧,其实是我未来未婚夫。他集团法务部领头的翟大状超级厉害,从无败绩,我让他帮你,看看谁玩得过谁!”
令窈洗过澡,去看了一眼爷爷的状况,才回到自己房间。一个人静下来之后,又不自觉地开始陷入沉重焦虑的情绪中。
令窈僵立在窗边,看着那辆银色跑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手机再次亮起。
还是他发来的消息,简短又强势:
——明天晚上,过时不候。
第 27 章 病态
昨晚后半夜下了场雨,缠缠绵绵地落了一宿,直到天光微亮,才收住了最后一缕潮意。
令窈坐车去逐光传媒时,抬眼望向窗外,天色阴沉,新华路两侧的法国梧桐落了大半,枯叶湿漉漉地铺了一地。
敲门后,听到应声她走进办公室。
贺紫文正坐在茶台后,拈着茶夹,正不疾不徐地烫洗一只天青色的汝窑盏。她脸上带着几分病容,眼皮也不曾抬一下,只淡淡地问了句:“来了,想喝点什么?”
“多谢贺总,不必了。”令窈摘了墨镜,在沙发上坐下来,拢了拢风衣领口。
贺紫文也没强求,目光掠过去,还以为会看见一双哭得红肿的眼。却只看到年轻女人脸上妆容清淡,神情平静,像一泓静水,甚至带着一丝得体的微笑。
这倒让她生出几分意外。
闻墨勾了下唇,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你好美。”
“真伶牙俐齿。怎么都到这个地步了,连低头都学不会?”她的目光耐人寻味,“我记得,以前你和程笛不是最擅长这个吗?”
“别说试镜了,就算你真的拿到了这个角色,只要公司不同意,你敢拍吗?”贺紫文另斟了一杯茶,端着茶杯站起身,踱步过来。
令窈被潮汐推着走向那片蓝莹莹的水光,看到了靠在池边的男人。
许家良站在车旁,西装笔挺,双手交握在身前,看见她走出来,没有多言,微微欠身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令窈惊得后退一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人,话锋一转,带出几分意味深长的笑:“程笛倒是真心为你好,不惜为你跪下来求我。这个圈子里,没几个经纪人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蒲桃的手顿了一下,声音闷闷的:“我非要走吗?”
长大后她懂了,却懂得那么痛,痛得那样真切。
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转眼又是一个秋。
许家良笑笑:“通往成功之路的手段而已。”
令窈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热。
于是他决定推她一把。
他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又将她从头到脚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由于过分深邃立体的五官,神情带着几分倜傥浮浪的味道。
令窈的心像是被托了一下,宽慰了些,笑了下走过去,“……在聊什么?”
她拿起手机在联系人列表里看了一圈,看到昨天和岑姝的聊天框,点开又立刻关掉。
“当然可以。”
她飞快地思索着。
令窈端然坐着,笑了笑,柔声回道:“受教了,看来紫文太太很有经验。”
他浑身的血液像被投入了一枚泡腾片,瞬间被激活,嘶嘶地翻涌起来,躁动不已。
令窈愣了下,是蒲桃正陪着爷爷在聊天,不知说了什么逗趣的话,惹得老人家笑出声。
更何况,她还把闻墨给她的两百万,和自己将近一半的积蓄,都放在了那张银行卡里,一并还给了他。
“蒲桃。”她轻声叫她。
闻墨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赌徒,明明已经上过她的当,被她温柔的表象骗过一次,却还是愿意再下一次注。
那时她不懂,只觉得是一句顺口溜,从大人们的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天经地义的意味。
她精心构建的从容,在这一句直白且毫不迂回的赞美里裂开了一道缝。
听到这两个名字,令窈不免觉得好笑,又佯装恼怒地别过脸去,似真似假地带着一点赌气的意味:“吻过呀,他们都吻过,你满不满意?”
“工资没关系的,我还有点存款呢。”蒲桃低着头,拨弄着一根芥兰的叶子,“我不想走,而且,我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走呢?”
“至于这回为什么敲打你——”贺紫文轻笑一声,“要怪就怪你野心太大。苏曼卿的戏你也敢接?当众拂我的脸面。我都不知该说你勇气可嘉,还是愚蠢。”
在门口站了片刻,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车子平稳地驶出地库。
身后的脚步止步不前。
开车的司机西装革履,戴着雪白的手套,目不斜视。许家良坐在副驾上,听了这话,微微侧过身来,恭谨地答道:“这台普尔曼是先生为您准备的新车。”
梧桐叶落了地,还能乘着秋风飞向远方。
她将茶盏搁回茶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像棋子落定的声音。
贺紫文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像看一只试图撼动大树的蜉蝣。
她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为什么他要做到这种地步?
闻墨发现自己拒绝不了她的请求。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烫过她的四肢百骸。
他微微挑了下眉,朝她伸出了一只手臂。
他反握住她的手,将那只不安分的手一把捉下,牢牢扣在掌心。
茶水从倾斜的杯口倾泻而下。
贺紫文傲慢的眼神让她浑身发冷。
“太太暂停我的工作,就是为了让我低头么。”令窈不疾不徐地回答,“原来我在您心里分量这么重。”
闻墨很轻地皱了一下眉。
“这样呀。”
令窈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
她和路边那些凋零的梧桐叶,似乎也没有什么分别。
厨房的台面上,林林总总摆了好几个袋子。
令窈脸上扬起笑容,在他饶有兴致的目光注视下,走上前在泳池边站定。
贺元淮伸手拉住了她,脸色铁青,“你就非要这么倔么?都这个地步,你还不肯回头。”
贺元淮显然是赶来的,头发有些乱,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
令窈冷冷地注视着他,“那是你自己的事。”
令窈坐电梯下到地库,看到一台陌生的黑色加长版S680普尔曼,车身比寻常的轿车长出许多。
令窈不懂他为什么真的以为她和蔚丞谈了,虽然她真的想过去找蔚丞,问他能不能假装她的男友,当一段时间的挡箭牌。
灼热的男性气息瞬息将她包围。
她比他想象中来得要慢一些。
她能说什么呢?说自己被雪藏了,说自己要赔五千万,说自己走投无路想借钱?
蒲桃看见她的装扮眼睛一亮,又迟疑:“窈窈姐,你这是要去哪啊?”
而岸上的女人踩着一双细高跟,双腿纤细笔直,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她几乎立刻就懂得了这杯茶的寓意。
这一次,他与她皆是执棋者。
“他们吻过这里?”他沉声问。
闻墨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她。
刚转过拐角,迎面撞上一个人。
垂眸时,他才瞥见她手腕内侧那颗小巧的痣,情难自禁地低头吻了上去。
窗外传来几声灰喜鹊的啼鸣,衬得室内愈发寂静,能听见窗外落叶被风卷起,又簌簌落下的声响。
许家良面不改色,非常高情商地回答:“我跟着先生遇到过很多事,人的一生难免遇到困境,有人选择逃避或屈服,但亦有人可以绝地反击。我相信令小姐一样会克服困难,实现自我超越。”
令窈按响门铃的一瞬间,好像听见那个路西法在她耳边对她说“Have fun”。
闻墨戏谑地笑了,像一个恶贯满盈的狂徒。
但是怎样翻盘,在于她自己。
这么做,只会让她彻底沦为一只提线木偶,从此脊梁骨被人抽去,再也站不起来。
她站在池边,离他不过一步之遥,这一步却像隔着某种不可见的天堑。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好像命运冥冥之中早就注定,那只鸟被他放生,她这个替代品这么快就来了。
她咬紧了牙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濡湿了眼睫。
此时,她身上仅剩一件薄如蝉翼的真丝吊带睡裙,裙摆堪堪及到大腿,玲珑的曲线若隐若现,皮肤在月光下像奶油般丝滑。
还是后退,退到安全的距离。
“怎么不过来?”男人的嗓音带了点被等待消磨太久后的不耐。
如果她再红一点,再有名一点,再有钱一点,再站得高一点,这个女人敢不敢这样对她?
