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病态
令窈挂了电话,一抬眸,发现蒲桃正呆呆地望着她看,“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蒲桃发现新大陆一般,小声惊叹:“窈窈姐,你骂人时候好有活人感啊,我一直以为你从来不会说重话的。”
令窈轻咳一声,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迅速将那点失态藏进淑女的假面之下,“是这个私生太过分了,不知道从哪来的这么多号码,刚才还换成香港的打过来。”
“什么?还有香港的?”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眉头皱起,“不如把号码都记下来,我们直接交给警方处理,这种人不能惯着。”
蒲桃立刻跟着附和,语气满是愤懑:“没错,再让警察叔叔顺着号码查过去,我倒要看看是哪只阴沟里的老鼠这么变态!必须让他公开道歉,手写道歉信微博置顶挂一周,保证下次再也不敢这么做了!”
令窈点点头,“有道理。”
刚要把手机熄屏,她又看到屏幕上和贺元淮的通话记录,勉强提起的嘴角又垮了下去。
贺元淮之前说过,有任何事,都可以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
可令窈从不敢真的这么依赖他。
贺元淮日常事务缠身。
她也怕自己的事影响他的情绪,所以遇事时总想着尽量自己解决。
在贺元淮之前,她从未谈过恋爱。
令窈悄悄打开导航,盯着屏幕上的大概路线,默默记在心里。
那股危险气息扑面而来,令窈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仍然不习惯和他近距离接触。
她竟差点忘了,还有闻墨这尊大佛。
四周绿植环绕,静谧又私密,一看就是私人领地。侍者早已在门口等候,毕恭毕敬地将两人引至林间的玻璃房内。
令窈看了一眼暗沉的天色,心里又开始打鼓。
紧接着,贺紫文略带沙哑的虚弱嗓音响起:“元淮呢?”
闻墨挑眉,看着她气鼓鼓却毫无杀伤力的模样,只觉得有趣,淡淡开口:“这点手段就算卑鄙了?我对你已经够有耐心了。”
总好过这样不明不白地耗着,耗光彼此的情意,耗散所有耐心。
令窈清楚,上次晚宴他出手帮了自己,于情于理都该道谢。可当时她开口说谢谢,他并未索要任何回报。
正暗自思忖,闻墨却直接开口,语气干脆,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陪我吃顿饭,我心情好了,你上次吐我身上的事一笔勾销。”
情急之下,高跟鞋鞋跟不慎崴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令窈回到公寓楼下,天色暗透了。
“九。”
令窈唇边的笑意瞬间僵住,错愕、尴尬,又是一阵茫然。
半晌,他懒洋洋地问:“这破石头还要不要了?”
“嗯,是谁的电话?阿雅来了没有?”
一路无言,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等她收工回到房车上,看到他派人送来的保温壶,里面是奶奶生前最擅长做的鸡蛋挂面,味道分毫不差。
然而,这一举动落在闻墨眼里,却让他脸色愈发难看,周身的气压更低了几分。
无论如何,她想和他好好谈一次。
董峻对她的态度一向不冷不热,只是淡淡道:“令小姐不知道吗?太太前两天突发急症住院,先生这两日寸步不离守在病床前,脱不开身。”
令窈弯了弯眼睛,“嗯,晚安。”
片刻后,蒲桃像是变魔术似的拿出好几支不同口味popcan棒棒糖,“窈窈姐,吃糖吗?各种口味都有,吃点甜的,心情会好很多。”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被男人“追债”到家门口,心情很是微妙,只能硬着头皮问:“闻先生指的是哪件事?”
令窈甚至不知道该做何表情,飞快低声说了句“没事”就匆匆掐断了电话,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机屏幕上。
可事与愿违,她和贺元淮的关系早已在无声中急转直下。
令窈不再犹豫,主动拨给了贺元淮。
“是奇怪神秘味,新口味,算是盲盒。”蒲桃笑着说,“你试试,说不定有惊喜。”
中间的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欧式烛台上燃着蜡烛,一瓶提前醒好的罗曼尼康帝已经摆好,高脚杯里倒映着摇曳的烛光。
令窈知道蒲桃在逗她开心,心头微暖,扯出一抹淡笑:“你怎么有这么多糖,而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小孩子爱吃糖,大人更要吃,甜能压过苦。”蒲桃坚持把糖递过来,指着其中一支,“要不要试试?”
之前她意外刷到一篇豪门爆料。
一台红黑色限量版兰博基尼Revuelto Opera Unica破开黑夜,强势闯进了她的视线。
贺元淮没回消息,在半小时后发来一张照片,附言:【已经到店里买好了,等我。】
闻墨看到她的假笑觉得无比碍眼,微微眯了下眼,毫不客气地拆穿:“一直假笑你累不累?再过来点。”
侍者先是应下,随即又愣在原地,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只好看向闻墨,等着他的示意。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消息越来越少,分享欲越来越淡了?
可越是想起这些美好,她就越是迷茫。
闻墨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捞住她,掌心触碰到纤细的腰肢,果然不堪一握。他只顿了一秒,毫不犹豫地将人带进自己怀里。
顿了顿,她强压着心底的不安,故作平静地问道:“您不是香港人吗?是…打算长居内地了?”
“这个是什么味道的?”
她还以为此事就此翻篇,暗暗松了口气。
还真有心情。
像是只为她一个人而开放。
可对着令窈,他还愿意跟她耗这几秒。
是一支黑色包装的棒棒糖。
他眸色倏地沉了沉。
闻墨扫了她一眼,也没阻止。
目送车子开走后,令窈抬头望了眼夜空,星星依旧璀璨,不会因为她一个人的心情好坏而有所改变。
没想到他竟直接找上门来。
精致的摆盘,浪漫的布置,像是约会。
闻墨听完,微微挑了下眉。
令窈看着那串熟悉的号码,心底最后一丝挣扎彻底消散。她怕他真的去找贺元淮,也怕这段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彻底毁于一旦。
闻墨冷笑一声,没有说话,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有一次,她说想吃那家老字号的饺子,可惜没有外卖,问他来的时候能不能顺路带一份。消息刚发出去,她又觉得太晚了,说明天再说好了。
侍者热情地介绍餐厅主厨是澳洲人,食材都来自自家农场,蔬果新鲜天然,随后轻声询问令窈的口味。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发紧:“只是吃一顿饭,仅此而已,对吗?”
闻墨语气随意:“想吃什么,随便点。”
这女仔挑香水的品味,怎么比挑男人还差?
那些真正卑鄙的手段,他还一样都没用上。
不知过了多久,董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逐客意味:“令小姐,先生现在实在抽不开身,等他有空了,自然会联系您。您还有其他事吗?”
令窈:“……”
令窈沉默几秒,看着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心里就来气。她冷脸指着菜单,“除了这两道,其余全部来一遍。”
是她的戒指!她想都没想,踩着高跟鞋就冲了上去,全然忘了害怕,伸手就要去抢:“我要,你还我!”
他从未对哪个女人这么迁就,如果换做别人,他根本不会多费半句口舌。
他不再废话,直接将戒指揣进兜里,转身坐回车内,抬眸看向她,语气陡然冷下来:“给你十秒钟,不上车,明天我就让贺元淮亲自来取戒指。”
可防人之心不可无。
尤其是在娱乐圈这趟浑水里,她听过太多权贵玩弄女星的手段。
闻墨瞧着她这副茫然无措的模样,无声嗤笑,耐心也所剩无几:“让你陪我吃饭,要说几遍?”
跑车最终停在郊外一座法式庄园前。
令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只想尽快脱身,连忙开口:“闻先生如果是没别的事,我就先——”
闻墨挑了下眉,“桩桩件件。”
“十。”
令窈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闻墨慢悠悠重复:“是吗?我不喜欢。”
“令窈。”闻墨懒得跟她迂回,直接打断她的话,“旅行青蛙出去都知道要带点东西回来,你呢?欠我的打算什么时候还?”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万一有意外,她至少知道该往哪里逃。
他也没有再主动联系她。
闻墨唇边的笑意收敛了些。
令窈挣脱出来,皱着眉反驳,“我男朋友喜欢就够了!”
车内的气氛瞬间沉寂下来。
令窈睫毛猛地一颤,抬眸看向他,满眼不可置信:“什么?”
“三。”他直接跳过中间的几个数字,没有半分耐心可言,眼神冰冷地盯着她。
她斟酌着语气,委婉拒绝:“现在太晚了,不如改日,我带上经纪人一起,免得被拍到,给闻先生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令窈瞬间懵了,满心愤怒又无可奈何,瞪着他,声音都在发抖:“你怎么这么卑鄙?”
她深呼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脸上又带上了营业般的完美笑容,“闻先生,好巧。”
她束手无策,空有一腔真心,却没有任何爱人的章法。
令窈毫不犹豫地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整张桌子,将安全距离拉到最大。
下一秒,又兀自蹙了下眉,“你就不能换瓶香水?我不喜欢。”
在沪市这片遍地豪车的地方,这台国内仅此一台的座驾,依旧扎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蒲桃说着,还故意把手里的糖晃了晃。
她飞快别过脸看向窗外,抬手若无其事地拭去。
令窈见他转身走向车边,以为闻墨默认了改日的提议,刚松了口气,抬脚要走,又看见他从车里拿出个什么东西,拿在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正思忖间,跑车竟稳稳停在了她面前。
闻墨从听到她一口一个“闻先生”和“您”,没忍住嗤笑一声。
令窈怔了几秒,想问他在哪家医院。
紧接着,低沉又嚣张的跑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恋爱这门课,她是彻头彻尾的新生,笨拙又无措,却还想着拼命学好。
令窈拗不过她,伸手接过拆开,刚入口的味道有些难以形容,不讨喜,还带着几分晦涩的苦。可糖衣慢慢融化后,一丝绵长的回甘缓缓漫开。
她脚步一顿,背对着他闭了闭眼,觉得自己最近一定是水逆了,霉运缠身,倒霉事一桩接着一桩。
令窈心底惴惴不安,生怕他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想着如果只是随便请他吃一顿饭,应该不好敷衍过去。
等把那个私生带到派出所门口,公司派来的人已经提前等候在那里。
她轻轻吁了口气,调整好情绪,转身正要往公寓楼里走,一束刺眼的光束从斜后方射来,照亮了她脚底下的路。
鼻尖萦绕着闻墨身上冷冽的檀木香气。
心底刚燃起的一丝希冀,瞬间被冷水浇灭,她垂落眼睫,一如往常般温和地问:“董助,元淮呢?他在忙吗?”
她知道躲不过,只能小心翼翼试探:“那闻先生想要我怎么答谢?”
说着他打开手机,调出WhatsApp里许家良刚发来的一串内地号码。他把屏幕转向令窈,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去了洗手间,吩咐我在这里守着。”董峻的语气恭敬了许多。
只用一秒思考,令窈果断装作没看见,扭头就走,同时在心里祈祷男人不是来找她的。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所以令窈越想越觉得不妥。
关于某某女星被富豪男友玩弄,下.体甚至被塞入高尔夫球。
普通家庭出身的她,从没有任性娇纵的底气,更没有恃宠而骄的资本。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不想轻易放她走。
打扮得这么精致,是去见贺元淮了?
下车时,蒲桃从车窗探出脑袋,朝她挥挥手,“窈窈姐晚安!做个好梦!”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温柔识大体,这段来之不易的关系就能好好维系下去。
这是她第一次,坐除贺元淮之外的男人的车,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僵硬地靠在座椅上,神情紧绷得像是要去赴刑场。
令窈深吸一口气,刚开口说了个“元”字,就发现接电话的却不是贺元淮,而是他的特助董峻。
闻墨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尾音上扬,带着几分玩味:“不然?你还想跟我做什么。”
还有上次她因为想奶奶哭了一场,前助理偷偷和贺元淮提了一嘴,他便一声不吭搜遍教程,又买了她家乡的特产调料。
他筋骨分明的手搭在车窗上,伸出两根手指像逗小狗似的,朝她勾了勾,“站那么远,听不见你说什么。”
请吃饭可以,但必须白天,或者找个人陪着。
今天见到戈雅,看到Ins上两人以前的合照后,她没办法假装心无芥蒂,那些之前被刻意忽略的不安全感,全都汹涌着冒了出来。
独特的滋味稍稍驱散了她心底的郁结。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又响起一阵窸窣声。董峻突然压低了些声音:“太太?你醒了。”
整座玻璃房空无一人。
他确实帮过她。
董峻没有丝毫隐瞒,如实回禀。
她句句看似为他着想,实则是怕他、防他,想找借口脱身。
令窈心底莫名一紧,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台车的主人,来者不善。
令窈定睛一看——
令窈没体会到他话语中的深意,情绪完全被牵着走,莫名犯起了倔,一字一顿地重复:“我、男、朋、友、喜、欢。”
本该是沉稳的味道,此刻却让她坐立难安,心底的慌乱也愈发浓烈。
令窈又点开和贺元淮的微信聊天框,往上翻着过往记录。
闻墨慢悠悠扫了眼她今天的装扮,粉色缎面裙衬得身形玲珑有致,脸上妆容精致,皮肤白皙像是羊脂玉,腰细得只手可握。
两人彻底进入了冷战状态。
令窈说不过他,只能冷着脸,看着眼前的双人跑车,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僵硬地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闻墨没有答话,直接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言下之意,他全权买单,不必顾及价格。
令窈心头一紧,迟疑着往前挪了一小步,“这样,可以了吗?”
车窗缓缓降下,当看清驾驶座上男人的脸时,令窈脸上仅存的笑意瞬间凝固。
令窈也一直记在心里,不是一次冷战、一场争吵就能轻易抹去的。
可身后那道极具辨识度的低沉嗓音,慢悠悠响起,直接叫了她的名字:“令窈。”
这些美好的瞬间都是真的。
一米九的身高极具压迫感,脖颈侧面的拉丁文纹身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狠戾与不好惹的气质。
闻墨盯着她看了半晌,往后靠在椅背上,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勾了下唇:“有没有人说过你傻得可爱?”
令窈皱眉看他。
闻墨慵懒地支着下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该不会觉得,这点东西就能吃垮我吧?”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深邃,语气里的威胁直白又赤裸:“你尽管点,要是吃不完,今晚就留下来别想走。”
第 14 章 病态
听到闻墨的话,令窈拿着菜单的手抖了下,她望过去,对上他锐利沉冷的目光,像是一把悬在她头顶随时会落下的利剑。
片刻后,她妥协般开口:“我不知道吃什么,你帮我点吧。”
看似平平无奇的话,闻墨却莫名听得很愉悦。
他翻开自己面前的菜单,还难得认真挑了几样菜式,问她是否合口味。
这一举动让令窈觉得莫名。
她懒得深究,无论闻墨说什么,她只一味机械点头,要么就“嗯”一声。
侍者又拿起酒瓶要为令窈斟酒,闻墨却抬手打断,“给她换果汁。”
因为只服务他们一桌,主厨的效率很高。很快先上了餐前面包和前菜番茄沙拉,配上白葡萄酒调制的奶酪汁,表面再撒上一层松子。
接着又是白芦笋浓汤和法式煎鹅肝。
压轴的主菜是神户特级和牛,均匀的大理石花纹,品相堪称顶级。
闻墨见她反应这么剧烈,挑了下眉,又懒洋洋地开口:“不如打个赌。如果我输了,你欠我的所有一笔勾销,我不会再找你。”
顿了顿,她又忍不住质问:“还有,我和贺元淮好好的,为什么要换一个?”
