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失忆篇上:“带回去养呗。”
孟舒接到电话时,正在带大二的文学概论。
接完电话的手都是抖的,手心里全是汗,还是上课的同学叫了声“孟老师”才回过神。
孟舒急忙给同事打电话让她帮忙带课,自己打车直奔医院。
到了医院,李卓航在急诊大楼前等她,看到她,神色凝重地说了句“你要有心理准备”。
孟舒攥紧包带,指甲几乎陷进掌心,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说:“走吧。”
今天是SY的团建日,公司特意组织这群天天待在实验室爬个楼都喘的程序员去郊外爬山锻炼。
没想到车还没出市区就出事了。
几车连撞,傅时逾坐的车撞得最严重,救护车直接把人送到了医院。
孟舒跟在李卓航身后,坐上电梯,去急诊室的一路上,心突突跳个不停,脑子却空白一片。
直到站在急诊室外,打开门,看到病床上躺着的人,心里才有了个清晰的念头——
无论傅时逾变成什么样,她都会陪着他。
但两个小时后,孟舒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并非傅时逾变成什么样,她都能忍受的。
就比如……
孟舒站在卫生间门外,双手抱胸,看着洗手池前高大的身影,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暗暗叹了声气。
他已经洗了快五分钟了。
孟舒无奈地问:“洗好了吗?”
男人洗得很认真,连指缝都仔仔细细地搓洗了好几次,只见他冲干净沾着泡沫的手后没有擦干,而是再次挤压洗手液在掌心,重复刚才的洗手步骤,边洗边说:“七步洗手法才能洗干净。”
七步洗手法,不是洗七次手。
孟舒懒得跟他争辩,翻了个白眼,干脆走进卫生间,抽出旁边的纸巾,强行捞起男人湿漉漉的手替他擦干,然后拽着他往外走。
傅时逾脚步有些踉跄地跟在她身后。
看到他们走出病房,李卓航朝孟舒晃了下手机,“我把报告发给几个这方面的专家,很快就会有回音了。”
李卓航看了眼跟在孟舒身后,低头专注地盯着自己没完全擦干的手的男人,也是一脑门官司。
“也不知道他这个状态要维持多久。”
李卓航对孟舒说的那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不是傅时逾的生命有危险,而是这人因为车祸撞坏了脑袋,出现了认知功能障碍,最明显的症状是记忆错乱。
通过医生判断,目前他的记忆停留在五岁左右。至于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不好说,有可能明天就恢复,也有可能一辈子就这样了。
五岁,连幼儿园都还没上。
还是个会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的宝宝。
孟舒确实没有做好接受一个五岁的傅时逾的准备。
李卓航问:“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孟舒把傅时逾两只搓在一起模仿洗手动作的手硬生生掰开,无奈道,“带回去养呗。”
孟舒带傅时逾回了家。
自从两年前结婚,傅明淮和傅时逾外婆各给小夫妻准备了婚房。
傅家给他们买了套市中心的江景大平层,正好在两人通勤的中间地段,是江城近两年的绝对楼王,一梯一户,南北两个超大平台,能俯瞰江城两岸夜景。
江莳舟送的婚房则是一套年代悠久带小花园的老洋房,在江场老城区,外墙爬满青藤,铁艺雕花的拱门上还有“历史民宅”的介绍。
节假日不少游客慕名前来打卡,没作为婚房前,还有明星网红借着老洋房拍宣传片和办聚会。
但他们没住这两处婚房,一直都住在御景。
肖君说孟舒不会享受,放着这么好的房子不住,和傅时逾蜗居在三百平的公寓。
孟舒没和肖君较真三百平到底算不算蜗居,只说御景离江大近,她上班方便,而且她也不是个对住房有多大追求的人。
肖君说是是是,你对住房没什么追求,所以你老公把那两套房子都过户到你名下时为什么没拒绝呢?
光是那两套婚房,将来要是有什么变故要折现,孟舒手上至少能有九位数的资金储备。
孟舒就反驳,两套婚房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的嫁妆更丰厚。
然后她给肖君发去几条某东某宝的链接,让她下单买自己这两年出的作品和周边,美其名曰精神资产比九位数房产更值钱。
回到家没多久,沈倾易在群里发起了群聊。
傅时逾失忆这件事,对SY来说可不是一件小事,得商量下后续的事。
“人呢?”沈倾易问。
孟舒瞥了眼卫生间,“洗手呢。”
李卓航惊讶道:“怎么又洗手?”
“医生说认知障碍会有刻板行为。”
肖君笑着问:“所以傅时逾五岁时最喜欢洗手?”
“不是喜欢洗手,”李卓航想起件事,“是爱干净,他小时候洁癖挺严重的,后来被小朋友们孤立了才一点点改过来。”
其实也没改,就是藏起来了,强迫自己接受外界认为的“正常”。
“好了,说正事吧。”
最后几个人约法三章。
首先为了稳定军心,傅时逾必须每天到公司报道,但不能随意和人交谈。
这点比较容易,毕竟平时在公司他话就少,能用眼神确认的事连说个“嗯”都嫌烦。
但以防万一,只要傅时逾出现在公司,李卓航就必须全程陪同,包括他上厕所。
其次为了不让父母长辈担心,不让媒体发现异常,他必须在外面维持好三十岁的成年男性形象。
这就比较难了,毕竟一个五岁的宝宝和三十岁的成年男性的行为模式差异极大,为此孟舒不得不向学校请假,在公司的八小时外看着傅时逾。
聊完,孟舒放下手机,看到傅时逾从卫生间出来,没等她开口,就听他说:“我可以配合你们,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失忆了,不记得五岁之后发生的事,不记得您,也不记得我和您结婚了。”
如果不是手上戴着的戒指内圈刻着孟舒的名字,脱下戒指,手指上那圈戒痕明显,傅时逾根本不愿意相信自己是已婚人士。
傅时逾从小的家教很好,洗手是七步洗手法,和长辈说话要尊称“您”。
孟舒耐着性子问:“所以呢?”
“我可以每天去公司,也可以在外维持三十岁成年男性形象,不对……我本来就是三十岁,”傅时逾抿了下唇,看了孟舒一眼,又垂下眼睫,犹豫了两秒还是说,“但我没法和一个陌生人生活在一起,所以……我想搬出去住。”
“你想搬去哪里住?”
傅时逾抬起头,“我好歹也是上市公司总裁,不可能只有这一个住处吧?”
你还真没有。
包括御景在内,所有房产都在孟舒名下。
孟舒没告诉他残忍的事实,点点头,“可以。”
“真的?您同意了?”他眼睛亮了下。
“嗯,现在快去洗澡睡觉吧,明天送你去。”
送送送,明天就送你去流浪。
傅时逾洗完澡,来到孟舒面前,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草莓睡衣,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这睡衣是您买的还是……”
“不用怀疑,”孟舒掐灭他的希望,“这就是三十岁的你的眼光。”
傅时逾:“……”
傅时逾沉默几秒,是真的挺好奇的,于是问她:“我为什么会和您结婚?”
“因为你爱我。”孟舒说。
“那我什么爱您?”
孟舒有点受不了了,“‘您’这个字我听着别扭,我们是平辈,不用见怪。”
傅时逾内心挣扎一番,最后妥协道:“好吧,那我为什么爱你?”
孟舒歪了下头,一本正经道:“当然是因为我长得好看。”
傅时逾认真地看着孟舒的脸,最后认同地点了点头,“我想应该是这个原因。”
孟舒笑起来,“谢谢。”
“不用谢,”傅时逾理所当然道,“我眼光一直都很好。”
最后傅时逾还是把草莓睡衣脱下,换了件衬衫勉强当睡衣穿着睡觉。
晚上睡觉时,孟舒犯了难。
原本除了主卧,还有两间次卧,但其中一间前两年就改造成了傅时逾的实验室,里面堆满了各类仿人体设备,鬼气森森的连家里一猫一鼠都不敢进去。
另一间倒是能住人,但前天李卓航和肖君吵架,半夜来找傅时逾借酒浇愁,喝醉后在那间房间睡了一晚,床单被套都还没来记得换洗。
傅时逾站在主卧的大床旁,坚持道:“我三岁就一个人睡了。”
“那你挺独立的,”孟舒耸了耸肩,“我三十岁了还和我老公睡一起。”
傅时逾:“……”
最后两人还是躺在了一张床上,但盖两床被子。
其实孟舒也膈应,毕竟从严格意义上来说,现在的傅时逾对她来说是“陌生人”。
五岁的傅时逾需要早睡。
怕明天去了公司露馅,他睡前了解了一下SY的大致员结构,看完把平板放回床头柜抽屉。
孟舒看他侧着身,盯着抽屉看了好一阵,疑惑地问:“怎么了?”
傅时逾转过身,向孟舒摊开手,掌心里是一枚四四方方的粉色塑料包装。
孟舒脸一红,“你怎么……”
傅时逾顶着张三十岁的脸,用五岁孩子的口吻说:“我没有乱动您的东西,但我已经在这里的房间、客厅和卫生间都看到过它了,书房和露台我没去过,但我猜应该也有。好奇下我上网查了一下,这是一个很有名的计生用品品牌,然后我又查了一下什么是计生用品……”
“够了,”孟舒一把夺走他手里的套套,红着脸,义正言辞道,“小孩子不需要了解这么多。”
孟舒下床,把家里各处放着的套套全都找出来,怕被傅时逾翻到,对他五岁的幼小心灵造成伤害,干脆锁到了书房的保险箱里。
再次回到床上,傅时逾已经闭上眼睛,不知道睡没睡着。
他自己这边的床头灯关了,留着孟舒那头的。
倒是和三十岁的傅时逾一样,有光亮着睡不着,手指搭在眼睛上遮着光。
两人的枕头分得很开,中间的空隙大得能睡下两个人。
傅时逾尽可能地挨着床沿睡,长腿蜷着,感觉翻个身就能掉下床。
孟舒无声地笑了下,拿了自己平时用的眼罩,轻手轻脚地给他戴上。
眼罩下被压住的眼睫微微抖动。
孟舒关了灯上床睡觉。
因为心里装着事,孟舒一晚上没睡好,很早就醒了,掀开被子起身时才发现傅时逾也醒了。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的,也没开灯,就这么在昏暗的房间里,半靠在床头,低头失神地望着眼前的被子。
孟舒打开床头灯,打量他一眼,以为他在难过自己失忆的事,安慰道:“医生说你的失忆很大概率是暂时的,就算……慢慢来,我会帮你的。”
傅时逾安静地听完,伸手掀开被子。
睡觉时他只穿了衬衫和短裤,只见他视线落在腹部往下那一处,很轻地叹了声气,一脸迷茫又困惑地看着孟舒。
“那您能先帮我处理一下它吗?”
孟舒:“……”
[82]失忆篇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知道他一定很爱你。”
孟舒看着傅时逾异常明显的困扰。
她安慰自己,毕竟是三十岁成年男性的身体,有这样的生理反应很正常。
不等孟舒组织出适合五岁心智能理解的语句,傅时逾主动问:“他是怎么解决的?”
这个“他”是指三十岁的傅时逾。
怎么解决?
解决用的战略物资都被她锁进保险箱了。
孟舒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想什么呢,再怎么说眼前这人也只有五岁的记忆,你看他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成年人世界的污浊,只有孩子般纯粹的困惑。她怎么能教他这些!