令窈随口问了句:“许特助,怎么不是之前那台车了?”
这世界很残忍,权势的倾轧也是。可她一路上也遇到了很多重情重义的人。
可人呢?
他的用词让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露出迷茫的神情:“……谁们?”
令窈目光从他脸上平平地掠过去,踩着高跟鞋继续往前走。
“你的主动让我很开心,所以我不舍得像对别人那样残忍地对你。但你最好听话一点,嗯?”
就此接受被雪藏的命运,变回一个普通人。回到小镇上,做回赌鬼的女儿令窈。然后接受那注定要仰人鼻息、向人摇尾乞怜的命运。
“其实分手了,我倒能容你。”
“我说,程笛是个能屈能伸的人。我很欣赏她。”贺紫文瞥了眼脚下一尘不染的地毯,语气从容,“能屈能伸的道理,你不懂吗?”
闻墨挑了下眉,他将烟从唇间取下,抬起手臂,毫不犹豫地碾灭在池边的烟灰缸里。
“您之前说过公司艺人都要懂得争取机会,那我争取来这个试镜机会,不应该把握住吗?”
想好之后,令窈拨了一通电话。又补了下妆,换了身衣服。
尼古丁的滋味也不过如此。
他还说死了就换一只。
些许茶汤溅上了她的靴面,隔着皮革,却仿佛真的灼伤了她。
最后一口烟雾从他唇间懒散地吁出来,在两人之间散成一片转瞬即逝的薄纱。
“是止步于此,还是继续往前,有我帮你解决所有。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她又看了一眼窗外,陡然记起签约逐光传媒的那天,天气晴朗,她站在阳光下,闭眼享受着,觉得春天真好,觉得未来前程似锦。
话音刚落,腰侧的大手骤然用力。
她微微颦起眉,诧异地仰起脸。
尤其是这样温柔的。
令窈察觉到他周身气压骤沉,唇边笑意缓缓收敛,温顺下来:“那第三个条件?”
岑姝一个人在国外留学,想必她那个哥哥也管得很严格,随便借钱给她,她哥哥又会怎么想呢?
“闻墨,我不会游泳。”
男人垂眸睨着她,神情狂妄肆意,唇角勾起志在必得的弧度:“第三个是最简单的。”
可是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太冒犯了。
令窈看着这个和她一样有些执拗的小姑娘,知道自己是说不动了。
泳池的水光在天花板上无声地晃动着,一波一波,宛若不可抗拒的潮汐。
他看出她在做最后的挣扎。
一个别有居心,攀附上单纯妹妹的坏女人?
“哦?”他微微偏过头,目光从下至上地望她,“美人鱼居然不会游泳吗。”
她戴上墨镜迈步要走,又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贺元淮,我为我曾经真心实意喜欢过你,而感到恶心。”
蒲桃松开她的手,一样一样地往外拿,“窈窈姐,你看这些都是我买的菜,中午我下厨做好吃的,再给你爷爷炖个汤补补身体。”
这话说得巧,贺紫文竟笑了一声:“当然了。”
贺元淮站在原地,耳边响起一阵嗡鸣,看着她远去的无情背影,锥心之痛让他的身形猛地摇晃了下,伸出手撑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令窈握住他的手,借着他的力量下了泳池,真丝睡裙被水吃透了,紧紧地贴在她身上,将每一道曲线都勾勒得纤毫毕现。
她又弯下腰,将高跟鞋脱掉随手扔到一旁。
闻墨微微眯了下眼,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危险像冰层下的暗流,又似笑非笑地说:“傻女仔,我可没有绿帽癖,也不可能当你的情夫。”
“你走吧,这几天的工资我给你按一个月的结,你放心,我会把你介绍给我一个关系不错的艺人朋友,她正好缺一个生活助理。”
女人捏着风衣腰带,一抽就解开了,驼色风衣从肩头滑落,面料垂坠感极好,像流水一样,哗然一声落在地上。
洞察一切,审判一切,俯瞰一切,和路西法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令窈扯回手,淡淡问道:“你是不甘心吗?”
“没办法,我谈过恋爱是事实。”令窈仰起脸看他,“闻先生不高兴的话,我可以走。”
她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美貌的脸,内心厌恶更甚,“你真以为自己不可或缺,在娱乐圈又是什么很重要的人物吗?”顿了顿,又轻嗤一声:“以你现在的水准,拿个最佳新人奖,就已经是你的最高高度了。”
令窈抬起葱白的手,大胆地抚了下他英挺的眉骨,轻声问:“你的条件是什么,可以说了吗?”
在看清眼前女人在做什么后,他眼底有一丝愕然极快地掠过。一向自信笃定、运筹帷幄的他,嘴里叼着的烟差点掉下来。
但她忽然想稍微夺回一点主动权,故意问:“如果我不呢?”
爷爷也唤了她一声:“窈窈。”
贺元淮这几天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浑浑噩噩,像是失去了理智,不惜使出这样卑劣的手段。
许家良只送她到大门口,让她自己进去。
闻墨已经等了好半天,等得心头那股躁意像藤蔓一样疯长,他又抽起了烟,觉得自己这阵子和烟鬼也没什么区别了。
只可惜,阶级不是这么容易跨越的。
蒲桃看见她笑容勉强,又和爷爷说了一句,起身拉着令窈往厨房走,“窈窈姐,你来。”
闻墨睨着她,眼神带着碾压式的强势:“不管你和蔚丞怎么样,跟他断干净。”
令窈垂看了一眼那盏茶。
令窈的身材无疑是极好的,弧度优美的沙漏腰,光是隔着这样一段距离,他都能回想起之前抱着她的感觉有多好。
“好,有事发微信给我。”
“不然呢?”令窈靠在门上,唇角弯出一个自嘲又无奈的弧度,“跟着我,你可能快要没饭吃了呀。”
蒲桃这才抬起脸,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好啊好啊!”
他的嗓音低沉而性感,诱惑着迷路的蛾蝶,让它忘乎所以,飞蛾扑火,“令窈,你这么乖,一定能做到。”
上帝之眼啊。
灼热的唇瓣贴上那片细腻肌肤,令窈控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
客厅内一阵欢笑声。
也不想蔚丞淌入这趟浑水。
出身的确没办法选择。
他眉头微微一皱,那点耐性终于被磨到了尽头,他倏然睁开眼转过身去,激起泳池里的一阵水花。
“你什么脾气,才多久就跟我学坏了?”闻墨低笑出声,“我只有三个条件。第一,留在我身边。”
贺紫文早料到如此,倾斜了手腕,慢条斯理地将滚烫的茶水倒在她脚边,“那我就提前祝令小姐在娱乐圈愉快谢幕了。”
比如程笛,蒲桃,岑姝……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又回到了这里,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踏进去吗?
令窈基本不吃主食,只夹了几筷碧绿的芥兰,又用公筷将排骨剔了骨,夹到爷爷碗里。
“我和公司,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令窈顿了下脚步,不经意看了一眼那个空了的鸟笼,倏然想起第一次来时,闻墨说那只鸟不知好歹,在这样华美的笼子里也要寻死。
“你的努力自然有目共睹。但逐光是个造星工厂,能捧红一个你,自然还会有千千万万个。”
令窈心中还是有些怕,却还是主动伸出双手,柔若无骨般圈住了他的脖子,贴近了他强悍而勃发的,像是蕴藏着无穷力量的躯体。
她的脸近在咫尺,手臂环在他的颈后,肌肤柔滑得像一段上好的丝绸。
令窈默了一息,双手不知不觉地绞在了一起,“他都知道,也料定我会来,对吗?”