闻墨目不转睛地看着,喉结难耐地滚了下,又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这瓶特殊年份的罗曼尼康帝竟然变得索然无味。
令窈睫毛颤了颤,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当然是为了对付你这种人!”她咬着牙硬撑。
令窈没有吃晚饭,的确有些饿,可望着眼前一桌极尽奢华的佳肴,心底只剩戒备,没有一丝一毫的食欲。
“……嗯,他这几天没联系我。”
.
令窈被他这番轻描淡写的话深深震撼到,又看到他脸上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整个人瞬间僵住,哑口无言。
这番刻意挑拨的言辞彻底碾碎了令窈最后一丝隐忍。她耐心彻底耗尽,直接把刀叉重重扔在桌上,抬眸冷冷地直视他,“这是你眼中的贺元淮,不是我的。”
过敏反应加上后知后觉的恐惧一起涌上来,令窈呼吸愈发急促,白皙肌肤迅速浮起大片红。
……简直是疯子。
倨傲,狂妄,又危险到极致。
她僵持着,迟迟没有张口。
“闻先生。”
她一噎,被逼得口不择言:“你想看的不就是我这样吗?满意了吗?”
他字句淬着寒意压下来,又吐出一句残忍至极的话:“令窈,你迟早会心甘情愿,主动入局。”
闻墨慢悠悠反问:“那什么关系可以?”
“这点手段,在我眼里和调情没两样。只会让我更想弄你,懂吗。”
闻墨转眼又不满她躲避的样子,神情淡漠地发号施令:“令窈,看着我。”
令窈心头猛地一紧。
令窈脑中乱成一团浆糊,心底那点早已隐隐浮现的预感被他直接戳破,羞恼与难堪一并翻涌上来,她咬着唇说:“我不会跟你赌!”
令窈又敷衍地“嗯”了声。
她终于忍不住反抗:“你别这么说他!”
看她又装聋作哑,他心头烦躁渐生,抬手扯松衬衫领口,点了一支烟自顾自地抽起来:“你看上他什么了?”
令窈没想到他说话这么直白犀利,听得一股火涌上来,再也无法装作无动于衷,刀叉在盘子上喇出刺耳的声响。
闻墨捏着银叉,叉起一块切好的牛排,递到她唇边,嗓音低沉慵懒:“让我心甘情愿伺候的,你是第一个。”
不停地叫嚣着,升腾着。
男人脸上的神情亦正亦邪。
他神情漠然,“坐下。”
闻墨神情稍缓,眉眼间那层戾气很快散去,唇角勾了下。
没多久程笛拿了个快递回来,看了下寄件人,满脸疑惑,“你买东西了?”
他坐回位置上,姿态慵懒地往后靠着,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桌面上轻点着,目光寸寸不离地锁住她。
话说完,连她自己都觉得牵强,沉默几秒又补了句:“不过再忙,发个消息、打个电话的时间总该有吧?他这也太不上心了。”
闻墨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眼底兴致更浓,语气慵懒又戏谑:“嗯,很满意,比刚才死气沉沉装顺从的样子顺眼多了。”
和闻墨那场惊心动魄的晚餐,像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令窈整宿辗转难眠,跟得了后遗症似的。
吃到一半,程笛见她又对着一锅热菜走神,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令窈,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那谁寄来的,贺元淮?”
他又慢条斯理地碾灭了烟蒂,语气懒散地开口:“令窈,你其实很聪明,知道我对你感兴趣,料定了我不会把你怎么样。坦白同你讲,就算你现在放火把这里点了,我一样会由着你胡作非为。”
闻墨盯着她看了半晌,眼底的暴风雨几乎席卷了她全身。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反将一军,几乎气笑了:“好,我放你走。”
程笛怕她难过,勉强找了个借口圆场:“贺紫文不是生病了?他这几天都没来公司,可能实在抽不开身。”
闻墨挑了下眉,暂时放过了她。
闻墨只当她是害怕得发抖,掌心覆上她颤抖的手背,皱了眉,“怎么抖成这样,刚才不是挺嚣张的?拿个破防狼喷雾就想对付我?”
闭了闭眼,那点无谓的倔强终究被逼得溃不成军。她再次低声妥协:“不用了,我吃。”
闻墨看了她片刻,倏然起身朝她走过来。
餐刀落下,他手背上蜿蜒的青筋绷得愈发明显,难得很有耐心,动作慢条斯理,将每一块都切得大小均匀。
令窈垂眸缄默不语,刻意回避他的视线。
令窈艰难地咽下口中的牛肉,无可奈何地回答:“我知道。”
令窈在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令窈没接话,只是拿着筷子漫无目的地戳着碗里的嫩豆腐。
眼前男人身上像是蕴藏着无穷的自信与笃定,强势的气息犹如飓风过境,铺天盖地压下来,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殆尽。
闻墨直视她眼底,“贺元淮上次说要给我物色女友,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是我。”
不给她半点选择的余地。
需要这么不择手段吗?
她顿时方寸大乱,整个人紧贴在冰冷的玻璃门上,脑海里闪过几年前在包厢画面,像阴影般挥之不去。
“自私虚伪,还是三心二意忘不了旧情。”
他看着她吐出一点舌头,舔了下唇瓣。
打开黑色礼盒,里面竟然是一瓶香水。
令窈脑子空白了片刻,强行稳住心神,试图划清界限:“闻墨,我跟你不是这种可以讨论私人感情的关系!”
闻墨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程笛眼底满是了然,只当是情情爱爱绊住了她:“还跟贺元淮冷战呢?没和好?”
令窈捏着刀叉的手一顿。
那一点艳色落在他眼底,无端勾起血液中蛰伏的破坏欲与占有欲。
在他赤裸裸的注视下,她头皮发麻,伸手接过他手中的刀叉,“……我自己来。”
他拨通内线,侍者匆匆赶来,随身医药箱一应俱全。拿过抗过敏药片与温水,看着她服下缓解症状。
这一次,她不再装傻回避,坦然认下。
令窈心头微动,拿过桌上剪刀小心翼翼划开快递胶带。
为的就是防止有这么一刻。
话音刚落,闻墨已然欺身贴近,虎口骤然扣住她的下颌,力道狠戾且毫不留情。
令窈一只手悄然攥紧了雪白的桌布。
他顿了顿,又抛出一个诱人至极的筹码,“不仅如此,作为赌注,你想要什么资源我双手奉上,就算你想坐影后宝座,我也捧你。”
又过了片刻,他又勾了下唇,自顾自地继续:“就赌你很快就会分手,怎么样?”
她甚至感觉,倘若她真的成了那个“纵火犯”,眼前这个男人只会乐见其成,甚至心甘情愿陪她沉沦、为她添火。
“我也说了,我心情好就一笔勾销,”闻墨放下酒杯,面无表情地抬手,将那枚钻戒抛入了杯中,“怎么办,我现在不是很开心。”
终究闹得不欢而散。
这份牛排不过五成熟,带了点血丝,粘在她如樱花般的唇瓣上。
令窈闻到空气中散发开来的檀香气息,却脸色陡然一变,眉头死死蹙起。
“我给你个机会,”闻墨又俯身逼近,“你按下去试试。”
“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从认识到现在,闻墨每一次出现都像是地动山摇,给她带来了无尽的危机和威胁。
刚才她故意吃下过敏的牛肉。
闻墨看到她扔刀叉的动作,颇感意外地挑了下眉,非但没有半分怒意,反而愉悦地勾了下唇:“这是在跟我闹脾气?”
“他要试探我,我不配合不是很可惜?我一向乐于助人。”闻墨转了转手上的戒指,神情懒倦,像是只是闲聊一般,转而发问:“话说回来,你中意什么类型?”
“我说我要回去!”
眼前男人实在是阴晴不定,喜怒随心。
“是谁?”他不肯放过分毫。
“我是哪种人?”
他步步紧逼,猜不透也逃不开。
世间名利权贵于他而言仿佛唾手可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令窈被迫张口咽下。
他纠正:“闻墨。”
牛排肌理间渗出丝丝血色,衬得精致餐盘里透着几分诡谲又危险的美感。
他深邃眼底暗流翻涌,像是暴风雨来袭前的征兆。
闻墨手上力道渐渐加重,眯了下眼,“在心里骂我是吧?”
她想起上次在他别墅用餐的画面,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借着过敏发作,他不得不放她走。
站起身的同时,他身上的压迫感也如同大海退潮后的礁石冒出来,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脸上的冷淡疏离再明显不过,似乎一句话也不肯和他多说。他却觉得兴味渐浓,又问:“上次不是还叫我名字,怎么现在又改口了?”
这一举动完全不符合他强势的作风。
令窈陡然清醒过来,才发觉自己进退无路,步步皆是他设好的陷阱。她再也坐不下去,猛地推开椅子起身,“我不想吃了!我要回去!”
“……”
令窈回过神来,强装平静:“没事。”
他催促:“嗯?”
她坐在位置上,久久没有拿起刀叉。
他隔着一段距离注视着她,眼神像一只无形的手,从她颤抖的眼睫一路滑到柔软的唇瓣,肆无忌惮,寸寸描摹,且毫不收敛。
令窈抬眸看向他。
他又缓缓勾了下唇,语气轻佻:“说不定,你很快就会爱上我。”
令窈被迫抬起脸对视。
闻墨仿若未闻,徐徐吁出一口烟:“我说的是实话。贺元淮没你想的那么好。”
令窈被他这句话吓得差点站起来,提高声音反驳:“不可能!”
闻墨瞥了一眼她手里的喷雾,眉峰轻蹙,“你怎么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程笛凑过来,鼻尖嗅了嗅,揶揄道:“贺元淮给你买香水了,这是来求和了?”
那一块价值不菲的顶级和牛入口,味蕾却死寂,半点滋味也尝不出。
静默几秒,她回答:“当然是贺元淮这样的。”
“令窈,我随时等你来找我。”
令窈唇瓣翕动:“……我牛肉过敏,你放我走。”
闻墨的眼底看不出多少温情,脸上神情却像是胜券在握般愉悦。
“好吃吗?”他漫不经心开口。
闻墨闻言脸色骤变,掐着她下巴的手几乎是瞬间松开,一字一顿,像是咬牙切齿地说:“令窈,我看你是疯了。”
令窈比她更懵,摇摇头,“没啊。”
闻墨听后讥讽地扯了下唇,英俊深邃的面庞上露出毫不掩饰的不屑,直接给了一个结论:“是吗?你挑男人的眼光不行。”
“哪一点值得你死心塌地?嗯?”
自他落座贴近的那一刻起,令窈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神经紧绷,完全猜不透他下一步的意图是什么。
他似乎很擅长洞察人心,察觉到她最怕牵连旁人,轻易拿捏她的软肋和所有退路。
闻墨看了她数秒,忽然放下手中刀叉,“不合你胃口?那就换一个主厨来,一位一位试,直到你肯吃为止。”
“先别太早下定论。”闻墨轻晃酒杯,眼底是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只要我想,一切皆有可能。”
“哦?我哪种人?”
就在离开时,他又丢下最后一句话:
他语气冷厉:“嗯?说话。”
两人同时抬头,程笛率先起身,“你坐着,我去看看。”
令窈慌忙从包里摸出随身携带的防狼喷雾,对准步步逼近的男人,颤声道:“闻墨…你别过来!你再靠近我,我不会客气!”
空气变得格外稀薄,令窈呼吸困难,喉咙有一种窒息感,皮肤开始发烫,浑身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和他吃顿饭就这么困难。
闻墨重新叉起牛排,再次递到她唇边。
闻墨喝了酒,只能安排专人驱车送她返程。
“你没得选。”
“是不是有事才叫闻墨,没事就喊闻先生?”
令窈毫不犹豫:“我们当然不会有别的关系。”
“不如你换一个试试。”
令窈下意识往后靠。
第二天她在家里做完普拉提,和程笛约了顿饭,两人在家里煮冬阴功火锅,汤底咕嘟冒泡,酸辣香气漫满客厅。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这份压倒性的强势,让她无所适从,连呼吸都倍感拘谨。
话音刚落,闻墨推开椅子再次起身。
“张嘴。”
强压下心口慌乱,她缓缓抬眼:“你要说什么?”
令窈深呼吸一口气:“闻墨,我不懂,贺元淮不过随口试探一句,你何必真把我扯进去。”
他骨节分明的手拉开椅子,那枚刻着上帝之眼的宽银戒冷光乍现,袖口随意卷着,手臂上淡蓝色的青筋蜿蜒,很有力量感。
闻墨终于察觉异样,“你怎么了?”
下一秒,闻墨端过她的餐盘,又拿起刀叉,竟亲自替她切起了牛排。
她只觉得自己此刻就像被丝线牢牢牵制的提线木偶,稍有忤逆,便会被他狠狠收紧丝线,拽回他掌控的范围里。
她再也没有时间多想,抓起手包和手机就往外冲,想拉开门,却发现门不知何时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她又从礼盒侧面抽出一张硬质卡片。
卡片上只有一行笔锋凌厉的字迹。
——喜欢这个味道吗?
第 15 章 病态(修)
令窈拿起那张贺卡,只匆匆扫了一眼,就像碰到烫手山芋似的猛地松开。即便没有署名,她也能立刻想到那个男人说这句话时的语气。
程笛在旁瞥了一眼,有点不明所以,“贺元淮写的什么意思?”
令窈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沉默几秒,又重新捡起贺卡撕碎,毫不犹豫扔进了垃圾桶。
程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只当她是还在跟贺元淮置气,不肯接受求和,便语气冷静地劝:“没事,好男人多的是,不行我们就换,没什么大不了的。”
令窈很勉强地笑了下。
话音刚落,程笛的手机响了一声,是邮箱消息。她随时点开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下意识抬眼瞥向令窈。
令窈一眼便看出端倪,“怎么了吗?”
“有人给我工作邮箱发了一张照片。”
“如果发出去上了热搜,恐怕对你很不利。”程笛想想觉得还是不能瞒着,将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看看吧,做好心理准备。”
令窈接过来扫了一眼。
她脸色骤然惨白,“这些照片是谁给你的?”
半个小时后,劳斯莱斯驶入那片僻静私人港湾,熟门熟路停在那栋别墅门前。
令窈猛地偏头,躲开他的桎梏,下巴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她不愿再与他拉扯,直截了当道明来意:“你不肯承认就算了。麻烦你,把戒指还给我。”
令窈掌心一紧,几乎要将信封捏皱。
她第一时间,联想到了闻墨。
那种面对她时,情不自禁升腾的欲望再度汹涌而起。
贺元淮究竟付出了什么,值得她这样主动送上门,做出这么一番惊天动地的蠢事。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控诉。
这已是她第二次用这个词形容他。
不得不说,她此刻满眼防备却又拼命逞强的模样,确实勾起了他更深的兴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而他更是其中之最。
漫长的僵持里,他抬手想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却被她飞快地别开脸避开。那只手悬在半空,最终落下。
几天未见,令窈满心委屈与困惑还来不及说出口,没想到,迎面而来居然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质问。
戏谑轻佻的话音落下,令窈紧绷的情绪彻底被挑断,脱口而出:“你别顾左右而言他了,明明从头到尾都是你设计我。让我陪你吃饭就算了,居然还偷拍照片发给贺元淮,你卑鄙不卑鄙?”
