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病态
令窈离开宴会厅时,贺紫文恰好也走了出来,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冷淡又带着几分讥诮:“你又让我刮目相看一次。”
而她和贺元淮则再次不欢而散,她独自和等在酒店的蒲桃一起,搭乘早班机返回沪市。
不知是因为身心压力,还是闻墨对她说的最后那句话,她回家补觉做了噩梦。
她梦到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只兔子,被闻墨从笼子里拎出来,他面无表情地说要把她宰了吃。
她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逃脱,脚下的路突然扭曲。天旋地转间,她跌回了那个永生难忘的包厢。
那个富二代将她关进漆黑的房间。
她疯了似的挠门、撞门,指甲断裂,皮肉模糊也浑然不觉,只知道不能死在这里。
门板终于被撞开一道缝隙。
她跌撞着冲出去,慌不择路,直直撞进一具坚实的怀抱。
男人穿着黑衬衫,面容隐在阴影里,只能隐约看见雕塑般立体的下颌线。他的大手精准拎住她的后颈,不耐烦地拍了下兔子屁股。
惊吓过度的令窈本能挣扎,尖利的爪子狠狠抓破了他的手背。
可男人仿佛没有痛觉,任凭鲜血渗出,也抓着她不肯放。他瞥了眼伤口,语气冷飕飕的:“还敢抓我,爪子不想要,我就帮你剁了好不好?”
令窈张嘴想要求饶,喉咙里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男人拎着她往有光的地方走。
她缩着身子浑身发抖,认定自己要丧命在这个“屠夫”的刀下,只能在心里一遍遍默念:阿门,阿门。
可预想中的刀刃却没有落下。
男人推开一扇大门,她也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五官深邃立体,鼻梁高挺,那双眼睛正漠然注视着她。
半晌,他皱了皱眉,眼神毫不掩饰的嫌弃。
可他一边嫌弃,又一边帮她洗好擦干净。
最后,他把她扔在一个巨大的鸟笼前。
她再次转身就跑,他叫住她:“令窈,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回来,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我不要——”
令窈猛地从梦中惊醒。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视线慢慢聚焦,看到床边站了个人后,浑身又是一僵。
“蒲桃?”
程笛连忙打开灯,“是我。”
她刚在客厅叫了她两声没人应。
推开卧室门,就看见令窈在说梦话,嘴里喃喃着阿门阿门,又是道歉又是挣扎的。
看到令窈苍白的脸,程笛愣了下,“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令窈僵硬地坐起身,抓过抱枕抱在怀里,“嗯。”她缓了几秒又问,“笛姐,你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吗?”
“嗯,你不用操心我。快年底了,事情多,你趁这阵子好好歇一歇。”
程笛今年又签了两个新人,还要周旋于各类资本应酬,忙得脚不沾地,可心里最牵挂的始终是令窈。
令窈这两年工作非常拼命,几乎是无缝进组。上一部女主戏杀青还不到两个月,期间几次累到透支到去医院挂水,第二天照样准时进组开工。
长期超负荷压,让她身体有些吃不消。
好在这个两个月行程空了些,只剩零散的商务拍摄与品牌直播通告。
程笛看令窈整个人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皱眉,“小贺总呢?你难得有空,他怎么没来陪你?”
工作人员都习惯叫贺元淮“小贺总”,贺紫文则是“贺总”。
令窈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他前几天来过了。”
程笛看令窈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已猜到了七八分。也没多问,开了瓶矿泉水递给她,“你梦到什么了,怎么吓成这样?”