孟舒拿被子盖住傅时逾下半身,用哄孩子的口吻说:“忍一忍就好了。”
傅时逾掀开被子,摇了摇头,还用手指戳了一下,“可它好像又变大了。”
孟舒:“……”
混乱的早晨终于结束。
孟舒开车送傅时逾去了公司,和李卓航做好交接,又赶去江大,先请了一周公休,再把手头上项目的工作整理好交接给同事。
处理好一切,坐回车里,孟舒看着中控置物架上的空牛奶盒,无奈又心酸地笑了笑。
托傅时逾的福,她能休个小长假。
前两天,傅时逾还算适应,在公司里李卓航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下了班,孟舒直接接他回去。
公司里除了调侃这两天送去总裁办公室的是儿童套餐外,一切正常。
但孟舒这里就没这么好过了。
李卓航联系的几位专家,半数以上都持不乐观的态度,认为傅时逾的认知障碍可能无法逆转,失去的记忆不会再回来。
孟舒依然抱有希望,但也做好了最坏打算。
好在只是记忆受损,傅时逾的智商没有受到影响,依然是令人望尘莫及的天才智商。
不过两天,就能记住公司里的部门架构,所有高管的名字,对他们公司几个核心项目也有了初步了解。
孟舒敲了敲书房半掩的门,对从吃完饭就废寝忘食看资料的人招了招手,“该洗澡了。”
傅时逾盯着电脑屏幕,脑袋都没抬一下,“嗯,知道了。”
傅时逾洗完澡又回了书房继续看。
孟舒催他去睡觉。
他有些不耐烦,“还有一点没看完。”
孟舒没惯着,直接把他电脑收了,“五岁的孩子应该在九点前入睡才能长好身体,现在已经十点了。”
傅时逾站起身,轻易就从她手上夺回电脑,并举高到她触碰不到的高度。
“事实上这副身体已经长好了,并且非常高大健康,三十岁了还每天准时勃.起。”
那天早上傅时逾就自行上网了解了自己的身体情况,并为自己梳理了一份“成年男性健康.生理指南”,还从自己的身体情况得出结论,自己和孟舒的夫妻生活肯定很和谐。
孟舒原本以为五岁的傅时逾会很麻烦,结果发现五岁和高智商结合在一起简直是灾难。
他可以毫无负担地说出任何令人脸红心跳的大白话,而且但凡你有一点想歪,就是对五岁傅时逾的亵渎。
孟舒忍了忍,她不能做扫兴的家长。
“那就回房间看。”
傅时逾从善如流地回了房间,孟舒给他在后背垫了两个枕头,开好阅读灯。
灯光柔柔地洒在傅时逾侧脸,在密实的眼睫下投下一片阴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现在只有五岁的记忆,没有经历过后面那些事,孟舒觉得他的性格很好,会看人眼色,会包容和尊重别人的感受,聪明懂礼貌,算是个天使孩子。
孟舒越了解这个阶段的傅时逾就越无法理解,怎么忍心把他送去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
江莳舟曾经提过,傅时逾被带去医院做完鉴定后在那里待了两天,直到江莳舟他们赶过去带他出来。
无法想象五岁的傅时逾在那两天里经历了什么,进而让他后来的性格发生了那么大的改变。
傅时逾合上电脑,看了眼身边的人,孟舒睡着了。
他替她盖好被子,拧暗灯光,轻手轻脚下床。
傅时逾回到书房,拉开抽屉,拿出刚才看了一半的相册。
他一张一张认真地看过去。
相册里的女孩从十七岁一点点长大,青涩稚嫩的眉眼逐渐变得明媚自信,时光沉淀出她越发温柔的气质。
翻看相册并不能帮助他找回失去的记忆。
但他轻轻拂过照片里的人,喃喃自语:“你一定很爱很爱她吧。”
对于孟舒他们来说,最大的挑战莫过于傅时逾的电视台采访。
好在肖君提前拿到采访稿,孟舒在家和傅时逾逐字逐句地对照着背,连表情神态动作都演练过好几次,才有惊无险地完成了采访。
晚上肖君定了地方,为顺利度过危机开庆功宴。
正巧在餐厅遇到了程靳筠,他前两天刚按照太太生前的遗愿,为她举行了海葬。
“这些年,我自私地留她在身边,现在是该放她走了。”程靳筠多喝了两杯,他本就酒量不行,谈起过世的太太,眼眶微红,声音哽咽。
孟舒是一直知道程靳筠和太太的感情深厚,这些年他表面看着已经放下了,其实从未放下过。
孟舒将一杯温水递给程靳筠,“程老师,不用逼着自己放下的,没人能剥夺您记忆中的她。”
程靳筠最后喝得厉害,孟舒和肖君安慰照顾着他,直到他醉眼朦胧地靠在包房的沙发上睡过去。
肖君叹气,“程老师真深情,有时候我觉得,与其这么痛苦,不如薄情点,至少自己心里痛快。”
孟舒也不忍心,抽了纸巾想给程靳筠,纸巾却被身边的人一把夺走。
傅时逾捏着纸巾,不情不愿地在程靳筠眼尾揩了两下,冷声道:“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程靳筠似乎被擦疼了,哼唧了两声。
孟舒皱眉“啧”了声,教育道:“傅时逾你少刷点手机。”
傅时逾现在对手机高强度依赖,每天刷各种平台短视频,什么好的坏的都学得很快。
经常冷不丁来一句网络梗。
孟舒算是体会到了为什么那么多家长焦虑孩子沉迷手机了。
程靳筠的事让大家都有些伤感,正巧服务员端菜上来,肖君招呼大家吃菜。
“他们家的烤鸭一绝,新式吃法,”肖君特意给傅时逾夹了一块最肥的,笑嘻嘻地说,“五岁正在长身体,多吃点。”
傅时逾没动筷子,看着肥腻的鸭肉,眉头皱得很深。
“怎么还挑食啊?”肖君现在就喜欢逗五岁的傅时逾,“鸭子这种东西,无论是毛绒绒的,还是外酥里嫩的,或者是185有腹肌的,都讨人喜欢。”
孟舒急忙捂住傅时逾耳朵,狂瞪肖君,“你别教坏他!”
肖君笑得不行,指着被孟舒护在怀里的男人,一脸看穿了一切,“你还真当他五岁啊!难道晚上他没搂着你睡吗?”
“我可以一个人睡,”傅时逾说,“但孟舒说她三十岁了每晚还要老公抱着睡。”
“你给我闭嘴!”孟舒用力拧了傅时逾胳臂一下。
刚失忆那会儿傅时逾吵着要出去独立生活,就算睡一张装也要分床两头,现在离家出走也不说了,晚上睡觉前,自己很乖地喝完牛奶刷好牙上床等她,乖乖躺好,等她关灯、调暗夜灯、掖好被角,才心满意足地睡去。
早上孟舒被热醒,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钻进她被子里,脑袋像小狗似地拱在她怀里。
要不是小傅时逾精神抖擞地抵着她的腿,她真挺像养了个儿子的。
周末孟舒带傅时逾回了秦皇岛。
从机场出来,孟舒先让司机开车去了傅时逾念过的幼儿园。
孟舒也是才知道,原来傅时逾五岁就上幼儿园了。
来到地方发现,幼儿园搬迁了,这片地区早已改造成商业区。
周围环境改变太大,孟舒想要故地重游唤醒傅时逾记忆的计划泡汤。
但傅时逾带着她穿过商业区,七拐八拐地走进了一条小巷,沿着巷子走到尽头,视线豁然开朗。
巷子另一端是一片很有烟火气的老式居民区。
孟舒跟着傅时逾来到沿街的小店前。
店老板们“占道经营”,把吸引顾客的东西直接摆在人行道上。
傅时逾在一家卖宠物的店门前停下,蹲在一笼仓鼠前看。
孟舒在他身边蹲下身。
“我们养了只花枝鼠和金渐层,”她犹豫了一下,“但如果你喜欢的话……”
“不喜欢。”傅时逾站起身。
两人继续往前逛。
他似乎对这片很熟悉,经过公共健身器材旁,在那里的洗手池前洗了个手。
标准的七步洗手法。
孟舒耐心地等他洗完。
和五岁的傅时逾相处这么久,孟舒逐渐适应了一个聪明敏感有洁癖的孩子的步调。
他学什么都很快,思维敏捷,感知能力强,可相反的,他在生活上极度刻板,连洗手的步骤,牙刷摆放的角度,睡觉时盖的被子不能超过胸口几寸都分毫不差。
孟舒试图改变他,他表面不拒绝,但下一次还会这么做。
这大概就是傅时逾小时候被认为不正常的原因,孟舒能理解大家不敢和他接触,但不能接受他们给他身上贴“怪胎”的标签。
他只是和大部分人不同而已,不同不代表不正常,更不是怪胎。
孟舒忍不住想,如果他们在傅时逾五岁时相遇就好了,她一定会告诉他,你不是一个需要被“矫正”的孩子。
两人漫无目的地逛了一阵,傅时逾突然问:“家里的花枝鼠和金渐层呢?”
“在我妈妈那儿。”
傅时逾点了下头。
又过了会儿,他问孟舒:“叫什么名字?”
“你是说家里两只宝贝吗?花枝鼠叫豆豆,猫叫薯条。”
傅时逾嗤笑了声,一脸嫌弃,“豆豆还行,薯条是什么鬼?”
孟舒微笑着告诉他:“薯条是你取的。”
傅时逾蹙了蹙眉心,显然很难接受三十岁的自己的品味。
回到老别墅,孟舒倒像是主人,带着傅时逾观摩了一番。
当然是没什么效果。
程阿姨给两人做了糖水和点心放在书房。
“你说我们是在我十八岁时认识的,那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十四岁之前的事?”
“当然是你告诉我的。”
傅时逾斩钉截铁道:“不可能,我没这么无聊。”
好吧,即使是五岁的傅时逾也很清楚自己的德行。
孟舒拿出外婆珍藏的时光相册。
傅时逾认真地翻看了一遍,看完偏头,看向旁边玻璃反光中自己的脸。
他左右转了转头,“我从小到大都这么帅吗?”
孟舒:“……”
五岁的傅时逾倒是一点都不含蓄。
“对呀,一直都这么帅,”孟舒满嘴跑火车,“不然你以为我什么喜欢你?”
“你这人有点肤浅,”傅时逾压着嘴角上扬的弧度,轻咳了一声,“不过眼光不错。”
“那当然!”孟舒越瞧他越好玩,双手捧住他脑袋,低头在他脑门上亲了一下,然后是眼睛和鼻尖,亲一下说一句:“要不是这么好看的脑门,这么好看的眼睛,这么好看的鼻子,这么好看的嘴巴,我才不喜欢你呢!”
傅时逾被她亲得一脸口水,想要把她推开,手都扣在她腰上了,还是没推开。
他一脸不爽,又压不住嘴角,耳朵尖都红透了,半天才没什么威慑力地警告她:“会被程阿姨看见。”
孟舒想,当年他把喝醉的自己带回这里,趁着她醉得糊涂,这样那样弄得她又哭又喊,那时可没怕被程阿姨她们听见。
他们在秦皇岛住了两天就回来了。
什么方法都试过了没用,医生也说急不得,得慢慢恢复。
孟舒看开了,五岁就五岁吧,凭着傅时逾的智商,大概要不了五年,他的智力和能力就能追上二十岁的自己。
这么说她其实不亏,三十五岁还能吃到二十岁的小奶狗。
日子风平浪静地过。
孟舒回了学校,李卓航沈倾易和肖君几个,有空就轮流陪着他,大家实在都没空就让他一个人待在家里。
孟舒上班时会时不时打开监控看一眼。
傅时逾通常都在书房里,中午保姆过去做饭,吃完饭他会在房间里午睡。
这天孟舒心里总觉得怪怪的,一种说不清的不好的预感。
她下了课还没等回到办公室就打开了家里监控,书房里没有人,几个监控看下来,哪里都没有傅时逾。
孟舒有点急了,打电话给保姆,正值饭点,保姆正好快到御景了。
她没挂孟舒电话,急匆匆打开门,在公寓里找了一圈,最后发现主卧的浴室门紧闭着,她试着推了推,推不开。
保姆在门外喊“傅先生”喊了好几声都没应,“太太,浴室里好像有人。”
孟舒着急忙慌地赶回家,和保姆两个人又敲又喊了半天,傅时逾就是不开门。
最后孟舒去书房拿了个金属的奖杯,直接砸掉了玻璃门,强行打开门。
孟舒冲到淋浴间,把蜷缩在角落里的人一把抱进怀里,她让保姆拿了条浴巾过来,把他浑身裹紧。
傅时逾浑身抖得厉害,过了很久才像是意识到自己被孟舒抱着。
“别怕,别怕,”孟舒一遍遍轻抚着怀里人的后背,“夏江潮在服刑,夏晖也在服刑,外公去世了,但外婆身体很好,经常来江城小住,还有傅叔叔和我妈妈,他们都和我们在一起,我们还有豆豆和薯条。别怕傅时逾,没人会把你带去那里了,你也根本不属于那里。我喜欢你,我爱你,我们已经结婚了……”
孟舒不知道傅时逾能不能听见自己的话,她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告诉他,这些年他们经历过的事,他们从互相折磨到彼此深爱,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孟舒感觉到怀里的人渐渐平静下来。
傅时逾拿起孟舒的手,她的手背刚才被玻璃划伤,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但留下条细长的伤口。
“疼吗?”
孟舒实话实说:“疼。”
“对不起,”傅时逾难过地说,“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只记得……”
五岁时被亲生母亲带去了精神病院。
后来孟舒才知道,傅时逾今天收到了一条消息,是夏江潮的服刑监狱工作人员发来的,告诉他夏江潮的近况,还给他发了张她的照片,傅时逾大概就是因为看到这些突然崩溃的。
孟舒以一直以为他的记忆里没有这段。
晚上傅时逾洗完澡穿着草莓睡衣躺在床上,安静地听孟舒述说这些年发生的事。
听完,他没有提起夏江潮和其他人,而是问她:“我们一起去过美国吗?”
“嗯,还去过英国和欧洲,原本今年年假,我们计划去南非。”
傅时逾突然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知道他一定很爱你。”
孟舒的呼吸不由放轻,“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过他亲手为你做的那些相册,你在他的镜头里永远是唯一的焦点,哪怕身后的景色再漂亮,你手上抱的小狗有多可爱,在他的眼里你胜过这一切。”
远远地胜过世间万物。
孟舒看着他,轻声说:“我也很爱他。”
傅时逾合上相册,突然说了句,“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
“我其实挺不希望自己活太长的,”傅时逾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后来遇到了你,挺好的。”
这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孟舒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
第二天醒来,孟舒刚动了动眼皮,后腰上就感觉贴上了什么?
她睁开眼睛,整个人瞬间清醒。
男人低沉好听的声同时在耳畔响起,“孟老师,早上请个假,帮我处理一下好吗?”