贺元淮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对,我既不甘心,也舍不得你。”
可凭什么呢?
眼前人是如此陌生。
她推门进去,客厅内昏暗一片,唯一的亮光来自落地窗外的那一方泳池。
“直白告诉你,不只是暂停工作,只要我想,期限就是永远。”
令窈垂下眼,喃喃自语道:“……哪怕是付出这样的代价。”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要么听话,要么付违约金走人。”
他在泳池里,水没至胸口。
蒲桃先看见她,声音脆生生的:“窈窈姐,你回来啦!”
回到家,令窈在门口站了许久,调整了一下表情才按了密码进去。
车子一路毫无阻碍地驶向那片港湾。
一条天降的康庄大道出现在眼前,站在入口的引路人却是路西法,他的身后布满了黑色迷雾。
那躁动从胸腔里升起来,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到某一处。
.
贺紫文将那杯茶递过去,轻飘飘地问:“已经有不少品牌方要单方面解约了。这些广告违约金,合同经济损失,你打算怎么赔?”
她脸色苍白说:“这杯茶我喝不了。”
即便这样的局面,她第一次对他说狠话,语气还是如此平静温和的,却像是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所以她一向不愿招惹是非。
“好。”她终于松了口,“你如果想通了,随时可以离开,每个月工资我会照常给你结算的。”
她现在像是在一座巨大的迷宫里,那么多道路都被封死了。
她始终难以启齿。
追蛇定律说,被毒蛇咬了,首要要做的是处理伤口,解毒救治。而不是追着毒蛇问为什么咬我,只会因延误治疗而毒发身亡。
令窈心中一暖。
令窈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一丝锐痛让她勉力维持住了最后一点清明。她不是傻子,她知道就算自己此刻跪下去,贺紫文也不可能放过她。
博弈的棋盘重新开启。
令窈吁了口气,隐忍微笑道:“多谢贺总教诲,我当然不及您当年的高度。只是不知道,公司打算暂停我工作多久?”
小时候,她听过身边人说过最多的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他背对着她,宽阔的肩线一览无余,双臂舒展地搭在池沿上,戴着上帝之眼戒指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像是在倒计时,等着她主动踏入他的世界。
蒲桃没有回头,“嗯?”
他的喉结难耐地滚了滚。
“已经是了,”她平静地问,“第二是什么?”
“这几年,除了这阵子我几乎从未休息过。连上次我爷爷生病都没能回去。”她抬起眼,眼眶泛红,倔强地没有落下一滴泪来,直直地看着贺紫文,“我难道没有为公司创造过利益吗?”
午餐是蒲桃一手操持的,做了爽脆的白灼芥兰、淋了豉汁的蒸排骨软烂入味,还有一锅官燕竹笙炖鸽子蛋。米饭快蒸好前,蒲桃又点了两只玻璃脆皮乳鸽外卖。
“现在还有哪个大公司敢要你?我想了想——大概也只有寰影,可他们有祝雪青,有孟若漪。都是能扛票房、能拿奖的实力派。怎么会为了你冒这个风险? ”
他后悔了,却又没有别的办法。
令窈温和笑笑:“我有点急事,能麻烦你在这住一晚,帮我照看一下爷爷吗?”
短短的几秒钟内,面对这样的轻贱羞辱,她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恨自己爬得不够高。
闻墨看了一眼她微微发抖的手,玩味地低笑一声:“你抖什么?都快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还怕我吗?”
“对啊。”她也跟着笑,呵气如兰,“你抱我,好不好?”
自己不仅没有什么能够给予和付出的,凭什么一开口就要几千万?
令窈将手机搁回桌面,屏幕朝下。
能忍则忍,能让则让。
贺紫文唇角微勾:“我还以为你戴墨镜,是因为哭红了眼。”
令窈霍然站了起来,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好半晌,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贺紫文的眉梢轻轻一抬。
茶汤斟得极满,几乎要溢出杯沿,热气氤氲地扑上她的面颊,带着生普清冽而微涩的香气。
“爷爷在跟我说你小时候的事,”蒲桃弯着眼睛,“还说等来年樱桃熟了,要摘给我尝尝呢。”
程笛为了她下跪,岑姝为她仗义执言,蒲桃不愿意在她困难的时候离开,更何况她还有爷爷,还有不少真正爱她的粉丝。
“当然不满意,生气极了。”闻墨将她抱得更紧了,紧到她的身体完全嵌进他的怀抱里,又戏谑地反问,“他们怎么也配吻你?”
如果认命,那她之前经历过的那些苦难,都算什么呢?
“贺元淮,蔚丞。”
思绪像困兽,在逼仄的笼子里横冲直撞,试图从利益的铁壁缝隙里,找到一丝一毫的突破口。
吃完饭,令窈查看自己的每一个银行账户,算了一下剩下的余额,比起五千万的天价违约金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从前元淮为了你,屡次三番地忤逆我,我自然对你没什么好脸色。不过最近有件事,我倒是对你很是满意——分手没有拖泥带水,很好。”
令窈眼皮一跳。
下一秒,她看见他像是陡然变了个人一般,开口冷漠地命令她。
“现在过来,吻我。”
第 28 章 病态
闻墨忍了这么多天,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要看着这只逃走的猎物主动送上门来,投入他的怀抱,寻求他的庇护。
眼前的女人何其聪明,不过分谄媚,却又恰恰懂得如何示弱。
她贴上来的一瞬,他浑身肌肉骤然绷紧,是身体先于理智的诚实反应,像一头蛰伏的兽骤然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更要命的是她身上的味道。不是记忆里那股莲花香,变成了和他一样的檀香。
同样的气味缠绕在一起。
彼此交融,密不可分。
他低头吻回去的时候,她乖顺得没有半分抵抗,他毫无阻碍地撬开她的齿关,强势地长驱直入,肆意掠夺。
令窈闭着眼承受着,男人灼热强悍的气息铺天盖地压下来,汇成洪流,从唇齿间灌入。
她呼吸渐渐急促,忍不住悄悄掀开一线眼帘。
才发现男人接吻时,竟然是睁着眼的。
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近在咫尺,看到她因缺氧蹙起的眉心,他手上力道反而更重了,让她隐隐发疼。
今晚她来这里,彼此都心知肚明是场交易,成年男女各取所需,不必点破,更不必赋予多余意义。
他从不爱自找麻烦,兴致淡了自然抽身,婚姻这种事,从来不在他的计划里。
此刻她仰起头望着他,竟有几分萎靡而艳丽的味道。
闻墨拉开她的手,转过身,垂眸睨着她,眼底带着审视。
他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我生什么气?”
而令窈听到他毫不犹豫的回答,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掐了下掌心,一种陌生的酸楚填满了胸腔,辨不清来由。
闻墨朝她走近,俯身拾起了地上那条轻薄的内裤,非但没有避讳,反而还好整以暇地打量了一下款式。
他身上浴袍松松垮垮,露出一片健壮的胸膛,胸肌壁垒分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令窈睫羽轻颤,气息不稳:“……我怕水。”
他突然发力,抱着她在水中猛地换了一个身位,水花哗然溅起,碎玉似的落了两人一身。
“嗯。”他伸手在她唇上摩挲了下,“以后都这么叫。”
令窈从未被这样用力地吻过。
他皱着眉扫她一眼,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令窈蹙了下眉。
她无措地扶住他的手腕,感受着他强劲有力的脉搏。
她不知道自己碰了他哪片逆鳞,只得匆匆擦干头发,裹紧浴巾,赤着脚跟上去。
她眨了眨眼,“哦,你也是……”
“嗯。”他应了一声,像是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知唔知以后该怎么做?”