令窈接过来喝了一口,神情还在发愣,“我又梦到那个包厢了。”
程笛立马坐到床边安慰:“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不用再害怕,我们都会保护你的。”
令窈点点头,“嗯”了一声。
两人闲聊片刻,令窈说了自己在晚宴上偶遇苏曼卿,还趁机递了人物小传的事,但刻意省略了怎么得到机会的细节。
《无雨之地》启动选角的消息一出,不只是热门悬疑IP改编,更有苏曼卿这块金字招牌坐镇。
冲着也许可以逆天改命的机会,一众女星挤破头争抢试镜名额,无一不想抓住这个既能证明演技、又能冲击奖项的绝佳机会。
然而,令窈的简历在首轮筛选就被刷掉。
程笛虽然有预感,但是心里不是滋味。
即便她们手握两部爆款古偶,有了流量底盘,可在苏曼卿这种级别的大导面前,连敲门砖都算不上。
苏曼卿选角向来不看流量,只重角色适配度、硬实力演技,同时还要兼具国民度与路人好口碑。
令窈的外形条件,属于是老天爷赏饭吃,身高刚刚好,时尚表现力也不错,可短板偏偏卡在最致命的演技上。
她报了名导进修班、台词班,演技的确肉眼可见地在进步,却始终缺一个破局的机缘——
一个能让她在新生代小花里脱颖而出,稳稳跻身一线的天赐机缘。
所以听到这,程笛又惊又喜,脱口道:“这么巧?”
可转念间,她立刻敏锐理清其中利害,蹙眉提醒:“你当着贺总的面去找苏导,这步棋太冒进了。贺紫文要是拦着你,传出去是她心胸狭窄,挡了旗下艺人前程。她要是不拦你,你真凭苏曼卿的戏站稳了脚跟,身价翻倍,翅膀硬了,到时候还会甘心受公司牵制吗?”
“更何况她还是贺元淮的妈,背靠大树好乘凉,眼下能给你的资源,她开心了随时能给,也随时能收。”
令窈安静地听完,沉默良久。
半晌,她抬眼轻声问道:“如果你是我,会不顾一切抓住这个机会吗?”
程笛笑了:“你忘了我们是同一种人?我们从籍籍无名一路拼到现在,不就是为了一个往上爬和被看见的机会吗?所以换做是我,我也一定会牢牢抓住。”
说起从前,程笛眼底仍带着几分感慨,一晃竟已经走到了如今。她随即又打趣一句:“事都已经做了,现在开始后怕了?要是苏曼卿真选中了你,你会放弃吗?”
这棋的确下得太险了,无论苏曼卿选择她与否,一场风波已然近在眼前。
良久,令窈再次抬眸,眼底褪去所有犹豫,轻声说:“不,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不会放弃。”
程笛听完心头一震,怔了许久:“好!”
程笛没坐多久又起身,“你再躺会儿吧。我就是过来看看你,晚点还有会,得先走了。”
令窈忽然想起一事,开口叫住她:“对了笛姐,你上次在电话里问我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哪句?”
“你问我和贺元淮的感情怎么样。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一直没告诉我?”
程笛愣了下,似乎迟疑了:“只是听了些流言,不敢确定。小贺总待你不错,资源处处偏向你。我从不反对你利用贺元淮铺路,至少现阶段你确实从中受益,但你们两个走不长久。”
“笛姐,我从来没想过要利用他。”
“我知道。”程笛目光深了几分,“我说长久不了,不是指功利算计,是你和贺元淮本身就不合适。”
“为什么?”
“工作里你要维持人设,可在贺元淮面前,你也一直在伪装自己。我知道你怕真实的模样不被接纳、不被喜欢。但这样日复一日会累的。”程笛轻轻叹了口气。
程笛平日里对令窈要求严苛,心里却最盼着她能安稳幸福。
初见时,程笛就觉得令窈像荒野里倔强生长的野草,外表柔软,内里坚韧,不管被踩过多少遍,来年春天还是会长出来。
随着对令窈的了解越来越深,程笛觉得,她需要的是遇到一个能让她真正释放天性、敞开心扉的人。
但那个人,显然不是贺元淮。
原生成长环境造就了如今的令窈。
让她遇到一点温柔,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因为害怕失去,不敢放手。
所以程笛认为,两人注定长久不了。
听完这番话,令窈自嘲地牵了牵嘴角:“笛姐,其实我也知道自己很傻。”
“何止是傻?”程笛直言不讳,“一段感情要你天天退让,忍着不敢发脾气,不敢表露真实的一面,那还叫什么谈恋爱?那不是演戏吗?”
