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病态(修)
闻墨踏入宴会厅的刹那,目光便毫无波澜地落在角落里那抹蓝上。
今夜来的女星不在少数,珠光宝气衬得满室浮华。而令窈穿得并不张扬,周身也无半点华贵珠宝点缀,安静立在角落,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她正微垂着眼,听身侧郑楚颐说话,脊背自然挺直,像一只优雅垂首的白天鹅。
闻墨难得来内地几日,被舅舅岑明崇知道了,被舅舅岑明崇强拉来京州见客,转头又被舅妈苏曼卿拉来这场晚宴做陪衬。
他兴致缺缺,本只打算走个过场便离场,没料到从沪市飞来,竟会在这里撞见她。
无端想起前几日,岑姝在那通越洋电话里提的塔罗牌,他对这些哄女仔的小把戏向来嗤之以鼻,此刻心头却浮起几分荒诞的应验感。
方才入场不过片刻,苏曼卿便被宾客团团围住,寒暄奉承声不绝于耳。
他站在一旁听得烦了,寻了个借口到空中花园透气。刚点燃一支雪茄,就看见令窈提着裙摆匆匆走出,折返时撞见他,竟像见了恶鬼一般避之不及。
以往在港岛,即便深知他手段与名声的人,也不乏大胆者上前攀附示好。
可像令窈这样恨不得将他视作蛇蝎,连半分周旋心思都不肯给的,他还是头一回遇见。
唇间雪茄骤然变得寡淡无味。
闻墨皱了皱眉,抬手将只抽了几口的烟按灭在缸中,没有半分迟疑,开口叫住她。
宴会厅里现场演奏的竖琴声隐约传来,空中花园反倒安静许多,只剩他们两人。
不过短短几步路,令窈走得拖沓,最终在距他五步开外的花墙前堪堪停住。
莱汀酒店的空中花园设计曾斩获国际大奖。入口处是整面花墙,空气中散发着大马士革玫瑰与晚香玉交织的香气。
满园皆是专人精心打理的名贵花材。
而在一片浓艳里,一缕淡淡的莲花香清凌凌地破开重围,带着几分出世的疏离。
不是很常见的女士香水。
在这片为讨好感官而生的花园里,唯有她,是不被讨好的例外。
那股莫名的烦躁翻涌得更甚,闻墨眉心拧出一道冷痕,语气没有半分迂回,径直开口:“你用的什么香水?”
令窈看他脸色沉郁,满心费解。
这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好端端的,突然问她香水做什么?
她顿了顿,迟疑着开口:“闻先生喜欢这个味道?是尼罗河花园,要是送女友的话很合适。”
闻墨听到她后半句,低低嗤笑了一声,表情像是无语至极,一字一句地说:“不喜欢。”
末了还毫不客气地补了句:“好似驱蚊水。”
令窈:“…………”
脸上维持的假笑瞬间凝固。
从没见过这么没风度的男人!
她强行按捺转身就走的冲动,又听见他问:“和贺元淮讲了,那天你在哪睡的吗?”
令窈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没有。”
闻墨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勾了勾唇角,神色间透出几分玩味的愉悦,语气笃定:“你撒谎了。”
令窈想到这一连环的事就来气。
只觉得这人分明是故意耍弄她,拿她当消遣,还唯恐天下不乱。
她极轻地呵了一声,压着心底愠怒。
脚下细高跟勉强撑着几分底气,可在他格外高大的身形前,她必须微微仰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她的语气算不上很好:“闻先生好幽默,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就算我撒谎了,不也是被逼的吗?”
闻墨听出她明晃晃的阴阳怪气,微微眯眼,非但没恼,反倒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生气了?”
她愣了下,冷淡别开脸,“你想多了。”
“你在贺元淮面前,和在我面前,判若两人。”他语气慢悠悠的,“刚才不是一见到我就躲,怎么现在,又够胆同我这么说话?”