[83]婚后日常1:我是软饭男。
孟舒揉了下眼睛,再捧住傅时逾的脑袋左右晃了晃。
傅时逾压住她的手,皱眉问:“怎么了?”
“你……现在几岁?”
“什么?”傅时逾被搞得莫名其妙,用手背试了试孟舒的额头,担忧道,“不舒服吗?”
孟舒拿下他的手,凝视着他的脸,“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是什么时候?”
“考验我啊?”傅时逾勾唇笑了下,“结婚纪念日没难度,宝宝,你不如问我,我们第一次见面,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做.爱,第一次你骑我身上是什么……”
孟舒一把捂住眼前这人的嘴,红着脸下结论。
“好吧,你三十岁。”
傅时逾的声音闷在她手心里,敛起玩闹,神色认真地问:“到底怎么了?”
“我做了个梦。”孟舒说。
“梦到什么了?”
“梦到你车祸撞坏了脑袋,变成了智力只有五岁的傻子。”
“那没撞坏其他的吧?”
“什么其他的?”
傅时逾挨到孟舒身边,侧身紧贴着挺了挺胯。
孟舒无语死了,嫌弃地捶了他胸口一下,“梦里你都变傻子了,怎么可能还在意这种事?”
“怎么能不在意?”傅时逾一脸认真,“脑子变傻没关系,你就当养了个儿子,喂我吃饭,替我穿衣,帮我洗澡就行。但这玩意儿没用了,可事关我老婆下半身的幸福。”
“别说这些恶心的话。”孟舒真是吃不消他,三句话不离这些事。
腹部被抵得不舒服,孟舒把傅时逾往外推了推,“好了,我要起床了,上班要迟到了。”
“那就抓紧,”傅时逾边褪她睡裤边贴心替她安排,“你第一节没课,快点结束就不用请假。”
孟舒按住他往睡裤里钻的手,“你怎么知道我没课?”
孟舒带的是选修课,一周上几节课,什么时候上,得在学生们选完课后出具体安排。
新学期刚开始,选课也才刚结束,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课程安排。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你黑了江大的校务系统?”
“没有,”傅时逾语气坦然,“我只是用江大的API接口做了个数据同步,自动拉取你的课程安排到我手机上。”
孟舒:“……”
她不想听,她也什么都不想知道。
“以后这种事你直接问我可以吗?”
她是个大学老师,教书育人,遵纪守法,可她的老公却是个潜在的法外狂徒!
况且不就一张课表吗?他撒个娇就能问到的事儿,犯得着这么大张旗鼓吗?
傅时逾没说话。
孟舒看着他,凭借对这个人的了解,她意识到,傅时逾要的从来不是“被告知”,而是“实时掌控”。
这些年傅时逾确实收敛了很多,不再像之前动不动就跟踪监视。但很多东西早淹入味了,但凡孟舒较真一点,那股子味儿就跑出来了。
孟舒冷声道:“既然你那么有空,不如顺手优化下我们学院的选课系统吧,老崩。”
“已经优化过了,”傅时逾说,“顺便优化了一下并发性能,你可以让你们技术在OA系统里查一下运维日志,有更新记录。”
孟舒:“……”
“不会是吴主任找的你吧?”
吴主任是文学院副院长,自从知道江大那位传说中的计算机大神是孟舒老公后,就经常找他当免费劳动力。
在学校,吴主任没给过孟舒任何优待,倒是这些年,她待过的教研组几乎清一色是女同事。
孟舒记得第一次待的那个教研组,男女教师都有,平时除了工作,下了班也经常聚会。
大家都是年轻人,有几个刚毕业,还有从国外回来的,会玩也爱玩,每次聚会都玩到很晚。
头两次她还跟傅时逾报备,今晚和同事去了哪里,大概几点回来,遇到好玩好吃的会发照片。
后来时间长了,觉得这些都是正常社交,以己度人,她自己就挺烦别人事无巨细什么都要发消息的,于是后面出去就不再说了。
孟舒自知酒量差,平时不喝酒,但那天被同事家自酿的果酒勾起了酒虫,忍不住喝了点解馋。
以为度数不高,谁知道这酒放置的时间长了,后劲格外足。
聚餐到一半,她就有点晕乎了,她打算提前离席,同事不放心,提议送她回去。
同事叫林臻,法国留学回来的博士,比孟舒小四岁。
和组里其他人“孟老师”“舒舒”地叫不同,林臻喜欢喊她的英文名“Chloe”。
男孩子人长得帅,嘴也甜,经常和她分享江城有什么好吃的甜点。
林臻要送她回去,孟舒摇摇头,说自己叫好代驾了。
林臻不放心,送她去了停车场。
他替孟舒拿着包和手机,护送她到地下车库。
那辆结婚前傅时逾给她置办的大G,她嫌太招摇,平时上班开的是辆白色的panamera。
代驾师傅还没到,林臻就陪她等。
“Chloe,”随意聊了几句,林臻看着眼前人喝了酒更加纯欲的脸,犹犹豫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出心里疑惑,“有人说你结婚了,但我看你平时不戴婚戒……所以是不是谣言啊?”
孟舒举起手,五指张开,手背对着林臻,“这不是戒指吗?”
林臻看着她无名指上再普通不过的黄金戒指,笑了下,“就算想拒绝我,好歹戒指上镶颗钻吧?”
“以你的家庭条件,”林臻示意了下他们身后的车,“用一枚金戒向你求婚那得多委屈你?”
林臻就差把“穷”贴傅时逾脑门上了。
孟舒只听见了“钻石”两个字,喝醉了忘了防范意识,直接露家底。
“有钻石啊,在香港汇丰放着呢。”
孟舒和傅时逾结婚时,江莳舟送了孟舒一颗很稀有的蓝色裸钻,因为蓝钻的稀有,六十年代就在香港被拍出了一百万刀的价格。
傅时逾不满于老婆的结婚钻戒是别人送的,在苏富比拍了枚59.60ct的粉钻。
这两枚钻石,随便哪一个拿出来都是王炸。
孟舒根本不敢做成钻戒戴着招摇过市,拍下来就直接锁进了汇丰。
林臻吃不准孟舒这些话是为了劝退自己,还是真心为对方说话,如果是后者,那看来对方PUA得还挺成功,他不禁有些忿忿。
“Chloe你那么聪明、博学又见识广,应该知道那些凤凰男的PUA手段吧?”
“什么?什么凤凰男?”
“我是说……”
“他是说,我是软饭男。”
突然响起的声音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傅时逾站在他们身后,深色西装挂在手臂上,单手插在西裤兜里,领带微微松开,目光扫过林臻替孟舒拿着的包,眉宇间明显拢着不快。
孟舒突然看到傅时逾,苹果肌难以保持扁平,眼睛直接弯成月牙,“你怎么在这里?”
傅时逾的脸色在看到她的笑容后稍稍缓和了些,但表情依然很冷,冷嘲热讽道:“作为一名合格的软饭男,当然要来接喝醉的老婆。”
他目光阴森森地看向有些懵的林臻,“这口软饭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吃到嘴的。”
林臻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不是孟舒的丈夫也肯定是她男朋友。
不管事实如何,这么背后说人,确实不好。
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并非对您有什么意见,只是担心Chloe受骗。”
“你担心得没错,”傅时逾带着点挑衅地看着林臻,“但你担心得太晚了,Chloe十八岁就被我骗到手了,二十八岁骗她跟我结了婚,还骗了她所有资产的一半。”
孟舒婚前财产只有刚工作两年的工资,其中一半付了御景的物业和停车费就剩下没多少了,严格来说,这些钱是从傅时逾的腰包里掏出来的。
婚后孟舒自动拥有了傅时逾一半的资产,这两年,傅时逾更是把公司的股份蚂蚁搬家地一点点转移到了孟舒名下,自己只持有能维持决定权的最低股权。
林臻张了张嘴,最终红着脸什么也没说。
这俩还是从校服到婚纱的纯爱。
就算对方真是个吃软饭的,这张脸也确实够资本吃。
“你们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孟舒打了个小酒嗝,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我叫代驾了,但一直没来。”
傅时逾没告诉她,她刚叫完代驾,他就远程把订单关停了。
一辆黑色保驰捷在傅时逾身边缓缓停下,司机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
傅时逾长腿往前迈了几步,走到孟舒身边,揽住她的腰。
孟舒很自然地往他身上靠,把车钥匙塞进他西裤兜里,“那你记得帮我取消代驾订单哦。”
“嗯。”傅时逾看向旁边的林臻,面无表情地向他伸出手。
林臻反应了一下,才把手里孟舒的包交给傅时逾。
傅时逾抱着人,拎着包,不再看林臻一眼。
看着车开远,林臻像是想起什么,打开手机搜了下车牌通天“7”的保驰捷车主身份。
搜出来的第一条内容,就足以让林臻爆锤刚才讽刺人家的自己了。
车里的挡板升起。
孟舒被抱到傅时逾身上。
她今天穿了条很仙的风琴百褶裙,坐在傅时逾腿上时,裙摆如云朵般散开,露出一截纤细的莹白脚踝,脚上的珍珠细带绑着精致小高跟。
傅时逾俯身,抓住她两只脚踝,左右分开后抬高,让她的脚反踩在真皮座椅上。
细跟很快将皮椅踩出两个小坑。
他浑然不在意换掉全车配饰需要花多少钱,大手用力扣住孟舒脚踝,不让她乱动。
被衬衫撑得鼓囊的胸肌贴紧在她后背上,滚烫的呼吸尽数喷在她耳后和脖颈里。
“宝贝儿,还记得那年你吃完散伙饭,被我撞见有人向你表白那晚,我们做了什么吗?”
[84]婚后日常2:人生就这样走到尽头也不错。
傅时逾不介意让那晚的情景重现。
不过地点从酒店套房变成了后车座。
可怜的纯白薄丝挂在纤细脚踝,跟着绷紧的小腿一起摇晃。
孟舒的脚根本踩不住,细高跟不断从座椅上滑下去,又被男人抓住抬起来。
孟舒控制不住身体往前倾,双手撑在挡板上,掌心不断往下滑,后背深塌下去。
前后座的隔音很好,司机根本不可能听见。
但孟舒还是咬紧了牙关,把所有声音都堵在喉咙里。
孟舒她们今晚聚会的地方靠近江城郊区,回市中心起码一小时车程。
傅时逾有的是时间帮她回忆。
男人后背闲适地靠躺着,双手抓着她脚踝,游刃有余地弄着人。
“傅时逾……”孟舒快要撑不住了。
太磨人了,还不如来个痛快的。
身后响起懒散的调子,“怎么了,不喜欢这样?”
他说着,不断调整角度,“那喜欢这样,还是这样?”
孟舒的脚在他手掌里微微发颤,连带着小腿肚都拉紧了。
傅时逾放开她的脚,双手左右扣住她月要。
他突然停下不动。
不等孟舒缓上一口气,下一秒连续冲刺。
从下到上地凿,又狠又凶。
每一下孟舒都觉得自己要被傅时逾撞碎了。
孟舒再也忍不住地哭出声,嘴里溢出破碎的音调,“我错了,我错了老公。”
又持续了好一阵傅时逾才停下。
他搂住往后倒的孟舒,被汗湿透的额头贴在她侧脖疯狂跳动的脉搏上,和刚才恨不得弄死她的人不同,温柔又贴心地问道:“美式前刺?耳骨钉?脖子上挂头戴式耳机?喜欢这样的是吧?”
孟舒身边这样的人就只有林臻。
孟舒眼前一阵阵发昏,根本回答不了,被傅时逾虎口掐着下颌,往上抬。
她在颠倒的视线中看见他的脸。
他表情异常认真地看着她,“说话,喜欢吗?要不要我也弄成那样?”
孟舒一面觉得他吃林臻的醋莫名其妙,一面又忍不住在脑海中浮现戴着耳骨钉的傅时逾……
等她脱口而出“喜欢”两个字,搂在月要间的手蓦地一收。
还没等她解释喜欢的是谁,就被重新填满。
接下去直到车开回御景,除了哭,傅时逾没给她发出其他声音的机会。
在车里do了一个小时,回到家,连客厅都来不及进,孟舒后背贴着玄关冰凉的穿衣镜,一只脚挂在傅时逾胳臂上晃得厉害。
镜面映出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汗珠顺着喉结滴进衬衫领口。
转战到浴室时,孟舒已经完全没力气了。
眼泪和别的什么水全都流了个干净。
出了一身又一身的汗,又在浴缸里泡了很久,孟舒的酒意彻底散了。
傅时逾熟练地把人洗好擦干,连脸上的妆都卸得干干净净后把人抱回卧室。
孟舒的脑袋立刻陷进柔软的枕头里,困得眼皮黏住根本睁不开,昏睡之前不忘和他解释。
“我说喜欢……是喜欢你。”
傅时逾站在床沿俯下身,高挺的鼻梁缓慢地蹭着她软乎乎的脸,哑然失笑,“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她喜欢他。
孟舒在第一个教研组待的时间不长,林臻后来离开江大回去继承家业,两人渐渐就不聊了。
那次孟舒被傅时逾借着吃醋的由头,弄得狠了,半个月都没给他好脸色。
有天他来接她下班,她不情不愿地坐进车里,原本还离得远远的,不打算理他,可她眼睛一晃,瞥到了什么亮闪闪的东西。
孟舒震惊又惊喜地看着傅时逾。
明明穿着最古板的正装打着领带,发型一丝不苟,耳朵上却戴着枚钻石耳骨钉。
耳骨钉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细闪的光。
如果当年的金发傅时逾让她彻底沦陷,连原则性问题都可以轻易原谅,那么此刻戴着钻石耳骨钉的傅时逾简直要了她的命!