顿了顿,程笛又补了致命一刀:“还没片酬。”
令窈:“…………”
程笛知道令窈对贺元淮的感情很复杂,一时说不动。感情这事,旁观者清没用,得当局者自己撞南墙。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程笛叹了口气,“你好好休息吧,过两天不是有一个开幕式剪彩?好好调整下状态。”
“知道了。”
.
几天后,令窈以女装品牌Goyard首位代言人的身份,受邀出席品牌首家生活概念店的开业剪彩盛典。
创始人戈丽蓉不久前正式官宣,将集团全权交由女儿戈雅接手。
戈雅在海外曾任职设计师品牌设计总监,又在多家高奢品牌工作过,履历十分光鲜。
活动当日,令窈做完全套造型准时启程。
黑色阿尔法专车经由专属通道停在门店门口。外围早已挤满粉丝与围观路人,安保列队维持着现场秩序。
扛着长枪短炮的一众摄影师立刻对准车门,快门声连绵不断。随着电动车门缓缓打开,现场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令窈!”
“窈窈——”
令窈稍作整理,提起裙摆从容下车。从踏出车门这一秒起,她就进入工作状态,笑容完美无瑕。
她穿着品牌周末轻礼服系列的新品。
浅粉缎面连衣裙,鱼骨收腰设计,裙摆叠衬薄纱内层,无需裙撑便能自然蓬松。
令窈迎着不断的闪光灯走过红毯。
等候多时的戈雅快步上前迎接,轻轻与她相拥:“令窈,很高兴见到你。”
寒暄过后,令窈被引至休息区等候。
嘉宾陆续签到入场,品牌高层、合作方与媒体依次落座就位。
主持人暖场完毕,到戈雅登台致辞。
致辞结束,代言人正式登场。
令窈与几位高层依次握手,站至戈雅身侧,面对镜头从容表达了对品牌的喜爱与美好祝愿。
剪彩环节,令窈与几位品牌高层一同执剪,低头小心避开品牌LOGO剪断丝带,又双手轻托彩头,大方面向镜头展示。
待快门声渐歇,她将彩头放回托盘,剪刀柄朝外递还,对礼仪小姐姐说了句:“辛苦。”
最后的合影与媒体群访结束后,令窈起身离开采访室,一眼看见伫立在不远处的戈雅。
戈雅留着齐肩短发,一身白西装,领口系着丝巾,除耳钉外再无多余配饰,身上的贵气浑然天成,举止从容自信。
戈雅递来一杯花茶,“喝点水润润喉?”
“谢谢戈总监。”
“你今天表现得非常专业。”戈雅赞赏地看着她,“我之前很少接触艺人,听pr们说,你比多数艺人都好沟通,还很细心,今天一见果然如此。”
两人闲谈着,戈雅目光落向茶几花瓶,忽然问她:“你喜欢什么花?”
令窈以为她指的是花瓶内的花,她看了一眼,指了不喧宾夺主的白桔梗,“波浪白桔梗,我觉得还不错。”
戈雅略显意外,莞尔道:“是吗?我倒觉得,白玫瑰其实更衬你。”
正说着,工作人员上前提醒进店巡场环节快要开始。令窈顺势起身,礼貌性地反问:“戈总监呢,你喜欢什么花?”