令窈摇了摇头,勉强维持着平静:“没事,你先去忙,不用管我。”
他抬手拆开手中的信封,猛地朝她扬去,一沓照片如落雪般,洋洋洒洒地从半空中落下。
他本想等她低头示弱,却杳无音信。
“可我现在突然明白了,他们这样的态度也源自于你。是我一味装聋作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所以我的痛苦都是我咎由自取,怪不了任何人。”
许家良微微颔首,侧身替她拉开后座车门:“令小姐大可放心,即便被狗仔拍到,先生不松口,没人敢擅自往外发。”
他随手捞过一旁的浴袍披上,慢条斯理地系着腰间系带,嗓音慵懒:“你在讲什么,我听唔明。”
“你别拿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糊弄我!”令窈猛地打断他,又想起刚才无意间看到的那张医院合照,情绪愈发失控,“除了这件事,你难道就没有别的事情瞒着我了吗?”
这枚戒指,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冷笑:“是吗?贺元淮这么爱你,怎么就拿个指甲盖大小的破石头糊弄你?”
令窈心头一慌,面上却强装镇定,刻意挺直脊背,撒谎遮掩:“要让你失望了,我们感情很好,我只是不想把东西再留在你手里。”
听到她喊他的名字,闻墨闭了闭眼,喉结轻滚,低低笑了一声,竟隐约透着几分愉悦。
程笛连忙扶住她的肩,当即做了决定:“要不要我让蒲桃过来陪你?我先去联系发件人,看看能不能把照片买断压下来。”
其中一张照片擦着她的侧脸飞过,如疾风骤雨般,刮得侧脸发疼。
程笛看了她半晌,再三叮嘱后匆匆离开。
“怎么,是要我哄你吗?”
与他最喜欢的温柔模样判若两人。
令窈下意识地闭上眼。
他就这么定定地望着她,目光沉沉,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还有几分被压抑的怒意,良久,才冷声开口:“窈窈,我们还要继续下去吗?”
闻墨活动了下脖子,满不在意又玩味地反问:“你这样拐弯抹角骂人很无趣,既然长嘴了就直接说,还是要我教你。”
贺元淮死死盯着她,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怒意:“现在告诉我,我凭什么?”
望见她泪流满面的脆弱模样,贺元淮心头猛地一软,语气不自觉放柔:“窈窈……”
令窈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情绪在极短的时间里迅速冷却,只剩一片麻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走,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还有,他记得昨晚说的是,他心情好了才一笔勾销。
她强压着翻涌的情绪,没说话,弯腰坐进了车里。
可在他见过无数钻石矿、经手过无数顶级藏品的眼里,这般品级,和路边碎石没什么两样。
闻墨低头看了眼空落的指尖,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挲着,回味着方才触到她肌肤的细腻触感,像是透过皮肤,一点点渗进他的血液里。
许家良沉默几秒,只道了声“稍等”,片刻后重新开口:“您稍作等候,我马上开车过去接您。”
说难听点,闻家的男人没几个好东西,薄情阴险,精于算计,这是刻在血脉里的恶劣本性。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她静静坐在沙发上,手里的书却一页也没翻动。
她红着眼眶反问:“你凭什么这样质问我?”
眼前的男人步步紧逼,像是非要逼她把那藏着的怨怼尽数说出来。
这慌乱躲闪的一幕落进闻墨眼底,他眉骨轻挑,玩味更浓。
令窈怔怔地看向那个破碎的相框,这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贺元淮轻轻揽着她的肩膀,和她并肩站在玉兰花树下,相视而笑。
闻墨终于缓缓睁开眼。
上次戈雅笑着看她,说起喜欢玉兰花的原因,也是因为和初恋男友站在玉兰花下合照。
漫长得近乎窒息的沉默后,贺元淮艰难地从喉间挤出一个字:“……是。”
眼前的女人像极了别墅笼中那只一心求死的鸟,生得极美,性子又有些刚烈,也同样地不知好歹,只拿一双冷冰冰的眼睛瞪着他。
“问你话呢。”
猝不及防撞见他赤裸的上身,令窈慌忙别开视线。
贺元淮眉头紧蹙,满脸不解,沉声问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下一秒,令窈眼底再无半分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们分手吧。”
令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轻轻抽动着,低头看了眼碎裂的相框,她蹲下身捡起来,看着那张照片,恍然如昨。
四目相对,唯余一室沉默。
这话一落,令窈心头火气瞬间翻涌。
贺元淮眼中,令窈向来是温柔体贴的,是明媚生动的,却从未见过她如此激动,如此尖锐地对着他说话。
听到最后那句,闻墨的眸子倏地暗了下。
令窈立刻快步追上,情急之下伸手攥住他浴袍衣角,又急又恼:“我不管你丢去了哪里,翻遍玻璃房都要找回来,那是我的东西,你必须还给我!”
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这几天,闻墨出现带来的危机感日夜侵扰,猜忌与疲惫早已压垮他所有耐心。
佣人将她引至客厅,令窈目光扫过一圈,客厅里并没有闻墨的身影。
令窈望着满地狼藉,只觉得身心俱疲,说话都开始有气无力起来:“贺元淮,我是真的想好好维护我们的感情,我也承认,我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可从头到尾,好像都是我一厢情愿。你总能轻易把我丢在一边,不闻不问。在你的世界里,任何人、任何事,永远都排在我前面。”
听她又喊起“闻先生”,闻墨眉峰微蹙,眸光沉沉品味着她的字句,良久才缓缓反问:“我消遣你?”
令窈的理智游走在失控边缘,咬牙脱口而出:“烂人,你就是个只会算计别人的烂人!”
闻墨听见脚步声,并未回头,只嗅到晚风送来的她身上那股清冷莲香,开口便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怎么不喷我给你买的香水?”
“我一次次咽下委屈,换来的却只有无止尽的失望。你早就不再在意我的情绪,不再关心我这里的天气如何。”
昨晚闻墨要和她打赌时,她只觉得荒唐又可笑,笃定自己能守好这段感情。
男人背对着她倚在泳池边缘,结实有力的臂膀随意搭在池沿。颈侧的黑色拉丁文纹身往下延伸,宽阔紧实的背部线条凌厉分明,栩栩如生的海神波塞冬纹身凌驾其上。
她冷着脸直视着他,不肯退让半步,“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这话一出,令窈心底最后一丝怀疑彻底坐实,更加笃定这些照片就是他的手笔。
她冷着脸喊他:“闻墨!”
闻墨的脚步蓦地顿住了,垂眸冷冷睨着她攥着自己浴袍的手,语气沉了下来:“令窈,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命令我?”
“事到如今,纠结这个还有意义吗?”贺元淮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彻底失了平日里的沉稳,对着她失声怒吼,“我早就提醒过你离他远一点!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池边摆着一瓶人头马与冰桶,一派慵懒奢靡的模样。
他怔怔地愣在原地,许久都没回过神,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觉地松了几分,慌忙解释道:“我不告诉你,是怕你多想怕你误会。我和戈雅——”
令窈弯腰,颤抖着手捡起脚边的几张照片,泪水随着她弯腰的动作砸在地上。
“我上次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再也忍不住,上前两步,将攥了一路的信封往池边台面上一甩,力道有些失控,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她站起身趁势推开了他,可手刚碰到他的身体,便想起他腿上的旧伤,脸色瞬间一变,慌忙伸手想去扶他。
令窈的手按住书脊,一时竟有些恍惚:“你怎么来了?”
别墅内里灯火通明,佣人早已躬身候在玄关等候引路。
令窈独自收拾好桌面,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将餐桌擦得干干净净。
闻墨眼底的玩味一点点褪去,神情骤然冷了下来。他上前一步,抬手强硬扣住她的下巴,声音压得极低:“是谁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我脾气很好的?”
他本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
许家良在车旁等了片刻,见她这般全副武装的模样,不免有些诧异:“令小姐,您这是……”
一个相框重重摔在地上,表面的玻璃瞬间四分五裂。
从前贺元淮从未听过她说这些话,自以为自己做的不错,如今喉头哽咽,僵在原地,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说着说着,她又哽咽难抑:“你身边的人,你妈妈……对,甚至是你的助理,他们都对我没什么好脸色,这些我全都忍了!”
许家良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开着上次令窈坐过的那台劳斯莱斯来赶来。
令窈想抽回手却被死死攥住,积压已久的委屈终于到了极致。她声音颤抖,带着满心的失望与质问:“那你呢?贺元淮,你又瞒着我多少事?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傻子吗?”
她忽然轻笑出声,神情里却混着几分茫然和讽刺,轻声问他:“那枚戒指,原本是属于戈雅的,对吗?”
半晌,他似看透一切般,慢悠悠开口:“这是跟他吵架了,跑来找我撒气?”
她把相框反压在桌上,又一张张捡起那些照片重新塞回了信封里。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令窈睫毛颤了下,“什么意思?”
刚推开门,她的脚步就猛地顿住。
令窈听出他话里的嘲讽,本就狼狈不堪的心瞬间窜起怒火,冷笑道:“心意从来不是靠价格衡量。只要我喜欢那就是最好的。你这种人当然不会懂。”
“那天在会所,你说香水是不小心沾上的,我信了。你陪前女友打高尔夫隐瞒不提,从那时候开始你就在骗我,你凭什么反过来指责我?!”
闻墨又微微眯了下眼。
一片寂静中,门口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
他侧眸随意瞥了眼那只信封,没立刻回应,从容地从水中起身上岸,水珠顺着紧实的肌理不断滑落。
贺元淮没料到她会是这般态度,闭了闭眼,嘴角扯出一抹极尽自嘲的笑。
照片里,清晰地记录着昨晚公寓楼下,闻墨将她拉入怀中的那一幕,姿态亲昵又暧昧,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她满心焦灼与怒意,狼狈崩溃地找上门,而他却悠闲自在,仿佛之前所有的算计、所有搅乱她生活的事,都与他毫无关系,这份对比瞬间让她的火气更盛。
一句句控诉砸下来,振聋发聩。
令窈胸口起伏难平,语速又急又冷:“闻先生敢做却不敢承认?我不知道你是闲得无聊,还是存心拿我消遣取乐。但我没有多余精力跟你继续纠缠下去了!”
那枚戒指三克拉出头,价值百万,在旁人眼里已是难得的珍宝。
贺元淮始料未及,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手无意间撞翻了桌边的相框。
他明明一清二楚,却还在这里故作轻松。
“凭什么?”
直到今早拿到这一沓照片,最后一丝理智也彻底被击溃。
黄昏的光线恰好落在两人身上,将这幅相依的画面衬得温存缱绻,像一帧精心构图的电影镜头。
令窈只看一眼,心便直直往下沉,失重感瞬间裹住全身。她唇瓣嗫嚅着,想说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沉默良久,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许家良的电话,接通后开门见山:“许特助,我要见闻墨。”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瞬间串联,心头的迷雾终于被彻底拨开。
察觉到她语气不对,许家良关切着问了句:“令小姐,你还好吗?”
令窈看了眼退开的佣人,没再多想,攥着信封径直朝露天泳池走去。
最像狗仔、最会偷拍算计的,分明就是他那位高高在上的老板。
“我如果想消遣你,只会有更多有趣的手段和办法,偷拍这件事我还不屑做。”
令窈摘下口罩,露出通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目光死死盯着他,“那些照片,是你干的对不对?”
心底最后一点眷恋彻底沉入冰窖。
闻墨收回心绪,随手擦了擦湿发,缓步走向泳池边的躺椅:“戒指早被我扔进红酒杯里了,忘了?”
她吐出“戈雅”两个字。
他随手送给妹妹岑姝的钻石,都是十克拉起步,动辄千万上亿。
既然已经决定和贺元淮分手,她便要将他送的所有礼物一并归还,其中最贵重的,便是那枚价值百万的GRAFF钻戒,她必须拿回来。
“怕被记者拍到惹麻烦。”
令窈蓦然联想到那枚尺寸不合的戒指,又想起那天在闻墨别墅时,闻墨看似无意说的那句话,说不属于她的东西,即便攥着也留不住。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闻墨。
片刻后,他懒懒散散拖长语调:“发脾气了,看来和贺元淮吵得很凶。”
闻墨又拿起一条浴巾,却迟迟没有动作,抬手将湿发随手往后一捋成大背头,露出优越的眉弓骨。
两人像是被点了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鼻尖猛地一酸,不过短短几秒,滚烫的泪意便瞬间涌上,模糊了视线。
贺元淮攥着手里的信封朝她走来,垂眸看向她时,竟像是在审视一个犯人,一字一句地质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对我撒谎了?”
佣人听出她语气不善,微怔了一瞬,随即指向泳池方向,恭声回道:“闻生在泳池那边,您自便即可,我就不打扰了。”
甚至是两人一同走进玻璃房的场景,无一遗漏,拍得清清楚楚。
“我只是想让你稍微偏心我一点,很过分吗?”
可没想到,这一时刻来得这么快。
卑鄙?
“我捧着那枚不属于我的戒指满心欢喜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等他再次发来消息时,令窈已经换了一身低调的便服,戴了一顶鸭舌帽,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一言不发地坐电梯下到地库。
“因为这段感情于我而言,就像捧着一块玻璃,我连任性的资格都没有,生怕摔一次就什么都没了。”
竟然像是落荒而逃一般离去。
“但最好有个限度,嗯?”
“我现在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要改口吗?”连日的压抑与猜忌,让他情绪彻底失控。
“你不知好歹的样子,我确实中意。”
结合她这一连串的反常与急躁,闻墨眉梢轻挑,一语戳破真相:“这么急要回去,是真的要分手了?”
照片背景是在医院长廊上,贺元淮靠着椅背上睡着了,身旁坐了个齐肩短发的女人——正是戈雅。她侧身轻抬指尖,温柔托住他疲惫的侧脸。
她眉头不自觉蹙紧,“他人呢?”
做完这一切,她又拿了本书看。
还有她坐上闻墨跑车的画面。
令窈重复了一遍:“我要见他。”
贺元淮脸色骤变,慌乱地往前迈了一步,满眼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听到这个答案,闻墨微微眯了下眼。
“难道不是?”她冷声回击。
贺元淮望着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颓然无力的:“好。”
她抬眼望去,视线恰好与推门而入的贺元淮撞了个正着。
他又微微俯身靠近,那张蛊惑人心的俊脸顷刻间放大,“来,告诉我,我是哪种人?”
他只字不提,这些照片全是他派人暗中跟踪得到的,把所有过错尽数推到她身上。
想要触碰,想要掌控,想要破坏。
他纵然满心猜忌、怒火翻涌,却从没想过真的要走到分手这一步。在他的预想里,只要令窈低头认错,把原委说清楚,他便可以既往不咎。
贺元淮静立在玄关处,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疲惫,听到这句话眼底覆满冷意,反问道:“我不能来么?”
怕他不信,也怕他知道分手后变本加厉,她又刻意加重语气强调:“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我们不会分手。”
“啪”的一声。
她却不肯再给他半分迂回余地,一字一顿,逼视着他:“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他激她,不过是为了看看她能为了贺元淮,为了这枚不值一提的钻戒能做道什么地步。
没想到她还真敢。
他的目光又落在她唇上,眼底浮起一层危险至极的笑意,薄唇缓缓勾起:“是么?那么我这个烂人,是不是该做点烂人该做的事?”