令窈站在原地,见他久久没有说话,心里有些忐忑。迟疑了几秒,她还是大胆地走上前去,从背后主动环住了他,将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既然做了笼中的鸟,自然要有契约精神。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乖巧,体贴,提供情绪价值,让他觉得开心。
“……我不知道。”令窈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像寻求庇护的小动物,“既然我们在一起了,你不要对我那么凶了。我也会对你很好的。”
她反应很快,柔声说:“因为你在水里,我知道你会抱住我的。”
他分明看穿她拙劣的伎俩,却没有点破。只是似笑非笑地说:“这么会撒娇,之前你跟贺元淮一起怎么没看出来?”
只是这时的他还不知道,几年后他才会明白,从下注的这一刻起,他就注定输得一塌糊涂。
他又故意逗弄她,吻到深处忽然退开半寸,等她情不自禁追上来,才再次覆上去。
他天天睡在这样一幅画之下?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去洗澡,衣柜里的衣服随便穿,别跟个女水鬼一样站在我面前。”
她听出他话语里的阴阳怪气,却没有动气。只是颇为乖巧地点头,“好,我会努力,不让你失望。”
这本就是一场有期限的交易,他帮她解围,她陪他一段时日。
闻墨彻底气笑了,屈指毫不犹豫地在她额上一弹,“把嘴给我闭上。”
毁灭与诅咒的主题。天使吹响号角,亡者从坟墓中爬起,硫磺与火焰从天而降,将整个世界吞入无尽的黑暗。
大多数时候闻墨脸上是没有笑意的,眼神也是漠然的,看什么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无形之中给人一种极重的压迫感。
“我听得懂,你在骂我。”
闻墨眉梢微挑,嗓音因方才的吻变得有些喑哑:“怕水还敢下来找我?”
洗完出来,她才想起没有换洗衣物。
说完他拿了烟盒,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闻墨不否认自己对她有几分喜欢,否则不会在她不告而别后坐立难安,更不会这般迫切地想要得到她。
闻墨盯着她那张巧舌如簧的嘴,眼底戾气渐渐消散了几分,又倏地低笑一声,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痴线。”
薄如蝉翼。
动作间,她身上的浴巾滑落在脚边。
他又端详着她被吻得樱红的唇,眼底那簇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愈演愈烈,烧得他每一根骨头都在发烫。
令窈看着他的表情,心里一咯噔。
出神间,他忽然捏住她的下巴,抬她的脸,嗓音带着未散的情.欲,低沉又强势:“说,我是谁。”
她悄悄拉开浴室门缝,见闻墨不在,松了口气,裹着浴巾快步走到衣柜前,抽了一件他的黑色衬衫。
闻墨倒酒的动作一顿,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淡漠的脸上勾起一抹讥讽:“好极了,希望我未来的大影后,千万不要有露馅的一天。”
琥珀色酒液滑过喉咙,那股无名火愈烧愈旺。
“……不是吗?”令窈迟疑片刻,又故作轻松地说,“我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出身这样的家庭,难道会跟我结婚?”
直到她彻底喘不上气,闻墨才大发善心似的松开。
她也没有不知好歹到那种地步。
虽然她已做好了留在他身边的准备,但这并不代表这么快就要和他……
想起他一次次给出的筹码,又想起上次苏曼卿无意间提起的那句“他是个不婚主义”,她的心里又多了一层笃定。
暧.昧的接吻声在泳池的水面上荡漾开来,混着水波拍打池壁的轻响。
“肺活量怎么这么差,”他勾了勾唇,声音带着一丝丝餍足,“教你游泳吧。”
闻墨的吻来势汹汹,密而深地含吮着她的唇瓣,疾风骤雨一般,不留任何喘息的余地。
壁龛里沐浴用品一应俱全,无标定制,她挤出一泵沐浴露,檀木的香气在热水中蒸腾起来。
她自以为周全地补了一句:“你如果不放心,我们签个合同,定一个期限……好吗?”
她身上只套着他宽大的衬衫,用着他的香,整个人都像是被他打上了标记。白皙的脸颊被水汽氤氲出一层绯红,从颧骨一直晕到耳根。
不知道这句话哪里出了问题。
闻墨推开主卧的门,将她放了下来。
他这样的出身,应当很怕被女人缠上,更害怕麻烦。她主动把界限划清,总不会错。
令窈伸手拿过他手中的酒杯,搁到台面上。
这女人太聪明,懂得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连谎言都编织得如此动听。
一吻终了,令窈已被吻得浑身脱力。
“洗了这么久,在我浴室干什么亏心事了?”
蹂躏与占有欲在骨血中叫嚣,快要按捺不住。
衬衫宽大柔软,堪堪遮住大腿,袖口也长出一截。她折好袖口,将内裤洗净,想找吹风机吹干。
她来不及多想,快步进了浴室。
她几乎不假思索,心知肚明地答:“扮演好女友的角色。”
令窈看他出去,再次松了口气,心跳快得有些不可思议。她飞快打量这间主卧,面积大得惊人,远超她整套公寓。
“……”
新鲜感、征服欲、一点点说不清的在意,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畸形的关系。
也好会吻,勾缠搅弄间,几乎要让人溺毙在其中。
令窈捂着额头,悬着的心却终于放下。
他把玩着酒杯,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无师自通一般,一只手攀上他的胸膛,掌心贴着他壁垒分明的胸肌,踮起脚尖去吻他的唇角:“别生我气了,好吗?”
真想把她摁在床上掐死。
令窈的身体失去支撑,在水中晃了一下。慌乱之中攀住他的手臂,不解地仰起脸:“……怎么了吗?”
他的目光慢悠悠从她脸上滑下去,落在她手里那条蕾丝内裤上。
令窈大概摸清了他的脾气,这个男人吃软不吃硬。
令窈手忙脚乱间,内裤脱手落在地上。
他眯了下眼,不轻不重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扮演?”
随即他抬眼,灼热的视线从她裸露的双腿,慢悠悠往上挪移,一寸寸掠过,最终定格在她泛红发烫的脸颊上,带着洞悉一切的戏谑。
她对贺元淮也是用这些招数吗?把他当三岁小孩哄?
他显然是常年保持健身的人,宽肩窄腰,比寻常男人高出许多的身形,只有高强度的自律才能维持这样的肌肉量。
“这是我房间,我进来需要什么理由?”
“你可以放心的,我会一直陪着你。如果你哪天厌倦了,我也绝对不会纠缠。”令窈微微一笑,像是在对他做述职报告。
令窈浑身湿透,莫名打了个寒噤。
不用怀疑什么,他从未做过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倒了杯威士忌,面无表情地仰头一饮而尽。
令窈睫毛轻颤,声音轻柔:“……男朋友。”
何况他这样不可一世的人,与她相处至今,没有真正轻贱过她,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
客厅里没开灯,令窈借着从落地窗涌入的月光,看清了他隐匿在阴影之中的深邃轮廓。
令窈无意间一抬头,整个人僵住了。
闻墨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只纠正了她一句:“还叫闻先生?”
“……你、你怎么突然进来了?”她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声音都绷紧了。
此话一出,男人捏着她下巴的手指陡然收紧。
闻墨在恒温酒柜前停下,取了瓶威士忌,语气依旧懒洋洋的:“所以,你觉得这是交易。”
连墙壁都是纯黑哑光墙面,偶有几处暗红色的元素作为视觉点缀。床头与那张黑色拉扣床尾凳,皆是全真皮包裹。
“好会说话啊,”他低下头,惩罚似的咬了一下她的唇珠,“你嘴里到底有几句实话,你觉得我会信吗?”