店内四处摆放着新鲜花束,香气馥郁。
可就在起身的一瞬,一缕清冽的玉兰香悄然钻入鼻尖。
是来自戈雅身上的香水味。
这时,戈雅对她大方一笑:“我么?我喜欢玉兰花。以前和初恋第一张合影就在玉兰花树下,从此喜欢上了这个味道。”
令窈听到后半句话,蓦地顿在原地。
…
巡场流程顺利收尾,令窈与现场幸运粉丝做了简短互动,又按品牌要求挑选了几套look配合媒体拍摄。
她全程保持着最佳状态,直到整场活动圆满结束。
蒲桃紧跟在她身侧,一眼就看出她神色不对,压低声音关切地问:“窈窈姐,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令窈冷静地回了一句。
告别时,一只西高地突然跑了过来。
戈雅过来弯腰抱起,抓着小狗的爪子挥了挥,注视着她笑了下:“令窈,我们下次见,bye~”
令窈的笑容有些僵硬,却还是礼貌地抬手挥手回应。
一上车,她脸上的笑意彻底卸了下来。
她手有些抖,拿出手机打开Ins,输入关键词后找到了戈雅的账号。
这个账号多年未更新,最新一条动态还停留在戈雅的大学时期。
令窈扫过缩略图,一眼就锁定其中一张。她甚至不用点进去,就知道是贺元淮的背影。
她想起在上次在会所包厢,那个喝多了的男人脱口而出的那个“戈”字。
原来,说的是戈雅的戈。
“窈窈姐?”蒲桃见她盯着手机屏幕出神,忍不住轻声唤她。
令窈回神,“给笛姐打电话。”
蒲桃立刻照做。
令窈顺势把戈雅的主页截图保存,跟自虐似的把有关贺元淮的照片都点开看了一遍。
戈雅肯定知道她和贺元淮的关系。
可她对这位前女友一无所知,方才还与她谈笑风生,谈论最喜欢的花。
戈雅说,她和初恋的合影在玉兰花树下。
多么讽刺的巧合。
她也是。
电话很快接通,令窈接过来,没有多余铺垫,“笛姐,你早就知道戈雅是贺元淮的前女友,对不对?”
程笛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即坦然承认:“对。”
令窈一时有些难以接受,有点委屈又不解地问:“你为什么瞒着我呢?”
程笛正在看一个策划案,听到她的语气连忙起身往外走,压低声音说:“你先别着急,也不要胡思乱想。你的形象、气质都是品牌最优选择,品牌选你,跟这些私事都没关系。”
令窈捋了一下头发,在程笛的安慰下,稍微冷静一些,“好,我会分清工作和私生活的。”
“你和贺元淮找时间好好谈谈吧。”
“知道了。”
令窈挂断了电话,低下头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比起这些。
她更介意的,是贺元淮的隐瞒。
他明明知道她和Goyard的合作。
她记得拿下代言的那一天,她甚至还高兴地邀请他一起庆祝了,可他却什么都不说。
难道在贺元淮眼里,她就是那种很懂事,也逆来顺受的人?所以连一句提前的交代,他都觉得没有必要?
再想起他上次的说辞——
高尔夫球场,老同学,玉兰花香水,不经意沾上?
原来,他们早就见过面了。
蒲桃坐在一旁,看着令窈一言不发,心里担忧。
方才那段对话听下来,更是震惊。
前女友与现女友同台,居然还成了合作关系!简直是随时会翻车的局面。
这时,司机大叔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小窈,后面有辆黑车一直跟着我们,你看看是不是之前那一台?”
令窈回看了一眼,一辆黑色轿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方。只扫一眼车牌,她便冷声道:“……是之前那个私生。”
“诶,我说这人怎么跟牛皮糖一样?”司机替她不平,“那现在还回公寓吗?”
令窈已经烦得不行了,还没说话,手机屏幕就跟着亮起。
是一串陌生号码。
她故意接起后没出声,听见对方声音的那一刻,最后一点疑虑也落定。
“窈窈,好久不见。今天活动辛苦啦,你现在要回公寓吗?”
“你怎么不说话呀?”