第 16 章 病态
闻墨的目光像是淬了火,肆无忌惮地描摹着她的唇,灼热得几乎要烧穿肌肤。令窈骤然惊觉不妙,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
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他身上强势的气息像骤然压境的暴风雨,带着不容置喙的侵略感,闷得她喘不过气。
可她退一步,他就往前一步。
脚跟已经抵上冰凉泳池边沿,身后池水波光晃荡,粼粼的光影映在男人深邃的眼眸里。
只要她再退一步,就会掉下去。
令窈心头发慌,想侧身绕开这密不透风的禁锢,手腕却被他一把扣住。
“你想干什么?”她被迫仰着脸看他,长睫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闻墨垂眸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薄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现在才知道怕,是不是太晚了点?”
话音刚落,他的视线又不受控制地落回她的唇上。
她孤立无援,不会有人赶来救她了。
这一刻,空气瞬间凝固死寂。
像野火燎原,烧得他心口发紧。
他漠然地收回视线,决定点完这支烟就走。
又是一次劫后余生。
她转身迈步往外走,才刚走出几步,原本立在泳池边的男人忽然抬步跟上。
看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闻墨摸出一根烟衔在唇间,面无表情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顺着喉咙滑下,却没能压下变本加厉地烦躁。
于是,这枚戒指的分量变得格外地重。
火焰向上,泪流向下。*
可即便她是单身,也绝不敢依附这样一座随时可能倾覆的山。
空中花园里,贺元淮低头要吻她的画面突然闯入脑海,一股无名躁意猛地翻涌上来。
一滴清泪恰好落在他的指尖。
失去奶奶后,爷爷便孤身一人,连电话都不敢给她多打几个。
看到来电,他眸底掠过一丝诧异,很快接起来。听筒里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猛地爆出一声重物撞击的巨响。
她下意识想推辞,想说让许特助送她回去就够了,可闻墨根本不给她开口余地,目不侧移,径直转身上了楼。
只一瞥,他的眸色便倏地暗了下去。
她揣着心事,低头走出电梯。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那个噩梦般的包厢,恐惧与窒息感再度袭来。她张着唇,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滚落。
下一秒,闻墨抬脚毫不留情地踩住了私生饭的整张脸,力道狠戾,像碾灭烟头一般,将人死死按在冰冷的地砖上。
闻墨敏锐察觉到她情绪骤然低落,脸上那点神色收敛起来。见她始终垂着头,他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闻墨很快换好衣服下来,亲自开了另一台黑色大G送她回家。
上车后,他先拨通了许家良的电话,简单吩咐了几句,而后打开导航,驱车赶往最近的医院。
手指也抖得厉害,几乎按不准按键。
一句话堵得她大脑瞬间空白,慌乱得语无伦次:“……不是,你在说什么?怎么没关系了。你这样做是插足感情,是第三者。你怎么能这么没有道德?”
刚按下门锁前两位密码,身后就传来另一道脚步声。她余光瞥见地面映出一道逼近的黑影倒影,心陡然悬到了嗓子眼。
令窈在玄关处等了几分钟。
不远处,那个私生疼得蜷缩在地,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就这么不愿意。”
他快步上前,发现令窈状态非常不对。
历经家族内斗、商场厮杀早已练就铁石心肠的他,此刻面对她的眼泪,竟罕见地感到了无措,甚至有几分束手无策。
他又沉声追问:“刚才他碰你了?”
上次实在想她了,爷爷竟瞒着她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硬座火车赶来。还因为记错了小区名字迷了路,在派出所里孤零零地等了她一整天。
“回答我就好。”他收紧了扣着她手腕的手,强势追问,“他吻你了吗?”
刚踏出电梯门,一股阴森的凉意扑面而来。走廊里一片黑暗,连感应灯都毫无反应,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反常。
令窈迟疑着推脱:“让许特助联系我就好。”
闻墨脚步顿了下,又快步往楼下走。
私生艰难抬眼,撞进男人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的寒意,宛如地狱爬出的恶鬼,让他瞬间浑身发冷,心生极致的恐惧。
这种濒临绝境的滋味,她居然体会了第二次。
令窈怔怔望着他,压抑许久的恐惧崩溃决堤,眼泪汹涌滚落。
“手机给我,存我内地号码,找到了我联系你。”闻墨突然开口。
这个问题越界又无礼,再联想到近日与贺元淮的争执纠葛,令窈抿紧双唇,倔强地沉默着,不肯应声。
只要拿回这枚戒指,她与闻墨之间,就再无半点纠葛了。
被挟持的令窈与极端私生同时看过去。
像是命运开的一场荒唐玩笑。
令窈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里五味杂陈。
两个人每一次相见,从来都是剑拔弩张、惊心动魄,从未有过这样平静对话的时刻。
他出身显赫,手握权势,样貌更是拔尖出众,不输任何顶流男星。身边也定然从来不缺主动攀附、趋之若鹜的女人,聪明人都想攥紧他这座靠山,不肯轻易放手。
闻墨夺下那把刀,反手狠狠甩向楼梯深处。
忽而想起一桩未了的事。
竟像是灼烧一样。
令窈浑身冰凉,像被一条毒蛇紧紧包裹,绝望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她的嘴被死死捂住,身体被禁锢,动弹不得。
闻墨瞥了她一眼,语气凉薄:“不用。”
拿那一枚破石头威胁她,的确挺没意思的。
令窈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视线,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檀木香,混着淡淡的烟草余韵,莫名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驱散了些许周遭的阴冷。
他手中的刀下意识地挥舞了一下,闻墨几下利落地擒拿反制,手腕一拧,瞬间将人死死按在地面。
令窈闻言一怔,本能地想躲开这个冒犯的问题,眉头紧蹙:“……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忽然意识到,此刻本该在她身边的人,并未出现。而陪在她身边、救了她一命的,竟然是她刚刚下定决心要彻底撇清关系的人。
楼下,闻墨刚点燃第二支烟时,手机忽然亮起。
见她依旧抖得厉害,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惶恐,他又一字一句地给她保证:“令窈,你给我听好了,有我在你不会有任何事。”
她想到,如果刚才自己没能拨通那个电话,如果闻墨没有及时赶来,她可能就真的活不下去了。那她远在老家的爷爷该怎么办?
她不敢回头逗留,生怕他开口拦下自己。
眼底戾气翻涌到极致,脸色阴沉可怖,一脚将人狠狠踹翻在地。
看着她不过几句逼问就脸色发白、六神无主的模样,闻墨低低嗤笑出声。
那枚钻戒盛着她初恋时满心的欢喜与少女心事,藏着恋爱里每一份小心翼翼的惦念,也沉淀了后来数次的失望与眼泪。
令窈静静站了几秒,不再坚持,轻声应道:“那我先走了。”
他也看清了她的眼眸,泪光濡湿眼眸,像是被月光照亮的玻璃窗,澄澈又易碎。
与此同时,电梯缓缓攀升至三楼。
令窈瞬间失语,浑身僵住,半晌才艰涩开口:“你能不能别戏弄我了?”
他立刻意识到不对,赶忙灭了烟拨了报警电话,动作利落果决地推开车门,只身一人快步冲进公寓大楼。
闻墨转头瞥见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令窈,眉头骤然蹙起,眼底的戾气褪去几分。
可一旦归还,他和她之间也没什么理由再见了。
“你跟我讨价还价呢?”他嗤笑一声。
她抽噎着,极轻地摇了摇头。
她装作没看见立刻拨通110求救。
是上次那个刚被送进派出所的私生!
隐隐有血渗出来。
他久久无言。
闻墨很快输完号码递了回去。
她身上没带防狼喷雾,手里只有手机,手无寸铁。
喉结克制地滚动了一下,他的嗓音愈发低沉微哑:“上次晚宴贺元淮要吻你,你躲开了。后来还有过吗?”
手机还停留在闻墨的号码界面。
“这和我想吻你有什么关系?”
令窈闻言哭声一顿,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对上他的目光。
她坚持让值班医生先给闻墨包扎伤口。
闻墨脱了外套裹在她身上,又毫不犹豫地将她打横抱起。
令窈的唇形优美饱满,像沾了晨露的粉桃,尤其是那枚恰如其分的唇珠,让他生出一股狠狠采撷在唇齿间的冲动。
楼下很快响起了急促的警笛声。
可身体控制不住剧烈发抖。
半晌,她再次伸手扯住他的浴袍一角,声音很低地说:“闻墨,把那枚戒指还给我。它于你一文不值,对我而言却意义非凡。”
电梯门一开,她立刻迈步走了进去。
一天之内情绪几番大起大落,过往在圈子里隐忍沉浮的委屈纷纷涌上心头。她不过是一株卑微野草,似乎任谁都能随意戏弄拿捏。
男人高大的身形踏破黑暗而来,隐隐勾勒出冷厉的轮廓,周身戾气翻涌。
“从你出道那天起,我就喜欢你。你跟贺元淮那个瘸子谈恋爱我都没说什么,可你一次次拉黑我所有号码,上次又把我骗去派出所……”
不知过了多久,闻墨终于松开了握着她的手,脸上神情难辨,只冷淡开口说了声“可以”,又说:“我让人把戒指找回来。”
他把她抱到副驾驶,又俯身为她扣好安全带,刚要直起身绕到驾驶座,就被轻轻拉住了手。
看到令窈的状况,民警嘱咐她第二天再到派出所补做笔录,便匆匆离去。
她又欠了他一次。
话音刚落,刀尖又往她的腰间捅了捅,尖锐的痛感让她浑身一颤。
想到这里,眼泪又忍不住汹涌而出。
一楼大门虚掩未关,电梯面板赫然显示楼层停在三楼。
令窈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流得更凶了。
“……对。”
私生饭瞬间耳鸣眩晕,肋骨传来剧痛,疼得蜷缩在地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手臂收得更紧,刀尖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我等你等得好苦啊,窈窈。”
她的命运如同佛桌上燃烧的蜡烛。
刀尖又往她腰腹狠狠抵了几分,私生威胁的语气愈发阴冷:“快按密码啊,我在这里等了你这么久,难道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
令窈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一脸错愕,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她慌忙搬出最后的挡箭牌,声音都变了调:“你疯了吗?我有男朋友!”
他一秒不敢耽搁,放弃电梯,转身直冲楼梯间。短短时间便冲上三楼,猛地一把推开防火门。
自己坐在一旁,眼神还有些涣散。
闻墨跟没听见似的,理都不理她。
怎么办?
门板撞墙发出巨响,响彻整条漆黑走廊。
他的手掌缠着白色的纱布。
压得他呼吸都沉了几分。
他算是看出来了,她是打定主意,要和他撇得一干二净。
令窈解锁手机,屏幕恰好亮起,显示着刚才存下的“墨”字。
话未说完,私生饭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令窈暗自思忖,大抵是自己方才刻意划清界限的态度惹恼了他。但没关系了,只要拿回戒指,他们就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令窈心里明镜似的,闻墨对她或许有几分新鲜趣味,但这点兴趣单薄又短暂,新鲜感一过,很快便会烟消云散。
闻墨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掌不知何时被刀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正汩汩往下流,而他刚才竟然毫无知觉。
第六感疯狂预警,后背爬上来一股寒意。
他微微蹙眉,毫不在意地说:“我没事,先送你去医院。”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令窈推开车门,还是对他说了声:“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
令窈也没想到,他居然同意得如此果断。
令窈浑身无力,像一株无根的浮萍靠向他坚实的胸膛,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襟。
闻墨刚包扎好伤口走过来,就看到她又在啪嗒啪嗒掉眼泪。
恐慌彻底攥住她的理智,她知道这类极端的人绝不能硬碰硬,只能假装顺从。
晚风轻轻拂过,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吹落了眼底强忍的酸涩。
她浑身一僵,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他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你跟我接吻试试。”
她斟酌片刻,再次开口:“还有上次,我吐脏了你的风衣。你后来让许特助给了我两百万,这笔钱我会联系退回。如果可以的话,我认识一位从业几十年的老裁缝,定制一件新的风衣给你,你看可以吗?”
她这下彻底不作声了,乖乖解锁手机,打开通话界面,递到他面前。
一路全程沉默压抑,没有半句交谈。
微凉的湿意落在他的皮肤上。
她字字句句都透着划清界限、决意告别的意味。
听到应允,令窈有些难以置信,眸光微微一动,说了声“谢谢”。可抬眼看向闻墨时,却发现他脸色愈发阴沉难看。
她扫了一眼屏幕,号码规整好记,尾数连续好几个8,而他给自己备注的只有一个“墨”字。
私生饭看见突然出现的闻墨,脸上的痴迷瞬间被嫉妒与怒意取代,阴恻恻地咬牙:“怎么不是贺元淮,这是你新找的男人吗?窈窈,你怎么这么——”
无边的恐惧与绝望彻底淹没了她。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双臂紧紧抱着膝盖,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死死抓着头发,像是被巨大的恐惧困住。
慌乱间,不知是否误触了拨号键,下一瞬,亮着的手机就被人狠狠挥落,直直摔下楼梯台阶。
令窈拉住他的手,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视线落在他的手掌上,艰难地挤出几个字:“……闻墨,你受伤了。”
令窈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冷汗浸满了全身,浑身冰凉。她贴着冰冷的墙壁,双腿一软,无力地跌坐在地。
闻墨蹲下身,一手攥住对方头发往后扯,嗓音压得极低,字字淬着刺骨的寒意:“你想死吗?”
一路到了医院挂了急诊,令窈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了些,只是头发有些乱了,显得有些狼狈。
这滴眼泪似有千钧重。
从那天在香港偶然瞥见广告牌上的她开始,他总觉得这人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了。后来居然在会所遇见她,再加上贺元淮那层纠葛,才一步步多了留意。
原来还是个道德标兵。
闻墨俯身,毫不犹豫掰过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他刚才的确是存了逗弄她的心思,却没料到她会忽然落泪,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电梯门再次打开,几位身着制服的民警快速赶来,简单询问了情况,将那个还在地上哀嚎的私生拽起来,戴上手铐带走了。
就在这时,身后人影骤然扑上,手臂猛地从背后死死圈住她的腰腹,一柄冰凉锋利的刀,瞬间抵死抵住她柔软的腰侧。
闻墨注视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语气还残留着刚才的冷厉,却不自觉放缓了几分:“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到。”
擦肩而过的瞬间,闻墨冷淡开口叫住她:“我换个衣服,开车送你回去。”
令窈心里一紧,立刻点亮手机屏幕照明,快步往家的方向走。
他皱了下眉,以为她是因为他受伤哭了,有些好笑道:“怎么哭成这样?我还没死呢。”
起初是好奇,又或者是征服欲作祟。
闻墨突然没了伪装的耐心,突然开口叫她的名字:“令窈。”
来人掌心死死捂住她的唇,沙哑阴鸷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窈窈,你是不是又想报警抓我?你这样,真让我伤心。”
他低头靠近她耳边,鼻息喷薄在她气红了的耳廓上,薄唇轻启,语气轻佻:“还真是傻得可爱。你见过哪个第三者,跟你讲道德的?”
闻墨动作一顿,回头看向她,破天荒耐心地询问:“怎么了?”