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太过热烈,他转过头,看着她,平静地问:“怎么了,一直看着我?”
“傅时逾……”
“嗯?”
孟舒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再指了指他的,“耳夹不痛吗?”
“不是耳夹,”傅时逾轻描淡写,“打了耳洞。”
孟舒差点要尖叫出声!
他竟然……他竟然打了耳洞!!!
不行了不行了,她真的要被他弄死了。
孟舒忍着扑过去狂啃他的冲动,兴奋到结结巴巴,“只打了一只耳朵吗?”
傅时逾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表情,“怎么,一只还不够?”
“够够够!”
傅时逾忍住嘴角的弧度,朝她伸出手,“那还不过来吸我?”
孟舒本来就忍不住了,听他这么说,哪里还记得两人在冷战,直接生扑。
抱住他脑袋,在脸上各处亲了不知道多少下,把他发型都弄乱了,最后嘴巴贴在他戴了耳骨钉的耳朵上,又亲又蹭,嘴里还说个不停。
“好喜欢好喜欢,真的好喜欢,为什么你穿这样感觉戴了更好看啊!还有谁看过吗?我不允许,谁也不能看,只有我能看,傅时逾你听见了吗只能我一个人看!”
傅时逾任由她闹腾,笑得无奈,“宝宝,你这样我有点害怕,咱们正常点行吗?”
“正常不了一点!”孟舒张嘴咬他耳朵和侧脸和脖子,留下好几个浅浅的牙印,稀罕得不了了,声调都变高了,“宝贝,我要给你买好多好多漂亮的耳钉,钻石铂金黄金宝石,金色蓝色粉色全都买一遍!”
孟舒对傅时逾的耳骨钉上头了好几天。
为了满足她的特殊癖好,傅时逾还专门去给头发喷色,虽然时效很短,但看着一头金发还戴耳骨钉的傅时逾,孟舒只恨自己只有一双眼睛看不过来!
她恨不得他睡觉都戴着。
还拍了无数照片珍藏。
就连do的时候捧着他的脑袋,都能多坚持半小时。
孟舒的目光从男人的耳洞上收回,抬腿蹬了他一下,凶巴巴道:“起开,我上班真要迟到了!”
傅时逾癞皮狗上身,无论她怎么拳打脚踢也不在乎,强势地把人困在身下,没什么诚意地安抚,“一会儿我开车送你,保证不会迟到。”
大G畅通无阻地开进江大校门,停在教学楼下,上课时间马上要到了,孟舒推开车门,急急忙忙下车,被傅时逾叫住,“资料没拿。”
孟舒又折返回来,拿了资料头也不回地跑进大楼。
好在没迟到。
有贴心的学生已经帮她开好电脑和投影仪。
孟舒在学校里很受学生欢迎,授课认真,但从不为难学生,作为一门选修课,尽可能地予以大家方便。
偶尔有事,不用逃课装病,和她说一声就行。就算撇开这些,光是她的脸就够大家耐心地坐在教室里一个小时不犯困。
今早被傅时逾闹得过了,洗漱完出来,他讨好地为她准备好穿的衣服,教案资料,他开车,她吃早点,一点没耽误。
晚到的学生和孟舒打了声招呼,坐到同学预先替自己占的座位,聊起刚才在楼下遇到的帅哥,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聊得眼睛发亮。
“真的巨帅,我上课快迟到了还为他驻足十秒钟呢!”
“有这么夸张吗?现在哪儿还有素人帅哥?长得帅的不是去当爱豆就是网红……”
教室外响起敲门声。
孟舒以为又是迟到的学生,说了声“请进”。
门被推开,高大英挺的男人站在门外,朝她晃了晃手里保温杯。
孟舒上课废嗓,傅时逾就每天给她准备好蜂蜜柠檬水,今天她太急下车,忘拿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不小的惊呼声。
刚才谈论的女生手肘用力撞了撞身边的同学,“就是他就是他,我在楼下碰到的帅哥!”
孟舒红着脸,还算淡定地走过去,接过保温杯,不冷不热地说了句“谢谢”。
傅时逾微微一笑,目光在他泛红的耳朵尖上停顿两秒,用不大不小,全班能听见的声音问她:“晚上想吃什么?下了班我先把菜买好。”
生活平淡却也充实。
这是孟舒结婚后的写照。
早上小夫妻在床上温存一番,工作日各自上班,下了班有空就自己做饭,没空就去外面吃。
烧烤火锅日料,偶尔在地下桥洞的小摊上吃很有锅气的小炒。
放假休息孟舒会赖床,傅时逾晨跑完,回来洗完澡给她做好早餐,喂了家里的猫和老鼠,还和它们逗着玩了一会儿,孟舒才慢慢醒来。
她也有不赖床的时候,比如通宵赶稿,写论文,熬完行尸走肉般爬上床,钻进傅时逾怀里。
傅时逾被她吵醒也不恼,把人往怀里拢,手掌轻拍她后背,再困也要低头在她发顶亲两下。
小长假,两人在家里宅得没意思了,就约上好友出来聚会。
蒋桐和周韧定居在加拿大,一年难得回来一次,他们的女儿小奶茶是团宠。
蒋桐他们在加拿大的事业刚起步,夫妻俩很忙,李卓航就安排私人飞机去把小姑娘接回江城。
肖君怕李卓航把小姑娘带得满嘴插科打诨的话,就把人送到了孟舒这里。
小奶茶很喜欢孟舒,黏在她身边,总爱把小脸埋进孟舒颈窝里,奶声奶气地说“舒舒妈妈你好香呀!”
孟舒也很喜欢软乎乎的小奶茶,恨不得抢过来自己养。
看她这么喜欢女儿,傅时逾就说那生一个。
孟舒也有点心动。
但晚上真要裸奔前,他又反悔了。
脑补了一出孟舒有了亲闺女就把他三振出局的悲惨结局。
他很快就想通了,反正孟舒喜欢女儿,可以让李卓航他们生,生儿子他们就自己留着,生女儿他和孟舒养。
嗯,既可以满足孟舒的愿望又能避免自己被抛弃,简直完美。
那晚他果断戴上,毫无心理负担地爽干一晚。
孙怡闵和杨越还是分手了,孙怡闵回了江城发展,杨越并没有放弃,经常从新疆飞过来。
两人分分合合了几年,最后奉子成婚,得知怀孕的那天孙怡闵来找孟舒,大骂杨越卑鄙,一定是他偷偷戳破了套。
孟舒问:“那你生吗?”
孙怡闵说:“生啊,干吗不生?他基因这么好!反正生下来跟我姓,可以随时去父留子。”
当然事实上,孙怡闵和杨越婚后很幸福,杨越的四分之一新疆血统,让他们儿子一出生就帅得惊人。
对于他们生的是儿子,并在得知他们不会要二胎后,傅时逾表示很失望,然后开始盯李卓航和肖君,比人家父母催生催得还急。
有段时间肖君都不敢约孟舒出来,就怕好好地吃着饭,傅时逾冷不丁来一句“趁年轻早点生”。
沈倾易一直单身,即使身边成双成对,他一个人养猫养狗也乐在其中。
他们这些人,没事就经常见面聚会。
喝酒唱歌烧烤,听肖君说些明星艺人圈子里的八卦。
要是有兴致就开车去周边露营,露营装备搞了一大堆,又贵又专业。
男人们负责生火做饭搭帐篷,搞得鸡飞狗跳,女生们打扮得漂漂亮亮地找各种角度拍照。
溪水边,李卓航叫起来:“沈倾易管管你的篝火,都快把老子眉毛烧掉了!”
“你自己凑那么近干吗?它突然窜起来亲吻你,怪谁?”
“别吵了,羊肉都焦了!”杨越脑门冒汗,“身为新疆人把羊肉烤成这样我有罪。”
“傅总您老好歹也搭把手呗?”李卓航眉毛被燎了一簇,心里正不爽,看到离他们远远的在溪边散步的男人,不爽地喊了声。
傅时逾还没说话,他怀里的小人儿双手圈在嘴边,大声问李卓航:“航爸爸,肉烤好了吗?我饿啦!”
李卓航立马换了副嘴脸,笑嘻嘻地说:“马上就好啦宝贝儿,让你逾爸再带你抓会儿小鱼。”
孟舒拿了儿童水杯,走到一大一小身边,笑着说:“小奶茶,喝点水好吗?”
小姑娘把抓鱼的工具给了傅时逾,接过水杯,很乖地喝起来。
“真乖。”孟舒揉了揉小姑娘圆圆的脑袋,又忍不住在她小脸蛋上亲了一下。
她刚亲完小奶茶,自己的脸上也被亲了一下。
傅时逾亲完,用鼻尖亲昵地在孟舒脸上蹭了又蹭,轻声说:“宝宝,你也好乖。”
孟舒瞪他一眼,示意他奶茶还在呢,脸上却止不住笑得甜蜜。
那边李卓航他们吵吵闹闹,这边肖君她们在谈论过年放假他们一起去新西兰还是马尔代夫。
傅时逾抱着小奶茶,牵住孟舒的手,慢慢悠悠地在清澈的溪边散步。
远处山影如墨,近处溪声潺潺。
他们小声说着话。
聊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
好的坏的,总要经历,也总会过去。
人生就这样走到尽头也不错。
[85]if线01:“分手快乐,孟舒。”
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闯进江大某女生宿舍。
只见她跑到某张书桌前,双手按住坐着的女生肩上,用力摇晃起来,“舒啊,救大命啊!”
孟舒被肖君晃得睫毛夹都掉了,睫毛颤了颤,好像还掉了一根进眼睛。
她揉着眼睛问:“怎么了?”
“我爸妈知道我谈恋爱了,非要见我男朋友,餐厅都订好了,就今晚,我如果不去他们就要停了我一年生活费!我手机刚买的还在分期呢,这简直就是要逼死我!”
孟舒知道肖君为什么怕父母见她男朋友,因为对方是地下乐团的主唱,所有会被女方父母鄙夷的点对方都有。
“可是我能帮你什么呢?”孟舒问。
肖君弯下腰,将下巴搁在她肩头,看向镜子中女生清纯软糯的脸庞,“晚上如果你这个未来嫂子也去,我爸妈的心思当然就全放在你身上啦,哪儿还有空管我和邢灼?”
大一开学没多久,肖君就把自家哥哥介绍给了孟舒,孟舒没想那么快找男朋友,又不想驳了肖君面子,就当网友和对方聊着。
聊着聊着就对了味儿。
国庆肖铭回国,两人见了一面,确定了关系。
圣诞节肖铭休假,昨天深夜刚回国,还在倒时差,孟舒就没打扰他,想着后面两天再约。
突然说今晚就要见面,她还有点犹豫。
肖君又晃了下孟舒,“舒舒,难道你不想我哥吗?”
“当然想……”
“想就行了!我现在就跟我爸妈说你今晚也会去!”
和肖铭才谈了不到半年就见家长有点早,但肖君说,到时候她还是会以舍友的身份把孟舒介绍给父母,大家都不点破,心知肚明就好。
晚上餐厅定在望江阁。
作为江城最好的酒楼,有着全国独一无二的穹形犀顶,全方位无死角的视角,可以居高临下地透过玻璃幕墙将整个江城尽收眼底。
为了留个好印象,肖君和男朋友很早就到了。
孟舒晚上有团委会议,出来得晚。
她走出校门,坐上路边一辆宝蓝色沃尔沃。
肖铭递给她一杯温度正好的奶茶,她接过没喝,“还是不喝了,一会儿你爸爸妈妈还以为我不满意他们点的菜。”
肖铭笑了笑,伸手揉她发顶,“好,那等吃饭完再给你买。”
车驶入地下停车库,圣诞节期间,商场地下车库车满为患,他们绕了两圈也没找到停车位。
好不容易找到个空位,旁边的黑色卡宴车头停得有点歪,他开不进去。
车上有电话,肖铭给对方打了电话,对方同意下来挪一下车。
他们等人时,肖君发来消息,说爸妈到了,她现在和邢灼如坐针毡,连发了好几个“sos”求救信号。
不知道卡宴的车主还要多久到,孟舒就先上去了。
孟舒走进电梯,旁边的电梯打开。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她眼前晃过。
她觉得这个身影有点眼熟,待要再看,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十多分钟后肖铭终于来了。
六个人围坐在靠窗的圆桌旁,水晶吊灯的光晕洒在青瓷碟碗上。
肖家父母皱着眉头看着女儿那个一身正装也掩不住痞子腔调的男朋友,然后视线一转,落在儿子身边的女生身上,立马就松开了眉目。
肖母将自己做的一袋蝴蝶酥专门端到孟舒面前,“小孟,尝尝看,阿姨今早刚做的。”
孟舒接过道谢,“谢谢阿姨。”
肖铭笑着说:“徐女士,你别让她吃太多点心,一会儿正餐吃不下。”
“爱吃什么就吃什么嘛,”肖母瞪儿子一眼,转向孟舒又慈眉善目,“我和小孟一样不喜欢吃饭啊菜啊,就爱吃零食点心。”
肖君恭维道:“您吃再多身材还这么好!”