这样的显赫门庭,本就不是她能够逾越的天堑。
他又扔给她一条雪白浴巾,自己从躺椅上捞起黑色浴袍披上,腰带随意一系,往客厅走。
她将脸贴在他背上,轻声问:“闻墨,你在生我的气吗?”
可她却不敢贸然开口,怕一句话不对又惹怒了他。
还有一条蝴蝶结。
像一只兔子,环抱住了一头雄狮。
他吻得好深。
她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冰凉的大理石台面。
“闻墨。”她立刻改了口。
“……哄男朋友,天经地义啊。”令窈浅淡一笑。
闻墨额角青筋一跳,将她拉开些许,嗓音压着躁意:“你到底想干什么?”
闻墨一言不发地盯着她,泳池水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棱角冷硬。
“不,”他敷衍地哄她,“也是夸你傻得可爱的意思。”
可她扫视了一圈,也没看见吹风机放在哪里。一转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倚在浴室门口的那道身影。
“当然不会。”
片刻后,他倏地冷笑一声,骤然松开环着她的手。
刚才好不容易才哄好的。
闻墨慵懒靠在门框上,站姿松弛,神色比刚才缓和了不少,长腿微屈着,也不知看了多久。
男人的身体僵了一瞬,很快又松弛下来。
她靠在他胸膛上微微喘息着,纤细手臂搭在他贲张的手臂上,像一叶无根浮萍,还没从那阵汹涌里回过神。
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身上爬。
目之所及的每一件摆件都极具设计感,和他本人一样,冰冷,且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这时,闻墨忽然蹙了下眉,招呼都不打一声,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单手将她托抱了起来,转身往楼上卧室走去。
“别提他了吧,都是过去的事。”令窈垂下眼,眼底一丝冷淡转瞬即逝。
她这么温柔,这么乖巧懂事,不正是他想要的吗?怎么还是感觉浑身不适。
令窈慌忙扶住他的肩膀,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可他还是愉悦地低笑一声。
让他生出一种强烈的占有欲。
闻墨看她几秒,还是伸手把她抱上岸。
“闻先生那么聪明,我说什么你都辨得出真假,”令窈抬起眼看他,目光柔顺乖巧,“那我只好多说点你爱听的。”
但在那之前,总要先给彼此一颗定心丸。
装潢是新古典主义暗黑奢的风格。
令窈声音止不住地微微发颤:“我没有,我只是洗……”
“好。”
怎么老是这样。
卧室的天花板竟是一整面浓墨重彩的古典油画,画幅巨大,宛若另一重天空。
“结婚”二字一出,闻墨脸色彻底冷透,方才吻她时的温情荡然无存。
湿透的黑发贴着颈侧,白皙的肌肤像一块冷白的羊脂玉,透着点病态的脆弱。
他又恶劣地往前凑了几分,俊脸在她面前放大,语气慵懒:“洗什么啊?怎么不说下去。”
——《最后的审判》。
说完,她仰起脸,想看看男人的表情有无好转,却见他的脸色反而更黑了。
他低头看她胸口起伏不定的样子,就连唇瓣都被他吻得红肿微张,像被暴雨打湿的花瓣。
她没想到,上任的第一个小时就这么惊心动魄,简直像在神庙闯关一样艰难。
威士忌灼过喉咙,带着自虐般的清醒。
闻墨当然知道这是假话。
闻墨看了她几秒,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青筋分明的手扣住她的后颈,将人抵在冰凉的泳池边沿,低头再次凶狠地吻了下去。
闻墨看着她这副过分乖顺的模样,烦躁地闭了闭眼,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脸颊发烫,说不出口。
闻墨随手将那条蕾丝内裤搁在洗手台边,大步上前,俯身一只手撑在台面上,直接将她圈在怀中。
他的手向下游移,贴上她大腿外侧的肌肤,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奶油般光滑皮肤上摩挲过去,像在抚名贵的绸缎。
下一刻,他的薄唇贴上她的脖颈,呼吸陡然沉了几分,像某种危险的预告:“所以……现在没穿是吧?”
第 29 章 占有
作为一个正常且体力格外充沛的男性,面对这样一幅靡艳的场景,眼前这个人还是他名正言顺的女朋友,闻墨觉得如果什么反应都没有,未免也太不尊重她了。
她穿着他的衬衫,两条腿又细又长,光是看着就想到缠上来时会是一副怎样的光景。
他的喉结蓦地滚了下。
早在刚才泳池里和她接吻的时候,她无力伏在他肩头,因为换不过气而急促地喘.息着。
从那时起,他就已经在忍耐了。
所以此刻一个念头无比强烈地撞进脑海——他想听她用这样温柔似水的嗓音,喘给他听。
戴着宽面戒指的手刚碰到起衬衫一角,他就感觉到掌心下的人一阵颤栗。
闻墨对她的身体反应很是满意。正要继续,却被两只葱白的手死死按住了。
“…………”
她紧紧咬着唇瓣,不肯出声。
令窈重新坐回床上,垂下眼。
处处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味道。
她只是泪光盈盈地仰起脸,声音低低地央求:“闻墨……你别欺负我了,给我一点时间适应行吗?”
他毫不客气地捏住她的脸颊,睨着她,不冷不淡地问:“不是谈过吗,怎么还纯情成这样,还是你之前跟贺元淮就这样?”
怎么会有这样无耻、又这样恶趣味的男人!
底下还备着全新的内衣物,胸衣甚至准备了不同的尺码供她挑选。
“……不、不是。”她勉强摇了一下头。
她一路快步回到客房,打开灯,利落地将门反锁。然后在柔软的床上坐下,许久才勉强回过神来。
似乎她不回答,他就不肯放过似的。
“……我没有!”
闻墨不悦地停下来,垂眸瞥了她一眼。
她抬手贴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还是烫的。
她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再不复方才泳池里那般游刃有余,只觉得又委屈又恼怒:“是又怎么样?”
就连她身上的黑衬衫领口都在方才的纠缠中敞开了大半,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他是在跟她商量吗?
可她拒绝得这么快,还这样坚定。
“问你呢,舒服么?”
贵妇级护肤品摆满一整个抽屉,到梳子、发圈还有卸妆棉,所有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她大胆地仰起脸与他对视,很想骂人,可话到嘴边又被生生咽了回去,努力冷静地说:“是你说的话激怒了我,所以你不能责怪我的反应激烈。”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倏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冷漠神情。
理智被他一句话挑拨得七零八落,她脑子一热,不自觉地拔高了音调:“……我刚才说了,你如果介意我和他谈过,为什么还要我?”
他显然方才去别的房间洗过澡了,身上仍披着那件浴袍,系带随意一挽,胸膛半敞着,壁垒分明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这里显然被精心布置过了一遍,床头摆着一只Lalique艺术水晶花瓶,里面是白色朱丽叶玫瑰,花瓣层叠如绢。
可小鸟的翅膀是不能扇到主人脸上的。
他也很难想象,有一天自己竟会为了取悦一个女人,主动提出做这种事。可他非但不觉得排斥,反倒有些兴致勃勃,甚至迫不及待了。
他姑且只给她这两个选项。
令窈竟无端地体会到一种古代伴君如伴虎的感觉。
此时的浴室内安静极了,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可闻墨不喜欢延迟满足,他的人生信条之一就是及时行乐,想要的东西要立刻得到,且不择手段地得到。
闻墨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底像有风暴正在无声地聚拢,沉沉地压下来:“令窈,你觉得我在跟你过家家,是么?”