而且是天大的人情。
令窈望着他,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她似乎,又要和他纠缠在一起了。
第 17 章 病态
两人就这么一站一坐,沉默地对望着,许久谁都没有再开口。
令窈裹着他宽大的外套,仰着脸怔怔地望他。眼中的泪水还在打转,凄美中又带着几分破碎,像月光化作了一汪春水。
她是真的漂亮,漂亮到让人失神。
这一刻画面像电影定格,只凭这一双眼,就足以让人心生掠夺之意。
闻墨就这么受着她的注视,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没有半分闪躲。
她大概自己都不知道,这样的眼神有多容易让人误会。
心底那股燥意又冒了上来。
鬼使神差地,他竟想俯身将她脸上的眼泪一点一点吮干净,连带着她所有的脆弱,一并吞入腹中。
闻墨又想起刚才在公寓的场景。
原本他抽完一支烟就该走,他向来薄情,不会为一个女人多做停留,更犯不上缠着一个满心抵触他的人。
令窈跟着佣人进门,一眼就瞥见客厅里那只鸟笼空空如也,之前她来过一次,见过里面的鸟,忍不住开口问:“这只鸟去哪了?”
她跟着一起上了许家良开来的劳斯莱斯。几人刚走出医院,她才发现黑色大G旁站了个陌生面孔,染着绿毛的男人。
许家良果断伸手,默默升起了挡板。
只是这段感情里,她消耗得太久太累了,不想再继续了。
“这样。”
她放下水杯,正要转身退出去,又听见闻墨忽然说饿了,问她会不会做饭。
闻墨脸色一黑,转身就走。
令窈想起医嘱,心头一紧,立刻出声提醒:“医生说不能抽烟!”
而令窈看他生龙活虎的样子,怀疑他这句话的真实性。但是想到他流了那么多血,都是因为救自己,愧疚感便压过了怀疑。
很快,佣人引着令窈上楼选客房,几间房装潢统一冷奢,看着并无二致。
更鄙夷像闻铮那样像个种马一样到处播种,来天春天又丰收。
令窈自然不可能这时候独自离开。
蔚丞话音刚落,余光一扫,发现闻墨身边居然跟了个女人,生得极漂亮,眉眼干净,还披着明显不合身的男士外套,瞬间了然。
过了会儿,令窈站起身想去趟洗手间。身后男人的声音又幽幽响起:“你什么意思,又想过河拆桥?”
身旁,闻墨似有若无地笑了一声。
“什么?”
他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像猎人盯着猎物,带着势在必得的狠戾,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拆吃入腹。
闻墨侧头看了眼站在身后、微微低着头的令窈,勾了勾唇:“还不是。”
他语速太快,令窈抿了下唇,诚实地摇了摇头:“你不要说粤语,我听不懂。”
闻墨慢慢眯起眼,冷笑一声:“我看上去不像好人?”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他几秒内就轻松制服私生的狠戾画面,不自觉坐直了些,试探着问:“……你是学过格斗吗?”
很快,一位女医生走进陪护房,单独为令窈做检查、询问状况,语气恭敬。刚才受的惊吓虽重,但此刻情绪已缓和许多,她一一如实作答。
他语气冷淡又带着几分讥讽:“你有没有良心,就这么走了?是不是我伤口烂了、死了你也不管?嗯?”
“问你话呢,令窈。”闻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催促,压迫感更甚。
他跟着闻墨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听到过闻墨说“疼”这个字?
要说之前一时兴起也就算了。那今晚这一连串反常又打脸的举动,早已超出了一时兴起的范畴。
“嗯,你管我啊?”闻墨语气慵懒,眼神直直地盯着她,仿佛要把她看穿。
闻墨这是……是把床让给她了?
第二天清晨醒来,令窈发现自己竟躺在套房的主卧里。
相反,就是没有爱了。
想着,干脆就当在这里打工还债好了,反正也就几天的事。
医生又絮絮交代了一遍,看向还发愣的令窈,确认道:“听懂了吗?手掌心肉厚,愈合慢,你得注意一下,洗澡什么的让你老公把手包一下。”
“…………”
“明白,我现在就去联系梁生的特助。”许家良不敢耽搁,匆匆退了出去。
令窈问了句:“闻先生的卧室在哪?”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迟来的道歉,令窈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念想,反而彻底熄灭了。
手机在料理台上震个不停。
闻墨本想说,比这重十倍的伤他都受过,这点疼根本不值一提。
上次闻墨在拳馆和一个泰拳冠军打得有来有回,肋骨断了两根,愣是打完才慢悠悠说“好像有点不舒服”。
佣人见她发呆,轻声唤了一句:“令小姐,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她脚步一顿,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他,“怎么了?”
令窈迟疑几秒,还是推开门走了出去,在距离他不远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佣人猝不及防愣了下,下意识“啊”了一声,显然没料到她会选这间。
她面无表情地按下编辑,把备注改回了“闻墨”。
令窈听到这个英文名有些诧异,这名字听起来像是那种小巧可爱的宠物犬才会取的,可闻墨养小型犬……怎么想都觉得和他这人的风格十分违和。
她下意识转头,却看到高大的男人慵懒地倚靠在楼梯扶手旁,指间夹着一支烟,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听了多久。
他早以为自己心硬如铁。
令窈跟他打了个招呼,转头看向一旁半点看不出受伤模样、依旧气场逼人的闻墨,忍不住问他:“你刚才怎么不解释?”
“……也没有吧。”
一旁的闻墨面色阴沉地看着她。
令窈有些疑惑,他出身显赫,平时应该有很多人保护,怎么会学这么多防身技能?难道他时常处于危险之中?
贺元淮一次次和她冷战,找她的次数越来越少,大概就是最好的证明。
前排开车的许家良听到这话,手差点没稳住方向盘。
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意外,令窈早已身心俱疲。她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不知不觉就沉沉睡了过去。
“……贺元淮,分手是我单方面的决定,不需要征得你的同意。”令窈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那片开阔静谧的港湾,四周安保森严,没有旁人打扰,在阳光下美得近乎失真,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为什么?”贺元淮苦笑一声,“我们在一起快一年,死刑犯都有辩解的权利,你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许家良默默看了一眼天花板。
反正毒不死人,他要吃就吃。
“行,听你的。”
沙发上的男人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睁开眼,面无表情地说:“还有那个私生,我要他出不来。你去联系梁怀暄,把天越法务部那个翟大状借过来,价格随他开。”
亲手把三叔送进精神病院,将曾经欺辱过他和妹妹的人一一清算,从无半分心软。
然后她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门口,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认命地走出房间。
“你说的那些话,我昨晚一夜没睡,想了许久。最近事情太多,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缺少沟通,是我的错。”
这时,许家良在旁边默默补了一句:“令小姐放心,家里房间多,住十几个人都绰绰有余,不会委屈你。”
真是见了鬼了。
令窈离开书房后,直接下楼去了开放式厨房,她根本不熟悉这里的布局,翻找了半天,才从隐蔽的黑色橱柜里摸出一只珐琅锅。
令窈知道再解释也是徒劳,索性懒得再解释了,麻木应了声:“嗯,知道了,谢谢医生。”
令窈有些好奇地问:“那位是?”
黑衬衫领口扯开两颗扣子,他闭目养神了几秒,随即开口,语气冷硬:“你去香港调四个靠谱的保镖过来,平时给我离远点,不要吓到她。”
闻墨坐在沙发上,眼也不抬一下,懒洋洋地说:“放生了。”
令窈接过纸匆匆扫了一眼,急忙轻声打断解释:“他不是我男朋友……”
徐宣宁问他,如果在权势、金钱、爱情里必须放弃一样,他会怎么选。
令窈心不在焉地应着:“不用,没必要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失控过了。
令窈抬眸看了他一眼,看着他冷戾的眉眼,周身的气场,实在说不出违心的奉承,“一点也不像。”
令窈被他看得浑身发紧,快步走进去。
蔚丞“啧啧”两声,没再多问,又随口提起:“你受伤的事,你舅舅知道吗?他知道了怕是要急死了吧。”
“医生说了不算。”闻墨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懒洋洋地勾了下唇,“那你呢,你许不许?”
别的她也做不来,就煮这个好了。
闻墨脸上的冷意瞬间消散大半,唇角一勾,抬手把打火机也扔到她手里,“放你那,替我保管。”
她转头望去,只见男人不知何时已衔了支烟在唇间,缠着绷带的手捏着枚银质打火机,火苗即将凑近烟蒂。
迷迷糊糊之间,她闻到了龙涎香混着冷冽檀香,像一阵暴烈又温柔的飓风,轻轻托住她,将她带到柔软的床上。
令窈进了房间。
“我平时也不住这里的,先生不喜欢家里有外人留宿,这么多年,除了您,没有别的女性来过这里,您是例外。”佣人笑得格外热切。
闻墨似是嗤笑了一声,根本不理她。
港岛人人都说他心狠手辣,冷血无情。
许家良先驱车送她回了趟公寓,收拾了几套换洗衣物和几本书又再次启程。
令窈拿了一包面、一颗番茄和一罐肉酱罐头,打开某书搜了教程,看着步骤不算复杂,稍稍定了定神,打开餐岛台无槽水池的水龙头准备洗番茄。
从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动摇,更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失控到这般地步。
令窈试探道:“那……你每天让许特助来接我吗?我住回自己公寓,白天过来照顾你。”
他站起身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怎么,我一年做一次善事很奇怪?你对我偏见很大是吧?”
令窈心里清楚,闻墨昨天救了自己,这份救命之恩远非一句谢谢就能抵消。
她想起之前听别人说过,男人是很难忍受相思之苦的,只要想你爱你,就一定会主动来找你。
这时,令窈才慢慢回过神,察觉眼前男人一言不发地盯着她,俊脸上神色晦暗难辨,眼神沉得像深潭,让人猜不透他在琢磨什么,只觉得浑身都被他的目光锁着,动弹不得。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眼底有泪光隐隐翻涌,令窈微微仰头,硬生生逼了回去。
能穿闻墨的衣服,能被他带在身边,是什么人答案不言而喻。
推开病房门,她更是惊住。
心理建设刚做完,手机就震了一下。
车子很快抵达一家港资顶级私立医院,安保森严,一看便不是普通人能进来的地方。
她拿起手机简单回复了几条消息,想了想,还是没把昨晚的事告诉程笛。
只是这么一瞥,那股熟悉的燥意又翻涌上来,比之前更烈。闻墨下意识想扯松领口,却想起扣子早就习惯性解开了两粒,根本无济于事。
看到她眼中的困惑,闻墨睨了她一眼:“怎么,你不信?”
他居然这么喜欢吃意大利面?
令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他说得好像也有道理。人家特助确实挺忙的,总不能天天当她的专车司机。
原来她连洗发水都是莲花的味道。
他厌恶一夜情关系。
洗漱完毕后,她打开纸袋,是她日常爱穿的基础款。简约的白色针织衫,搭配一条浅色水洗牛仔裤,尺寸合身得像是量身定制。
后座瞬间成了一个密闭的小世界。
许家良来了,自然由他接手驾驶,车子平稳行驶,朝着私立医院驶去。
她将带来的衣物一件件挂进衣柜。
闻墨脸色一沉,拿起她刚倒的水,仰头一口灌下,才勉强压下心底那点不受控的躁动。
闻墨听出她语气里的难以置信,抬眼就撞进她一脸怀疑的神情,仿佛那只鸟被他宰了吃了才更符合常理。
令窈不禁怀疑,这里真的是个医院吗?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令窈想到自己惨不忍睹的厨艺,可看着他受伤的手,还是勉强点头说会。
也没有想过后来许多年里,她一闻到檀香味就会想起他,想起这个把她从危险中救出,却又把她困在身边的男人。可他身上的檀香味是独一无二的,她再也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了。
下一秒,一只纤细葱白的手伸来,带着清泠泠的莲花香,径直夺走了他手中的烟。
闻墨垂眸看了一眼。
令窈心想,她不是怕没地方住,是怕住进去就出不来了。
闻墨挑了下眉,漫不经心地回答:“嗯,学过系统格斗术,桑搏,拳击,还有些别的,太多了,记不清。”
“怎么了吗?”
蔚丞意味深长地瞥了闻墨一眼,怕令窈尴尬,凑过去低声问:“你女友?”
那缕带着莲花香的发丝,又像羽毛般轻轻拂过他青筋蜿蜒的手臂,带来一阵酥麻。
过了会儿,许家良上前,恭敬开口,说私人医院已经安排妥当,都是顶级医护,劝闻墨过去再做个全面检查,住院观察一晚,确保伤口无碍。
于是,她莫名其妙地看了男人一眼,“我没有要走,只是去下洗手间。”
备注为“墨”的号码发来一条短信:【倒杯水来书房,在开线上会,走不开】
蔚丞看到他手上的绷带,夸张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接到阿良电话,吓得我从家里火急火燎赶过来,到底哪个不要命的敢砍你?”
闻墨深吸一口气,想点烟的冲动又上来了,才想起打火机还在她那里。他压下不耐,放缓语速解释:“意思是你别跟我说谢谢,讲点别的,好听的,明白吗?妹妹仔。”
出于感激,她主动开口关心:“你伤口还很疼吗?”
令窈想起刚才他为救自己受伤的场景,仍心有余悸,也意识到一直没正式道谢,便认真地说:“谢谢你。”
转身时,她不小心碰到桌角一支钢笔,连忙弯腰去捡,发丝垂落,带着清泠的莲花香,轻轻扫过男人结实有力的手臂。
她面无表情地强调:“医生说了不许。”
偌大的客厅里,闻墨懒散地靠在沙发上。
令窈沉默了两秒,又问了一遍:“这几天你都不在吗?”
打工还债嘛,第一项任务:送水。
之前有次和徐宣宁、梁怀暄聚会。
正犹豫要不要直接进去,闻墨已经抬眼瞥到她,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
可看了她半天,看着她眼底的愧疚与无措,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一句模棱两可的反问:“你说呢?”
连带着骨头都泛起痒意,挥之不去。
她手一抖,连忙放下钢笔就走了。
哪里是什么普通病房,分明是间总统套房,装潢奢华程度不亚于五星级酒店,客厅、卧室、独立办公区、厨房乃至陪护房一应俱全。
这段记忆浓墨重彩,带着强制的爱与无法挣脱的束缚,连同那些爱与恨,都在她生命里刻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再也擦不掉。
但救命之恩摆在面前,她咬了咬牙:“……好。”
门虚掩着,她没贸然推开,却听见里面传来闻墨慵懒又冷沉的声音,夹杂着粤语和英语,语气冷厉,像是在训话,电话那头的下属们大气不敢出。
医生淡淡瞥了她一下,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继续叮嘱:“哦,你老公这几天也不能吸烟、不能饮酒,忌口辛辣,记好了。”
…
令窈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半晌才憋出一句:“……我也不许。”
车窗突然被按下。
她给过的,不止一次。
“没,”令窈面不改色地说,“只是觉得你平时应该很忙,居然还会这么多高难度的东西,真是太厉害了。”
医生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递给她一张A4纸,“注意事项都在上面了,你男朋友这伤口在手掌心,三天内绝对不能碰水,尽量少用这只手,免得伤口裂开再出血,感染了麻烦。”
他又像是气疯了,居然对她说起了粤语:“你除咗识讲多谢、对唔住,同埋闹我烂人,仲识唔识讲啲好听嘅说话?”
闻墨神色慵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面不改色地丢出一句:“伤口疼,懒得废话。”
他透过后视镜飞快地扫了一眼后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谁?这还是他那个冷血无情,对女人都懒得废话的通天神老板吗?