“是啊,”肖母斜了一眼女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道,“但没你胃口好,真是什么都吃得下去。”
肖母这句话讽刺意味拉满,智商正常的都能听懂什么意思。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大家都不说话,只有邢灼像是没听懂肖母的话,还在热情地介绍自己的地下乐队有多牛逼,要不是有队员嗑药被曝光早爆红了,听得肖君父母眼前一黑又一黑。
孟舒听不懂邢灼说的这些,吃多晕碳了有点犯困,支着脸,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邢灼聊他的音乐创作。
她捂住嘴小声打了个哈欠,旁边肖铭就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小声问道:“要不要我找个理由送你回去?”
孟舒朝肖铭那边微微偏头,轻声说:“再等等吧,现在走有点不礼貌。”
肖铭笑了笑,在桌布掩盖下轻轻捏了捏孟舒细长柔韧的手指。
孟舒脸颊微红,羞涩地睨他一眼。
就在这时,大厅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所有人都向发出动静的地方看过去。
原来是服务员端菜时不小心撞到了客人,地上瓷片和汤汁洒了一地。
领班和其他服务员立刻围上去,手忙脚乱地处理。
从服务员的行走轨迹和被撞掉的菜品,能判断出正是孟舒这桌点的一道汤。
滚烫的汤被溅到身上,搞不好被烫伤了,肯定要向餐厅要说法。
可除了领班的致歉声,没听到有人吵嚷。
孟舒好奇地朝这位淡定的客人看过去。
孟舒才看到对方的脸,就听肖君惊讶地喊了声:“这不是傅时逾嘛!”
“你认识?这帅哥谁啊?”邢灼问。
“我们学校特牛逼一大佬,”肖君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能和雷军张一鸣握手聊天那种。”
肖君嘴里的大佬离他们半个餐厅的距离,身高目测一八五以上,就算离得远也能看出这人骨相很绝。
餐厅里很多人都把目光投向他。
他把被弄脏的外套脱下,挂在手臂上,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线条冷峻而清晰,仿佛周围的吵闹和他完全无关。
孟舒听到肖铭低声说了句:“怎么这么巧。”
孟舒看了肖铭一眼,“你认识他?”
肖铭点了下头又摇头,“刚才那辆卡宴的车主就是他。”
那确实挺巧了。
肖铭随口问孟舒:“他是你们学校的吧?你也认识吗?”
孟舒收回视线,摇了摇头,“不认识。”
很快事情就解决了,领班带着那位被撞到的客人往包厢的方向走去。
又吃了一会儿,肖铭偷偷示意孟舒他们先撤。
继国庆节之后,两人将近三个月没见面,他肯定是想和她过二人世界,现在时间还早,他们可以去看个电影,或者去酒吧坐一会儿。
离开前孟舒去了下卫生间。
这里的卫生间都是单人隔间,不分男女,空间很大,里面还有沙发化妆镜。
孟舒来到最后一间唯一空着的。
她推开门,没想到里面有人,转身退出去的同时连说了好几个“抱歉”。
她门关到一半,看清里面的人,蓦地停住了。
洗手池前的人洗完手,关上水龙头,双手撑在水池边沿,缓缓转动头,看向她。
孟舒呆呆地站在门口。
孟舒是高二搬来的江城,高三父母闹离婚,母亲林蓓的女领导出于好心,把她接到自己家住。
孟舒搬过去后才知道,妈妈领导有个和自己同龄的儿子,且也在三中上学。
傅时逾在三中非常有名,年级第一,竞赛冠军,人又帅,孟舒在学校几乎每天都要听到好几次他的名字。
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和他住在同一屋檐下。
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父母离婚,父亲去了美国,备战高考,考上江大,和傅时逾的关系变得亲近。
有多亲近呢?
高考查分那晚,如果不是傅时逾被一个电话叫走,他们两个人可能会在她房间里接吻。
只是后来,直到孟舒离开傅家,两人也没再联系。
孟舒起初给傅时逾发过消息,打过电话,全都没有回应后就不再联系了。
算算时间,他们已经有大半年没见了。
刚才和肖铭说不认识他,一来肖君在,过去她们宿舍谈论他,她从没表示过认识他,再者对孟舒来说,自己和傅时逾现在和不认识也没差。
孟舒看着眼前的人。
傅时逾变了挺多,高中时本就立体的五官,现在彻底长开了,轮廓更锋利,下颌线像是用刀裁过一样分明。眼神比从前沉静很多,漆黑深邃,仿佛盛着整片幽深的海面。
人好像也高了,T恤下的肌肉线条薄削有型。
他目光看过来时,孟舒心里莫名一惊。
明明这么长时间没见,过去的一幕幕却在脑海里不断翻涌。
孟舒捱下心里诡异的不适,又说了声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里面有人。”
“进来。”
“什么?”
孟舒打算转身离开的脚步顿住。
傅时逾站直身体,面朝她,一字一字重复。
“我、说、进、来。”
“可是……”
旁边的隔间有人开门出来,孟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脑袋一昏,窜进门里,“砰”地一声关上门。
听到傅时逾的低笑声,孟舒不由涨红了脸。
他看着她,目光意味不明,“怎么,怕被人看见我和你在一起啊?”
孟舒抿了抿唇,“我为什么要怕!”
傅时逾一步步走过来。
孟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强撑着和他对视。
直到他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躯几乎把她囚困在门板和墙壁的角落里。
男生身上熟悉又陌生的冷木香瞬间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孟舒心里警铃大作,强装的镇定一点点瓦解,嗓音发紧地喊他:“傅时逾……”
傅时逾低下头,脸几乎就要和她的贴上,低哑的嗓音在她耳边缓缓响起:“叫我什么,嗯?”
叫他什么?
保姆又煮了药膳汤,她不爱喝,餐桌上偷偷推到他手边,小声祈求:“阿逾,你帮我喝掉好不好?”
半夜她抱着一大桶冰激凌蹲在厨房,哭着对他说:“阿逾,我是不是很笨,那么简单的题都做错。”
生病高烧,她挂针打点滴,脑袋埋在他怀里,娇气地哼哼:“阿逾,我好难受。”
孟舒鼓起勇气,伸手往前推了推。
傅时逾纹丝未动,反被他抓住了手腕,手指强势地嵌进去和她五指相握,压在身后门板上。
他垂眸,目光深深地看着她,温柔地问:“这么久没见,没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没有……你放开我!”
“既然没话和我说,”傅时逾眸光一点点变深,“那我们就继续查分那晚没做完的……”
傅时逾的头凑过来时,孟舒猛地转开脸。
傅时逾的唇在她鼻尖很浅地擦过,他灼热的呼吸不断喷在她脸上。
孟舒今晚没喝酒,可整个人就像要烧起来。
她尽可能地扭着脖子,闭着眼睛,心口因为激动不断起伏着。
傅时逾准备亲第二下时,孟舒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响起来。
应该是肖铭见她一直不回来,打电话来问了。
孟舒不知哪来的力气,用力推开傅时逾。
她拿出手机,正准备接,手机被夺走。
“你干嘛——”
孟舒伸手想要拿回手机,傅时逾一手摁住她肩膀,看都没看,直接将手机扔进身后洗手池。
“傅时逾!”孟舒终于忍不住朝他吼,“你到底要干嘛!”
“你先回答我,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不接我电话!”
查分那晚傅时逾突然消失后,整个暑假孟舒都联系不上他。
她以为那晚的暧昧举动,只是他对她的一场戏弄,她当然很生气,但慢慢她就想开了。
反正她还没有陷得多深,不过隐隐约约的好感,连喜欢都谈不上,后来上了大学接触到更多人之后,少女朦胧的情愫更是逐渐被鲜活美好的感情取代。
但在十月底的某一天,孟舒突然收到了傅时逾的消息,他约她见面。
当时孟舒已经和肖铭确定关系了,她大概猜到傅时逾想和自己谈什么,而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所以没回消息。
后来傅时逾又打了电话,她也没接。
但傅时逾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即使她没有任何回应,他也会天天发消息给她。
不再说想和她见面聊,而是像个普通朋友一样问她今天吃了什么,风大冷不冷之类的。
她不回他也照发不误,她就不管他了。
就这么连续发了两个多月,直到上周,突然有一天,他就不发了。
孟舒还以为他终于放弃了,没想到今天会遇见他!
“因为我不想回!”孟舒气得浑身都在颤,“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关系!我可以删了你,我没这么做是因为我没那么幼稚!但你如果继续骚扰我,我一定会的!”
“骚扰?”傅时逾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他凑在你耳边说话就不是骚扰?在桌底下摸你的手就不是骚扰?”
孟舒没想到傅时逾看到了自己和肖铭的相处,可这些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是我男朋友,当然不是骚扰!”
“男朋友?”傅时逾似乎对这三个字特别应激,他一字一字地重复,眯了眯眼睛,狭长的眼尾压下来时,令人感到无形的窒息感,“你男朋友知道你高三坐在我腿上,勾着我脖子……”
“啪”地一声,孟舒用力挥出去一个巴掌。
男生白净的脸颊上很快浮上清晰的手印。
因为用力,孟舒的手和肩膀都在颤。
傅时逾用舌尖刮了刮被牙齿磕破的口腔,嘴角溢出一抹笑,眼底却黑沉一片,“这么用力,是想杀人灭口吗?”
“傅时逾你别这样……”孟舒的承受力已经濒临临界点,马上就要撑不住,她后背瘫靠在门板上,眼角逐渐湿润,“你让我走好不好?”
傅时逾抬手,指腹刮去她眼睫上沾着的泪渍,再把手指伸进自己嘴里,口腔里的咸涩和血腥,简直让人血液沸腾。
他轻声说:“好可惜啊……”
孟舒抽噎着,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不明白他说的可惜是什么意思。
傅时逾将混合着泪与血的手指压在她柔软的下唇上,再一点点抵进去。
也让她尝尝这令人上头的滋味。
他微笑着说:“分手快乐,孟舒。”
[86]if线02:“孟舒,我的孟舒,你只能是我的。”
孟舒回到餐厅时,肖铭正边打电话边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看到她,放下手机,朝她疾步走过来。
“怎么不接电……”肖铭伸手接住往前倾的孟舒,看着她苍白的脸,紧张地问,“怎么了舒舒?”
“没事……突然腿软,”孟舒撑着肖铭的胳臂站起身,站稳后,拉着他往前走,“我们走吧。”
两人离开餐厅,坐上肖铭的车,看到旁边那辆卡宴,孟舒闭了闭眼睛。
孟舒身体不适,肖铭没带她去别的地方,把她送回了学校。
到了学校,孟舒没有马上下车,在车里安静地坐着。
直到肖铭的手抚上她的脸,她才像是从某种情绪中脱离出来。
肖铭突然的触碰,让她像是受到了惊吓般往后躲,待看清肖铭的脸,眼里的惊恐才褪去。
肖铭观察着孟舒的反应,联想刚才发生的事,试探着问:“在望江阁的卫生间发生什么了吗?”
孟舒抿了抿唇角,摇头,“没有。”
“舒舒,”肖铭拿起她置于膝上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温柔地蹭了蹭,“是我不好,不能经常陪在你身边,等美国那边的工作告一段落,我就回来陪你。”
肖铭上半年研究生毕业,在留下和回国之间犹豫过,最后因为一份满意的offer留在了美国。
孟舒不怪肖铭优先考虑工作,他们才刚谈,未来如何还未知,如果是她,也会果断留在美国。
“嗯,没关系的,春节我要去美国看我爸,正好可以来找你。”
“正好来找?所以我是附带品?”