面前这个男人身上潜藏的危险,终于像暗礁一般露出了水面。
她抓起台面上的手机,颤声朝他喊了句“我真的不想”,转身就要走出去。
浴室内灯光昏暗,光线从头顶泻下来,打在他深邃的眉骨和清晰的下颌线上,再加上胜券在握的神情,显得气势更加磅礴。
不喜欢迂回,更不屑于伪装,什么露骨的话都说得出口。
令窈趁机从洗手台上滑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腿软了一瞬才勉强站稳。
闻墨微微眯起眼,嗤笑一声:“怎么我一提他你就应激,真忘不了了是吧?”
闻墨低头埋在她颈窝里,催促道:“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迫于无奈,令窈只好从唇齿间低低地挤出两个字:“……舒服。”
高支棉的面料柔软舒适,被角被佣人掖得整整齐齐,雪白的毛巾被叠成艺术品一般的天鹅形状。
令窈眼神迷蒙,雪白的脸颊一片酡红,眼波潋滟,像春水被风吹皱的池水。
他挑了挑眉,也不急,安抚似的细细吻着她的脖颈,沿着修长的曲线慢慢地流连,低沉着嗓音问:“刚才接吻舒服么?”
他与她之前遇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随心所欲,强势霸道,游刃有余。
他笃定她会来。
他显然是随心所欲至极的人。
令窈听得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再加上她的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委屈幽怨的意味,他刚升起来的那股怒火,又被浇灭了些许。
况且,此刻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睥睨一只脱离了掌控的宠物,目光里没有温情,只有审视。
闻墨分明感觉到她对他有着同样的渴望,这是生理性的反应,做不了假。
这么想着,心情才稍微好转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令窈才注意到客房的床品已经换过了。
她如蒙大赦,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还有那张她留下的银行卡,也原封不动地搁在一边。
“不可以。”
怎么什么话到了她嘴里,都变成了他的不对?
结果这一看,他浑身的血液都往一处涌去。
令窈脑袋空白了一瞬。
闻墨注意到她这个动作,眉梢微微一挑,调侃道:“别告诉我你要报警。”
这时,令窈又轻声地补了一句:“还有,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不再提他。”
这个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急不可耐,唇舌带着惩罚的意味肆虐着,像是要将她的氧气尽数抽干。
可刚往外迈了一步,脚步就钉在了原地。
可才走了几步,身后那道慵懒的嗓音又慢悠悠地响了起来。
令窈的眼皮猛地一跳。
不可否认,闻墨这个男人的确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说完这一通,闻墨竟还贴心地将手机放回她掌心里,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嘲笑地瞥了她一眼,“好了,乖bb,等着你的警察叔叔来拯救你吧。”
刚才不是还装得很乖吗?
他这个人,心情好时也会开几句玩笑,给人一种并非那样难以接近的错觉。可一旦他不高兴了,就会显露出原本的面目。
听到这句有条有理的辩驳,闻墨倒有些意外地抬了下唇角。
刚才那句话有几分认真几分逗弄,但更多的是试探的成分。
闻墨的手一下松开了,眉头却又皱了起来。
就这一瞬的迟疑,身后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已经拦腰将她捞了回去。
他好笑地瞥她一眼,又慢悠悠地说:“不想就不想,喊那么大声做什么。这里除了我谁听得见?”
令窈愣了一下,不敢相信地抬起眼:“真的吗?”
她受不住地推他的胸膛,手指隔着浴袍去抓他隆起的手臂肌肉,唇齿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不要了,闻墨,不要了。”
一声细微的、几乎压抑不住的轻.吟忽然钻进耳里。随即是慌乱的呼吸声,像是拼命克制着,生怕被他发现。
所以令窈第一反应联系到了那个。
他眼底戾气稍稍褪去,又低下头从她的唇一路向下吻去,意乱情迷地将脸埋在她颈窝里,鼻尖盈满了从她从肌肤里透出来的幽香。
令窈如鲠在喉,一个字都答不出来。
心里那股燥意又翻涌上来。
闻墨看见她这副模样,神情骤然缓了几分。可仍不肯轻易放过她,不容置喙地反扣住她的手,低下头再次吻了上去。
上次在游艇上戴过的那套橄榄石项链与戒指,正静静躺在里面,迸发着刺眼的火彩。
她走了,然后呢?惹怒他,前功尽弃?
“嗯。”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可已经收不回来。
闻墨拈起那条藕粉色的蕾丝布料,挑在指尖晃了晃,戏谑地问:“东西不要了?留给我想干什么?”
闻墨点点头,一把将她的手机抽走,贴到耳边。他装腔作势地对着话筒,用粤语玩味十足地说道:“救命啊警察叔叔,我俾男朋友欺负咗,快啲救我啊。”
令窈倏地睁大了眼睛。
闻墨闭着眼,埋在颈窝处低沉地笑出了声。他骨节分明的手圈住她,指腹微微陷进细腻的肌肤里。
但在令窈身上,他不介意多拿出几分耐心,不介意和她慢慢来,也不是全然不能接受她拒绝。
“等等。”
令窈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令窈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她惊惶地摇头,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令窈几乎要哭出来了,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还有事吗?”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将她的抗拒理解为对他本人的厌恶,又或者,是她还没有从上一段感情里彻底抽身。
光是闻她的味道,他就已经快要爆炸了。
她心里清楚,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往后不可能什么都不发生。可她还没有强大到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好准备。
原来他早就备好了这一切。
这样的目光让她难过,又有些羞愤。这么想着,眼底情不自禁地泛起了一层水雾。
令窈忽然意识到什么,霍然起身打开衣柜,只见挂衣区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崭新衣裙,每一件都是高级定制,防尘袋上印着再眼熟不过的那些顶级奢牌logo。
黑色保险箱的门半敞着。
闻墨挑了挑眉。
令窈再说不出话来。
他都愿意给她.口了还不满意,又没让她同等付出什么,怎么还一副不情愿的表情?
后者,意味着他要俯首。似乎不太符合他一贯强势又不可一世的作风。
令窈红着脸一把夺过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身后传来男人恶劣低沉的笑声,她埋头走得更快了。
她忽然感觉到一阵不容忽视的压迫,仿佛有一团火,她立刻摇了下头,说话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哭腔:“……都不要,可以吗?”
这么快就露馅了。
这副委屈又乖巧的模样,让闻墨十分受用。他心情大好,大发慈悲地松开了箍在她腰间的手,甚至还退后了半步:“好,可以,但不能太久。今晚你还睡之前那间客房。”
令窈羞愤得眼眶都红了。
闻墨低头看她,见她整个人僵在他怀里,脊背绷成一条直线,动也不敢动。
他彻底忍不了下去,低音炮蛊惑又迷人:“想要我用手,还是嘴,选一个?”
令窈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尾缺了氧的鱼,每一次呼吸都短促且徒劳。
怎么会这么香。
他又逼问了一句,声音更低沉了:“嗯?是不是?”
他喉间溢出一声愉悦的笑,又继续蛊惑着:“那跟我试试更舒服的?”
身体是最诚实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飘在茫茫海面上且随时会沉没的纸船,刚才在浴室里被烧得滚烫的血液,此刻像是被冰冷的海水浸透了,骤然褪去了温度。
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提醒她,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要忘了是来做什么的。
良久,令窈站起身,取了一套新的内衣与睡裙换上,又掀开被子躺进冰冷的被窝,阖上眼,陷入了浑浑噩噩的梦境。
第 30 章 占有
第二天令窈醒来,她从衣柜里取出一条崭新的裙子换上,洗漱完毕后坐在镜前化妆,望着镜中那张昳丽的面容,恍然失神片刻。
收拾妥当,她起身推开房门。
走到楼梯口,客厅里隐约传来男人讲电话的声音。
闻墨背对着她,单手抄兜,散漫立在落地窗前。
他穿着黑衬衫,袖口随意卷至小臂,因举着手机,皮质袖箍将手臂的肌肉线条勒得愈发结实分明。
令窈打算等他打完电话再下去,正要转身退回房间,就被那道慵懒的嗓音叫住:“令窈,又不知好歹了是吧?”