车刚停稳,就见门口早已站了几位等候的人,为首的是位年轻男教授,长相出众,看样子与闻墨交情不浅,地位也不低。
闻墨刚换完药,听见她这般主动识趣,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转,却依旧只淡淡“嗯”了一声。
贺元淮的声音继续透过免提响起:“好吗?宝宝。”
“你想挺美的。”闻墨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讥讽,直接打破她的幻想,“许家良没那么闲,直接住我家,客房随便挑。”
佣人指了指走廊最深处那一间,占据了整个楼层最好的视野。
压抑欲望对他并不难,在他的世界里,权势、金钱,才是最牢靠的东西,虚无缥缈的爱情,他向来不屑一顾。
检查结束后,令窈起身推开门,刚想出去,又被客厅里传来的粤语谈话声留住了脚步。
上楼后,看见令窈害怕到瑟瑟发抖的样子,短短几秒,便烧尽了他所有的理智,那一刻,他是真的想把那个敢碰她的人,直接废了,让他永远消失在这世上。
没有佣人,意味着接下来几天,她要和闻墨单独共处一个空间。
——是贺元淮。
她很轻地笑了一声:“你跟我冷战这么多天,以为我会妥协,却没料到我会提分手,对吗?”
闻墨手里一空,挑眉看着她,眼里多了几分玩味,还有一丝得逞的笑意:“干什么?”
他毫不犹豫选择放弃了爱情。
令窈坐起身,转头就看见昨晚摔落在楼梯下的手机,此刻完好无损地摆在床头。旁边还放着一个印着高奢品牌logo的黑色纸袋。
令窈的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闻言整个人顿住了。
说完,她没再看他,径直去了陪护房里的洗手间。
佣人欢天喜地地走了,脚步轻快得像只出笼的鸟。
换好衣服推开门,闻墨和许家良都在客厅。见她醒了,许家良率先起身,温和打招呼:“令小姐,早晨。”
令窈攥着那支烟,手指微微收紧,没接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贺元淮沙哑的嗓音传来:“窈窈,我不想跟你分手。”
一旁的许家良连忙应下。
她本想直接挂断,犹豫片刻,还是用沾着水珠的手指划开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继续低头洗番茄。
他从未对任何女人有过这种感觉。
“医生说了,你这几天都不要抽烟喝酒,伤口会感染。”令窈蹙眉,语气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闻墨动作一顿,侧眸瞥了她一眼,眼神深邃,没说话,反而跟反骨似的,执意要按下打火机,丝毫没把医嘱放在眼里。
许家良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温和解释:“闻生的另一个助理,训犬师,平时主要负责照看Sweetie。”顿了下,又补充一句:“Sweetie是先生的爱犬。”
令窈捡完钢笔,抬头就撞进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眸。
闻墨眸色倏地更暗了。
令窈愣了两秒,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她就是去个洗手间,怎么就跟“过河拆桥”“伤口烂了死了”扯上关系了?
尤其是在她抬眼望过来,那眼神里盛满绝望与委屈的瞬间。他忽然懂了,她为什么会随身携带防狼喷雾。
电话那头没听到回应,贺元淮以为有了转机,声音放得更温和些,带着哄劝的意味:“马上就是我们一周年纪念日了,给我最后一次机会,让我当面跟你解释。”
她刚要主动开口说点什么,一个男医生走了过来。
“不用告诉他,小事。”
“是的。”佣人脸上带着明显的欣喜。
一旁的许家良听到这话,惊得差点没站稳,跟见了鬼一样。
令窈顿了下,知道躲不过,只好补充道:“闻先生,早上好。”
令窈和闻墨都坐在后座。
佣人到底训练有素,很快调整好表情,微笑说:“没什么,令小姐。我刚好要放年假,收拾好这间客房我就要离开了。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现在可以一并告诉我。”
令窈倒好水,走到书房门口。
这间客房宽敞明亮,带独立卫浴和一小方露台,视野倒是不错。
虽然她的语气虚伪得像在念台词,毫无波澜,但闻墨心里那点莫名的邪火一下就被浇灭了。
“……放年假?”
她率先开口,声音清冷:“有事吗?”
换作平时看到有女人哭哭啼啼,他早就不耐烦走人。可此刻,看她掉不完的眼泪,居然一句刻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令窈立刻指向离得最远的客房,语气干脆:“我住这间,谢谢。”
简单寒暄几句后,几人一同前往VIP病房。病房位于独立楼层,需刷卡或由护士引导才能进入,套房门口甚至设有 24 小时专属护士站。
贺元淮陷入沉默,半晌后,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窈窈,给我一个当面解释的机会,我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结束。你想知道的,包括戈雅的事,我都一五一十告诉你,好吗?”
因着弯腰的动作,她上衣微微往上卷了下,露出一小截白皙纤细的腰肢,像一块冷润的羊脂玉,仿佛一掐就会出水。
可他还是点了第二支。
再出来时,闻墨正在阳台打电话。
令窈回过神来,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没有了,谢谢。”
“许特助,早上好。”
令窈抽了纸把手擦干,刚想说什么,一阵似有若无的烟味忽然飘进鼻腔。
他好歹为她挨了一刀,听句好话不过分吧?
许家良装作没看见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语气平稳地开口,转达闻墨的意思:“先生打算回家休养办公,有医护随时待命,令小姐要一同过去吗?”
令窈却笑不出来了。
她不想欠得不明不白,索性直接看向闻墨,认真开口:“闻墨,你昨天救了我,等你手好得差不多了,我再离开,可以吗?”
可能是失血过多,头脑不清醒了吧。
令窈盯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只觉得这问题比她平时学英语还难。
令窈的心莫名咯噔一下。
令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底竟异常平静。经历过昨晚的生死一线,这段让她辗转反侧的感情,忽然就变得轻飘飘的,没了什么割舍不下。
她太困了,困得不想睁开眼,在梦里,她竟莫名不排斥这个味道,甚至还有些喜欢。
打开冰箱,佣人显然刚补给过食材,新鲜果蔬整齐码放,而大半个冰箱的空间,竟全被意大利面占据,各式各样的意面与酱料,应有尽有。
可抬眼望去,她发现闻墨听完这话脸色反倒更难看了,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
医生刚走,许家良就匆匆赶来了。
闻墨眼神冷得像极地的冰,盯着她,面无表情地吸了一口烟,薄唇间吐出薄薄烟雾,将他的神情衬得愈发晦暗难辩。
很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不知为何,令窈总觉得闻墨现在看她的眼神,阴沉沉的,像是在看一个出轨的妻子。
第 18 章 病态
闻墨的眼眸沉得像永不破晓的极夜,压迫感强势席卷而来。令窈手一抖,刚洗净的番茄“咚”地一声,磕在大理石台面,带着晶莹的水珠滚出去半尺远。
她慌忙探身去捞,另一只手几乎是本能地按断了通话键。
挑高开阔的客厅瞬间坠入死寂。
闻墨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身上黑衬衫的料子质地极佳,勾勒着紧实的胸肌轮廓,袖口卷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又蕴藏爆发力的手臂。
缠着绷带的手里夹了支烟。
常规的衬衫西裤被他穿出不一样的感觉,再加上黑色纹身,染了几分无法无天的悍戾。
半晌,闻墨咬着烟,语气含讥带诮地开口:“他叫你宝宝,怎么不应?”
在他那双洞悉一切的黑眸注视下,令窈感到不知从何而来的心虚。
他不是在开线上会议吗?
刚才线上会议开到一半,听着那群老狐狸互相推诿,他越听越烦,索性提前结束。又鬼使神差地想起她说会做吃的,特意下楼看一眼——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了几秒。
闻墨无声地冷笑了一下。
令窈抿了下唇,脸色依旧算不上好看,但语气还是缓了些:“我去联系许特助,让人过来给你换药吧。”
闻墨瞥了眼她幼稚的举动,二话不说伸手就把人拽了回来,顺势胡乱擦掉她的泪,“不是说煮东西吃吗,东西呢?”
令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实在想不通这人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还气定神闲说这个。
“刚才那么着急挂电话,怕他听到我声音?嗯?”
在她眼里,贺元淮向来是温和正直的君子,是把她从泥泞里拉出来的人,会陪她去山区做公益,会记得她的喜好,像株干净温润的玉兰花,品性高洁,不染尘埃。
她抬手捋了把头发,指尖不经意碰到颈间的珍珠项链,动作一顿。
没想到刚好听到她和贺元淮通电话。
只因她再怎么愤怒,这把嗓音也过分温柔了,像是溪涧的潺潺流水,又像是松林间的雨滴落在叶子上,轻轻浅浅的。
令窈抿了抿唇,语气比以往柔和了些:“……这是我的私事。”
这个男人又何其残忍,硬生生揭开这血淋淋的真相,让她亲眼看着自己构筑的美好,像沙堡一样被巨浪彻底冲垮。
闻墨盯着她莹莹的泪眼,像是一池波光粼粼的春水,看得他眼晕。
她甚至暗忖,也不知道将来哪个女人这么倒霉,要跟这样强势又恶劣的男人纠缠一辈子。
简直该在维港放烟花庆祝。
不爱了可以直接讲清楚。
他竟破天荒哑口无言。
看样子,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闻墨的眉头就没松开过,忽然用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冷峻地问:“打算去一周年纪念日?”
眼前的男人就像不被驯服的恶龙,绝对不能硬碰硬。犟着来只会激怒他,唯有顺着他才能相安无事。
令窈直接挂断了电话。
闻墨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错,可看着她掉眼泪,他心底竟莫名烦躁,连伸出去的手都顿住了。
几次交锋下来,她也算勉强摸清了些门道。
令窈觉得他的语气像极了查岗的男友,在他的手碰到下巴的瞬间,又下意识地偏过了脸。
令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蹙了蹙眉,“你还是去坐着吧。”
戈雅答得格外坦然:“那天我爸爸约他打高尔夫,我也在场。提起订婚的事,他没答应,却也没拒绝。”
她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起过争执。
令窈猛地一怔,眼泪都顿住了。
“你是想听我说一声抱歉吗?”戈雅十分平静地说着,“可我只是在争取我想要的,我不觉得我有错。”
闻墨就站在一旁,目光黏在她身上。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她朦胧的视线里。
令窈不想跟他说话,转身要走,脚下踩到一颗珍珠,忿忿抬脚朝他踢去。
“我知道这么说很残忍。”她轻轻叹了口气,“这样吧,作为补偿我给你升title,全球品牌代言人,我个人再额外给你一千万分手费——”
令窈拿开他的手,一言不发地蹲下来收拾地上散落的珍珠,用纸巾仔细包好,又擦干净脸上的泪。
阳光透过落地窗铺满偌大的客厅,和煦温暖,然而被背叛带来的冲击感,却让她控制不住地发抖。
电话拨过去,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
令窈眼皮猛地一跳,放下手里的番茄走上楼梯,没多想便伸手拉住他受伤的手看着,蹙眉道:“你伤口又出血了。”
闻墨眉头拧得更紧,“我幸灾乐祸?”
“难道不是?”令窈红着眼瞪他,“你对我说话一直那么刻薄,刚才还骂我…什么鱼,别以为我听不懂。”
怕一旦得到答案,真相会彻底颠覆她对贺元淮最后的一丝好印象。
他还没跟人低头道过歉。
他任由她捧着自己受伤的手,看她微微颦眉、神情紧张,倒像是真在担心他。
“你们商议订婚,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也是贺元淮送她的,她一直戴着。
“你好,我是戈雅。”
闻墨听到她的语气眉宇间的阴翳稍稍抚平,可下一秒,他又觉得她这句话像是在说——她打算去赴约,让他别多管闲事。
她伸手不知扯到了哪里,串珠的线骤然崩断。
可他脸上半分痛色也无。
“当年我被贺元淮单方面分手,后来知道你的存在,我也像你这样难过。不过你可以放心,这些事不会影响你和Goyard的合作。”
“所以是打算去?”
闻墨在她靠近的瞬间眉峰一蹙,清幽的莲花香缠上来,搅得他心烦意乱。他抬手将烟拿远,随手碾灭在一旁。
等她收拾完起身,一转头又撞上男人深邃的目光,视线下意识落回他受伤的手上,绷带渗出的血色越来越明显。
有错他也不可能道歉。
令窈不懂“水鱼”具体什么意思,但这话从闻墨嘴里说出来,她百分百确定不是什么好话。
可指尖又悬在拨号键上。
闻墨看着,竟然有一霎的失神。
令窈不敢去求证,又不得不去求证。
令窈望着这一片狼藉,整个人僵在原地。
要是被徐宣宁和梁怀暄听到,怕是要笑掉大牙。
一时气极,她抓起那颗番茄塞进他手里,破罐子破摔一般地说:“我煮好了!你就吃这个吧!”
她曾对所有人都竖起高墙,唯独对他一点点卸下了防备。
贺元淮要订婚了?
无非是他恰好救了她,她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在作祟罢了。
简直就是火星撞地球。
戈雅的声音又柔了几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我和他很快就要订婚了。你也清楚他家的情况,我爸爸在香港有地位,能帮他。你既然爱过他,不该成全他吗?”
令窈扯了扯嘴角,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只剩刺骨的嘲讽:“所以呢,我还要对你们说声谢谢?”
听见戈雅声音的这一刹那,她心底深处那朵一尘不染的玉兰花,无声地凋谢了。
必须问个清楚。
她从前的确怕失去,可并不代表能容忍背叛。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像是戈雅在整理什么,隔了几秒才开口:“元淮被他妈妈叫上楼了,你有什么话,我可以替你转告。”
“道歉”二字从闻墨嘴里说出来,荒谬又违和,还理直气壮,半分诚意也无。
无论如何,她要亲耳听他的答案。
莫名其妙跟他吵了一架,情绪发泄一通后,她反倒奇异地冷静了不少。
她又抬眼瞥去,烟灰已经积了长长的一截,而他手上的绷带,一抹红正缓缓洇开,像宣纸上落了朱砂。
灵魂短暂抽离了身体,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掉下来,在黑色地砖上晕开浅浅的水渍。
闻墨其实没怎么听进她说的话。
“你什么脾气?”闻墨微微眯起眼,语气沉了几分,“对别人就好声好气,唯独对我这样是吧?”
这消息来得太过猝不及防,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喉咙里像突然卡了一根鱼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都可以。”戈雅的语气依旧从容,像上次剪彩时那般淡定,轻笑一声,“令窈,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可她哭得他心烦意乱。
闻墨淡淡“嗯”了一声。
闻墨淡淡嗤了声,索性把话挑得更明,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贺元淮就要同别人订婚了,被蒙在鼓里这么久,你还想着复合?你哪来的小水鱼?”
即便已经提了分手,闹到这般地步,她第一反应,竟然还是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怎么突然下来了?
他发现她有两副模样,一面恬静温柔,一面鲜活泼辣。
在他眼里,及时看清抽身分明是幸事。
她抿了抿唇,“……不需要。”
沉默片刻,他像是被折磨得不行,又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地低笑了一声:“……你哭起来没完了是吧?跟你道歉,行不行?”
成全?
她捧他手的动作一顿,好半天才消化掉这句话里的信息,怔怔抬头,“……你说什么?”
“你少糊弄我!我又不傻!”她眼泪还在掉。
她竟然迟疑了。
闻墨心情简直差到了极点,皱眉冷冷扫了她一眼:“贺元淮算什么东西,值得你为他哭?”
令窈听到这番话深受震撼,唇瓣翕动着,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曾经视若珍宝的项链,此刻却像一副冰冷的枷锁,越收越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不是还幸灾乐祸吗?”令窈满是委屈地反驳。
更何况,他怎么可能有错?