孟舒被肖铭的表情逗笑,“那你要是这么不情愿,我就不来好了。”
孟舒今天化的妆很淡,只有底妆,吃饭口红蹭掉后没补,露出原本的唇色,淡淡的裸粉色,唇纹很淡,笑起来时牵起嘴角的酒窝,清纯又甜美。
肖铭眸光在她下唇的一个小破口上顿了顿,他想不起吃饭时她这里有没有伤到了……
但他并没深想,很快移开了视线。
肖铭原本不打算在事业有成前谈恋爱,更没想过谈异国恋,因为聚少离多对女生不公平。
妹妹非要介绍室友给自己,他拗不过就加了。
但和孟舒在线上仅仅聊了两个月,他就对她很有好感,回国见过一次,心心念念总忘不了。
最后在回国那天,像个青涩的小男生冲到江大,向她表白。
他承认自己有过放弃在美国工作的念头。
但最后还是在多方考虑后没有冲动。
肖铭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突然有点后悔。
他心下一动,上半身越过中控,朝孟舒靠近。
孟舒没有躲,目光垂落在肖铭贴过来的唇上。
当她意识到肖铭要亲自己,发现自己好像过于平静了。
也不是没有心动的感觉。
就是……没有想象中那么期待。
她突然又想起了刚才……
两人的唇马上就要贴上时,肖铭停下了。
他睁开眼睛,凝视她一会儿后,抬头,克制地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孟舒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肖铭笑了下,解释道:“我是教徒,有些行为在结婚前是禁止的。”
肖铭又抬手揉了揉孟舒发顶,很轻地叹了声气,“等你准备好吧。”
肖铭始终觉得,孟舒还太小,十九岁还在长身体,他不能那么禽兽。
婚前禁止的是性行为,接吻是可以的。
但孟舒没有追问,对于没有和肖铭接吻,她其实心底里暗暗松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这种反应很反常,对于自己喜欢的人,应该是很期待和对方有肢体接触的。
她把这一切当成她和肖铭才谈没多久,等时间长了就好了。
肖铭英俊成熟,情绪稳定,拥有一个年上所有的优良品质,孟舒觉得只要不出意外,自己能和肖铭走得很远。
至于那个人……
回忆起餐厅卫生间里发生的事,孟舒脊背上无端蹿起一股凉意。
但她很快就逼着自己把这种恐惧压下去。
没什么好怕的。
无论过去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都早已翻篇。
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傅时逾说的那句“分手快乐”,永远不会成真。
肖君回来时孟舒睡下了。
她问舍友孙怡闵,孟舒今天怎么这么早睡。
孙怡闵说:“她回来时我看她脸色不太好,刚才好像还做噩梦了,哭着喊谁的名字,我没听清。”
肖君有点愧疚,“看来是我突然让她去见我爸妈,把她吓着了。”
“难道不是你男朋友吓着她了?”孙怡闵打趣。
“邢灼为了去见我爸妈,唇钉舌钉都摘了,穿西装打领带……”提到西装革履,肖君想到个人,“唉对了,你猜我今天在餐厅见到谁了?”
“见到谁了?”
“傅时逾!”
“真的假的!”听到这个名字孙怡闵顿时两眼放光,被肖君“嘘”了声,才意识到孟舒睡了,她压低声音,“不是说这位大神一直在国外比赛吗?竟然回来了吗?”
傅时逾是她们同届计算机系的,名气很大。
但大家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因为人家自从开学就没在学校上过课,据说一直在国外比赛。
肖君暑假在电视台实习时,碰巧遇到他的专访录制,当时还偷偷拍了照片。
一张离得八百米远,糊得不能再糊的侧脸照,也足以看出这哥长得有多绝。
后来那期节目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没有播,肖君还觉得很可惜。
“不知道,应该是回来了吧,”肖君说,“这学期都快过完了,总不能真一节课不上也不参加期末考吧?”
孙怡闵耸了耸肩,“这有什么?当初国外那么多名校给他递去橄榄枝,他最后却选择了江大,我不信江大没给他特殊待遇。缺勤和期末考算什么?光是这学期,他拿的两个国际级大奖够大学四年学分了,这哥就是现在想毕业,他们院长都能亲自把学位和毕业证书送到他手上。”
肖君不可置信地缓缓摇头,“牛逼……”
“舒舒你醒了?”听到动静,孙怡闵抬头,看到上铺的帘子被掀开“我们吵到你了?”
孟舒下床,“没有,我上厕所。”
她走进卫生间,站在镜子前。
她今晚本就睡得不好,听到肖君提到“傅时逾”三个字时彻底醒了。
孟舒是在暑假快过完了才从林蓓那里知道傅时逾进了江大,原本还担心万一心两人在学校遇到要怎么面对他,但就和孙怡闵说的一样,他从开学就没在学校出现过。
如果不是两个月前,傅时逾再次联系她,她几乎都快把这个人忘了。
孟舒双手撑在洗手池,抬起头,看着镜子中自己苍白的脸,
她抬起手,指腹压在没有一丝血色的唇上。
她难受地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断浮现望江阁的一幕幕。
“分手快乐,孟舒。”
孟舒震惊地睁大眼睛,“你什么意思?”
“和他分手,”傅时逾语调轻柔宠溺,就像过去在傅家哄她多喝一碗阿姨煮的药膳汤,“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不可能!”
傅时逾眼里的凶狠一闪而过。
孟舒在那一刻都觉得傅时逾想掐死自己。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用类似商量的口气告诉她:“我给你两个选择,你去和他提分手,或者我帮你提。”
不是商量,根本就是命令。
孟舒瞪着他。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他轻慢又无赖地笑,“我会以为你爱我爱得死去活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
傅时逾往前跨了一步,直到他们的鞋尖相抵。
黑色冷硬的皮鞋把白色vans帆布鞋死死抵住,动不了分毫。
“我想怎么样?”他垂落的目光,从她颤动的羽翼、小巧的鼻尖一寸一寸移到那两瓣淡色的柔软上,“我想和你做那晚我们没做完的事。”
他话音刚落就含住了她的唇。
孟舒全身都在挣扎抗拒,嘴里发出求救的呜咽声。
可她越是抵抗,傅时逾就吻得越重。
强硬地撬开她的嘴,舌头蛮横顶进去,两人的舌尖相触时,孟舒似乎感觉到他停顿了一下,然而下一秒她的舌头就被用力吸住。
嫌她嘴张得不够大,傅时逾掐住她两边脸颊,用了点力迫使她主动张开,直到方便他进进出出。
孟舒未曾有人探访的柔嫩口腔,被男生捣弄得一片酸软发麻。
她在窒息中,在他身上撕扯抓挠。
她指尖很深地抠进他肩头时,他发出一声难抑的闷哼声,终于放开了她。
傅时逾双手捧着她的脸,粗重地喘息着,目光狂乱又痴迷地望着她。
孟舒看向他被自己抓伤的肩膀,白色的衬衫上晕染开一片深色血渍。
她下手没重到能把他弄伤,应该是刚才和服务员相撞,热汤洒在身上本就有伤。
孟舒收回视线,强迫自己不去看。
“傅时逾,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孟舒哭出声。
傅时逾不算温柔地替她擦去眼泪,“我不是让你分了吗?”
“可你凭什么这么做!”
他看着她,平静道:“当然是凭我爱你。”
“可我不爱你,”孟舒打掉他的手,眼泪掉得汹涌,“我承认过去对你有过好感,但那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有喜欢的人了,我们感情很好,你看到今晚我和他父母见面了不是吗?”
“傅时逾……”孟舒双手扯住他领子,用力扯紧,哭着大声控诉,“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来找我……为什么要毁了我的生活!”
怕手臂上的血渍蹭到她身上,傅时逾单手抱住她,不顾她的挣扎,将她的脑袋压进自己怀里,温柔缱绻地亲吻着她的发顶。
“你放下了我们的过去,可我没有。”
“我不会放手的,永远不会。”
“孟舒,我的孟舒,你只能是我的。”
[87]if线03:“你现在没有资格提要求。”
周六孟舒回了家。
林蓓出差回来,母女俩有半个多月没见了。
在家吃完午饭,林蓓收拾厨房时,孟舒接到肖铭电话。
肖铭难得回国,除了陪伴父母,还要和亲朋好友四处走动。
这几天两人没怎么见面,就周五肖铭来学校,给她和室友带了甜点奶茶,两人在宿舍楼下见了一面。
电话里肖铭问她寒假有什么计划,他父母和肖君会来洛杉矶小住一段时间,如果她还没定行程,可以和他家人一起来美国。
孟舒确实还没定,她爸爸孟东洋在旧金山定居,自己和肖君他们一起走,就得先飞洛杉矶再转机,有点折腾。
肖铭大概猜到她的想法,为了让她做出决定,于是说:“你不是有出国读硕士的想法吗?等你到了洛杉矶,我带你去斯坦福和加州的几所学校看看?”
孟舒果然心动了,但她还是有顾虑,“到时候我妈妈可能会陪我一起去。”
肖铭笑了下,佯装失落,“怎么,不能把我这个男朋友介绍给她吗?”
“当然不是,”孟舒没想过隐瞒自己谈恋爱的事,她想了想说,“好吧,到时候我和君君商量下具体行程。”
虽然有点快,但既然都在美国,也许能有机会把两家父母凑在一起见个面。
她承认傅时逾那些话对她有所影响。
她当然不会仅仅因为他的纠缠就和肖铭分手,可不知为何,孟舒心里总不踏实。
她不知道傅时逾会做出什么事,但无论他做什么,只要自己和肖铭的关系“铁板钉钉”就不会被影响。
她相信只要她不分手,傅时逾拿她没办法,时间长了,他就不会再纠缠她。
下午孟舒和林蓓去了超市。
发现林蓓买了很多海鲜和水果,是她们母女俩根本吃不完的量。
孟舒问:“买这么多送人吗?”
“不送人,自己吃。”
“可这么多,吃不完吧?”
“晚上家里有客人。”
孟舒高二搬到江城,父母离婚后,母亲独自在这里工作照顾她。
林蓓工作很忙,除了同事,孟舒没见她身边有什么要好的朋友。
虽然同事关系都还不错,但她妈妈过去没邀请过谁来家里吃饭。
孟舒的第一反应,是她妈妈不会想介绍男朋友给她吧?如果真是这样,孟舒会替她妈妈高兴。
但很快她就知道不是了。
林蓓挑红酒时,说了句:“夏总喜欢喝这个。”
孟舒这才知道,林蓓邀请的是夏江潮。
夏江潮对林蓓有知遇之恩,更是在她家里一团乱时把自己接回家照顾,请她到家里吃饭无可厚非。
可不久前,傅时逾才对她说了那些话做了那些事,今天突然得知夏江潮要来自己家,孟舒心里突突地跳,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她旁敲侧击地问,晚上有几位客人,当林蓓说只有一位时,她才稍稍放下心。
她真是被那人搞得惊弓之鸟,神经兮兮的。
很快到了晚上,孟舒帮着林蓓在厨房里忙,林蓓接了个电话,让孟舒去小区门口接一下人。
她们住的地方房龄老,晚上小区里停满了车,七拐八拐地很难找到地方。
孟舒怕夏江潮等久了,快步来到小区门口。
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门前,孟舒冲岗亭的保安大叔打了声招呼。
保安大叔抬杆放车辆进来。
孟舒道了声谢,小跑着上前,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上车,“夏阿姨,这里往前开再左转……”
孟舒的声音蓦地停住。
她看了开车的人一眼,又转头看了眼后车座。
男生清冷的声音在车里响起,“不用看了,就我一个人。”
孟舒早该想到了,夏江潮那么忙的人,怎么有空专程来她家,就算吃饭,按照她的习惯,也只会选在外面的高档餐厅。
都是傅时逾搞的鬼。
孟舒伸手去拉车门,拉了两下没拉开,孟舒转身,怒瞪着他,“让我下车!”
傅时逾好似看不到她的愤怒,打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左转……然后怎么走?”
孟舒咬着牙没说话。
傅时逾看她一眼,又转回头,平静地告诉她现实,“就算你不说,无非是多绕两圈,我总能找到你家在哪一栋,你什么也阻止不了,而你现在能做的是尽量别惹我生气。”
孟舒下意识偏头看向他,目光里满含恐惧。
傅时逾温和地冲她笑了下,“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你也不想我和林姨说点我们之间的事吧?”
孟舒咬了下嘴唇,坦荡道:“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傅时逾没有反驳,他停下车,打开手机点了几下,接着孟舒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声。
傅时逾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手机。
孟舒打开手机,看到照片的瞬间呼吸一滞。
照片里的自己浑身湿透地靠在淋浴房角落,身上单薄的衣裙浸湿后几近透明地紧贴着身体。
她脸色潮红,眼神迷离,手里抓着明显是男人的手,主动将对方掌心贴在自己侧脸上。
孟舒突然想起高中毕业吃散伙饭那次,自己喝醉了,记忆只停留在被同学扶着从餐厅出来,坐上了辆车。
再次醒来就是穿着干净的睡衣躺在傅家别墅自己的房间床上。
那次她喝断片了,以为是同学送她回来的。
所以不是同学……是傅时逾!
那晚她坐上的是傅时逾的车,也是他帮自己换了身上吐了污秽物的衣服……
可她完全不记得照片里的场景了。
孟舒茫然又震惊地看着照片,呼吸急促,指尖冰凉,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逐渐苍白的脸上。
她尽量保持冷静,但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微微发抖,“你以为这张照片能威胁到我吗?谁知道是不是你合成……”
“照片不行,那视频呢?”傅时逾把自己的手机屏幕面朝孟舒,屏幕上赫然播放着一段视频。
画面里的孟舒浑身湿淋淋,醉意朦胧地捧着男人的手,边用鼻尖蹭着对方掌心,喉间溢出小猫似的呜咽。
“阿逾……我好难受……头好疼……”
看到傅时逾,林蓓并没惊讶,接过他手里的礼物,笑着说:“夏总助理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夏总临时有事来不了,其实小逾你不用特地来一趟的。”
“我妈爽约在先,我理应过来赔罪,”傅时逾看向厨房的方向,“别忙了林姨,我来吧。”
在外人眼里,傅时逾矜贵绅士,风光霁月,又有谁会知道,就在五分钟前的车里,他的手强势地掌住她后脖,将她压到自己面前,撬开她的唇,舌头在她口腔里肆意搅弄吸吮。
更是在她挣扎得厉害时,拉下她体恤领口,常年打字粗粝的指腹沿着她清晰的锁骨线条来回摩挲,阴狠地警告她再躲就在这里刻上“傅时逾”三个字。
她果然吓得不敢再动,他嗤笑一声,低头在那片腻滑的肌肤上咬了一口。
那片清晰的牙印至今还留在她肌肤上,时刻提醒她,她有把柄在他手里。
傅时逾披上人皮装起来时无懈可击,一顿饭,就听到他和林蓓聊得欢快。
林蓓说起孟舒小时候的事,他不经意地瞥她一眼,桌底下的长腿往前伸,小腿贴着她膝盖,故意蹭了下。
脸上笑意盈盈,“舒舒小时候这么可爱啊?”