令窈被他这一针见血的话问得心口一滞。
她自己也感觉到了。
虽然在娱乐圈摸爬滚打时间不算长,但早就练就了察言观色、八面玲珑的本事,圆滑客套的话也能张口就来,可偏偏对着闻墨,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胸口微起伏,压下翻涌的情绪,不愿再纠缠。
脑海闪过方才他与苏曼卿并肩入场的画面,终究没忍住,抬眼问:“闻先生,你和苏导认识吗?”
闻墨眉梢轻挑,“你以什么身份过问我的私事?”
这话一出,令窈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再次被撩起。
她匪夷所思地抬眸看他,一时语塞,半晌才憋出一句:“……谁过问你的私事了?”
“那什么意思?”
令窈直言不讳:“我想见苏导一面,争取她新戏的试镜机会。”
“在这里?”闻墨挑眉。
“是的。”
闻墨很敷衍:“嗯,祝你成功。”
短短几个字,便没了下文。
令窈盯着他,没料到他竟如此干脆地撇开话题,心底又急又恼,咬了下唇,终究放缓了语气:“闻先生,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
闻墨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令小姐这是有求于我?倒是稀奇,也罕见。在香港,求我办事的人不计其数。”
他又淡淡扫她一眼,“你怎么不干脆拿把刀架我脖子上?嗯?”
“是你求我,还是我求你?”
令窈被他这番话说得面红耳赤。
她对他说不出那些软话讨好的话。
心底好像莫名憋着一股劲。
总觉得在他面前示弱低头,就像是输了一场毫无缘由的博弈。
可转念一想,她本就欠他一笔无从清算的债,似乎也不差这一件。
见她迟迟不搭腔,闻墨敛了神色,没有半分迟疑,当即迈步便要离开,“不想吗?那我走了。”
又轻飘飘补了句:“祝你在梦里争取到这个试镜机会。”
令窈慌乱之中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声音带着几分急色:“等等!我想——”
闻墨的脚步立刻顿住了。
他瞥了一眼她搭上来的手,颇感意外地挑了下眉,目光落在她憋得泛红的脸颊上。
他难得耐下性子,没有立刻甩开,声音低沉:“想什么?”
“这次试镜机会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能见到苏导本人更是难得的机缘,我想向她毛遂自荐。”令窈抬眸,又有些沮丧地说,“我的简历在第一轮就被刷掉了,但我不想就这么放弃。”
闻墨听完淡淡“嗯”了一声,想把手抽回来。
令窈却会错了意,以为他这是要拒绝,心底一慌,下意识地伸手抓得更紧,连名带姓地喊他,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祈求:“闻墨——”
闻墨第一次听到她直呼自己名字,抽回手的动作骤然顿住,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低笑一声:“叫魂呢?没说不答应你。”
接着,他又瞥了一眼她的手。
令窈这才如梦初醒,像碰到烫手山芋一般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她心里涌上一阵喜悦,可转念想到这人喜怒无常,又生怕他下一秒便反悔。
她抬眼望着他,眼神里满是不确定,小声确认:“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愿意帮我?”
闻墨十分敷衍地“嗯”了声。
令窈心里清楚,天下从没有白吃的午餐,闻墨肯帮她,必然要提条件。
她正准备开口问他,空中花园的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混着低声交谈,缓缓朝这边靠近。
紧接着,贺元淮的声音响起:“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就回宴会厅。”
话音刚落,令窈手机震动。
贺元淮的声音越来越近:“窈窈?”
令窈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下意识抬眼看向身旁的闻墨。
可他依旧泰然自若,单手抄兜立在原地,没有半分要躲避的意思,无动于衷。
可令窈做不到他这般从容。
想到上次贺元淮那句似试探又似警告的那一句“我这个堂哥,似乎对你很感兴趣。”,她知道,贺元淮早已对她和闻墨起了疑心。
如果被看到她单独和闻墨在一起,恐怕很难解释清楚。
她飞快环视四周,瞥见不远处的杂志书架恰好能遮住身形,顾不得多想,压低声音与他商量:“贺元淮来了,你先去书架后面躲一躲,好不好?”