她脚步猛地一顿,只能抬眼望向他。
闻墨已然转身,朝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这就怕了?”闻墨后背轻靠椅背,漫不经心开口,“上次大半夜都敢开游艇跑路,怎么不见你怕?什么时候学的?”
昨夜梁怀暄接到借人电话,嘴上答应得痛快,算账却半点不含糊。
电话那头的人短暂停顿,又若无其事继续交谈。
闻墨唇角轻勾,伸手直接将她揽入怀中,鼻尖萦绕着与自己别无二致的檀香。
她没什么胃口,浅尝几口就放下筷子,用餐巾轻拭唇角,状似随意问道:“那我以后都住在这里吗?你不回香港了?”
闻墨低头望着怀中人,唇角慵懒勾起:“之前是没有中意的,又不是不行。”
“不含衣食住行、购物消费,这些都额外另算。之后会配专属保镖司机,还有佣人全权打理你的起居。”
这一下轻咬,非但没让闻墨收敛,反倒惹得他低低笑出声,眼底玩味更浓了。
“没有。”她顿了顿,“我想跟你待在一起。”
闻墨放下咖啡杯,“想去就去,明天我正好要出国几天。”
令窈从没听过这样的“威胁”,无从拒绝,只能默默将黑卡收下。
令窈与他一同坐进后座,目光忍不住往副驾的方向打量了几眼。
良久,闻墨又开口:“怎么不说话了,不高兴?”
闻墨一只手半支在车窗上,侧眸睨她,唇角微微勾起,明知故问:“嗯,刚才说什么?”
就一个“好”字?也不问他是去哪个国家,去多久?
令窈身形微僵,脊背在他掌心绷紧一瞬,很快又松弛下来,善解人意地轻声说:“你还在打电话,我先去沙发等你吧。”
主食是两碗艇仔粥,粥面上撒着酥脆油条碎与鲜绿香菜。
她顿了一下:“不知道。”
怎么还给它取名叫Sweetie?
一条长腿悄然挤进她的裙摆之间,闻墨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眯起眼,“真不知道还是失忆了?你说为什么。”
他挑了下眉,“哦?可我没睡好。”
知道他是有意为之,也不知是犯了倔还是怎么,索性整个人紧紧贴到他身侧。
见人走到眼前,他目光更是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身上,细细描摹。
“昨晚睡得好吗?” 他又轻吮了一下小巧的唇珠。
许家良极有眼色,立刻按下按钮,升起前后排隔音挡板。
“嗯。”
令窈没有吭声,只是点了一下头。
在他的注视下,她抬眸浅浅一笑,温柔妥帖:“都可以,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男人又懒洋洋地追问:“哪错了?”
闻墨眸色沉了沉。
闻墨感觉到一团丰盈贴上了自己的手臂。他脚步微微一顿,眼神晦暗了几分,到底没有抽开,任由她抱着自己的手臂往前走。
明明一句平淡至极的话,在闻墨听上去却十分悦耳。他全然不去想其中到底几分真假,应了声:“好。”
Sweetie像是听懂了,立刻安静下来,乖乖趴在她脚边,眼巴巴地望着她。
否则他绝对找机会整梁怀暄。
她又下意识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语气听上去,还真像是女友关心男友。
“还可以。”
她噎了一下:“我没有。”
“也就三五百万港币吧。”
闻墨嗤笑一声:“你的宝宝在亚马逊雨林吃过鳄鱼肉,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细皮嫩肉的。”
贺元淮之前是有多亏待她,才让她这样束手束脚。
她低头舀着粥,小口慢饮,又听见闻墨问了句:“看到保险箱里的东西了?”
令窈轻舒一口气,像平日赶通告营业一般,扬起一抹得体柔和的笑,一步步下楼走向他。
闻墨听到她这副小心翼翼征询的语气,反而蹙起了眉,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迟迟没有应声。
她索性说了声“对不起”,试图结束这个越扯越远的话题。
他依旧不动声色,她只好又挪了一点。
她静静立在那里,只是一眼,就足够赏心悦目。
她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到闻墨挑了下眉,又抬手在她唇上点了下。
他的眸色沉了几分,手又下移,指腹又在她唇瓣上狠狠揉.搓了几下,指尖探入她微张的唇间,逗弄她的舌尖。
令窈觉得他夸人也像是在阴阳怪气。她深吸一口气,微微一笑:“……因为我看见他公文包上印着‘天越法务部’了。”
闻公馆比这栋别墅大了不知多少倍,再加上还有不少岑姝的东西,她会住得不自在么?
梁怀暄从容不迫地说:“事情还没尘埃落定,奉劝你最好别这么叫。”
她又伸出手,戳了一下他青筋隆起的手背,软声唤:“闻墨。”
“之前拍戏需要,专门学过一段时间。”
令窈感受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也察觉到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却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而且,我连一个干字都没说,这就不文明了?你接受程度会不会太低了,嗯?”他戏谑地笑了一声,“再说了,我又不是孔子,凭什么要讲文明。”
闻墨语气散漫,分明是在秋后算账:“给你.口也不愿意。勾引完了也不管男朋友死活,自己倒头就睡,还睡得很香是吧?”
两个人就这样边聊边吃,令窈看得出他心情很好,本以为会是一顿无话可说的早餐,却意外平和,她也不知不觉和他说了许多闲话。
令窈如蒙大赦,立刻望向餐厅的方向,顺势伸手环住他的手臂,自然地转移话题:“我们去吃早餐吧。”
梁怀暄也不恼,淡淡道:“天越仲有好多事务等住翟大状处理,借出一日损失不菲,从他踏出天越那一秒开始计时,你觉得如何?”
何况,既然是公狗——
一旁还有一屉屉的虾饺皇、红米肠、吉士奶黄包、蒜香蒸排骨和豉汁蒸凤爪,像是刚从蒸笼里端出来的,还腾腾地冒着热气。
几息后,她目光下意识扫向窗边原本摆放鸟笼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应当是被收走了。
他眯起眼,“你管一只公狗叫宝宝?”
闻墨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很期待我走?”
纵使被坐地起价,闻墨依旧毫不犹豫要人过来。
“知道错了吗?”
“没有,高兴。”令窈扬起平静的笑意,抬手夹了一筷红米肠,放进他碟中。
闻墨在电话里一听就阴阳怪气起来:“行啊,不愧是我的好妹夫。”
“怎么了吗?”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全然不明白这与狗狗的性别有什么关联。
她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弯起唇角,抬手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宝宝,吃完早餐再陪你玩。”
她违心地“嗯嗯”了两声。
坐在副驾的男人,正是闻墨专程从天越法务部借来的翟大状翟泰华,年薪八位数,是世界顶尖的诉讼大状,在港岛赚钱的速度堪比印钞。
令窈微微一怔,转过头去问他:“……他是律师吗?”
表面看上去这样柔顺乖巧,实际上怕是巴不得他立刻走人吧?