“嗯,别看她现在脸尖尖的,小时候是小圆脸,眼睛大大的,”林蓓怀念道,“等吃完饭我找几本舒舒小时候的相册出来。”
林蓓丝毫没发现桌下愈发大胆的行为。
傅时逾将孟舒一双腿夹在自己膝间,脚踝相贴,蹭得那片肌肤逐渐滚烫。
他看着她,轻声说:“一定很可爱。”
吃完饭,林蓓找出孟舒小时候的相册,和傅时逾一起坐在客厅看。
看到一半,傅时逾接到电话,他停在楼下的车挡了道,对方让他下去挪车。
“我去吧,”林蓓问傅时逾要了车钥匙,“小逾你不熟悉我们小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停车位。”
傅时逾没有推辞。
当手机上提示车已启动,傅时逾从沙发上站起身。
门被轻敲两下,不等孟舒出声就被推开。
回头看到来人,孟舒毫不掩饰嫌恶。
她冷声:“出去。”
傅时逾恍若未闻,他径直走到她身后,弯下腰,手臂从后往前,撑在书桌两侧,将她半圈在自己身前。
低头,鼻尖几乎贴上她耳廓,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后颈,有些遗憾道:“宝宝,你小时候好可爱,如果我们早一点认识就好了。”
孟舒五指攥紧,“别这么叫我。”
傅时逾亲了亲她冰凉的耳垂,用温柔的语气说出残忍的话,“你现在没有资格提要求。”
孟舒猛地转身,手刚挥出去就被扣住了手腕。
但傅时逾马上就放开她的手,还故意将自己的脸凑近她的手,眯缝了下眼睛,无所谓道:“给你打也给你骂,你高兴就好。”
孟舒用力抽回手,恶狠狠地瞪着他,“傅时逾你这个变态!”
傅时逾笑起来,笑得肩膀直颤,狭长的眼尾上挑,英俊又邪恶,“宝贝,你最好永远没机会见识到我变态的一面。”
他这话让孟舒心里一阵胆寒。
孟舒不想再跟他周旋下去,不想在家里学校或者某个聚会上突然遇到他,在没人的地方被他压着又亲又摸。
她干脆把底牌亮给他,“我不可能和我男朋友分手,就算你用那些照片视频威胁也没用。”
她不会屈服,哪怕他曝光这些照片视频。
因为一旦满足了他这一次,他就会变本加厉,得寸进尺,她将永远活在他的阴影里,无法逃脱。
傅时逾看着她,眸光深邃,看不出半点情绪。
他似乎是在判断,她这些话里有几分虚张声势。
两人对峙着,安静到彼此的呼吸可闻。
傅时逾的手突然掐住她脖颈,指腹压在她跳动的侧颈脉搏上。
孟舒瞳孔皱缩,呼吸被他的指骨扼住,心跳不安地狂跳着。
“那就不分手。”
孟舒愣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艰难开口:“什……什么?”
房间外响起动静。
林蓓回来了。
孟舒紧张不安地看了眼门口方向,被傅时逾掐着脸转回来。
傅时逾握住她的手,抻开手指,严丝合缝地嵌进去,直到和她五指交握,他收紧指节,死死与她的扣住,相贴的掌心滚烫。
林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孟舒害怕得不断吞咽着,用眼神向他求饶。
他缓缓低头,额头抵上她的。
两人呼吸顿时交缠。
男生低哑阴郁的声音在孟舒耳畔缓缓响起。
“你可以不和他分手,但要和我在一起。”
[88]If线04:“从现在开始,我的游戏正式开始。”
孟舒很快就明白傅时逾这句话的意思。
她震惊地看着他,嘴唇微张,从眼神到表情无不是在说“他疯了”。
傅时逾抬头,亲了亲她额头,一触即分。
在林蓓进房间前,他站起身,从容地拿起她书桌上一本书翻开。
林蓓打开门,看到的就是孟舒坐在书桌前,垂首写东西,傅时逾懒洋洋地斜靠在桌沿看书。
孟舒在傅家住了一年,两个孩子算得上亲近。
林蓓并没多想。
又聊了会儿傅时逾才告辞离开。
这次孟舒主动送他。
坐上车,孟舒开门见山,“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傅时逾慢悠悠道:“就是你以为的意思。”
孟舒大了声,“不可能!”
傅时逾抬眸看着她,目光如刃,轻易就剖开她强装的镇定。
“孟舒,你可以拒绝我一百次,但我有一百零一种方法逼你就范,你可以不在乎照片视频,但林姨呢?还有你爸爸,你也不在乎他们吗?”
孟舒攥紧手,指尖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逼自己冷静,嘴唇却还是发着抖。
“现在是法治社会……”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傅时逾笑得夸张,“我听说你爸爸在洛杉矶刚买房子,我们假设一下,如果他没了工作,失去了收入,他会面临什么呢?”
破产,被赶出去,露宿街头,失去尊严和剥夺一切体面活着的权利。
他明明是在笑,可孟舒却觉得眼前的人是青面獠牙的恶鬼。
恐惧和愤怒逼出了她的眼泪。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变成现在这样。
明明一年前,他对自己温柔友善,事事包容。
孟舒曾经很感激他,也曾对他有过心动。
可如今却像换了个人,偏执冷酷残忍。
根本就是个魔鬼!
还是说他本性如此,一年前只是在她面前演戏?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简直太可怕了!
还有一件事让孟舒感到困惑,“为什么你愿意做……”
“做小三吗?”傅时逾轻笑一声,混蛋道,“他在国外不是吗?‘男朋友’这种有名无实的名头给他好了,反正能亲你碰你的人只能是我。”
孟舒反问:“你怎么知道他没碰过我?”
傅时逾越过中控,朝她倾身,在她的惊恐中虎口卡住她下颚,目光凝在微微嘟起的嘴唇上。
“他要是亲过你,你和我接吻就不会是那种反应,”他声音不由放轻,喉结滚动着,“生涩得像是专门等着和我初吻。”
“孟舒,你的初吻是我的,初夜也是我的。肖铭他是什么东西?也敢觊觎我的人?你说得对,要不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以为他那双手为什么还能好好的?”
在望江阁餐厅看到肖铭握住孟舒的手,傅时逾恨不得把他那双手剁了,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只是很遗憾,当时撞上了服务员。
“你做梦,我才不会和你……”
傅时逾低头吻住她,打断她的话。
没有任何铺垫,舌头蛮横地闯进她嘴中搅弄。
灼热强势,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欲。
孟舒不知道被吻了多久,好几次都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就被短暂地放开。
然而她刚呼吸了一下就被更深地吻住。
就这样两人的唇舌在反复碾磨中早已失去知觉,只剩舌尖被咬破的腥甜在齿间弥漫。
傅时逾的舌头终于退出来,深吻转变为缠绵悱恻的啄吻和舔舐。
“你不想吗?”男生的拇指摩挲着她湿润红月中的下唇,眼里有着得逞后的满足,“你看看你自己孟舒,被我亲成这样,到底是我做梦还是你在撒谎?”
孟舒哭出声,她恨傅时逾,也为自己的反应羞耻难堪。
“你知道吗?”傅时逾轻声说,“要不是我不想我们的第一次是在你喝醉时,第二天你什么都不记得,那晚你就是我的了。”
他没有在她喝醉后趁人之危,不是因为他是君子,而是他想要她深刻地记住他们第一次做的每一个细节。
他要她清醒地、完整地、刻骨铭心地记住。
*
傅时逾的手里有她的不雅照片和视频,这些她都可以不在乎,可她无法不在乎父母。
她不允许傅时逾伤害他们。
但她也不想欺骗和伤害肖铭。
每次和傅时逾在一起时她就有很强的负罪感,恨不得马上把一切都告诉他,可是接到肖铭电话,听他在电话里憧憬着过年见面的事,她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孟舒站在落地窗前,夜色如墨,远处的高架车灯盘旋蜿蜒。
玻璃映出她苍白痛苦的面容。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傅时逾站在她身后,手握住她腰,指腹缓缓摩挲着单薄睡裙下微凉的肌肤。
孟舒的脊背瞬间绷紧。
傅时逾在她身上的触碰像毒蛇游过,冰凉、缓慢,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欲。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他的呼吸吹拂在她耳后,嗓音温柔低沉,“不冷吗站在这里?”
孟舒不说话。
傅时逾将人转过来,捏住她下巴抬起来,不耐烦地命令:“说话。”
孟舒被迫抬起头,视线仍然低垂着,“我不想和你睡一起。”
傅时逾的眸色暗了暗,语气里却有一股子委屈感,“我又没做。”
他是没做,并且在她默认他们这种违背世俗道德的关系后答应她,在她自愿前不会强迫她做。
这段时间他们经常见面,他们的聊天框里最多的就是傅时逾发给她的“我要见你”四个字。
刚开始在学校他的实验室,他的车里见面,然后是私密性很高的餐厅咖啡馆,再后来他把她带来御景的公寓。
每次他们见面,恰巧肖铭打来电话,傅时逾都会让她接电话,她既要装作无事地和肖铭说话,又要忍住傅时逾在自己身上制造的“麻烦”。
有一回傅时逾弄得过了,她没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被肖铭听到了。
那次她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好在她用身体不舒服遮掩过去了。
傅时逾乐此不疲地玩着“小三”“偷情”的游戏。
今天是孟舒第一次在御景过夜。
他们睡在一张床上。
傅时逾刚开始还只是亲,亲着亲着就隔着睡衣摸。
当孟舒惊觉时,傅时逾已经褪下两人身上所有阻碍抵上来……
傅时逾将她的月退摆成适合相贴的姿势,双手用力箍着她。
她完全动不了,只觉得越来越快,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往前。
孟舒紧紧闭着眼睛,指甲深深抠进傅时逾勒在自己心口的手臂。
当傅时逾喉间溢出一声释放的闷哼,孟舒的眼泪终于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感到无比的委屈、羞愤和耻辱。
她从浴室清理完出来就一直站在客厅落地窗前发呆。
傅时逾抱住孟舒,轻拍她纤薄的后背安抚。
“在你没同意前我不会要你,”傅时逾耐心地和她讲道理,“但请你站在我的立场考虑一下,我是个二十岁生理健康的男性,喜欢的人睡在身边怎么可能没冲.动呢?”
傅时逾抬起她的下巴,拇指指腹轻擦着她眼角泪痕,循循善诱,“这种事不仅让我快乐,你也会获得很棒的体验,为什么不愿意尝试呢?”
他贴在她耳边,声音低低沉沉:“况且你反应明明那么大,流那么多……”
“你闭嘴!”孟舒恼羞成怒,用力推他,想从他怀里出来,“我才不会和你这种人做!这辈子都不可能!”
傅时逾任由她拳打脚踢,很轻地叹了声气。
他不明白,事实摆在眼前为什么她不肯承认。
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好好磨她的性子和身体。
*
在和傅时逾混乱又痛苦的纠缠中,时间很快到了年底。
孟舒最后还是没和肖君一起走。
林蓓因为年底忙,她只能独自去美国。
去美国的前一晚,孟舒和傅时逾在一起。
他们在御景缠绵了一整晚。
孟舒从没那么温柔顺从。
被傅时逾抱在腿上,让她亲就亲,让伸舌头就伸,愿意隔着睡裙给他磨。
动情时,傅时逾的手穿进她发丝间,克制着力道,缓缓握紧又松开,她微微吃痛蹙眉。
他瞳仁涣散,无比痴迷地望着她的脸,看着她因他而起的愉悦和痛苦,声音克制不住地颤抖。
“留长发吧孟舒……想要抓着你头发做……”
孟舒手臂反撑在傅时逾膝盖上,腹部核心随着身体的前后移动,不断收紧。
她仰起头,呼吸又急又浅。
她想骂他变态,告诉他你做梦,我不会和你做。
可他此时此刻只是坐着,什么也没做。
只有她在动。
她却觉得自己要死了。
傅时逾欣赏着孟舒厌恶又享受的表情。
她是那样的矛盾,又是如此漂亮、诱人。
“你不一定爱我,”傅时逾捏住她下巴,揭开她的那层遮羞布,“但你一定很喜欢和我做.爱。”
孟舒没有反驳,她高高仰起头。
愉悦汹涌地淹没了她。
刚到美国,孟舒在孟东洋那里住了几天。
随后买了机票前往洛杉矶,说和大学室友约了那里玩两天。
孟东洋送她到机场。
孟舒在机场哭得很伤心,孟东洋以为她舍不得自己,安慰了很久。
“爸爸……”孟舒哭得不能自已,“你有空的时候能不能回国看看妈妈。”
“当然,等爸爸忙完这一阵工作,就回来陪你,”孟东洋轻拍女儿后背,“你不是想去新疆吗?到时候我们全家一起去好吗?”