闻墨闻言立刻不悦地皱眉,冷着眼看向她,含讥带诮地反问:“我躲什么,我是你情夫?”
“不是——”
令窈急得快要疯了,心里暗骂这人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难缠不讲理?
贺元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解释。她咬了咬唇,再次伸手死死扯住他的风衣袖口,“求你了,就躲一小会儿。”
闻墨看她睫毛慌乱地轻颤,很轻地呵笑一声。
很快他就被不由分说地拉着躲到书架后,看着她慌里慌张像是做贼,突然觉得挺有趣。
这个小贼还不忘叮嘱他:“拜托别出声,等他走了你再出来!”
她到底知不知道。
这一套说辞真的很像偷情。
闻墨无声笑了下,在她转身前一秒,忽然反手攥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扯回身前,垂眸看着她,“令窈,你又欠我一次。”
令令窈飞快抽回手,低声应了句“知道了”,转身匆匆往回走,刚踏出几步,便迎面撞上寻来的贺元淮。
贺元淮上前一步,语气关切:“真在这儿,看你半天没回去,还以为你跑去哪里了。”他目光扫过她攥在手里的手机,微微蹙眉,“怎么电话也不接?”
“开静音了,没注意。”令窈勉强扯出一抹笑,心底虚得发慌,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忙不迭开口,“我们回宴会厅吧。”
贺元淮却伸手将她带到花墙边,无奈地叹了一息:“笑得这么勉强,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令窈清楚他指的是贺紫文的事,抿了抿唇,淡淡道:“没有。”
“我没料到我妈也会来。”贺元淮轻叹一声,“抱歉,窈窈。我怕我妈发火给你难堪,才先稳住她,你委屈一下,听话。”
这番说辞,令窈早已听得麻木,甚至生出几分烦躁。她垂着眼,平静提醒:“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贺元淮微怔,“……什么?”
令窈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漫开一层涩意,“我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总要我受委屈?我可以迁就你,但我不是生来就该做受气包的。”
贺元淮眉头紧蹙:“窈窈,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也知道我的处境,之前你明明——”
话说到一半,他想起带她来此的目的,终究无奈地收了声,放软语气哄她:“好了是我的错,别闹了好不好?”
令窈陡然有种无力感,“……我没闹。”
他伸手想去牵她,目光落在她空空的手指上,顿了顿:“是因为跟我赌气,所以这几天都没戴那枚戒指?你不喜欢了?”
令窈下意识抽回手。
那枚戒指,是她偶然在贺元淮住处看见的,满心欢喜以为是送自己的礼物,爱不释手,却偏偏尺寸大了一圈。
那时贺元淮说订错了尺码,要重新换一枚。
她却笑着说没关系,大一点也能戴。
恋爱里的人,总容易犯蠢。
此刻回想起来,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心境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变了。一直装聋作哑,攥着那点微不足道的美好不肯松手,宁愿委屈自己,去接纳一枚根本不合尺寸的戒指。
贺元淮还在低声哄着,说着软话想和好,令窈却有些听不进去了,目光放空,漫无目的地飘向别处。
“你喜欢什么礼物自己选,我马上让董峻去买,好不好?”
他难得低声下气哄了许久,见她始终心不在焉,脸色渐沉,语气也多了几分不耐:“窈窈,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他顺着令窈失神的方向望去,只看见一个平平无奇的杂志书架。
一个书架有什么好看的?
贺元淮耐心耗尽,不知是无奈还是被她走神惹恼,忽然伸手扳过她的脸,想低头一吻了事。
令窈猛地回过神,下意识挣扎抗拒,可贺元淮却没有松手的意思。
她脸色微变,“你干什么?”