“窈窈,我真的很喜欢你的。”
听到这些话,令窈毛骨悚然,饶是再好脾气,也冷下脸来。
一旦被私生粘上,就像头发粘到了口香糖,怎么都甩不掉。跟车、蹲酒店、半夜三更打电话,什么恶心事都干得出来。
有段时间,她每天睡醒都会看到各个属地未接来电,还有上千条短信轰炸。
她为此焦虑不安。
甚至一度严重影响了她的私人生活和睡眠。
更过分的是,如果她选择沉默不回应,对方就擅自曝光她的私人号码,把通话录音发到外网肆意扩散。
她不是没有报过警。
可那人到了警局却更理直气壮,甚至兴奋地主动要求她去面对面调解。万般无奈下,她接连换了两次手机号,才换来一段清静。
可这才过了多久?居然又找上了。
令窈当即挂断通话、拉黑号码,抬头对司机冷静吩咐:“先别回公寓,叔,你绕一段路,直接开到派出所。”
“好,听你的。”
“那我跟笛姐报备一声。”蒲桃连忙拿出手机,“之前那个保镖大哥空缺一直没人补上,这样太不安全了。”
其实这件事已经粉丝不满发声过,指责逐光传媒忽视令窈的人身安全。
这边令窈刚拉黑完一个号码,又一通陌生电话接踵而至。
居然还换成了香港属地。
这个私生怎么手段这么多?
令窈仅剩的耐心彻底耗尽,她滑动接听,各种情绪堆积,声音控制不住发颤:“能不能别再打给我了?骚扰别人就是你活着的乐趣吗?阴暗变态的狗东西,有病就去治!”
司机与蒲桃皆是一怔。一向温和的令窈,从没有在他们面前骂过人。
不过私生不是人。
该骂。
骂完,令窈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挂断,顺手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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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香港深水湾。
闻公馆踞于深水湾半山,独占一片山头,被一片葱郁绿意环抱,视野开阔,整片海湾风光尽收眼底。
落地窗前,一道高大身影站着。
窗外是打理精致的后花园,中央镀金雕塑伫立,喷泉声潺潺。草坪一侧整齐停放着五台珍稀老爷车,两台定制款劳斯莱斯静默陈列,无声衬出主人顶尖的身家地位。
通话被挂断。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许家良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喘,只敢用余光悄悄看窗前的男人。
这几日回港刚处理完一些棘手的事务,闻墨的心情原本还算不错。
直到他想起某个人。
帮了她两次,连个消息都没有。
正常人难道不应该主动打电话问候,请他吃顿饭吗?他甚至还没挑吃什么。
这是利用完就把他甩了是吧?
上次用许家良的号码发消息,她不回。这次换自己的私人号码,香港属地,总该知道是谁了吧?
结果他还没开口,就被骂得狗血淋头。
——这还是生平第一次。
闻墨衔着雪茄,低低冷笑一声。
简直好极了。
过了半晌,他又问:“私生是什么?”
许家良平日也不关注娱乐圈,拿出手机快速查阅,片刻后回道:“是指以追星为名,跟踪偷拍、窥探隐私、恶意纠缠艺人的极端狂热粉丝。”
闻墨倏地皱眉,“我是私生?”
他几时跟踪偷拍过她?
闻墨转身走到沙发旁坐下,面无表情地转了几下自己的宽面戒指,“她刚才还骂了什么?”
许家良立刻低头,缄口不言。
闻墨冷眼扫过去,“说话,哑巴了?”
许家良只好硬着头皮复述:“她说……您是阴暗变态的狗东西,让您有病就去治。”
“你记性真好,还一字不漏地记下了?”
许家良:“……!”
完了,要出事。
他立刻做好了承接怒火的准备。
往常闻墨发泄的方式,无外乎拉着他去拳击馆,或者去射击场,一枪一枪把弹夹清空,直到靶子被打成蜂窝煤。
这时,帕辛拿着一本杂志走进来。
一头绿毛扎眼得像棵移动的西兰花,脸上还挂着笑,显然没察觉到客厅里的诡异气氛。
帕辛双手捧着杂志凑上前,“老大,这是那个女明星上个月刚拍的新杂志,你要不要睇下?好漂亮呢。”
闻墨扫了一眼,视线停留不超过两秒。
他又抬眼看向帕辛,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又嘲讽的弧度:“你被丘比特射中脑子了?”