孟舒抽了抽鼻子,轻声说:“如果留在美国很辛苦,也可以回来的。”
“好,爸爸会考虑的。”
落地洛杉矶已是晚上。
孟舒从机场打车到酒店。
到了酒店,孟舒办好入住,拿着房卡上楼。
她推着行李刷开门,房间灯光柔和,窗帘半拉开,映着外面沉静的夜色。
她往里走的脚步一顿,一股没来由地恐惧从脚底窜上来,汗毛根根竖起。
房卡在她手里没插,灯怎么是亮着的?
她猛地后退一步。
后背却抵上一副温热坚实的胸膛,熟悉的乌木冷香顷刻将她包围。
手里的手机就在这时“嗡嗡”地响起来。
一道低沉的声音贴着她耳后响起:“不接吗?”
孟舒没接电话,一动不动地站着。
整个人僵死在原地,因为恐惧,脸上血色全无。
傅时逾拿走她的手机,轻轻划开屏幕,打开免提,电话那头很快响起男人着急的声音。
“舒舒,你到了吗?你把行李和证件全都留在房间,什么都别拿,手机也别拿,可能有定位。你现在坐三号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我的车停在西区21号……”
孟舒一直没有回应,肖铭终于发觉出了不对劲,他沉默两秒,声音徒然紧张,“是不是他……”
电话被掐断。
不是孟舒这里挂断的,而是肖铭那边。
孟舒僵硬的身体终于有了反应。
她的目光从变暗的手机屏幕上抬起,缓缓转头,看向身后的人。
傅时逾正垂眸看着她,眼底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潮。
“你把……”孟舒才说了两个字,眼泪就控制不住地从眼眶里涌出来,“肖铭怎么了?”
傅时逾没有回答她,他将她轻轻往前一推,反手将身后的门关上。
关门声不重,却让孟舒心头巨震。
她一步一步脚步踉跄地往后退,直到撞上房间里的床,她再也站不住地瘫坐在床沿。
全身的力气在瞬间卸光,像一具被剥夺了灵魂和自由,只余下空荡躯壳的娃娃。
但她依然漂亮得不可思议。
傅时逾不急不慢地走到她面前,俯下身,指尖抬起她下颌,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其实我还挺喜欢和你玩过家家的游戏,”傅时逾抬起孟舒下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露出无比遗憾的神色,“但你违反了游戏规则,所以你的游戏结束。”
“从现在开始,我的游戏正式开始。”
[89]If线05:“游戏开始了,宝贝。”
那次孟舒电话里发出奇怪的声音,让肖铭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隐约猜到她身边有人,但当场没拆穿。
肖铭用异国恋不放心的借口,让妹妹帮忙通风报信孟舒的行踪。
妹妹说孟舒最近除了上课不怎么在学校,晚上不回宿舍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随着肖君调查的深入,蛛丝马迹都显示孟舒好像真有第三者了。
肖铭让妹妹先别声张,万一是误会。
纠结了两天,肖铭还是联系了孟舒,坦诚地问她是不是喜欢上别人,如果是真的他会尊重她的选择。
孟舒在电话里否认了,让他别多想。
但当天肖铭接到了孟舒用陌生号码给他打的电话。
这次孟舒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得知孟舒遭遇的一切,肖铭从没有过的愤怒。
他没想到竟然有人无耻到了这种地步。
恨不得立刻回国狠狠揍一顿傅时逾。
“肖铭,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为我报仇出气,他也许就等着你这么做,”孟舒冷静地说,“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他,远远地离开。”
用父母亲朋威胁她,傅时逾根本没有人性,他就是个恶魔。
恶魔是不会良心发现的,所以她根本不抱希望傅时逾会放过她。
而他书房里一份精神鉴定报告更是坚定了孟舒逃离的决心。
傅时逾是潜在的APD。
孟舒很清楚,一旦被这种人缠上,这辈子都逃不开。
他们的计划是,孟舒先不动声色地到旧金山,按原计划陪孟东洋,再飞洛杉矶。
到了洛杉矶的酒店,她把随身东西全部放下后不做任何停留地离开,伪装成失踪。
不知情的林蓓和孟东洋肯定会着急报警,到处寻找她。
这段时间他们会很痛苦,但孟舒必须忍住不联系。
傅时逾很可能会来美国,查她的航班信息、酒店记录和她所经之处的监控。
但等他查到蛛丝马迹时,她已经通过墨西哥人专业的渠道,远离美国。
“绑架”“人口买卖”,她是无辜的受害人。
这一路的风险不可避免,还要面临和父母的离别,但这些都是暂时的。
等一到三个月,最长半年,等到傅时逾不再那么执着找她,她会偷偷联系父母,让他们销了自己的失踪记录,然后重新办理证照,找一个偏远的国家继续学业和生活,再找机会和父母在异国重逢。
孟舒被推倒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她缓缓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
傅时逾单膝跪在床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深色领带。
那是他十八岁成年礼上,孟舒送他的礼物。
一个他不曾听过的杂牌,略显粗糙的材质和不完美的走线,却被他视若珍宝。
她不在身边的那段日子,他把领带盖在眼睛上,仿佛她的手正轻轻抚摸着他的脸。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温软的触碰。
从他的眼睛、嘴唇、喉结再一路往下。
滑过小腹时他浑身肌肉都绷紧了,喉结疯狂地吞咽,嘴里不断叫着她的名字,滚烫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进刻着她名字的锁骨凹处。
冰冷的布料缠上一对细瘦的手腕,领带一寸寸收紧,白皙的肌肤上很快就被磨出一片红痕。
傅时逾捆住孟舒的手后,将她从床上抱起来,扛在肩上。
他什么都没拿,按照她原先的计划,把她的行李、证件和手机全部留在房间里。
孟舒的挣扎毫无意义。
地下车库,有人恭敬地替他打开黑色豪车的后座。
孟舒在车上闹了很久,傅时逾的脸脖子和手背上布满了她的指甲划出的血痕和牙印。
傅时逾仿佛感觉不到疼,任由那些狰狞的伤口渗血。
孟舒很快就筋疲力尽,昏睡过去时身体沉得像坠入深海。
孟舒在傅时逾禁锢的怀里醒来,发现他们还在车上。
她抬头,晨光透过车窗,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傅时逾突然睁开眼睛,他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你要带我去哪里?”哭闹了一夜,孟舒的声音沙哑,整个人也早已没了和他对抗的精气神。
傅时逾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微笑着说:“早,欢迎来到拉斯维加斯。”
孟舒曾警告他不能乱来,现在是法治社会。
孟舒以为昨晚突然见到傅时逾是最惊悚的一刻,现在才惊觉,傅时逾带给她的恐惧才刚刚开始。
车开进这座沙漠中的绿洲,在拉斯维加斯最豪华的酒店前停下。
傅时逾连遮掩都省了,直接抱着被捆住手腕的孟舒从大门进去。
酒店的工作人员,连目光都没往她身上瞟一眼,毕恭毕敬地将傅时逾引入一部内部电梯。
电梯停留在最高层,工作人员弯腰伸手,为他挡住电梯门。
工作人员没有走出电梯。
幽暗的长廊,随着傅时逾的脚步,感应灯一盏盏亮起,映出怀里人惨白的、绝望的脸。
傅时逾站在门口,厚重的大门自动缓缓朝两边滑开。
他抬步走进去,脚步踩在奢华昂贵的地毯上,几乎没有任何脚步声。
房间里没外面明亮,只有墙壁上几盏浮夸的壁灯亮着昏黄的光。
傅时逾抱着她穿过一扇又一扇门,最后停在某间房间。
他将孟舒放在沙发上,用遥控器打开了灯。
突然的明亮让孟舒条件反射地用手挡住眼睛。
适应过后她放下手,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
他们身处一间非常大的空间,四周的装修奢靡到像一座宫殿,穹顶镶嵌着华丽夺目的宝石,光晕如融化的琥珀缓缓淌下,落地窗被厚重的丝绒窗帘严丝合缝地挡住,让人在里面待的时间长了,很容易分不清白天黑夜。
偌大的房间中央摆着张巨大的圆形赌桌。
暗红丝绒桌面,边缘镶着豪华的金线。
赌桌上摆着一摞又一摞的大额筹码。
旁边的吧台酒柜里摆满了名酒。
这是一处隐秘性极好的私人赌场,被人花高价常年包下来。
在这里不仅可以肆无忌惮地赌,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会被很好地掩盖。
这就是为什么傅时逾把自己带到这里。
——一个不受法治约束之地。
傅时逾在吧台倒了杯水走到孟舒面前。
他把杯子递到她唇边。
孟舒没有做无谓的挣扎,她慢慢地喝掉了一半水。
傅时逾把水杯放在旁边,在她面前半蹲下,握住她被捆了一晚上的手腕。
腕骨上一道明显的红痕,皮肤嫩的地方已经发紫。
傅时逾抬眸,自下而上地看着她,是安抚也是警告道:“我的底线是你不可以弄伤你自己,明白吗?”
他的意思是他可以解开领带,让她相对自由地在这里行动,但她不能让自己受伤。
他没有说违背的后果。
孟舒也不想知道。
傅时逾替她解开领带,捧住她的手,指腹轻柔地抚着那些淤痕,又低下头,轻轻吹气。
手突然被抽出,先是正手,再是反手,各在他脸上抽了两个很重的巴掌。
孟舒攥紧用力过猛,一片发麻的手,平静冷漠道:“这不算弄伤我自己吧?”
傅时逾脸上火辣辣地疼,指腹还停在她腕骨淤痕上。
他摆正被她打歪的头,舔了下磕出血的口腔内壁,犹觉不过瘾,又咬了一口,直到浓烈的血腥味充满了整个口腔。
他冲孟舒嘴角缓缓扯开一个宠溺的笑,“当然。”
傅时逾让人送来了吃的。
孟舒没跟自己的身体不过去,再难受也勉强着吃了点。
傅时逾把一份意面推到她面前,“吃完。”
孟舒把盘子推开,手里叉子用力扔在盘子里。
傅时逾轻笑一声,将她拉过来坐自己腿上,他一手扣住她后颈,迫使她仰起脸,另一只手用叉子卷了面条亲自喂到她嘴边。
“不肯吃,要我喂?”
孟舒扭着脖子别开脸。
傅时逾掐着她的脸逐渐用力,“强行喂你吃东西没什么难的,喂不进也能打进去。当然……”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我也能喂你吃点别的有趣的东西。”
孟舒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怔愣间,嘴被撬开,裹满了奶油酱汁的面条被塞进口中。
腻得令人恶心。
孟舒忍住吐的冲动,机械地咀嚼、吞咽。
一盘奶油意面喂完傅时逾才满意。
又亲自喂她喝了点果汁,嘴对嘴喂。
傅时逾舔吮着滴落在她脖颈的果汁,轻声说:“你离开江城那晚也这么温柔,让我以为你也舍不得我。”
“好可惜,真的好可惜。”
“孟舒,你差点就要通过我的考核了呢。”
那份精神鉴定的报告是他故意让她看到的。
她当然会害怕,但除了害怕,哪怕对他有一点心疼,他说不定就这么陪她演下去,做她不见天光的小狗。
可她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
她和其他人没有任何不同,除了恐惧就是厌恶,他们把他当成怪物。
不得不说,她和肖铭的计划挺完美的。
只不过他们所有的通话、行踪在他面前都是透明的。
他可以不让她来美国,可以在旧金山的机场就拦住她,但他没有,因为这么做就不好玩了。
不是玩失踪吗?
好啊,那他就陪她玩。
现在国内应该收到她在洛杉矶酒店失踪的消息了吧。
她的家人朋友都急疯了呢。
“傅时逾,你把我带到这里到底想干吗?”
傅时逾将人抱起来,走到房间中央的赌桌,推开桌上的一大堆筹码,把她抱坐上去。
筹码散开的清脆声听得孟舒心口一紧。
纤细柔软的少女半坐半躺在墨绿赌桌上,衬得肌肤白皙生嫩,两条细腿垂在桌下,肩膀发颤,瑟瑟发抖,眼泪沾湿凌乱的鬓角。
傅时逾拿起遥控器,摁下开关。
他们面前的窗帘缓缓往两边拉开,露出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幕墙。
墙的对面,有人被反手绑着跪在地上,头低垂着。
当意识到那人是谁,孟舒的瞳孔倏地放大。
傅时逾在吧台倒了杯酒,夹了冰块进去,慢悠悠地走到赌桌旁。
他用冰凉的酒杯在她脸上贴了贴。
“准备好了吗?”
“游戏开始了,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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