“我倒想问问你。”贺元淮见她突然如此抗拒,垂眸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平日不见的沉郁,“窈窈,你这几天很不对劲,尤其是从会所那次之后。”
令窈眼睫一颤。
“你有没有事瞒着我?”
“……没有。”
贺元淮蓦地想起上次车内董峻说的最后那句话,攥着她手的力道失了控,往日温文尔雅的面具渐渐裂开:“没有?令窈,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贺元淮!放开,你弄疼我了。”令窈拼命挣动,可男女力量悬殊,双手很快被他一并攥住。
“说话,你有没有瞒着我什么?”贺元淮声音拔高了些,“窈窈,只要你说我就相信——”
他的话,被一声突兀的打火机声打断。
两人齐齐顿住。
贺元淮循声抬眼,只见那座书架后,缓缓踱出一道高大熟悉的身影。男人微微低着头,一手虚拢火焰,漫不经心点燃一支烟。
那双深邃的眼眸看了过来。
男人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冷峻深邃的面容一半隐匿在阴影处,薄唇轻启,轻飘飘地问了句:“贺元淮,你是失心疯了?”
令窈也被突然现身的闻墨惊住,挣扎瞬间僵住,怔怔望着他。
不是跟他说过别出来的吗?!
贺元淮攥着她的手越收越紧,“怎么你也在?”他扫了眼怀里脸色发白的令窈,“这么巧,每次都能碰上你。”
闻墨半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反倒闲闲吐了个烟圈,挑眉睨着脸色紧绷的贺元淮:“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的身影愈发逼近,压迫感扑面而来,“我还想问,怎么我走到哪,你就阴魂不散跟到哪?”
“你狗皮膏药?”
贺元淮的脸色非常难看,可论不带脏字骂人,他是绝对比不过闻墨的。
他一时吃瘪,心中怒意滔天。
而闻墨隔着薄薄的烟雾,瞥了一眼被贺元淮攥着的令窈,不着痕迹地拧了下眉。
方才对着他还张牙舞爪,现在扮作一副软柿子模样。
怎么,贺元淮还能比他更可怕?
闻墨弹了弹烟灰,眼底隐有一阵戾气翻涌,不耐烦道:“你没完了是吗?”
贺元淮的理智骤然回笼,手上力道一松,终于放开了令窈。瞥见她白皙手腕上几道清晰的红痕,他懊恼地闭了闭眼,声音低哑:“抱歉,窈窈。”
令窈默默收回手,垂在身侧,一言不发。
贺元淮第一次听到闻墨为别人说话,心头疑云翻涌。他面上勉强维持平静,却故意试探:“我和窈窈就是拌了两句嘴,情侣间哪有不吵架的?不劳堂哥费心了。倒是堂哥一直单着,用不用我介绍几个?”
闻墨本就厌憎旁人插手自己私事,面上却又不显,只是淡淡嗤笑一声:“我的眼光很高,你未必找得到。”
气氛看似缓和了些,实则却暗流涌动。
贺元淮恍若未觉,步步紧逼:“堂哥不妨说说偏好?我在娱乐圈这么多年,人脉也算广,总能找到你喜欢的类型。”
令窈听得浑身不自在,想挪开脚步,却被贺元淮死死按住。
在闻墨面前,贺元淮变成了她印象中截然相反的人,温和不复存在,猜忌、好胜、挑衅尽显。
此刻他所做作为,全化作了对闻墨的挑衅,而她是无辜的筹码。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她总觉得,闻墨会说出惊世骇俗的话。
下一秒,闻墨的目光越过贺元淮,像不经意般落在她身上,意味深长地开口:“太乖的没劲,太识趣的,当然也入不了我的眼。”
贺元淮笑容不变,眼底却多了几分警惕:“堂哥的喜好很特别。”
闻墨像是等这句话很久了,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特别吗?我就钟意外表像兔子一样纯良无害,实则一肚子坏水,还敢伸爪子挠人,但又无关痛痒——”
“反倒让我觉得,心好痒。”
令窈猛地抬头。
闻墨正毫不掩饰地盯着她,目光几乎称得上露骨。
“我怎么觉得,堂哥这话像是是有具体的人呢?”贺元淮眯了下眼,又侧过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令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年纪的?”