梁怀暄记挂着上次闻墨故意喊他“妹夫”那件事,连友情价都没给,直接翻倍收费,按小时计费,寸步不让。
…
令窈身着一袭宝蓝色丝质收腰开衩长裙,肤白胜雪,耳上是一对复古巴洛克珍珠耳环,圆润珠光贴着下颌线,愈发衬得人珠辉玉丽。
令窈刚拉开椅子坐下,Sweetie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叼着飞盘,在她腿边兴奋地呜咽着。
令窈很快被吻得四肢酥软,双手无力攀在他胸膛。两具体型相差明显的身体,毫无间隙地贴在一起。
闻墨只当她是拘谨害羞,强势压下她的推脱:“让你拿着就拿着。花男朋友的钱天经地义,明白吗?不用不好意思。”
令窈慌忙抬手抵在他胸膛,可这点力道根本无济于事。
恍惚间,她隐约捕捉到电话里飘来的“拉斯维加斯”和“等你”几个字眼。
闻墨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在撒谎,但这话他爱听,再加上现在心情不错,也懒得拆穿,“最近会在内地考察一段时间,之后会回去。”
良久,闻墨稍稍退开,手掌不知不觉覆上她的后颈,像在把玩一柄温润的玉如意。
今天开车的是许家良,副驾另外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手提公文包,气场严谨肃穆。
闻墨听见她那温柔似水的语气,眉头微微一皱。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不知何时已经叛变的狗,又转而看向令窈。
闻墨随意应了声。
这么一想,是不是要重新装修一遍主卧?
既已成定局,只有识趣才是明智之举。
令窈听到他冷下来的语气,微微一愣:“……有什么不对吗?”
梁怀暄失笑:“比起你略逊一筹。”
令窈脑袋空白了一瞬,局促开口:“闻墨,你说话可以不要这么…这么……”
闻墨语气随意地说:“以后每个月,都会有人定时往这张卡里打钱。”
闻墨挂断通话,将手机揣进口袋,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横抱而起,稳稳抵在冰凉的落地玻璃窗上。
令窈只觉口中的粥瞬间寡淡无味,把卡轻轻推回去,尽可能平缓地说:“……太多了,我每个月花不了这么多,而且我还有积蓄。”
说完,他抽出一张运通黑卡推过去,“刷我的卡也可以,拿着。”
就这样温香软玉抱在怀里,他继续通话,心情也越来越好。
“……没有。”她小声辩驳。
男人回头,和闻墨打了声招呼:“闻生,早晨。”
乌黑的长发披在身后,脖颈纤细柔弱,像一截他一手就能折断的柳枝。
令窈下意识闭上眼,任由他吻着。
电话那头的人终于绷不住,语气满是错愕诧异:“……我怎么听到了女人的声音?港媒不是一直传你不近女色,对情爱之事毫无兴趣?”
刚想就此退开,又被再次搂住。闻墨俯身不由分说吻了上来,舌尖撬开她的唇齿,探了进来。
“这么什么?”
令窈仰起脸,一双水润的眸子望着他,顺着他的话柔声细语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闻墨还在通电话,嗓音低沉磁性,漫不经心地应付着那头,目光却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就牢牢锁在她身上。
每个月可以拿到这样一笔钱,衣食住行皆被精心安顿,万众艳羡的待遇,应该高兴的吧。
须臾,腰间的手忽然按了按。
“你刚才叫它什么?”
这才在一起第一天!
“嗯,你还挺聪明。”
这个动作,带着满满不加掩饰的欲.念。
心头戾气翻涌,瞬间没了半点食欲,闻墨霍然起身,拉开椅子:“吃完了?带你去个地方。”
强盗一样的逻辑,绕得令窈头昏脑涨。
闻墨冷飕飕地瞥她一眼,俯下身来,难得耐心地解释了一句:“下次在我面前,要说什么就直说,别拐弯抹角。也别讲什么多谢对不起这种废话,懂吗?”
令窈也确实比他想象中更聪明,也很自觉,不问刚才打电话的是谁,现在也不问他去哪里,像是跟她无关似的。
令窈眼皮一跳,低头看了看两人中间空余的位置,往他那边挪了一点。
“没事。”闻墨的手强势地扣在她腰间,全然不顾电话那头还在等候,低头随意地问,“早餐想吃什么?”
令窈心领神会,捧住他的脸,蜻蜓点水般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他莫名不耐,他在她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他很爱生气吗?还是多么不讲人情?
是在莱汀包下一间套房,还是干脆另买一栋新宅,重新置办,只装属于他们的东西。
从前他厌恶别人过问他的行踪。
两人到了餐厅落座,白奢石餐桌上早已摆满精致丰盛的港式早茶。
令窈见他半天不应,心底一沉:“……你生气了吗?”
“嗯,你以后也最好别成我妹夫。”闻墨语气凉飕飕的。
她斟酌半天,勉强找出一个措辞,底气还稍显不足:“……不文明。”
这个姿势实在是太过暧昧了。
令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嗯,知道了。”
她只要稍稍一动,宝蓝色丝质裙摆便会蹭过他笔挺的西装裤,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视线落在被推回来的黑卡上,语气骤然冷了几分:“拿回去,每个月花不到三百万你试试。”
听到她喊他名字,他终于掀开眼皮。
也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闻墨勾唇笑了一下,对着话筒说了句:“嗯,心情是不错。”
“我问,那位是不是律师?”
令窈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那个很难,你太高看我了。”
“我哪有那么容易生气?”
“你在看什么?”身旁闭目养神的男人倏然开口。
他怎么觉得,她对狗笑的时候,比刚才对他笑时要情真意切得多呢?
他低头再度含住她的唇,碾转了片刻,舌尖描摹过她的唇线,嗓音哑得发沉:“大早上的,故意来考验我?”
他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
闻墨皱眉觑了她一眼:“想说粗鲁就直说,拐弯抹角骂谁呢?”
“嗯。”
拿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她垂着眼帘,轻声应道:“嗯,看到了。”
闻墨看她过分平静的样子,皱了皱眉:“怎么不问问多少?”
“好。”
令窈像一只受惊的蝴蝶,含糊地问他做什么,齿关下意识地合拢,咬住了他的手指。
令窈刚拿起筷子要去夹奶黄包,听到这话动作蓦地一顿。她觉得他又在戏弄她,忍不住抬眸看过去:“……你能不能别吓我?”
“行,港岛第一奸商名不虚传。”
不同于昨日的凶狠掠夺,这一吻温柔许多,褪去戾气,只是勾着她的舌头,慢条斯理地缱绻纠缠,像汲取甘霖似的。
可背上却像是被无形的秤砣压住了,压弯了她的脊背,让她几乎无法喘息。
他嗯了一声,随口又问:“会开飞机吗?”
两地有直升机通勤本就方便,况且即便回了香港,他也会将她带回深水湾同住。
令窈走到他面前一步停下。
令窈也吃不下去了,连忙起身,安抚了Sweetie两句,匆匆跟了上去。
对面轻笑一声:“行,那你先忙,我妹妹喊我,先挂了。”
桌心立着一只和她卧房同款的Lalique水晶花瓶,朱丽叶玫瑰淡香浅浅漾开,清柔缱绻。
“你还会开飞机?”
昨天浴室的画面尽数涌入脑海,她虽不清楚他为何突然收势放过自己,但心里很清楚,这个期限绝对不会很久。
她这才抬起脸,配合地弯了弯唇角:“那是多少?”
黑色劳斯莱斯早已等候在外。
客厅里很快响起了细密的吮吻声。
“没什么难的。”闻墨不以为意地说,“下次我教你。”
闻墨仍旧闭着眼,语气懒散:“坐那么远,还这么小声,跟我偷情呢?”
令窈不知他心底盘算,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开口商量:“对了,我爷爷还在公寓里。我得回去送他回老家,顺便收拾些东西带过来,可以吗?”
车内,令窈隐约猜到这位律师是为她的事而来。
但她诧异于闻墨雷厉风行的效率,又试探着轻声问:“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闻墨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慢慢勾起来,荤素不忌地吐出一句:“去贺元淮他妈的爱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