令窈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先传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女声。
圆润洁白的珍珠四散飞溅,砸在黑色地砖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滚得满地都是。
闻墨的喉结滚动了下,又嫌弃地把番茄丢到一边,压下心底的烦躁,随口敷衍:“……水鱼是夸人可爱的意思。”
戈雅竟然在贺元淮身边。那他刚才还打电话来求和?多么讽刺,多么可笑。
从前那些珍视的瞬间,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令窈脸上的表情很僵硬,舒了一口气问:“戈总监,不对,我该怎么称呼你呢,贺元淮的未婚妻?”
她忽然想起上次在玻璃房,闻墨就说过贺元淮自私虚伪、三心二意,那时她全然没放在心上。
可现在,这一切都摇摇欲坠。
她靠在冰凉的餐岛台旁,胸口微微发闷,强行压着翻涌的情绪。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毁掉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所有信任?
戈雅仿佛没听见她的讽刺,自顾自往下说:“你们需求不对等,勉强走下去也走不远,长痛不如短痛。”
令窈没看他,垂下眼,“我只是暂住几天,这些事与你无关吧。”
原来感情也是可以明码标价的。
哪里是在吵架,分明更像在撒娇抱怨。
令窈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靠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贺元淮呢?把电话给他。我要和他说话。”
该说贺元淮瞒得好,还是她太天真?
他干脆伸手直接罩住她整张脸。
才发觉近来所有的争执,全是因眼前这个男人。
令窈点到为止地提醒:“戈雅,那时候我和他还没有分手。”
令窈松开闻墨的手,往下跑到餐岛台,拿起手机,想回拨贺元淮的电话。
——她的脸小得竟还没他的手大。
他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
令窈红着眼抬头。
和谁,戈雅吗?
“元淮这几天状态确实不好,我也听见他刚才想挽回你,可你不是拒绝了吗?不如就这样算了。”
此刻又变回了前者,安安静静的地捡着珍珠,像尊不染尘俗的小菩萨,肌肤比珍珠更白皙细腻,眼尾泛着淡粉,湿漉漉的睫毛垂落,我见犹怜。
闻墨依言走到沙发边坐下,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渗血的伤口,闭目养神,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过了几秒,他倏然睁开眼。
——不对,他凭什么要听她的?
第 19 章 病态
闻墨越想越不对劲,转头望向恨不得离他八丈远的令窈。她正靠着餐岛台,低头盯着那堆该死的珍珠,眼睫垂落,掩着一层说不清的怅惘与哀伤。
这个表情在他看来十分刺眼,他面无表情地嗤了一声:“怎么,这是在悼念你死去的爱情?”
令窈沉浸在忧伤的思绪中,一下被他刻薄的话拽回了现实,看了他几秒,忽然撇下珍珠朝他走过去。
闻墨看她突然走过来,眉梢微挑,又闭眼靠回去,倒想看看她能怎么反击。
令窈在他身边站定,语气又变得冷淡疏离起来:“闻先生,我们商量一件事吧。”
他阖着眼,权当没听见。
直到她改口叫他“闻墨”,他才懒洋洋地“嗯”了声:“什么事。”
令窈站在两个男人中间,感觉空气安静得有些可怕。她悄悄用力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了。
就在这一瞬,去而复返的蔚丞声音从门口传来,清朗的声音响起:“闻墨,我自行车钥匙好像落——”
是昨晚见过的那位医生。
令窈睫毛猛地一颤,呼吸瞬间乱了。
令窈连忙站稳,随口问:“蔚丞走了吗?”
可对着她,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迟疑。
闻墨的拇指在她唇上摩挲着,眼神愈发晦暗,又一字一句地说:“令窈,你想要什么,今后我给你。”
闻墨趁她愣神,伸手捧住她的脸,劈头盖脸地就要吻下去。
令窈看了一眼沙发上像是睡着了的男人,轻声出了玄关,走去大门口开门。
男人走进来,道了声谢,与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身上飘来一缕清浅干净的橘绿之泉香气。
唯独对他……
“令窈……”蔚丞轻声重复,“好熟悉的名字。”
毫无疑问,眼前的男人有一张英俊至极的脸,轮廓立体深邃,鼻梁高挺,就连身材比例都堪称完美。
这一刻,蔚丞忽然响起一句禅语,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此时分明无禅无意,却像有颗菩提果轻轻坠下,不偏不倚,正砸在他身上。
他明明是无比果决的性格,往常想做什么就直接做了。
身后男人没回答,她回头一看,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对啊,怎么了?”令窈没多想,把意面盛出来,又去翻找哪里有欧芹碎。
短短几句话,在她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见他半天不吭声,她又重复一遍:“可以吗?闻墨。”
水刚沸,门铃就响了。
她唇瓣微张,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似乎是察觉到她些许局促,男人主动开口:“我叫蔚丞,你呢?”
“蔚医生,你好,我叫令窈。”
“……我这不是关心你么?”蔚丞摸了摸鼻尖,被他看得有些发怵,“怎么突然这么看着我?怪吓人的。”
恰有微风抚过,拂乱女人额前软发,万里晴光落在她雪白素净的脸上。她抬起手轻轻一捋,不过极寻常一个小动作,竟美得像一帧定格慢放的镜画。
人都是视觉动物,面对这样的男人,的确很难抑制心动。
他终于绷不住,“……要做就做,光叫我名字有什么用?”
很不巧,闻墨将刚才那一幕取栾花的画面尽收眼底,虽然听不清两人说了些什么,但是他看见令窈在笑,笑容明媚生动。
她只给了一个选择:“令窈。”
闻墨烦躁地皱了下眉,语气不耐:“又想干什么?”
正低头盯着手机步骤仔细看,身后忽然压来一道高大的身影。令窈余光一瞥,吓了一跳,往后直接踩在了他的居家拖鞋上。
闻墨的语气虽然轻描淡写,却十分笃定自信。
“嗯。”
闻墨姿态十分慵懒,俨然没有半点反思自己的意思,反而反问:“刻薄吗。”
果不其然,令窈见他突然出现,愣了一下,脸上笑意瞬间淡了大半,又有些诧异:“你不是睡着了吗,怎么又出来了?”
好极了。
“可我怎么觉得,我对你已经够温柔了。”他唇角微勾,带着点戏谑,“还想我怎么特别,这么贪心?”
也不知是因为哪个词,原本面无表情的男人眼底有了一丝波动,竟真的迈开长腿跟着往里走。
他黑衬衫袖口随意挽起,手臂线条硬朗冷硬,青筋隐现,满是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蔚丞刚要松开手,想了想,又将那枚栾花装进了胸前口袋,跟着一起往里走。
男人的声音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抚过她敏感的耳根,浑身莫名泛起颤栗。
“……”
其实,令窈刚才反思了一下自己,他毕竟是她的救命恩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就算这个救命恩人性格再恶劣点,又能怎么样呢?
男人锁好车,手指悠闲地转了转钥匙,抬眼瞥见她,微怔:“是你?”
一进客厅,令窈趁机抽回手,丢下一句“我去煮面了”,匆匆躲进了厨房。
这枚来势汹汹的吻,最终重重落在她颈侧,烫得像一枚烙印。
“怎么算温柔?”
令窈并不意外,也没介绍自己是谁,毕竟她也没有出名到家喻户晓的地步。
令窈愣了下,感觉自己话里的意思完全被他曲解了,竟然语无伦次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而且,你哪里温柔了?”
看到这一幕,蔚丞的话音戛然而止。
闻墨:“……”
她的手紧紧扶住身后冰冷的台面,勉强稳住心神:“……闻墨,你到底想做什么?”
令窈被他这没来由的怒气弄得蹙眉,沉默片刻,抿了下唇:“……也算吧。”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从远处看,高大的男人微微垂首,侧脸棱角分明,几乎是把她半圈在怀里。
至少在她曾经以为的模样里,贺元淮是温柔的。
“你还知道他名字。”
令窈坐在料理台上,慌乱间一只拖鞋滑落在地。她蓦然惊醒,想弯腰去捡起来,却又被不容置喙地拉了回去。
闻墨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放心,我还死不了。”
两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对视了许久。
下一秒,闻墨又不由分说单手揽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将她稳稳抱坐在料理台上。
令窈猝然回身,正好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她慌忙想侧开,他却抬手撑在料理台上,直接把她堵在了方寸之间。
心口的燥意又翻涌上来,他下意识地想去摸一支烟。突然发现,认识令窈之后连抽烟的频率都高了不少。
令窈轻声道谢,先迈步往里走。
难以忽视的清冽气息从后将她包围。
走了两步,令窈一抬头,就看到在这不知站了多久的闻墨。
她很有自知之明。
“蔚医生,怎么了吗?”
闻墨下颌线条骤然绷紧,脸色阴沉。
她没去看闻墨换药,继续按照教程煮意大利面,沙瓤番茄去皮切丁,洋葱也是,再和肉沫一起下锅翻炒,倒入番茄酱炖煮,最后放进提前煮软的意面。
闻墨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神色冷淡,忽然伸出那只缠着纱布的手,一把牵住她,“来看看小水鱼在干什么好事。”
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迟疑了片刻,伸手轻轻戳了下他硬邦邦的肩膀。
今日风和日丽,门外的年轻男人刚从自行车上下来,身形清瘦,蓝衬衫外叠着一件深蓝圆领薄毛衣,气质斯文干净,带着淡淡的书卷气。
蔚丞回神来,很自然地抬手,替她摘下发间沾着的一朵小栾花,没多说什么,只笑着朝她举了举。
“任何人都不能。”
闻墨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头就把这棵树砍了。
女人温软的嗓音像一道轻咒,一遍一遍往他耳朵里钻。
令窈见过他倨傲的、冷漠的、漫不经心的,也见过他戏谑玩味的模样,这却是头一回,见他这么认真的神情。
“……如果我不愿意呢?”
皮囊带来的兴趣维持不了多久。
令窈“哦”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令窈自动过滤掉他的坏脾气,语气放缓,带着商量的口吻:“我给你煮意面吃,可以吗?”
但令窈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的视线毫不掩饰地落在她的唇上,侵略性十足,像是随时都会低头吻下来。
令窈像一只短暂迷路的蝶,猛地伸手抵在他胸膛,仓皇地偏过了头。
令窈神色平静,直直看着他:“你能不能对我说话别这么刻薄?”
忍几天也就过去了。
闻墨一瞬不瞬盯着她,目光滚烫,毫不掩饰自己的觊觎之心,直白地说:“想吻你,想把你占为己有。”
闻墨被骤然打断,脸色瞬间沉下去,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伸手将她按进怀里,牢牢护住,不愿她的样子被第二个男人看见。
闻墨沉默看了几秒,上前一步,借着身高优势,抬手就轻松取下一瓶递给她。
闻墨面无表情,眼底却翻涌着暗黑色的风暴,声音低哑发沉:“别管它。”
闻墨伸手稳稳扶了下她。
话音刚落,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倏然睁开眼,笑意褪去得一干二净,冷冷反问:“贺元淮那样的,是吗?”
闻墨喉结重重滚了一下,想要狠狠吻她的想法像燎原的烈火,灼烧着他,每一分,每一秒。
话还没说完,他的脚步忽然顿住。
她还难得要求他一次。
她刚在一段感情里摔得头破血流,更何况眼前这个人,比贺元淮危险百倍,捉摸不透,身份地位更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
气氛再次沉寂下来。
蔚丞紧跟着走进来,看到两人交握的手上,视线停了一秒,无奈开口:“大哥,你能不能别折腾这只手了,赶紧进去处理伤口。”
“闻墨。”
令窈开门,礼貌地对他笑了笑。
这一下温柔来得猝不及防,他直接哑火了。
“贺元淮能给你的,我给你千倍百倍。”
见她久久没有躲闪,他只当是默许。
成年人之间的默契无需多言,他也从不掩饰对她的欲望。他伸手扶住她盈盈一握的腰,又强势抬起她的下巴,低头便要吻下去。
她对刚见过一面的人都能笑成这样。
顿了顿,他又平静补上一句:
她重新把番茄洗净,烧水煮意面,间隙里看了眼手机,她刚才联系了许特助,也不知医生多久能过来。
她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
令窈也随之顿住脚步,两人同立在院中栾树下,风过处,栾花簌簌,轻轻落了一身。
“那叫什么。”他尾音轻轻一挑。
她又对上蔚丞的表情,僵硬地笑了一下,只好拉了把身边身形高大的男人,“闻墨,我们进去吧,别堵在门口了。”
他想起她给贺元淮打的那通电话,想起她委屈的眼泪,生平第一次对一个女人许下承诺:“在我身边,你不会再受半点委屈。”
蔚丞不经意侧头看了她一眼,刚开口:“对了,闻墨——”
她打开吊柜,果然看见几瓶玻璃罐装的调料,只是踮脚够了好几下,还差一点距离。
令窈只觉得他的语气阴阳怪气的,下意识想挣开手,目光扫到他的手,动作又顿住,只能任由他牵着。
她又低声控诉:“你别叫我小水鱼。”
他转头看向蔚丞,眼神狠戾,只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抱歉抱歉,我马上走!马上!”蔚丞连大气都不敢喘,快步冲进来抓起钥匙,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差点撞上门框。
门关上,客厅重归寂静。
闻墨并未因此松手,只垂眸看她,指腹猛地摁上她颈侧——那片刚被他吻过的,雪白又脆弱的肌肤。
第 20 章 病态(修)
浴室里水汽氤氲,模糊了男人挺拔的轮廓。
赤.裸的身材呈完美的倒三角,宽肩窄腰,背阔肌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几处浅疤隐在黑色纹身之下,透着一股不易接近的凶悍。
低沉的喘声从喉间溢出。
又是二十分钟过去。
男人终于不耐地抬手关掉花洒,又随手将额前湿透的黑发往后捋,露出优越的眉弓,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撑在墙上,青筋隆起。
洗了这么久,鼻尖还萦绕着那股缠人的莲花香,手上也残留着那种羊脂玉般触感。
他又垂眼瞥了一眼。
不过是吻了一下脖子,至于吗?
但此刻最让他烦躁的不是生理反应,而是这种隐隐失控的感觉。他想要什么向来唾手可得,可遇到令窈,一切都乱了套。
他竟然开始思考她想要什么——
“它很可爱。”
“闻墨!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明知道她是我女朋友,还非要横插一脚,你觉得这样做合适么?”
到了香山路,劳斯莱斯停在梧桐树下,她戴好墨镜下车,径直上了咖啡厅二楼靠马路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特调。
一个是归还旧礼,一个是求和新赠。
“我知道啦,您放心,我每天都按时吃饭。”令窈连忙应声,又反过来关切问道,“医生开的药您都按时吃了吗?不能偷懒。”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雨来,道旁梧桐树时不时有落叶飘下来,街上衣着时髦的都市丽人三两说笑,亦有摄影师举着相机街拍。
一人一狗,亲昵又融洽。
蒲桃看着她平静的神情,欲言又止,满是担忧:“窈窈姐,那你……”
令窈在楼梯上蓦地顿住。
“不客气。”
Sweetie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转身叼来一只飞盘,走到楼梯口眼巴巴地望着她,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撒娇邀请她一起玩。
“真精彩的戏码啊。”
闻墨竟然给长相这么凶猛的杜宾犬取这样的名字?也太违和了。
令窈站在咖啡厅檐下躲雨,等着许家良从停车场把车开过来。
奶奶说什么都不肯接受治疗,为了凑齐手术费,她甚至动过无数次绝望的念头,想过出卖自己,换一笔钱救奶奶。
“吃了吃了。”爷爷语重心长地叮嘱,语气里满是疼爱,“你也要好好吃饭,再忙也不能亏了肚子,一个人在外要照顾好自己。”
没过多久,爷爷打来了电话。
令窈几乎是不打自招,下意识抬手,飞快捂了下昨天被他吻过的那一处。
她身上的每一寸,他都想据为己有。
许家良听到这话,神情诡异地顿了一下,又温和地笑了笑:“是吗?可能是遇上您它才这么乖。它以前在香港可是恶贯满盈,见女仔就想咬。专门送到墨西哥,找了顶级的训犬师训练了大半年,刚‘刑满释放’回来。”
没过多久,许家良走了进来,朝她这边看了一眼,表情似乎有些诧异。闻墨低声吩咐了几句什么,最后意味深长地瞥了令窈一眼,独自离开了。
怎么,现在是乐不思蜀了?