闻墨的目光依旧肆无忌惮,甚至慢悠悠勾了下唇:“令小姐这样的,不多不少,刚刚好。”
令窈的眼皮狠狠一跳。
贺元淮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是吗?”
闻墨上前拍了下贺元淮的肩膀,压低嗓音,缓缓吐出一句话:“期待你早日找到合适的人选。”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这么合我心意的人,到底长什么样了。”
贺元淮喉间一紧,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出来。
两人僵持之际,一直在宴会厅等不到令窈的郑楚颐寻了过来,撞见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时怔住:“令——”
一向从容的郑楚颐转眼看到闻墨,又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可闻墨仿若未察,视线没在她身上停留半分,径直转身离开了空中花园。
令窈长长松了口气,一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地,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她快步上前挽住郑楚颐的手,“刚才有点事,让你久等了,我们进去吧。”
郑楚颐瞥了眼一旁脸色阴沉的贺元淮,迟疑着开口:“你男朋友他……”
贺元淮回过神,迅速敛去眼底暗色,重新戴上温文尔雅的面具,抬手示意:“没事,你们先进去,我稍后就来。”
回到宴会厅后,郑楚颐忍不住低声问她:“你和你男朋友吵架了?我看他脸都黑了。”
“算是。”
“还有,原来你认识闻墨?”
令窈反应过来,“你认识?”
郑楚颐神情复杂,压低声音叮嘱:“他就是我刚才跟你提过的那个人。我以前只在宴会上远远见过一次,并不认识。可他那些传闻我听得不少,千万别得罪他。”
“……”令窈沉默,“那得罪了怎么办?”
“下场很惨的。”
令窈心不在焉应了一声,目光落向远处正与闻墨交谈的苏曼卿,心底犹豫不决。
这场晚宴格局分明,宾客无形中分成两派,一半围在苏曼卿身侧,另一半簇拥着贺紫文。早年便有传闻,两人曾有合作,后不知缘由彻底交恶,再无往来。
她正暗自观察,掌心手机忽然亮起。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还不过来?
令窈几乎立刻反应过来是闻墨。
她微怔,疑惑闻墨是如何拿到自己手机号的,可转念一想,以他的手段,这点事应该不算多难。
她抬眼扫了一眼被众人围着的贺紫文。
这是一道明晃晃的分水岭。
若是当着贺紫文的面主动凑去苏曼卿那边,无异于公然拂逆贺紫文,必定会再次惹得不快。
可她不能就这么空手回去。
这次机会,她无论如何都要抓住。
心意已定,令窈低声和郑楚颐交代了一句,去楼下车里拿了包里随身携带的一本笔记。
上来后,她一手提起裙摆,一手拿着本子,目标明确,直接朝着苏曼卿的方向走去。
恰好此时,现场演奏的交响乐团进入换曲间隙,偌大的宴会厅骤然安静下来。
清脆的高跟鞋声响起。
经过贺紫文那一处时,原本谈笑风生的几人忽然停了话头,一道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令窈脚步未顿,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不远处,闻墨手里拿着酒杯,轻轻摇晃了一下,目光毫不避讳地朝她看过来。
不知他低声对苏曼卿说了句什么,苏曼卿也随之抬眼,淡淡看过来。
“我对她有点印象。”苏曼卿眯了下眼,很直接了当地说,“演迟暮山的戏出道的,她的外形的确挺惊艳,就是演技差了点火候。”
“不过一个试镜机会而已,舅妈又不吃亏。”闻墨语气懒散,“最终用不用,决定权自然在您。”
这话给苏曼卿带来的冲击感不小。
她嫁给岑明崇多年,膝下无子,夫妻俩对闻墨和岑姝都视如己出。可她还从没见过,闻墨为哪个女人开口说情。
苏曼卿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哦?会为女人说话,这可不像你的作风。据我所知,她还是贺元淮的女朋友,你能有这么好心?”