帕辛:“……?”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拿着杂志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前递还是该收回来。
许家良没眼看,又倒了杯威士忌递过去,斟酌道:“先生,我想令小姐大概是被私生骚扰了,一时误会,先将你认错成私生了。”
闻墨面无表情,“所以呢?”
许家良没有为闻墨处理过感情问题,只好大胆揣测他的心意:“今晚正好要飞内地,不如……我派人帮令小姐处理下?”
毕竟上次他要拿回签名,不也被闻墨扣下了吗?
闻墨拿杯子的手一顿,冷眼看过去,“你真是越来越有主见。”
“不敢。”
“我问你,她是谁?”
许家良迟疑一瞬:“贺元淮的女友?”
“那不就对了?”闻墨嗤笑一声,“我闲的?帮别人的女人解决麻烦?”
“是我失言。”
“滚出去,别在这碍眼。”
许家良早就习惯闻墨的脾气,现在听到“滚”这个字都像得到了特赦,立马转身离开。
闻墨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喉结滚了下,抬头发现还有个最没眼色的傻佬还在原地。眉头一皱,毫不留情地冷声道:“你也滚!”
帕辛:“我也要——”滚的吗?
听到这,许家良又折回来拎着人往外走。
帕辛忍不住问:“大佬食咗火药咩?边个又激亲佢啊?”(老大吃火药了?谁又惹他了?)
许家良斜睨他一眼:“收声。”
两人离开主楼后也没地方可去,干脆开了花园里的八人电瓶车并以龟速行驶。
闻家后花园简直大得离谱,光是开车逛一圈就得十几分钟。
到了喷泉池旁边。
帕辛眼睛一亮,指了指池边的显然是女孩手写的牌子:“喂喂,Kale,许愿池啊,我们要不要投个币?”
牌子上写了一行字:梁怀暄不许在这投币!
许家良瞥了一眼池底。
那里面哪有什么硬币,地下只铺着一层璀璨闪光的小钻石,还都是货真价实的那种。
全是二小姐岑姝的杰作。
之前她读中四的时候,不知哪听来的说法,说扔的东西越值钱,心愿就越容易实现。
于是小公主理直气壮把钻石当硬币扔,一边扔还振振有词:“硬币值几钱啊,神仙边会睇得上?我这可是真钻,诚意够足啦系咪?”
许家良当时就站在旁边,亲眼看着那一颗颗钻石哗啦啦地落进水里。
他试图劝阻:“小姐,许愿讲的是心诚则灵,不在于——”
话没说完,又扔了一颗进去。
“我很有诚意啊!”岑姝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我用我哥送我的钻石许愿,神仙要是还不帮我实现,那就是神仙不讲道理!”
许家良回过神,一看发现,帕辛压根没听进去,已经蹲在池边,从兜里摸出枚五蚊硬币,眯着眼瞄准了往水里扔。
他深呼吸一口气。
他怎么能指望这个傻佬帮他分忧?
许家良清楚闻墨的脾性,一向随心所欲,绝对不会做出违背自己内心意愿的行为,想要的东西从来不权衡利弊,只分想不想。
只要他喜欢的,一定要得到。
真看上了,天王老子的东西也照抢不误。
许家良正琢磨着闻墨对那位女明星到底是什么意思,手机忽然震了。他低头一看屏幕,表情瞬间绷紧,立刻接起:“先生。”
电话那头许久未出声。
而此时客厅里,男人慵懒地靠坐在沙发上,长腿随意敞开,一头杜宾静伏在他脚边。他翻了几页那本杂志,突然又不耐烦地合上,说了句:“安排一下,今晚飞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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