爷爷有些拘谨开口:“窈窈啊,你在工作吗?”
两人隔着玻璃对视了几秒。
车子行驶了几分钟,令窈忽然出声:“停车。”
黑色大G往前驶了一段距离。
令窈没有看他,伸手从托特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令窈有些诧异,怔了几秒,微笑道:“没有其他忌口了,我不挑食,麻烦您了。”
“我前天还收到小贺寄来的营养品,好几大箱呢,还有几件新衣服,你看他又给我买这么贵的东西……”爷爷还在絮絮叨叨地说。
话音落下,闻墨不再看他,径直牵起一直沉默的令窈,大步走到车边,当着贺元淮的面打开副驾,把人塞了进去。
他眼疾手快地接过,又皱着眉抬眸,讥讽地勾了下唇:“他不要的东西,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要?”
身后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黑色大G,男人领口随意敞开两颗扣子,姿态松弛地倚靠在车头,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正懒洋洋地鼓着掌。
她家境清贫,父亲嗜赌成性,欠下一屁股债后跑了,母亲没多久也离开了家,只留下年幼的她与爷爷奶奶相依为命。
爷爷也没多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窈窈,有事别憋在心里,爷爷不懂那些大道理,也不求你大富大贵,只希望你平安健康就好。等你有空了就回老家看看,爷爷给你做你爱吃的菜。”
令窈没有接话,静静看着他。
令窈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泛起热意,顿了好几秒,才强压下哽咽:“没有呀爷爷,我这几天在休息呢。您吃饭了吗?”
奶奶去世后,爷爷一人住在老家,孤单冷清,又不会使用电子产品。
而此时,距离主卧最远的那间客房内。
许家良主动上前接过,“我来吧,令小姐,这些是?”
静坐片刻,她终究是放下书走到露台坐下,海风吹过来,带走轻微的燥热。
因为这件事她自责到现在,甚至不敢轻易回老家,每次都在想,如果她那时能多赚一点钱就好了。
窗外雨势渐大,他倏然起身,不顾一切地追了出去。
令窈这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把手放下。
咖啡上桌时,两人几乎同时将盒子推到桌中央。
可哪怕是穿着再规整考究的西服,他那副睥睨一切的姿态,依旧透着嚣张与邪性。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无形的掌控感。
高昂的手术费瞬间压垮了她。
秋风带着凉意卷起她的长发,她刚抬手要理,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许家良心下了然,也没多问。
闻墨走到贺元淮身边,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再说了,就算你们结婚了,只要我想,你以为你能拦得住我?”
上车后,令窈报了香山路那家咖啡厅的地址。
他的视线直直落在她的脖颈上。
闻墨穿着量身裁定的西装三件套,身形高大挺拔,臂弯里还随意搭着一件黑色长风衣。
令窈沉默片刻,抽回手,“你不是早就已经选好了吗?”
几秒后,令窈点头,“是。”顿了顿又补充,“只是有一串珍珠项链被我不小心扯断了,我会赔——”
闻墨随意瞥了一眼,从她的神情里联想到别的,烦躁地扯了下领口,“这什么,分手礼物?”
刚才闻墨碰了一下她的脖子,又一声不吭,突然黑着脸就离开上楼了。
更让她懊恼又羞愧的是,自己竟会因为一个男人的皮囊,短暂地迷失了心神,乱了心跳。
令窈点点头,没有过多解释。
钱?权?好像都不是。
“今天会有专业的厨师团队上门,准备早午餐。”许家良适时转移话题,语气恭敬,“您除了牛肉过敏,还有其他忌口吗?”
在超市门口推销,在餐厅当服务员她都做过。后来,一位好心的路人姐姐见她外貌出众,推荐她去做网店模特,手头才渐渐宽裕了些。
又聊了几句家常,挂电话前,令窈明显察觉到爷爷的语气迟疑起来,像是有话想说,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贺元淮麻木地坐在原位,望着桌上两只盒子,听着她脚步声渐渐远去,心里像是被活生生剜去一块,疼得喘不过气。
贺元淮额角青筋猛地一跳。
她温柔时他想弄哭她,发脾气时他想吻住她。从里到外,都让他生出强烈的征服欲。
令窈转头,看见来人有些错愕。
久而久之,她学会了装作若无其事。
这一晚,令窈在陌生的房间辗转反侧。
令窈再次扬手扔出飞盘,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转头一看,正好对上那道灼热的视线。
再后来就是遇到程笛和贺元淮。
话音刚落,那个盒子就被丢了过来。
令窈沉默了半晌,想了想还是把分手的事告诉了爷爷,隐去了那些不堪的细节,只说两人性格不合,走不下去了。
傍晚离开别墅时,她带上那串散了的南澳珍珠返回公寓,收拾起贺元淮送她的所有东西。
“不是已经分了?”
令窈转身离开了。
她又报名参加了模特大赛,拿了第一名,转头就把奖品卖了,打算先把奶奶的住院费交上。
可越是这样,他越想得到。
几分钟后,同样没睡好的男人下楼时,正在低头扣腕表,不经意地往落地窗外瞥了一眼,脚步蓦地顿住了。
闻墨站在原地,微微眯起眼。
她当模特好不容易攒下一点钱,满心欢喜地给爷爷奶奶各买了一件羽绒服。可回家一推开门,看见奶奶病倒在床。
他笃定,就算捧上一座钻石山给她,她也会无动于衷。
贺元淮一时语塞,满脸悔恨。
每次打开,无论清晨还是晚上,时常能看见爷爷搬一把竹椅坐在摄像头下,像是等着她说话。
闻墨单手把她抱起的那一下,她感受到他身上恐怖的核心力量,还有身上扑面而来的侵略性。
贺元淮看着这个和她的真心被一并退回的盒子,胸口发闷,喉结艰难地滚了下:“你这是要和我两清,是吗?”
她猜到小助理要说什么,看着这些礼物,半晌,释然地抿唇笑了下:“别担心我,我已经哭过了,不会再难过了。”
贺元淮彻底说不出来话了。
“哦分——”蒲桃倒吸一口冷气,“分手了?!”
她特意在院子里装了可对讲的监控。
贺元淮的手覆在礼盒上,久久未动,半晌才哑声开口:“今天是我们的一周年纪念日,你把这些礼物还给我,是否定了我们的过去吗?”
这比令窈对他恶语相向都伤人。
“你上次不也请我吃糖了吗?”令窈温柔地说,“买东西花了多少钱,我马上转给你。”
令窈连忙接起:“爷爷!”
令窈打开手机里的监控app看了一眼,爷爷果然就坐在门口,前阵子刚大病一场,人瘦了不少。
可命运对她向来毫不手软,每次她的生活刚要迎来一点起色,就会给她重重一击,将她推入谷底,让她走投无路。
她刚迈出两步,又被他重重拉入怀中。
没过多久,蒲桃便匆匆赶了过来,把一个黑色袋子递给她:“喏,窈窈姐,你昨天叫我帮你买的东西,我找了好久才找到那家专卖店呢。”
令窈迟疑了几秒,还是走下楼接过飞盘,带着狗往庭院走去。
“好,那就跟过去告别吧!”蒲桃比她还要振奋,“然后奔向新开始!”
令窈:“?”
当天的早午餐有专业的厨师团队上门操办,阵仗极大,食材新鲜考究,摆盘精致考究,堪比米其林三星餐厅。
令窈鼻子发酸,不成调地应了一声“好”。
太邪门了。
顿了顿,她又说:“我知道你不缺这些,只是想物归原主,包括那枚戒指。”
闻墨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挑了下眉,又戏谑地勾了下唇。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之际,一阵掌声突兀地响起。
僵持片刻,她伸手刚要打开车门,下一秒,男人宽大的手掌毫不犹豫地覆了上来,将她一把拉了回来。
令窈看也没看他的盒子,直截了当:“这些东西还给你。”
第二天她很早就醒了,轻手轻脚下楼,刚走到楼梯中段,发现客厅沙发边趴了一只杜宾犬,皮毛乌黑发亮,嗅到陌生的气味后立刻爬了起来,四肢修长,透着十足的威慑力。
令窈端坐在暗红色雪茄椅上,纤细葱白的手指捧着一本《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书页摊开在某一页,她垂着眼,一行行文字像浮在水面的浮萍,怎么都看不进去。
她在露台上坐着,望着眼前泊着豪华游艇的港湾,想起小时候和爷爷奶奶在一起的时光,那是她人生里为数不多真正开心的日子。
令窈想起闻墨,踌躇了片刻,刚说了一个“他”字,许家良便心领神会,主动告知闻墨去参加入伙仪式了。
厨房那一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爷爷,您是不是还有事要跟我说?”令窈柔声问道,耐心等着老人家开口。
说着,许家良又将一个首饰盒递给她,“这是您要找的戒指,请您收好。”
“好。”蒲桃应了一声,又好奇地看向一旁的收纳箱,“窈窈姐,你收拾这些东西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爷爷带着期盼的声音:“再等几个月,家里的樱桃就熟了。我记得你小时候,总爱蹲在樱桃树下,仰着脑袋问我,爷爷,樱桃什么时候能吃呀?到时候樱桃熟了,我给你和小贺寄点过去?”
她现在不过二十二岁,吃了感情的苦,但仍感激贺元淮给过她的关怀与帮助,陪她走过了那段最难熬的日子。
“他给你寄东西了?”
闻墨掀起眼皮,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怎么,你都订婚了,还不允许她另寻真爱么?”
但她有些不太敢确定——
这狗往常第一时间都会扑过来找他。
阳光正好,女人笑容灿烂。
又过十分钟,令窈把那些东西装进一个大礼盒,和蒲桃买来的东西一并拎下楼。
令窈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黑色礼盒,又很轻地启唇呵笑了一声,啼笑皆非:“如果礼物你看不上,尽管扔了就好。”
令窈起身走过去,许家良笑着对她说:“令小姐,Sweetie好钟意你。”
片刻后,她拎起手边的包起身,语气平静地问道:“你要订婚了,是吗?”
可还是迟了一步。
贺元淮突然疾言厉色地说:“令窈,你以后跟谁在一起都可以,唯独闻墨不行!他城府极深,手段狠厉,不是你可以依靠的男人!”
贺元淮冷笑一声:“你不懂他。闻墨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得多,他对你只是一时新鲜,等他对你失去兴趣了,你该——”
令窈心里大致明白了缘由,却也懒得计较,又替他点了一杯热美式。
“但我不能一直留在别墅里,也没有别的方式报答你,所以我今晚就要回自己的公寓了。之后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不违背原则,我都会做,你可以让许特助联系我。”
令窈攥紧手中的包,一种莫名的委屈和愤怒上涌,低垂着眼眸说:“这是我给你的谢礼。我知道,你对我的几次帮助,不是一个小礼物就能还清的。”
贺元淮追了下来,神色焦急,不由分说地将她的手按在心口,呼吸急促:“窈窈,如果我说我不订婚了,我不回香港了,什么婚约,什么家族,我都不要了,我只要你,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老人家这想她了,又怕打扰她。
闻墨带来的影响,竟然连看书都压不住。
令窈最后将装着戒指的首饰盒放了进去,平静道:“我分手了,打算把礼物都退回去。”
仿佛他只是她生命里无关紧要的一页,轻轻一揭就翻篇了。
令窈又对他微微一笑:“就算后悔也晚了呢。我不想再继续这段感情了,贺元淮,我们到此为止吧。”
她只好把那碗意大利面给吃了,味道出乎意料的不错。吃完,她顺带收拾好厨房,以为回房看书能冷静下来,结果是换了个地方发呆。
贺元淮看着突然出现在此的男人,脸色瞬间沉下来,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你怎么会在这?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已经在一起了?”
“那提前祝你新婚快乐。”令窈体面地微微一笑,“以后除了必要的工作往来,我们就别再联系了,小贺总。”
贺元淮手中握着一只长方形礼盒,上楼后在她对面坐下,看了眼腕表,“……董峻说你约的七点,怎么提前来了?”
“有,你放心。”
杜宾叼着飞盘奔回来,兴奋地不停用脑袋拱她,把她拱得身形晃悠,她只好蹲下身,笑着揉了揉狗头。
令窈听到爷爷提起贺元淮,唇边原本浅浅的笑意凝固住,心口发涩。
“谢谢。”
令窈握着咖啡杯的手捏紧了一些,脸上笑容很淡:“正是因为记得你曾经的好,我才来见你最后一面啊。”
“辛苦你了。下次带你去莱汀吃下午茶,上次你不是说那里的司康好吃吗?”
否则她会过不下去的。
“是啊,你不知道吗?”爷爷听出她语气不对,立刻紧张起来,连忙说道,“那我明天就托人把东西都寄回去。”
这应该就是闻墨那只叫“Sweetie”的狗。
“我去还一些东西。”
闻墨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不用了。”贺元淮疲惫地打断她,伸手揉了揉眉心,“窈窈,我们认识这么久,我现在才发现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你。”
比约定时间晚了快一个小时,贺元淮那辆黑色宾利才驶入视线。
蒲桃很惊讶令窈居然记得这样的细节,赧然地笑了下:“好呀好呀,谢谢窈窈姐,你真好。”
令窈蹙紧眉头,用力挣了挣,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你想多了,我和你分手,不代表就要跟他在一起!”
静坐良久,令窈拨通了董峻的电话,约了个时间,打算把贺元淮送的礼物都悉数归还。
一声“小贺总”,彻底划清了两人的界限,将过往的情分悉数斩断。
“乐意至极。”许家良笑了笑,“刚才先生已经吩咐过了,我留下来听候您差遣,想去哪里都可以。”
令窈连忙道谢接过,心里莫名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她又客气地问:“许特助,傍晚我要回家一趟,可能要麻烦您。”
祖孙俩没什么新鲜话题,每次通话无非都是这几句,吃了吗,睡好吗,身体好不好。
闻墨靠边停下,看了一眼副驾的人,背挺得直直的,抿着唇,像是生气了。
读完高中她就开始兼职贴补家用。
无论情绪波动多大,就算前一秒躲起来偷偷哭过,下一秒擦干眼泪,依旧要打起精神工作,要努力生活。
贺元淮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否认。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见“咔哒”一声,是闻墨揿下中控按钮,将车门落了锁。
“……你什么意思?”
闻墨眼眸冷沉地注视着她,“令窈,我不是贺元淮。你不会觉得同我发一顿脾气,我就会装聋作哑地放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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