闻墨眉梢轻挑,语气漫不经心:“偶尔做回好人,感觉也不算差。”
说罢,他目光又不着痕迹地落回令窈身上。敢当着贺紫文的面径直走过来,倒还算有点决心。
谈笑间,令窈已经走到跟前。
“苏导,你好,我是逐光传媒的令窈。”
“嗯,我知道你。”苏曼卿的语气不冷不热,“听说你想试镜《无雨之地》,我收到了百份简历,但你的第一轮就被我筛掉了。不知道你想试哪个角色?”
令窈没有半分迟疑说出女主角名字:“沈知雨。”
苏曼卿笑了一声:“你野心很大。”
野心从来并不是一个贬义词。
令窈稳稳应声:“谢谢苏导夸奖。”
苏曼卿看了眼腕表,“有人特意为你要了一个机会。不过抱歉,我马上要走,你只有一分钟。你想说什么?”
“上部戏杀青后,我去了沈知雨长大的丰北镇,在那里住了半个月。原著我反复读了很多遍,梳理了她完整的成长轨迹,每个阶段的心理变化、说话语气,甚至习惯性的小动作,我都一一记了下来。最后按自己的理解,写了一份人物小传,想请您亲自看一看。”
说起来也是奇妙,她来京州也将这本笔记一直放在包里,本来想着趁来京州,直接去苏曼卿工作室,试试看能不能蹲到她。
没想到竟然有了当面给的机会。
令窈将那本笔记递到苏曼卿面前。
苏曼卿瞥了眼页脚微微卷起、明显被反复翻阅的笔记本,接过来随手翻了几页。工整的字迹间,密密麻麻布满不同颜色的批注,看得她神色微动。
如今这个圈子里,肯沉下心做到这种地步的演员远比早年少太多了,大多躲在公司和经纪人身后,等着伸手接现成的资源。
苏曼卿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淡淡问道:“你还特意跑了一趟丰北镇。知道我很大概率不会选你,不怕这些功夫全都白费?”
“只要争取过,不留遗憾就好。”令窈明媚生动地笑了笑,“当时我没想那么多。读完原著,就很想去看看沈知雨看过的雪,走过的老街是什么样子。”
苏曼卿掂了掂手中的笔记本,“好,本子我收下了。这几天我会抽空看,希望你交上来的是份够分量的答卷。”
令窈强压下心底的雀跃,郑重点头:“谢谢苏导!”
苏曼卿侧眸淡淡瞥了一眼身旁的闻墨,拎起手包:“我先走了,你们两个聊。”
令窈目送苏曼卿离开,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些,唇角忍不住悄悄往上翘了翘。
一转头,便撞进闻墨的视线里。
她抿了下唇,难得对他和颜悦色,低声又别扭又语速极快地说了句:“……谢谢你。”
闻墨懒懒开口:“说什么呢?”
她只好重复一遍:“我说谢谢。”
闻墨挑了下眉,看她那副扭捏道谢的样子就觉得好笑,故意道:“声音这么小,晚上没吃饭?”
令窈又急又窘地看了眼四周,恨不得伸手捂住他的嘴,又忙压低声音:“你明明听见了……你放过我行不行?”
闻墨忽然俯身,压低嗓音在她耳边,一字一句,“你得罪了我,我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你,做梦呢?”
令窈被他突然靠近吓得后退一小步,慌乱又不解:“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闻墨直起身,意味深长扫了她一眼,勾了下唇,“没听过一句话?兔子,要养肥了,再慢慢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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